←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9 节 杀死那头白眼狼

第 49 节 杀死那头白眼狼

我姑姑是个恋爱脑,她的女儿是头白眼狼王。

当初,姑姑插足人家家庭,生下私生女表妹后,得不到名分,丢下表妹就跑了。

我爸妈好心收养了表妹。

二十年后,表妹竟伙同一天都未照顾过她的亲妈,来打劫我家。

我爸妈用命拖住匪徒,让我逃到了二楼书房。

我却发现表妹撬开了保险箱。

“你……”

书房门恰时被踹开,匪徒的刀一下刺入我的胸膛。

我快咽气时,不远处的表妹正在一边哭一边数钱。

“呜呜,表姐,我们可是一家人,你们的钱本来就该是我的钱……”

1

我醒来前,耳边全是絮絮的厌烦的女人哭诉声。

“哥哥,我们可是一家人,你怎么可以不帮我!”

听见这个声音,我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猛地睁开眼,发现居然是在奶奶家的卧室。

这卧室的装潢布置,透着满满年代感。

我掀开被子,往床下一跳,才发现自己身子缩水不止一倍。

我是……重生了?

客厅又传来女人抽泣声。

“我不图名分,他就是爱我,会疼人。我想和他生个孩子,有什么错?”

靠!

这是回到了我三岁那年,姑姑当人家小三,怀孕了被人发现的家庭争吵。

她怀的正是表妹那头白眼狼王,也是害死我全家的罪魁祸首!

我大力地推开房门,大声喝道:

“呸!不要脸!”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只见,我一个小人和导弹头一样,直直朝姑姑的怀里一撞,把姑姑撞个了趔趄。

奶奶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疯丫头,怎么敢撞你姑姑!”

可惜,我现在的身体实在力气小,撞不死这对母女!

姑姑捂着肚子,惊恐地望着我。

看到我眼底的仇恨与憎恨,做了亏心事的她,不免得愣住了。

一只大手把我捞到跟前。

“琳琳,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我回头一看,正是我爸。

上辈子,绑匪把刀一下下捅在他的背上,他还死死抱住绑匪的腿,厉声叫我快跑。

也不是受了奶奶那一巴掌多疼,我抱住失而复得的爸爸,哇哇大哭起来。

“琳琳,你受委屈了,幼儿园的老师都和爸爸妈妈说了,不哭哈。”

我爸把我放在沙发哄完,起身走近姑姑,“啪”地一耳光扇在她的左脸颊上。

奶奶蒙了,姑姑也没反应过来疼。

我爸又狠狠扇了姑姑的右脸颊一耳光。

白皙肌肤浮起的厚红的两个巴掌印,真是匀称又好看。

奶奶尖叫出声:“你疯了,怎好打你妹妹!”

我爸冷冷地盯着奶奶和姑姑。

姑姑本来还想借此大闹一场,结果在我爸强势的目光下,连哭都不敢继续哭了。

她讨好地唤了一句:“哥哥……”

我爸立刻回怼。

“哥什么哥,装什么下蛋的母鸡!你干的那些个破事儿,还有脸叫我哥!”

此话一出,全家都蒙了。

2

前世,我爸对姑姑不说有求必应,也是疼爱有加,几时用这种态度待过姑姑?

奶奶率先发难。

“大维,晓萍可是你亲妹妹……”

我爸抱起我,压制着怒气道。

“妈,琳琳还是我亲闺女呢,你知道晓萍的破事儿都传到幼儿园去了吗?”

“怎么会?”

奶奶满是不信。

“她搞的那人的亲儿子和琳琳在一个幼儿园。家长一接放学,不就全知道了吗?”

“你知不知道,琳琳在幼儿园被一群小朋友围起来,唱衰她是个破鞋。”

“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琳琳一巴掌,对着晓萍就是又哄又安慰,我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吗?”

我爸一边骂,一边抱着我走到了大门口。

“晓萍的事情,以后也别和我说。”

“她不把肚子里的孽种弄干净,我们就从此断干净了,除非是死了,活着就别来往了。”

奶奶忙跑到大门口,象征性地要拦住我们。

“我哥要我孩子的命,那我也不活了!”

那边的姑姑又要死要活地哭闹起来。

奶奶只好冲回去,护住她心爱的小女儿。

我爸把大门摔得巨响,气呼呼地下了楼。

奶奶家是计划经济年代盖的那种职工家属楼,邻里邻居都是认识了数十年的。

楼上的那通吵闹,应该是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走在路上,没几个人和我爸正常打招呼的,全是透着一股子看笑话的意思。

3

我爸回了我们的小家,恨恨地把脱下来的外套甩在了沙发上。

“老子白活了一辈子,怎么就看不清亲妹妹是头狼?害得老子家破人亡!”

我瞅着我爸,试探性地问。

“爸爸,你也是重生的?”

我爸可能不太懂什么是重生,观察了我一番,才问道。

“琳琳,你是二十三岁的琳琳?”

那天,我妈下班回来,看着我和我爸抱头痛哭的场景,吓了一跳。

我妈想说我爸,偏我爸哭得实在太惨,不忍心怪他,只能说:“知道你因为晓萍的事儿,这次升职受限了,至于和女儿一块哭吗?”

我爸已经平静了许多。

“老婆,你也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吗?”

我妈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爸脑门。

“你气糊涂了,什么二十年后?”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看来我妈没有穿回来。

4

我爸把今天要断绝兄妹关系,包括我在幼儿园被欺负的事情,一并和我妈说了。

我妈听了,肺都要气炸了。

“她聂晓萍在外面胡搞,还连累我女儿被骂破鞋?”

“就这样了,你妈还对琳琳动手?”

我爸凉飕飕地说:“我妈打我女儿,我就打她女儿,公平得很。”

我妈还不解气。

“这事儿到这儿就算完了?在外人眼里,她瞎搞,连累的是我们啊。”

这话说得不假。

前世,因为姑姑破坏别人家庭这档子破事儿,我们一家人也被人指指点点的。

我爸在单位原本年年评优秀,出了这事儿之后却愣是坐了三四年的冷板凳。

我妈上班,也面临过差不多的窘迫。

我直到上到小学,还被同学家长语言调侃。

而姑姑未婚产女之后,非但没能借此上位,还被那男人倒打了一耙,他联合老婆说是姑姑故意勾引他。

那男人迷途知返,回归家庭,居然还被夸赞是浪子回头。

被抛弃的姑姑只会哭,顺便抱着女儿到我家寻死觅活的。

一天早晨她居然跑了,只剩下襁褓中嗷嗷待哺的表妹。

奶奶非要我爸领养表妹。

我爸是家里长子,自然对家庭有责任。

岂料,姑姑是恋爱脑,生的表妹却是顶级的白眼狼王。

后来,她们母女悄悄相认,明着向我爸要钱或是借钱。

一笔笔钱拿去了,还不满足,居然伙同绑匪,把我们一家杀死在家里,侵吞掉了我家的家产。

5

回忆完前世发生的事情,我爸勾了勾嘴角,对我妈说。

“聂晓萍敢惹是生非,不就是依仗我这个大哥会帮她兜底吗?”

“没了我,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收场!”

我看着我爸那个眼神,便知他已经酝酿好了复仇计划。

第二天,我爸亲自来接我放学,这次特意去了奶奶家。

那家的女人跟着我们一路,摸清楚了奶奶家的地址和家庭情况,就走了。

我现在只是小孩,有好多事情我根本参与不了。

可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办法。

那群小朋友又来找我茬儿。

我故意对他们说:“我姑姑说了,邵康的爸爸迟早和黄脸婆离婚。到时候邵康就是我哥哥,我们可是一家人,看你们还管谁叫破鞋!”

童言无忌,却正正诛心。

幼儿园的孩子还在认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哪里辨别得出我是不是胡诌?

人群之外的邵康,哭着跑开了。

我的那套说辞,完全不像三岁孩子能说出来,那只能姑姑教的呀。

我甚至都能想象,那家女人听到邵康转述之后,气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6

果不其然,被我们父女这一通操作。

那家女人挑了个周末,我爸在单位,家里没有男人的时间段,寻了家族里的亲戚就打上门来。

奶奶一开门,涌进来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一进门就喊姑姑的名字,姑姑一出来,便被按倒在了地上。

奶奶想要阻拦,被抓住了胳膊。

几个女眷拿出两块布,就把奶奶和姑姑像春卷一样,分别裹了起来。

那家女人一声令下。

“砸!”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

墙上什么挂钟,全家福,字画框一个接一个砸碎。

客厅茶几四只脚没了,沙发叫刀划得面目全非,还蹦出几个弹簧。

其他好点的家电统统被推倒了,电线都给剪了……

等到客厅砸完了,他们打开卧室的门,发现了瑟瑟发抖的我。

那家女人朝我招招手,让我到面前,问我在幼儿园说的话是不是姑姑教我的。

我一脸天真无辜地点头。

“姑姑说了,等她嫁给邵叔叔,看黄脸婆怎么哭。”

“琳琳,”奶奶大叫起来,“你胡说什么呀!”

可她很快就被堵住了嘴。

姑姑被在地上抓起来,那家女人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我假装吓了一跳,捂住了脸,其实是怕被人看见我在偷笑。

“小朋友,别怕,你姑姑还说了什么?”

“她说,黄脸婆年纪大,长得丑,明明男人不喜欢她了,还霸占着位置……”

姑姑拼命摇头,却又挨了几个耳光。

“还有吗?”

“她要是嫁给了邵叔叔,要邵康试试看她受过的罪!”

“你还想对付我儿子?”

那家女人无比愤恨地抓起姑姑的头发,没头没脑地抽起了耳光。

我没数,心底恨不得抽到八百个。

那家女人打累了,撒一把钱,张张都是百元大钞。

她对奶奶说:“这是赔砸坏的东西的。”

“至于你女儿,你也听见了。”

“心肠坏了,多少钱我都不赔。”

“因为,她活该!”

7

等到人走后,我爸才姗姗来迟,解开奶奶和姑姑身上绑紧的布毯子。

我爸先发制人,发了一通脾气。

顺便敞开家门,叫好奇的街坊邻居都一饱耳福。

“聂晓萍,你害得家里都成了什么样了?妈都一把年纪了,我女儿才三岁,都要陪着你受罪!”

姑姑的漂亮脸蛋早就被打成猪头了,想辩解什么,嘴边一抽就疼得掉泪。

“都是别人打上门,你不去替妹妹出头,骂晓萍做什么!”

奶奶真是打得一手道德绑架的好牌啊!

可惜,我爸早已不是从前的我爸,他是为复仇而来的钮祜禄·我爸。

“她不要脸,我还要脸,您真不知我单位门口给人贴了大字报,说我教妹不严,家庭传承,道德败坏,不配继续留在单位工作?”

“还有琳琳,没大人在她面前讲,她会说那么多话?是晓萍不防着孩子,才当面说的吧。”

“妈,你私下支持晓萍和那男人的交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就瞅着人家家里办厂的,亲戚朋友也是办厂的吗?”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男的靠老婆发的家,换句话讲就是赘婿。家里的产业甚至亲戚朋友的产业都是老婆娘家的。我妹送上门给人生孩子,图人家娘家财产,能不叫人把家里砸了吗?”

被我爸的一番话所冲击,奶奶瘫坐在地,反倒是捶打和摇晃起姑姑来。

“晓萍啊晓萍,你以后可怎么办啊。那男的就是个赘婿,你把你哥可害苦了!”

姑姑处于蒙逼状态,毕竟是人生头次攀龙附凤,业务水平还不熟练。

我爸冷笑。

“妈,你操心她,还不如操心我吧。今天一闹,我工作没了,我们一家在本地要怎么活?”

奶奶一怔,推揉姑姑的手不由停在了半空。

“大维……”

我爸抱起我,迈腿就走出了那个家。

奶奶却不肯让我们走了,开口说道。

“你不能不管你妹妹,要不,你去找那姓邵的说说看,晓萍可是怀着他的孩子,搞不好是个儿子呢……”

我和我爸内心都大受震撼,前世怎么没发现,奶奶这么不要脸。

“妈,你贪钱贪到这份上还不死心啊!”

奶奶挣扎道:“反正都到这份上了,你妹妹做小就做小,你没了工作,那姓邵的也能拉你一把。”

做小?

这确定是解放后能说出来的话?

我爸挥掉奶奶纠缠的爪子。

“从今往后,我聂大维再不回这个家!”

8

前世,那家女人也带过亲戚到奶奶家闹过一趟。

只不过,没这辈子那么严重,也是砸了一个客厅,撒下钱就走了。

这次不同的是,姑姑被扇得面目全非。

那年代法律意识淡薄,加上那家女人气势和财力十足,姑姑又真是做了不要脸的事儿,只要我爸妈不提,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报警。

我和我爸设计这一局,不仅大获全胜,还让我们认清了奶奶不为人知的一面。

接下来,我爸辞职,全家搬家,离开本地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奶奶听说了我爸主动辞职的事情,还来过我们的小家。

我爸指着我,理直气壮道:

“琳琳那天之后,都吓得睡不着。”

“您有脸叫女儿做小,我没胆量叫女儿担惊受怕。”

“一家人走在路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咯。”

奶奶立刻就蔫了。

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耀武扬威,真他妈的爽!

9

奶奶寻不到我爸出头,只能自己去邵家替姑姑讲和。

结果,自然是连人面都没见着,就给赶了出来。

姑姑再去找姓邵的,隔着一条街,脸上带着伤楚楚可怜地迎风落泪。

那男人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连日的折腾,姑姑居然身体倍儿棒,等到了月份,还是生下了表妹。

那时,我们一家已经搬到了不远的城市。

打听到消息的我和我爸,无不失望。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可随即,我爸付之一笑。

“前世,爸爸是等了五六年才开始下海创业,这次早了正好遇到商机了。”

“什么牛鬼蛇神,敢上咱们爷俩面前,可不得把他们灭了?”

10

第二年春天,奶奶千里迢迢寻到了我们家。

我爸领她到我家租的城中村一瞧:

暗巷深深,电线缠满头顶,脚下道路泥泞,蹿过去的耗子都大过猫。

到家要走六楼,推门仅有十几平米的逼仄房间,行李都堆上了屋顶……

奶奶连连后退,连一步都不敢踏进来。

我妈端着饭锅就出来了。

“妈来了,瞧瞧家里乱的……”

奶奶脸色瞬间变成苦瓜那色的,抱紧了行李袋,道:“没,你们忙,我走了……”

我爸没拦着她。

眼见奶奶咻咻咻地跑下楼,好像我们一家要她掏钱似的。

我妈蹙眉:“这是嫌弃我们了?”

我爸笑说:“这不是摆明了吗?幸好我们明天就搬家咯。”

11

城中村是我们来省城的第一站。

奶奶走后的第二天,我们一家就搬进了新的小区楼里。

做生意,也不是一下子就变富的。

在老家,爸妈虽是双职工,可结婚几年,生养孩子,人情往来,加上两人确实没什么理财概念,到我爸决心搬离老家来省城发展,家底全掏出来也就那么点。

做生意要有本钱,所以我们落脚只能找最次的城中村单间。

我问我爸:“为什么非得现在就跑到省城来?”

我爸苦笑说:

“我和你妈单位的效益后来五六年越来越差,其间还受尽了流言蜚语的苦。”

“你在那种舆论环境底下长大……再来一次,爸不愿你经历那些。”

什么不好的话,我没细问。

试想亲奶奶连把亲姑姑送给有钱人做小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其他人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再想到奶奶的态度,真真叫人觉得心寒。

12

我爸搬离了老家,又不能真不管奶奶。

除了月月寄钱,还托一个熟悉的邻居时常留意家里情况。

这段时间,姑姑作死,闹得自己工作没了。

奶奶那点退休金,养完女儿,还要养个刚出生的孩子,哪里够?

于是,姑姑三天两头跑到邵家的厂里去哭诉,有几回干脆抱着孩子跪在人家家门口。

我爸后来听了,连连冷笑。

真的太丢人了。

我妈倒吸了口凉气。

“幸亏咱们早搬走了,不然同在老家,怎么可能不管晓萍母女。”

“我都不知道,我妈的心思藏得那么深。为了钱,让晓萍这样豁得出去。”

听到我爸感慨,我妈不免失笑。

我妈对奶奶的为人,多年来也是看破不说破。

“当初我们要结婚,你妈跑到我家来了,当着我父母的面,说你就算娶老婆,那也是能尚公主的,要我家掂量清楚几斤几两……”

“还有这回事?”

我爸这么多年完全不知道。

我外公外婆是教师,为人有涵养,事后不愿和亲家计较太多。

我妈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后来我们俩还是成了,你妈趁外人不在,给我立规矩,说要我识趣,否则就等着被休吧。”

我爸气愤道:“你当初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

我妈凉悠悠道:“我们两个最后不是结婚了吗,想着一家和气,就揭过去了。”

“可立规矩那些话,我起初是没听懂,后来才越想越气……”

我爸妈感情深厚,婚后也没和奶奶姑姑一起住。

否则,我爸妈这桩婚,恐怕早被奶奶拆散了。

“尚公主?被休?我妈脑子里都是什么封建糟粕?”

说着说着,我爸恍然大悟。

“这么多年,是我妈看我不好拿捏,才使劲怂恿晓萍搭上那姓邵的吧。”

我妈笑而不语。

家里攀龙附凤这渊源,原来是来自奶奶啊。

13

我爸有了前世的阅历与经验,加上我妈的协助,家里的生意确实如鱼得水。

可有那么一天,我正在幼儿园等着家长来接。

透过栏杆的间隙,我像是看见了姑姑的身影。

转念想了想,怎么可能呢?

我妈来接我,我们就和平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个男人持刀把我们逼到了一条巷子的墙角。

一辆面包车在不远处的巷口接应。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男人蒙着脸,眼角有块疤,恶狠狠地拿刀比画:“把钱和孩子留下。”

我妈把我护在身后,说什么都不肯。

男人一把拽断了我妈脖子上的项链,拿在手里掂了掂。

目光又在我妈被拽的时候被扯开的衬衣领口处儿瞟了瞟,露出下流贪婪的眼神。

“你不把孩子留下,那我可要顺道劫个色了啊!”

我记起那个眼神了。

前世那帮劫匪里就有一个同样眼角带疤的,虽也是蒙着脸,可那贱贼看我的眼神和现在看我妈的一模一样!

巷子里正好有个施工工地的架子,我扯我妈往那边挪。

贱贼威胁我们:“不许再动了,否则我一刀一个!”

我妈咬了咬牙,在我耳边悄悄说。

“琳琳,待会儿妈妈拖住那贼,你赶紧往工地跑,边跑边大声喊!”

和前世一样,无论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都选择用自己的性命保护我。

可这一次,我怎么可以让妈妈重蹈覆辙。

正好工地有人影晃过,我立刻冲到架子旁,用尽力气推倒了架子旁的一根长杆,长杆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根根往下滑倒……

贱贼下意识抱住了头。

我和妈妈趁机钻入了工地里,大声喊救命。

14

我爸赶到公安局,见到我和妈妈安然无恙,眼泪都下来了。

警察问清楚现场状况,又问了我爸几句,最近是否与人结仇?

我爸蹙眉:“我们一家搬到省城不到一年,生意也才做起来,能和什么人结仇?”

办案的警察眉头紧锁。

回家之后,我就和我爸说了,那伙贼极有可能是前世的那伙贼。

我爸气得想掀桌。

“这么说,你姑姑是一早就和那伙贼里的人认识,这次也是你姑姑安排人干的!”

“爸,这伙贼不像是随机作案。”

“绑架的话,动作不够干脆。抢劫的话,为什么非要劫我?”

我爸听了我的分析,气极反笑。

“砸了一个客厅果然不算什么,晓萍啊,你记不住教训,那就别怪我了!”

15

这件案子很快被侦破了。

那伙贼还没出市,就在高速上连人带车被抓住了。

我爸连夜回了趟老家,不知做了什么,不久姑姑也被捕了。

奶奶火急火燎冲去城中村的房子,才发现我们全家早搬走了。

她不死心,又四处打听,找到了我们的新家,却被保安拒之门外。

奶奶直接在小区门口表演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她知道这样我爸肯定会去见她。

我爸也真去了。

病床前,奶奶哭鼻子卖惨。

“晓萍是你妹妹,你可得救她出来。”

我爸装糊涂:“警察不是说让她协助调查吗,怎么能用得上『救』呢?”

奶奶被一噎,顿了顿,继续哭道:“那你也得把她接出来啊。”

我爸笑了:“妈,你知道参与绑架和抢劫是刑事罪,那是我两句话就能算了的?”

奶奶眼神躲闪:“那……那怎么办?”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争取轻判,至少五年吧。”

奶奶大叫一声:“五年!晓萍还有孩子呢,五年,邵春波哪里记得她啊!”

“也不是没法了。”

奶奶眼神活了起来:“什么办法?”

“例如晓萍坦白一下,被谁唆使的,居然那么有勇气绑架自己的亲侄女……”

“哪……哪有谁,肯定是她自己想的……”

“呵呵。”我爸忽然笑出了声。

“大维……”

“妈,晓萍是你亲闺女,琳琳就不是你亲孙女?”

奶奶被震得不轻。

“大维,妈求求你,你可不能把我也送进去……”

瞧瞧,奶奶是什么都不懂吗?

她懂得很!

16

其实,姑姑并没有出卖她。

她对警察说的是:

见到哥嫂来了省城,想着把侄女绑了送乡下,再把自己的女儿一送。这样今后女儿能享受的教育资源和生活环境也大大不同了,不用留在老家被人笑话是私生女。

分明是鸠占鹊巢的歹毒心思,却要诡辩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良苦用心。

办案的民警都被整无语了。

姑姑被判了五年,在法庭上听完宣判,她还对着庭审的人强调,她有多么爱她的女儿。

很好,让她到牢里去呼唤爱吧。

至于表妹,奶奶说她年纪大抚养不了,推给了她生父邵春波。

邵家人没一个出面,只当是笑话。

邵春波甚至公开说:“随便抱个孩子就说是我的,那天底下还有孤儿吗?”

奶奶又急又臊,居然又厚着脸皮来找我爸。

我爸阴恻恻地说:

“晓萍可是想把琳琳给丢到农村,毁了她的人生。你把晓萍的女儿送我手里,不怕我把她给弄死吗?”

奶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过多久,奶奶就看见我爸在老家的城市晚报发布了一则声明,声明我爸断绝和姑姑的兄妹关系。

晚报的销量极广,老家几乎是人手一份。

虽说民间登报断绝关系没什么法律效力。

可,我爸要的就是家丑外扬!

要的就是姑姑哪怕出狱,也声名狼藉、无所依靠!

要的就是站在前世奶奶所处在的道德制高点上来回蹦迪,叫人如何都寻不到错处,反而还会道一句是姑姑活该!

最后,表妹当然是被奶奶送进了福利院啊。

那里,本来就是她该去的地方。

17

表妹送去福利院那天,我爸特意带我和我妈去了省城最有名的五星级饭店吃大餐。

报仇雪恨的快乐还是得建立在仇人的痛苦之上。

这才叫真正的痛快!

我妈不明就里,还有以为是我爸近日忙的生意接到大单了。

趁着我妈去洗手间的间隙,我悄悄问我爸。

“这算是结束了?”

我爸眼底尽是蔑视。

“咱们一家三口的命,聂晓萍坐区区五年牢,就想扯平?”

我抿了口果汁,笑得极甜。

表面上看,姑姑坐牢了,表妹被送进了福利院,奶奶一个人待在老家受流言蜚语的困扰。

我们家的仇好像是报了。

可是,她们不过是为这辈子的过错付出了代价罢了。

前世我们一家被灭门,白眼狼表妹占尽我家财产的罪过呢?

她们就不用还了吗?

这时,我妈回来了。

在餐桌上,我爸借着教育我的语气,说了一席话。

“别看现在咱家日子好,真正的好是要让人望尘莫及。”

“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半辈子挖空心思、拼尽全力都得不到,只能眼巴巴地馋着,抓耳挠腮地羡慕嫉妒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看着我们家越来越好。”

“等咱们家成了巨人,跳梁小丑也就成了脚下的蚂蚁,那才叫……真正的好。”

我和我爸对视,重活一世,没理由白白浪费掉上天赐予的机会。

18

之后的二十年,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爸的行事做派越来越果断决绝。

聂大维三个字,经常出现在报刊首页、网络新闻的财富版的首版或者头条。

聂家被人笑称为省城家族之首。

我妈手上也经营着自己的事业。

我前世只上了个二本,这辈子跳级上了某重本的少年班,现在拿着名校研究生的学历证书,在我爸手下的一家子公司“潜伏”一年了。

因为我爸当初说的那席话,我们一家三口,谁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而今,我们每个人都给自己交了一份令自己满意的答卷。

今年春招,我无意间在子公司人事部的一沓简历里,瞧见了一张久违的楚楚可怜的面孔。

表妹现在名叫程芷语。

这些年,我们没有刻意去打听姑姑母女的情况。

但对她们的行踪还是了解过的。

姑姑出狱后,去纠缠邵春波未果,就蜗居在奶奶家里,最后被奶奶赶了出来。

她一没学历和二没工作经验,还背着案底,想找工作养活自己,谈何容易。

只好进洗浴中心,从洗脚按摩开始做起,慢慢地积累。

现在成了一家足浴城的老板,也算是另一层面上的积极进取吧。

(早把这功夫用在正道上,干啥不行。)

表妹在福利院长到六七岁就被一对夫妻收养了。

姑姑早年条件不行,生活环境也不好,盘下原来工作的足浴城后,才开始接触表妹。

两母女私底下早恢复了往来。

19

公司例会上,新人上台自我介绍。

程芷语清新靓丽,又如小白花般纯洁可人,一跃成为公司内最受欢迎的新人。

可她入职不到三个月,就成功挑起了所在部门的矛盾。

事情起因很简单。

我是特意把程芷语从春招的一批高才生里留下来的。

本是想看看,重来一世,白眼狼王还是不是本性难移?

一众新人入职后,私下相互打听学历背景,程芷语无疑是最差的那个。

新人们就开始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这话叫程芷语听去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就默认了。

刚开始,她的工作还算勤勤恳恳,认真积极。

汇报画页也做得漂亮。

几个部门中层对她印象挺好的。

可渐渐地,她开始了消极怠工。

同一个小组的成员本来听她几句好话,还愿意多担待些。

可后来,她工作一遇难处就撂担子不干,连累整个小组被扣绩效分。

迟到早退扣光了奖金,她也不急。

不知何时起,本来衣着简朴的她,开始穿和用起了小香小纪小古,摆起了富二代的嚣张谱儿。

她仗着自己有背景的谣言,居然组起了小团体,在部门内玩起了职场霸凌。

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她,表情管理极度失控,翻白眼、撇嘴、冷哼那是常有的事儿。

真是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去!

20

前世的表妹也是差不多的德行。

我和她一个中学,我念高中她念初中。

表妹把我的父母说成是她的父母,而我这个家里的独女,在她嘴里却成了乡下抱养来的大女儿。

那时,她就很乐意摆富二代的谱儿,在学校里组团搞校园霸凌。

一次把同学打伤了,请家长,才揭露了她的谎话连篇。

事后,她还有脸求我爸用钱息事宁人。

我爸直接说:“我亲女儿都变养女了,让你这个挂名大小姐去学校鞠躬道歉很委屈吗?”

表妹抽抽搭搭,为了不被开除,还是勉为其难地向受害同学道了歉。

之后,她对我,还有对我爸妈,态度变得客气疏离了许多。

她一贯是个爱做梦又虚荣的人。

这点,还真的一点没变。

21

整个子公司,都快成了观看程芷语表演的动物园。

我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让人放消息出去,实习生里被淘汰的名单第一个就是程芷语。

原来程芷语有背景的谣言不攻自破。

被架起来烤的表妹,终于迎来了至暗时刻。

她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一下子反噬的恶意简直不要太强。

之前,在办公室里有多嚣张。

现在,就有多卑微。

淘汰名单没下来之前,她还四处求人。

屡屡碰壁之后,精神恍惚起来。

一次部门开会,她居然把自己和部门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给投上了屏幕。

啧啧,聊天内容还附赠大尺度黄色废料照,有够污糟的。

这下子都不用淘汰,她连手续都没办,就自动消失了。

我耸了耸肩,将程芷语的简历放入碎纸机里,仿佛将她的未来和前途都悉数碾碎了般。

顺便和人事打了声招呼,把和程芷语恋爱的部门主管一并开了。

程芷语的养父母家境只是小康。

她的许多奢侈品不是二手就是高仿,仅有的一两件真货,便是这位主管送的。

那主管可是有女友的,女友得到消息之后,自然是分了手。

嘿,我还算做了件好事呢。

22

事情过后的某一天,我爸找我吃午餐。

他忽然问:“你对程芷语下手了?”

我笑了下,说:“她从头到尾就没见过我几次,根本不知道是我做的。”

“我就做了个观察实验,结论是人的本质要是坏,无论重来多少次,换什么样的环境,都是坏的。”

我爸满意地点头:“很好,这种角色不配脏了你的手。”

我看了我爸一阵,问:“奶奶最近怎么样了?”

我爸顿了顿,才说:

“在疗养院住着。明明没几天了,听聂晓萍在她床头哭过几回,就要我善待她们母女俩。”

“哼,这些年疗养院的费用我出着,她老人家福享着,倒开始操心一年到头没见她几回面的女儿来了。”

果然,我爸现在日理万机,怎么会忽然在意程芷语?

原来是奶奶的白眼狼病发作了。

“爸,您打算怎么做?”

我爸用餐巾擦了擦手:“怎么做?让你奶奶临终前看出大戏呗。”

23

姑姑的足浴城,因为涉及特色洗浴,被查封了。

店铺的流水本来就不稳定,一下子便面临被人追债的局面。

姑姑不但不着急寻找资金填窟窿,反而热衷起日日到疗养院,在病床前扮演大孝女来。

连我爸雇的护工都被挤到了一旁。

她亲自给奶奶端屎端尿,洗衣喂饭,还喜欢念叨一些颠倒黑白的话。

例如:

“照顾久病的妈妈是很辛苦,他们花了钱,没到病床前伺候,也正常。”

“我哥嫂还有侄女,都有自己的事业。不像我这么没用,只会关心妈妈。”

“哎呦,我这样说,可能叫别人误会了,他们只是太忙了。我是关心则乱,只想给妈妈温暖。”

……

听得护工翻白眼都翻抽筋了。

疗养院的医生护士看护奶奶都多少年了,心里和明镜一样。

这些年,每一笔款都是我爸打的,每个月我爸都来探望一次。

老人快到那头了,才来了这么个狗头嘴脸的女儿,赶着上演什么母女情深,早干吗去了?

姑姑演了一个星期,就有点受不了了。

她这些年当老板,过得也算是养尊处优。

精心修剪的美甲让干活造得脱落崩裂,白皙细嫩的双手也开始糙了。

哄了这些时日,姑姑觉得该上重头戏了。

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拉来了程芷语。

奶奶看见程芷语,情绪难免激动。

姑姑拉着程芷语就跪下了,声泪俱下道:

“妈,我带着你的外孙女,给你磕头尽孝来了。”

说完,按着程芷语的后脑勺,直接往地上磕。

起来的时候,程芷语的额头都破相了。

24

“妈,外婆都快死了,你拉我来干什么!”

在疗养院的走廊上,程芷语愤愤不平地对着姑姑吼。

“哎呦,你舅舅一家富得流油,你奶奶名下肯定有不少遗产。”

“妈妈的足浴城都倒了,你就帮帮妈妈,在你外婆面前演演戏。”

“反正她也快死了,争取签了遗嘱,到时候遗产少得了你的一份?”

程芷语是不在意奶奶,可她在意我家的钱啊。

“哼,什么舅舅啊,我连人都没见过。”

“之前在聂家的子公司,我倒是说董事长是我舅舅。那班同事都笑话我,问我干吗不说董事长是我爸爸,丢死人了。”

“乖女儿,你放心好了,等你外婆死了,咱俩的好日子才刚要开始呢。”

“等我拿到外婆的遗产,就出国留学去,再不回国内受气了。”

姑姑早把奶奶给记恨上了,倒不是记恨她教唆自己绑架侄女。

而是,她当初没把奶奶供出来,就是希望奶奶能照顾表妹。

结果,奶奶直接把表妹送福利院去了。

现在为了所谓遗产,这对母女演得都快赶上奥斯卡的水平了。

殊不知疗养院的楼道里安了监控,这一幕密谋早就被录了下来。

25

我和我爸看着屏幕上的这对母女的贪钱嘴脸,只觉得恶心。

“爸,你是要把监控放给奶奶看吗?”

我爸掐灭了烟头,吐出一口烟,缓缓道。

“不,我要趁机把她们的浮起的希望一次性都掐灭了。”

26

姑姑和程芷语在奶奶病床前哄了好几天,终于是掏出那份事先准备好的遗嘱。

奶奶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姑姑道:“妈,你也不想我以后没有保障吧,这份是我准备的遗嘱,上面写好了您百年之后,您的遗产全部归我继承。”

奶奶瞬间变了脸色:“晓萍,你是在咒我死吗?”

程芷语在一旁凉悠悠道:

“外婆,我妈怎么能是咒你死呢?这么些天,我妈亲力亲为地照顾你,你难道不感动吗?”

姑姑笑得像在发狠。

“是啊,妈。这么些天有别人来看过你吗?你身边也就剩下我和芷语了,你身后那点钱还能留给谁?”

奶奶被程芷语握住右手,强行拿住了笔。

“外婆,你就签了吧。”

“妈,你快签!”

奶奶无从挣扎,唯有认命般,在遗嘱上草草签下了名字。

程芷语一把夺过遗嘱,笑容无比灿烂。

“可算签了,终于不用伺候你个糟老婆子了。”

奶奶瞪大了眼:“你……”

“你什么你,你养过我吗?叫你一声外婆,就能叫我忘记,是你把我送进福利院的?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死太婆!”

姑姑笑得也越发得意:“妈,我和芷语还有事儿,反正遗嘱你是签了,我们就先走了。”

两母女正欲离开,病房门被推开了,好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进入病房,抓住了这对母女。

我爸在保镖的簇拥下,稳步走入病房。

他不动声色,却是气势逼人。

要的就是仗势欺人的架势。

姑姑脸色发白:“哥……”

我爸横了她一眼,姑姑立刻噤声。

“把她们都丢出去。”

保镖得令,和拎脚丫子乱蹬的鸡崽一样,把她们母女给拎了出去。

奶奶在病床上哀号:“大维,不能让她们拿走遗嘱。”

我爸笑吟吟道:

“妈,不是你常说的吗,你们可是一家人,你的东西怎么可以不留给她们呢?”

“大维,你……”

“两辈子,我都全了你晚年的安稳。下辈子,我实在不想当你的儿子咧。”

27

奶奶当夜就去了。

她本来就是癌症晚期,又受那么大的刺激,心脏承受不了,貌似去得并不安详。

医生救了一夜,最后只能道节哀顺变。

我爸却显得很轻松,什么追悼会统统免了,就按最简单的流程走完。

骨灰盒放到墓底,土再一盖,今后到了黄泉,也不相见咯。

真是人间无大隧,其乐也泄泄。

奶奶下葬那天。

我和我妈倚在车旁,看着工人动土。

我爸登上山头,不知在眺望什么。

我妈由衷说:“这辈子,可算和她过去了。”

我笑了:“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妈心底还是有气。

“就没见过这么不想子孙好的长辈。”

“之前刻薄我和你就不说了,因为她偏帮你姑姑,当年害得你爸被人贴大字报,脸都没了。”

“就她那个女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二十年!聂晓萍在你奶奶面前尽过几个小时的孝?你奶奶这么痛快就在遗嘱上签了字。”

我笑得更欢快了。

“奶奶名下就那套老破小的职工房,老家转手卖出去,几万块都没几个人愿意要。”

我妈心底平衡了些,可还是不顺气。

“我总觉得,聂晓萍还是占了便宜。”

我意味深长道:“妈,你放心,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心底明白,奶奶去世了,我爸算是抛开了最后一层顾虑。

对聂晓萍母女的报复,随后就来。

28

聂晓萍母女拿着遗嘱,上我爸公司去耀武扬威。

我爸根本没露面。

安排了三名金牌律师,孜孜不倦地帮她们细数起了奶奶名下的遗产。

事实上,那份遗嘱并没有什么法律效力。

一没权威公证,二是签名的时间节点卡在了奶奶去世前几个小时。

可我爸懒得和她们计较这些,只是让三名律师当着这对贪钱母女的面,细数奶奶名下的遗产。

例如,假牙一副,定制穿旧的唐装几件,和爷爷结婚多少年打的银戒指……

每数一件,母女俩的脸就绿上一分。

她们叫嚣着要去法院控告我爸。

三名律师让她们趁早去,毕竟法院出面清点,那是再好不过。

她们好像忘记了,遗嘱写的是奶奶的遗产,又不是我爸的。

29

法院很快作出裁定。

由于我爸放弃继承奶奶的财产,所以虽然聂晓萍没有赡养过奶奶,却仍旧得了老家的老破小一间。

其他遗物,我爸更是毫无保留地托运了几大纸箱到姑姑家。

聂晓萍对着满是老人味儿的几大纸箱,气得跳脚。

她要的是钱,哪里是这些晦气玩意儿。

见没了钱,连她的亲女儿都弃她而去。

聂晓萍打视频通话给程芷语的时候,程芷语和新交往的富二代正在三亚度假呢。

程芷语在视频里大秀游艇,红酒,落日,广阔无垠的大海,当然还有帅哥。

最后不忘一句:“妈,我不会给你养老的,毕竟你也没养过我啊。”

说完,就把视频给挂了。

聂晓萍气得浑身发抖:“呸,白眼狼!”

这时候,正好一群人上门来寻她讨债,为首的居然是她阔别多年的老相识。

30

聂晓萍很快就结婚了。

对象就是讨债头子,也是当初的同她沆瀣一气的贱贼。

这贱贼出来之后,仍旧没走什么正道,帮人家收烂账为生。

我爸给他一个走正道的机会,条件就是他必须娶了聂晓萍。

贱贼拿着我爸给的钱,假装豪气,替聂晓萍解决了债务,顺便表达了对她的旧情未了。

聂晓萍立刻化身半生浮沉雨打萍本萍,投入了贱贼的怀抱。

中年的恋爱脑效率真是高。

不用一个月,就扯了证。

婚后,贱贼拿着我爸的钱在城中村开了间士多。

虽然赚得不多,可不用风吹日晒,比起一把年纪还要送外卖或是去工地搬砖,简直好不要太多。

他确实是个良人。

要真说有什么不好,不外乎男人爱喝几口小酒,爱吹几句小牛这些小毛病。

他一喝醉了,就喜欢和街坊邻里敞开心扉。

说自己可是天大个好男人啊。

他一不嫌弃聂晓萍给有钱人做过小,生过孩子;

二不计较她在足浴城从低做到高。

现在她年老色衰了,是他还念及旧情,愿意当这么个接盘侠。

街坊邻里听完之后,无不称赞,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也就无视了聂晓萍偶尔展示出来的各种伤痕。

这叫什么?

那啥配那啥,天长又地久。

31

这样幸福的事情,却独独少了程芷语。

聂晓萍自己过得不如意,便记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她和程芷语彻底断了来往。

殊不知,程芷语的养父母一早就去警局报了案,说自己的养女和男友出国旅游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警察一番排查,发现她的富二代男友早就回国了。

至于程芷语的下落。

那男人简单地说了一下,程芷语是他交往不到两个月的女朋友。

在海南玩了一圈后,他们又去了东南亚几个国家。

可在某国机场准备转航的时候,程芷语却因为小事和他吵翻了天。

她自己夺过护照和机票就跑了。

之后更是把他的电话微信统统给拉黑了。

对此,他也很无奈。

偏偏某国机场的监控,还真的拍到了他们争吵的画面。

最后查到的监控里拍到,程芷语气呼呼走出机场,随即又揽上了一个在等她的男人的胳膊,两人甜蜜相依,一起乘车离开机场的画面。

怎么看,都是程芷语在感情里劈腿了。

她的富二代男友莫名其妙地被绿了。

程芷语之后怎么样了,没人调查得到。

程家的养父母虽然遗憾, 却又无可奈何。

比较特别的是, 那个富二代男友姓邵。

恨那对母女的, 从来都不只是我们这一家。

32

我爸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把程芷语和贱贼的毛发送去做了亲子鉴定, 再把那份检验报告寄给了邵家的儿子。

仅此而已。

程芷语本来就不是邵春波的私生女,而是那贱贼的种。

我爸说:

“那眼角有疤的绑匪, 当年我一听你说, 就想起来了。”

“那人和你姑姑是高中同学, 两个人好过, 被你奶奶拆散了。”

“你姑姑考上大专, 那人什么都没考上,就在社会上混。”

“没想到, 两个人还在暗地里勾搭, 居然还有了孩子。”

聂晓萍可能是不清楚这件事。

否则, 她怎么可能锲而不舍地骚扰邵家人那么多年。

可这个鉴定结果, 落在邵家的儿子眼底,那简直是人生对他最大的嘲弄。

从幼儿园起,无数人都知道他爸搞破鞋,他被笑话被嘲讽了那么多年。

到头来, 居然是被人耍了。

至于后面, 他想怎么报复,那就不是我爸能管得了的了。

33

几年后,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程芷语,被有关部门解救回了国。

那时,她的身体已垮了, 人也变得痴痴呆呆的。

程家养父母真的是很好的人。

就这样,他们还是愿意管着她, 送她去了医院疗养。

只是有那么一天。

程芷语忽然发癫, 大吵大闹起来。

说什么, 她不是程芷语, 而是聂玙。

玙,美玉的意思。

和我的名字聂琳, 放在一起, 一看就是姐妹。

可惜,无论前世还是这世,她实在配不上这个名字。

34

今年春节。

我们一家三口特意去影楼拍了定制的全家福。

爸爸妈妈穿着隆重又气派的唐装,我则穿着一袭修身的红旗袍。

在镜头前,听着摄影师喊茄子,一家三口都努力咧出最好看的笑容。

照片经过初修, 先打印了一张出来。

爸妈拿着全家福在手里, 爱不释手地看着。

我凝视着电脑屏幕内,鲜红背景中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明明笑得幸福美满, 可,我心底却有那么一丝丝异样。

这时,爸妈坐在场景里, 朝我喊了一句:“琳琳,再来拍一张。”

“哎!”

我快步走到端正坐好的父母身后,手搭在父母的肩上,不由得扬起笑脸。

摄影师按动快门, 闪光灯一亮。

全家福中,我们一家三口笑容灿烂,和乐美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