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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东北「二王」特大杀人案

第 13 节 东北「二王」特大杀人案

一个小偷偷东西被人逮住,轻则扭送派出所,重则群起而攻之。

然而有这么两个小偷,被人逮住后不仅没认罪,反而把半个中国吓得闻风丧胆,物价上涨。

最后,两人被警方于枪战中击毙。

他们是谁?他们有何能耐让警方如此大动干戈?

时间 年 2 月 12 日中午

地点:沈阳空军 463 医院

正是大年三十。

为了庆祝新年,医院组织放映当时很流行的电影——《庐山恋》。

礼堂里坐满了医院的职工和家属,满是欢乐的气氛。

突然远方传来十几声枪响!

人们吓得纷纷从礼堂跑出寻找原因。

只见一人艰难地走来,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抓凶手啊!”

仔细一看,他脸上血肉模糊,手中紧紧抓着帽子,试图堵住不断流血的喉管。

说完他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人们赶紧报了警。

这满头鲜血的人,是医院职工吴永春。

当天他没有去看电影,而是回医院取给战友买的凤凰烟。

正值过年,只有寥寥几人值班留守医院,吴永春兴致勃勃去取东西时,突然发现有一高一矮两个生面孔。

小个子推着自行车走在前边,大个子隔着十几米跟在后边,时不时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向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那一段时间,沈阳各个军医院频繁发生盗窃事件,上面刚发文要求加强警戒。

作为解放军老兵的吴永春对种种可疑人士十分敏锐,他看出二人不像来看病的,立即向军医院政治部副主任周化民报告。

做过保卫工作的周化民很警觉,认为可能是小偷,决定和吴永春分头寻找。

一番寻找下,终于看到大个子站在路边抽烟。

他刚才穿着黄色军装上衣,现在穿的是蓝色上衣。

竟然做了换装,这太可疑了!

两个人立刻拦住了大个子,和路过的汽车司机毕继兵一起,把他带进了门诊大楼的一楼外科诊室审问。

“你来干吗的?”

大个子神情慌张地说:“我给我……姥姥看病,来早了,医生说 2 点钟,我在这里等着……”

吴永春瞪了他一眼,问道:“那你是哪个单位的?把通行证(八十年代的身份证明)拿出来。”

大个子一

言不发,也没有拿通行证的意思。

如果只是来看病,有什么好心虚?态度扭捏定是有鬼!

周化民威胁道:“你要再不交出来,我就交给公安局处理!”

大个子才不情愿地掏出了一个通行证。

上面写着:王宗玮,26 岁,工人,六车间。

不一会儿,吴永春也发现了小个子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军医院里面绕圈。

仔细观察,发现他军装的肩章是伪造的,是用别针固定的。

他随身的拎包鼓鼓囊囊地,里边的东西露出了一角,像是凤凰烟。

吴永春想起小卖部工作人员曾报告过凤凰烟失窃,一把抓住了小个子,把他拖下了自行车。

与此同时,一些医院职工听说抓住了小偷,也纷纷赶来帮忙。

一群身高体壮的军人,将两个可疑人士团团围住。

军医院教导员刘福山将小个子的拎包打开,往桌子上一倒,发现里面除了凤凰牌香烟、钳子,还有一千多块现金和三十包味素。

医生孙维金和助理员卢文成按住小个子,刘福山搜他的身看是否有其他赃物或者作案工具。

周化民则继续一个人盘问大个子,让他交代和小个子是不是同伙。

旁边站着工人李作舟,防止大个子逃跑。

周化民把大个子的通行证交给李作舟,让他去里屋打电话报警,让公安局派人来处理。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刘福山继续搜查,摸到小个子裤兜时候,摸出了熟悉的东西,脸色大变。

一支上了膛的 54 式手枪!

小个子见武器暴露,大叫一声:“不好了,他们发现了,快动手!”

听到叫喊以后,在外屋的大个子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支 54 式手枪。

只听连续几声枪响,呯呯呯呯!

第一发子弹射向距离最近的周化民。

周化民根本来不及躲闪,子弹正中眉心,头盖骨震裂,一枪毙命。

打完电话的李作舟,刚刚进屋就被一枪击中胸部,倒地不起。

站在门口的助理员卢文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腹部和腰部便连续中弹,仰天栽倒。

先后不过五秒,外屋三名军人全部被打倒。

内屋的刘福山是老军人,对枪声很熟悉。

震惊之余,他高喊:“坏人行凶,赶快对付!”

硬拼是不行的,刘福山一个箭步蹿到房门后,操起一人高的挂滴流瓶用的铁架子准备伏击。

这边,孙维金急忙抓起电话筒,刷刷地拨动号码盘,向保卫部门求救。

几秒钟后,大个子换好弹匣,踢门冲入内屋,向打电话的孙医生开了一枪。

呯!这枚子弹穿透孙医生头颅,他倒在地上,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电话听筒。

隐蔽在房门后的刘福山,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歹徒击倒在地,怒不可遏,他举起铁架子,用力向大个子砸去。

大个子块头很大,动作却非常灵活,他向后迅速退了两步,避过这一击,然后抬手一枪。

呯!子弹击中刘福山教导员的胸部要害,他倒在血泊中挣扎,没几秒便断气了。

吴永春和汽车司机毕继兵死死按住小个子,不让他动弹。

由于小个子被揪在前边,大个子不便射击。

如果就这样僵持下去,也许凶犯很难再有什么机会,但刚入伍的毕继兵经验不足,突然撤身猛地举起旁边的椅子,准备向大个子砸去。

大个子反应更快,抢先向他开了一枪。

毕继兵胸部中枪后,靠着墙壁慢慢倒下。

大个子见他年轻力壮,怕他不死,又对准他连续补了两枪。

这时候屋里仅仅剩下吴永春还死死抓着小个子,大个子冲上来就要开枪。

但是吴永春很聪明,把小个子当作人肉挡箭牌挡在身前。

大个子怕伤着小个子,一时之间,也不敢开枪。

僵持了一会,突然,吴永春猛地靠近大个子,照着他的胳膊就是一脚。

可惜,这个动作太大了,他把自己暴露在了大个子的枪口之下。

砰的一声,吴永春两眼一黑,仰面倒在地上,子弹穿透了他的两腮。

但他还有意识,迷糊中听到小个子说:

“这小子没死,妈的,他最坏,再给他一枪!”

砰的一声,吴永春感到喉头一阵麻木,子弹穿透了他的喉咙。

幸运的是,没击中大血管和气管,他神志仍然清醒。

“快把钱收起来!”

桌面上响起刷刷刷收东西的响声。

“糟了,我的通行证没有了,好像有个人拿走了。”

“能找到吗?”

“到哪儿找去?我打了十多枪,马上就有人来了,快走!快走!快走!”

随着一阵

脚步声,两个人跑走了。

两人翻越了围墙,骑着事前停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迅速逃离了作案现场。

吴永春挣扎着站起来,走出大楼,遇上了闻枪声赶来的医院职工,这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没人知道为何这两人行窃携带着枪。

如果没有携带武器,盗窃罪被抓住顶多判三五年。

而非法持有枪支是重罪 年又是严打期间,说不定会枪毙。

两人携带着枪,一旦被发现只能开枪拒捕杀人了。

枪的存在,将一桩寻常的偷窃案上升到不可挽回的复杂情势。

他们携枪拒捕导致医院职工四死三伤。

可怕的是,这只是无数死伤的开始。

医院在案发后十分钟就电话报案了,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只用了十五分钟便赶到现场。

但是由于当时公检法被严重破坏,民警的办案流程十分落后。

警察的主要任务是处理民事纠纷,根本没有应对重大刑事案件的经验,确认嫌犯身份整整花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检查现场,询问受害人,寻找目击者,一个个问,一点点看,缓慢操作。

几经周折才在重伤的李作舟脱下的衣服口袋里找到嫌犯的通行证,终于确认大个子是王宗玮。

从通行证上得知,他竟然任职于沈阳当时屈指可数的大厂 724 厂。

民警追到 724 厂调查,工人们听说王宗玮杀了人,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因为王宗玮向来记录良好,是模范工人,此刻工厂的墙上还贴着对他的表彰。

这么一个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人怎么会走上盗窃之路?

王宗玮有一个哥哥王宗坊,虽是兄弟俩,品性大不相同。

王宗坊偷摸成性,数次入狱,才刚被放出来没多久,说不定就是他唆使弟弟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只有一米六五,和一米八的王宗玮走在一起,一高一矮十分引人注意。

现场的那个矮个子极有可能是他!

时间 年 2 月 12 日下午

地点:王家

早上,王家二老准备好了种种食材,叫王宗玮去接王宗坊夫妻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谁知下午三点,王宗玮王宗坊人是到了,却不是来团圆,而是就此死别。

惊慌的兄弟俩一进门就喊:“我俩出事了,通行证被扣了!快找衣服,我俩得赶紧走!”

父亲王家林以为儿子又跟人打架了,气得直发抖。

“大过年的净给我惹事儿,你们太不让人省心了!”

脸色苍白的王宗坊对父亲说:“出大事了,现在说这个没用!晚了,公安局就来抓人了!”

王宗玮迅速打开卧室五斗柜的抽屉,里边放着家里往来的信件和家人的手表。

他抽出一封美国亲戚寄给家里的信,又急匆匆拿起一块手表戴上。

忙乱中出错,他拿的是父亲的手表。

他俩紧张恐惧,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二老意识到此次事端不同寻常,吓呆了。

收拾好所有行当,兄弟俩便准备逃跑,此时距他们进门仅仅五分钟。

母亲王春芳隐约感觉到,儿子这一走再难回来了,大哭起来,拦住他们说:“带点钱吧!”

王宗玮说:“我们还有钱,你们多保重!”

说罢,两人冲出家门。

王春芳听到远去的王宗坊自言自语:“得全国通缉!”

“二王”知道自己犯了大罪,试图南下广州,偷渡到香港,再去投奔在美国的姑父。

他们奔往北京,那里有一趟南下广州的第 47 次列车。

晚上十一点。

确认案犯身份后,警方花了将近八小时,最终查到二人住址,立即上门王家进行抓捕。

但“二王”早已登上了第 47 次列车。

警察到了王家,王家林才知道,儿子竟然杀了四个人。

他跌坐在椅子上。

警方要求二老清点“二王”带走的家当,看能不能从里边发现他们可能潜逃的目的地。

王家林发现王宗玮戴走了自己的手表,如实向警方反馈。

事后法院认定王家林为“资助手表、帮助外逃”。

王家林因包庇罪获刑 7 年。

此时,警方掌握的情报是,案发一个小时之后,有人在沈阳文官屯火车站见到过两人。

他们手里还持有枪,对

公共安全有着巨大的威胁,警方只得赶紧向全国下紧急通缉令。

然而,八十年代初期的信息通信还很落后。

这些通缉令要下发到全国各地,只能是由人坐着火车到当地公安机关去散发。

“二王”同样搭乘火车出逃,公安人员根本无法在时间上占得先机。

这下,“二王”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人知道他们往何处奔逃。

不过,仓皇逃亡的两人,心态紧张得如同随时爆发的火药桶。

逃亡路上的任何盘查,都能惊动这两只惊弓之鸟绷紧的神经。

他们真的能平安无事地到达目的地吗?

时间 年 2 月 15 日晚上

地点:四十七次列车 22 号车厢

火车行驶在湖南衡阳境内。

列车员正根据“春节期间严查易燃易爆品”的上级指示,进行检查工作。

他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大个子正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突然在货架上的一个提包里面摸到一个金属的东西,形状像是手枪。

立刻把乘警找来共同检查,果然从包里搜出了一支 54 式手枪。

不过乘警也没有惊讶,当时枪支管理并不严格,很多军警甚至地方干部都可以合法持枪配枪。

乘警问:“这包谁的?”

王宗玮应了一声:“是我们的。”

乘警指着手枪说:“把持枪证拿出来。”

王宗玮招呼斜对面坐着的王宗坊:“哎,人家要看你的持枪证呢。”

同时,他悄悄把右手伸进裤兜里,慢慢站起来,背靠着窗框。

就在乘警的注意力转移到王宗坊身上的时候,王宗玮突然掏出裤兜中的手枪射向乘警!

乘警腹部中弹。

听到枪声,车厢里乱作一团。

王宗坊一跃而起,抢过被搜的那支手枪,和王宗玮背靠背握着枪,对准旅客大喊:“谁动就打死谁!”

一时间无人敢动。

“二王”提包冲到车门旁,试图跳车。

然而车门紧紧锁住,根本拉不开。

情急之下,王宗玮对准车锁连开 2 枪。

呯呯!没想到,绿皮车都是钢制结构,非常结实,子弹都被弹开。

火车还有 10 分钟就要停靠耒阳站,车站有不少军警,“二王”恐怕逃不掉了。

然

而就在“二王”焦头烂额之时,列车员拉了紧急警报。

见火车急刹车停下,王宗坊用枪托用力砸开车窗,又怕把手枪砸坏,直接徒手砸窗户。

最终,窗口被砸开,他的右手也被玻璃划出两道深深的伤口。

“二王”迅速跳下火车,逃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们第二次逃脱追击。

第四十七次列车紧急停车 15 分钟,搜查出两人仓皇逃走时遗留在货架上的一个大旅行包。

包里有棉大衣、鞋袜等生活用品,大多印有沈阳生产的标记。

在车厢拾到两枚手枪子弹壳,从破碎的车门玻璃上取得了染血的玻璃片。

公安部刑侦局对弹壳迅速进行技术检验,认定这些与沈阳 463 军医院拾到的 13 枚弹壳,是从同一支手枪射出的。

对车门玻璃上留下的血迹进行血型等分析、化验,证明是嫌疑人王宗坊的血。

衡阳公安人员到现场后,听到群众反映,看到两个跳车人奔向耒阳。

很快,追捕队伍把耒阳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二王”在佯作前往耒阳之后,一反常理地转身回返,又回到了衡阳,成功扰乱了公安部门的视线。

时间 年 2 月 17 日上午

地点:衡阳冶金机械厂

当年住旅店需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的“二王”只能留宿空房或者野外。

他们偷宿在冶金机械厂刚竣工的员工宿舍,被看房的员工发现,仓皇逃窜,在路上打伤多人。

10 点 15 分,衡阳冶金机械厂工人张业良,妻子李瑞玲和女儿张筱琴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外出走亲戚。

突然,路边的小巷突然窜出来两个人,一把抢走了李瑞玲的自行车!

自行车在那个年代是居民的重要财产。

李瑞玲本能反应,自行车绝对不能被抢走!

她急忙大喊让丈夫帮忙,同时自己也追了过去。

张筱琴听见母亲喊,眼见两人骑车要走,马上赶上前去双手死死地拽住车架,不让他们骑上车。

凶狠的王宗坊掏出手枪便对这个少女连开两枪!

和当过兵的王宗玮不同,他根本不会开枪。

即便相距不到 3 米,这 2 发子弹都没有击中!

一颗子弹擦着张筱琴的耳边飞过,一颗子弹打在她的鞋牙子上。

但两响枪声,足以让

她吓倒在地上。

张业良见女儿倒地,误以为孩子已经遇难。

他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宗坊,打算把枪夺过来。

王宗坊一时吓傻了,甚至忘记了开枪。

身后的王宗玮抢先一步对张业良开了一枪,子弹瞬间穿透了这位老工人的心脏。

李瑞玲眼见丈夫倒地,发疯般冲向两人。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丈夫不能白死!抓不住凶手也要夺下他们手里的东西!

她一把拽住王宗坊手里的黑提包,王宗坊大惊之下,用力和她抢夺。

李瑞玲把命豁出去了!死死抓着包不撒手!

王宗坊根本抢不过这位被亲人的鲜血激怒的妻子,王宗玮见状举起手枪向她头部瞄准。

见歹徒举枪,李瑞玲本能地用右手护着头部,左手仍紧紧抓着包。

砰的一声,子弹射穿了她的胳膊面颊。

李瑞玲身受重伤倒地,下巴和牙床都给子弹打碎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把黑提包死死地搂在怀里。

这时,机械厂的工人都被惊动了,高喊着“抓坏人!抓杀人犯!”,四面围攻上来。

“二王”一看人多势众,李瑞玲又死抱着包不放,只好作罢,骑着自行车仓皇逃走。

众人从李瑞玲抢下的包里面发现了 5 颗手榴弹和 36 发手枪子弹。

这位为人妻为人母的弱女子冒死夺下了“二王”的凶器,避免了更多公安干警和人民群众的牺牲。

看到“二王”行凶夺车,正在附近的工人刘重阳和值勤民兵符跃华连忙蹬起自行车,向“二王”逃离的方向追去。

此时,王宗坊在前面蹬着自行车,王宗玮反坐在车货架上,持着枪,面对着追击者。

刘重阳和符跃华警惕地尾随着。

绕了几个弯子,符跃华的自行车被王宗玮开枪打中。

只剩下刘重阳穷追不舍,一直追了两公里,追到东风影剧院附近,眼看

车轮已经挨近了两犯。

这时,刘重阳憋住一口气,脚下加力,试图超过“二王”,以便将他们的车撞翻。

此时,王宗玮向刘重阳开枪,刘重阳腰上受了伤,从车上跌落下来。

随后王宗坊载着王宗玮拐进一个狭窄的胡同里消失不见了。

衡阳警方随即调动全市所有的武装人员,在全市一切水陆交通要道、路口设立哨卡,务必要把“二王”围歼于衡阳市内。

可以说,以如此多的警力布下天罗地网,“二王”很难逃脱。

是指不出意外的话。

然而又出意外了。

“二王”消失的胡同,恰好通往一个连接铁路线的储煤站!

10 点 44 分,有一列广州北行的列车从这里慢速通过。

“二王”扒车北逃,随后就像蒸发了似的失去了踪迹。

这是他们第三次逃脱追击。

时间 年 3 月 25 日上午

地点:交通要隘武汉岱山检查站

自从上一次逃脱追击,二王最新的行踪,是被发现偷宿在武汉的一家医院。

警方立即加大对武汉地区的搜捕力度,交通关隘层层设下关卡,任何人通行都需要齐备的身份证明。

值勤民警李信岩和民兵熊继国正在检查站外的公路上值班。

他俩看见一个骑着辆旧自行车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市区方向朝检查站驶来。

李信岩将红旗一挥,拦住自行车,上前打量。

见车上没有牌照,他便问道:“牌子呢?”

“忘带了。”

“登记了吗?”

“登记了。”

“在哪登记的?”

“……在派出所……”

一句话,露了马脚,武汉市是交通中队登记自行车,这吞吞吐吐的回答显然是胡扯!

他们把可疑人员带到检查站小屋,在屋里的检查站站长王云对这可疑人员进行审查。

盘问期间,李信岩突然发现小个子偷偷地将手伸入裤袋。

出于职业的敏感,李信岩一把抓住他的手,顿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似乎是手枪。

他立即大喊一声:“站长,有枪!”

王云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枪,对准可疑人员,喝道:“别动!”

然后一个飞快的动作,将可疑人员衣兜里的枪夺了下来。

三个人

将可疑人员按倒、拧住,用绳子捆绑。

可疑人员拼命地挣扎,杀猪般地嚎叫。

听到叫声,屋外的工人师傅陈震尖也走进小屋帮忙。

而这时,悄悄躲在检查站对面厕所里的王宗玮,将子弹上了膛,几大步跨到检查站门口,撞开门,向屋里捆绑王宗坊的四个人连续开了十枪!

王云、李信岩和陈震尖不幸牺牲!

熊继国暂时昏迷,醒来后摸到脸上全是血。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在桌上写了张条:“沈阳二王作案”。

“二王”杀人后,拿走王云的枪,逃离检查站,掉头往市区跑。

途中遇到青年工人詹小建骑着自行车带着两岁的孩子上街买菜。

王宗玮跑上前去,吼道:“把车给我!”。

詹小健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没有松开车把。

王宗玮见状,向詹小建疯狂开枪,抢走了他的自行车。

詹小建惨死在血泊中,孩子被摔到地上号啕大哭。

一位路过岱山检查站的司机发现了凶杀现场,立即向一公里外的岱山派出所报告。

正在派出所值班的胡指导员马上带领三名民兵前去堵截。

他们和“二王”在一条公路上狭路相逢,两车相遇时,距离不到 20 米。

“二王”一见有干警堵上来了,马上拐向右侧的小路。

胡指导员等人熟悉地理情况,他们知道“二王”所走的是一条通向武汉轴承厂和长航科研所的窄路,就快速到这条路的另一头堵截。

双方展开了枪战!

然而当年的警察普遍装备很差,既没有专业的警车,也没有良好的枪支。

四位民警中,仅仅胡指导员有一把使用超过 30 年的老式勃朗宁手枪,没开几枪就卡壳了。

而“二王”身上有三把枪,凭借火力优势再次逃脱。

胡指导员打电话向市公安局报告战况,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于 10 点 50 分接到作战通知,各分局派出所干警全部出动,围歼“二王”。

可惜,时间紧急,包围圈设计得不严密,“二王”混在人群里溜走了,再一次失去了踪迹。

这是他们第四次逃脱追击。

这一次出现后,“二王”彻底失去了消息。

公安部没有线索,只得在各大交通关隘重重设卡搜捕逃犯。

管制清查提高了“二王”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却也导致全国物流减缓、物价上涨,许多蔬菜和日用品都运不进城。

公安部治安局副局长刘文作为“二王”案总指挥,来到武汉岱山派出所调查时,正有一帮买不到米面蔬菜的群众,围住了派出所。

他们说:“你们抓不到罪犯,倒能折腾老百姓。公安局干脆换牌子,改叫粮食局算了!干吃饭不干事!”

刘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歹徒不知所踪,全国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祈祷:“千万别跑到我们这里来”。

社会上谣言四起,传得神乎其神。

有说他俩是部队的校枪员,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说他们心狠手辣,杀了成百上千人。

小孩哭起来没完没了,家长就吓唬孩子:“不听话就让二王来抓你”。

人们在路上听到东北口音,眼神中就会浮现出不安和疑虑。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走在路上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二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一起出现的时候身高差距很大,一高一矮。

“二王”的犯罪行为,引发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极度的恐慌。

时任中共中央政法委书记彭真同志指示,一定要抓住“二王”。

1983 年 5 月份,公安部发布了“悬赏”通缉令。

任何人凡提供二犯线索,经查证属实的,奖励人民币 500 元。

提供二犯线索和确切藏身地点,使公安机关能够将二犯抓获的,奖励人民币 1000 元。

提供二犯线索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的,奖励人民币 2000 元。

不要小看这组数字,在 20 世纪 80 年代,“万元户”便是富豪的代名词。

2000 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几年的收入。

不过,“悬赏”通缉令的正面是“二王”的相貌特征和悬赏金额,背面却印着“只许张贴,不准广播登报”。

因为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中,“悬赏”一词带着金钱色彩,

颇具贬义。

所以新中国成立后的三十多年,从没有过悬赏通缉。

直到“二王”特大杀人案发生。

当时条件有限,地方公安缺乏训练枪法不准,而王宗玮能单手换弹夹,速射的成绩破过纪录。

民警的武器还是抗战时期生产的老式手枪“盒子炮”,杀伤力根本比不过“二王”手中的 54 式手枪。

公安部压力越来越大,需要发动一切力量,只得走群众路线,被逼发出了建国后的第一份“悬赏”通缉令。

但担心影响不好,不敢发布在受众面最广的大众传媒。

也无法指挥各地方公安印刷张贴,一是当时通信效率低,行政命令传达到地方需要时间;二是怕地方公安认为,这是搞“金钱挂帅”,走旁门左道。

刘文只能绕过地方公安,自己率人印好,派飞机运往全国各地张贴。

满大街都张贴着“二王”照片,中国人第一次看见“悬赏”通缉令。

公安局这样颠覆性的操作,果然引发了民众的争议。

“人民民主专政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要靠悬赏抓坏人,这不是回到万恶的旧社会了吗?世风日下,江河不古呃!”

有人说公安无能,拿钱买人民的自尊,也有人说这样省警力、省经费。

而刘文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然而重赏不一定能招来勇夫,却一定会招来假线索。

“悬赏”通缉令发布后,刘文天天都接到电话说:“一高一矮又来了!”。

每一条线索公安部都仔细排查,结果都不是“二王”。

谣言已将“二王”的形象神化,有人蠢蠢欲动,想在自己短暂空虚的生命中,体会一把被人民深深铭记的滋味。

于是各地出现了很多“假二王”,冒充“二王”到处作案。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在大连被围堵了半天的刘文抓住,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二王”!

这些模仿犯求仁得仁,当即就被抓捕归案。

“二王”到底去哪儿了?如何才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之前“二王”三次行踪暴露,都是因为身份露出马脚被他人怀疑,做贼心虚疯狂行凶,动静过大。

火车上打伤乘警,是因为拿不出持枪证。

冶金厂外打死工人,是因为偷宿他人空屋被发现,需要抢车逃跑。

检查站里打死民警,是因为不了解武汉自行车牌照登记制度被发现

撒谎。

警方已经提高了戒备,不惜付出交通瘫痪的代价,也要核实清楚各大交通干道上每一个通行者的身份。

但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警力并没有完全覆盖到全国各个地区,尤其小的村庄县城只有一二警力。

如果“二王”吸取教训,有意低调行事,专挑审查薄弱的地方跑,警方还有发现他们的可能吗?

时间 年 8 月 29 号下午

地点:江苏淮阴市

百货商店的两名女财会人员正去往银行交当天的营业款。

其中一位是个孕妇,手里边拎着一个提包。

提包里装着 多块钱现金,相当于如今的 100 万。

突然,一个男青年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她的提包拔腿就跑,旁边还有个人紧紧跟着。

两名女会计吓傻了,过了半天才喊叫出来:“抢劫!有人抢劫!快抓强盗!”。

听到呼救声,几个路人向抢包的这两个人追了过去。

刚追了几百米,其中一个抢包犯突然取出了一把手枪向他们比画,大声喊:“别多管闲事,枪子儿不认人!”

几个路人一看这家伙带着枪,一惊之下不敢再追了。

两名男青年钻进巷子里就不见了。

等到当地警方赶过来的时候,早已找不到踪迹。

搜索中搜到二犯甩掉的一辆自行车,经检查验证,认定在淮阴市强抢巨款的嫌疑人就是“二王”!

这是“二王”第五次逃脱追击。

“二王”在五个多月杳无音讯后终于出现了!

江苏、山东、安徽、河南、上海等省市,严密注视“二王”动向,动员力量围歼“二王”。

警方判断,此次“二王”突然抢劫完全是因为经济问题。

他们在沈阳只带走了几百块钱。

当年光有钱没有粮票很难买东西,只能高价在黑市买不用粮票的商品。

这么一来花钱多了,花完就只能抢劫。

公安机关遍布大半个中国的严密布控,使得他们不敢轻易冒头。

但为了生存和出逃,他们又必须冒头。

只要冒头,肯定就会暴露行踪。

时间 年 9 月 13 日早上

地点:江西广昌县民政局

工作人员刘建平走出机关大门,去联系制作欢迎复员军人回乡的红布横标。

突然他看见对面的向阳土产商店门口的马路边,有一个大个子。

这人的两条长腿跨在自行车上,左脚尖点地,右脚踏着脚踏,摆出随时准备蹬车疾走的架势。

他身材很高,故意蜷曲着身子,像个大虾米似的伏在车把上。

明明天快下雨了,却还戴着墨镜,并且有意地用草帽压着眉毛,掩饰自己的真实相貌。

白衬衣脏得发黄,瘦长的脸上黑乎乎的,好像涂了一层油彩。

自行车上边沾满泥浆,货架上驮着一个大塑料包。

显然这人一路奔波,有种正常生活的人没有的狼狈相。

刘建平在民政局主要负责救济工作,经常和走江湖骗救济的人打交道,他对类似的人很了解。

这个不寻常的大个子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时商店里又走出一个同样装束、模样狼狈的小个子,两人推着车往同一个方向走,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他俩分明是同伙,却又故作陌生人。

小个子走到不远的邮电局门口的小摊处停下,压低声音说:“这个烟……”

刘建平凑到小摊前,装作买刷子,耳朵却竭力听着从小个子嘴巴里发出的一切细小声音。

东北口音?

广昌是革命老区,相当闭塞,几乎很少碰上东北人,而且还是这个打扮。

他立即离开,向城关公安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所长邹志雄和刑警队干部刘细鹏立刻开车出警。

他们看到通向广东和福建的公路上,骑着车的大个子身影闪动了几下之后消失了。

汽车几分钟的工夫,就追上了两个可疑人,往前驶出一段路,来到养路段。

把车隐蔽在树阴里,邹志雄和刘细鹏卧藏在公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等着他们。

当两个骑车人相距他们 20 米的时候,邹志雄首先从大树后闪出,站在公路上,迎着来者举起左手示意,命令道:“停下,检查!”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小个子人仰车翻,后边的大个子急刹住车,不由得脱口而出:“坏了!坏了!”

邹志雄和刘细鹏正待上前检查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小个子突然“呯”的一声,开枪向邹志雄射击。

邹志雄灵敏地一个箭步撤向公路那边的大树后,同刘细鹏一左一右向两人开火。

但由于路两旁茂密的大树阻挡,他们的火力施展不开。

小个子跳到路边蒿草丛生的大沟里准备逃掉。

大个子被火力堵截地横穿公路,以开来的一辆面包车作掩护逃出了射程。

他与小个子跑进一片水稻田,鞋子陷进泥里来不及捡起,只能光着脚渡过河水,钻入山林。

此战缴获了两辆自行车,一个包。

包里有 8700 元人民币、蚊帐、长袜、警服、军服、半导体收音机、袖珍地图和化妆油。

包里还有两支枪,经过鉴定,其中一支,就是在岱山检查站被抢走的王云的枪。

这两个逃窜者就是通缉追捕了 7 个月之久的“二王”!

这是他们第六次逃脱追击。

“二王”终于再次出现了!广昌一下成了全国的焦点。

公安部向江西省公安厅提出作战要求:“尽一切努力,将『二王』围歼在广昌!”

这一带连着武夷山脉,如果“二王”钻进了武夷山,再派几个师的兵力来也逮不着了!

根据二王逃跑的路线判断,他们跑进了旰江林场的深山密林。

公安部吸取前几次让“二王”逃脱的失败教训,迅速主动出击。

公安干警 800 多人,武警 2.5 万人,民兵 2.5 万人在五个小时内,以“二王”可能出现的地点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比一道大的四道包围圈。

全城戒备,18 岁以上 45 岁以下的男性都被组织起来,把守广昌所有往外通的路口,协助抓捕行动。

同时,武汉空军的一架直升机进行空中增援。

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一个个准备拼斗的住户,一支支在丛林中搜索的枪口……

“二王”被包围在警、军、民筑成的铜墙中,插翅也难逃了!

狡猾的王家兄弟,在淮阴抢劫之后,为避开撒来的法网,拼尽全力往远逃。

他们带着蚊帐、筒袜等露宿山林野外的用具,连夜骑车。

仅仅十四天的时间,就从江苏省横穿安徽省,跑到江西省,妄图从广东、福建两省南逃出海。

一路上,没有介绍信不能入住旅店,就露宿野外或空屋;没有粮票买吃的,就抢钱解决;主干道盘查力度大,就昼伏夜行,专往穷乡僻壤跑。

为了逃亡,“二王”可谓绞尽脑汁,穷尽奇招。

但是此刻,他们被困山林,无车、无食、无鞋,手头的三支枪只剩一支。

加上语言不通,道路不熟,又害怕暴露,有屋

不敢进,有路不敢走,有钱无处花。

面对着公安部倾尽全力的追捕,“二王”还能逃出生天?

然而多日过去,人海战术一无所获。

干警们踏遍了方圆三十多公里的两道包围圈内的座座高山,翻遍了每片沟沟坎坎的土地,始终不见“二王”的踪影。

盱江林场芦箕和灌木茂密得不见一丝缝隙,要寻觅躲藏着的两个人,即使是大白天也难如大海捞针。

多日来一直连绵不断地下雨,山高林密,坡陡苔滑,地形复杂,举步维艰。

带的干粮都被雨淋成了面糊糊,水不够就喝田埂里的。

干警们平均每晚睡觉不到三小时,一天要翻十几个山头,身体和精神都经受着严峻的考验。

下雨虽然让搜山大队的路更加难走,却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虽然嫌疑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他们体内散发的气味却是一条无形的线。

不管他们藏在哪堆芦草下,雨后蒸腾的大气都会把他们的气味带出来,给灵敏的警犬闻到。

警犬的鼻子就是眼睛!

警犬卫南,正是顺着“二王”逃窜现场留下的体味,准确无误地追踪,确认他们是从旰江林场逃进了深山的功臣。

驯犬员谢竹生多日来一直领着搜山部队,跟着卫南的指引寻找“二王”可能的藏身地。

在大军压阵和重金悬赏面前,当地群众精神高度紧张,多次报案说发现了像是“二王”的人。

哪儿有情况,谢竹生总是带着卫南第一个赶到。

一群众报告说对面山上看见二人往下走,赶到现场的卫南毫无反应。

一群众报告说风雨亭看见二人进山,匆匆赶过去的卫南沿线搜索也毫无痕迹。

9 月 16 日凌晨一点多钟,一民兵报告说桥下有人过河。

呼啦啦的一千多人迅速包围了这一带,个个子弹上膛,高度戒备,随时准备着“二王”的突然出现。

谢竹生左手拿手电筒,右手持枪,跟着卫南搜索了一个多小

时。

“二王”在暗他在明,他持手电筒的手要一直最大限度地往左伸着,才能在突发情况时,也就是被“二王”瞄准时离胸膛远一点。

当年中国警方没有配备防弹背心,仅有的一百件是总指挥刘文特地为抓捕“二王”向军工厂购买的,每到一个发现线索的地方只能发一件。

搜山的五万大军都是这样,毫无保护地暴露在嫌犯的枪口之下,不舍昼夜地跋山涉水。

这一次,卫南仍然毫无反应,“二王”没有出现在这一带。

领导问谢竹生:“能不能确保『二王』进了山?”

谢竹生说,“是山民们立功心切才导致错误线索多,我的卫南是中国最好的警犬,绝对可以相信!”

由于山区气候昼夜反差太大,加上几天几夜不停地奔波和饮食、休息的反常,同来的另外 13 条外地警犬已经全部累趴下了,12 条被人背下了山,1 条脱水,活活累死。

而卫南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斗志。

它从出生起就每天和谢竹生在险峻山林地势中艰苦训练五小时,攀峭岩,钻密林,踏小径,涉溪流,绵延几十里山道。

“二王”藏身的地理环境正是它大展身手的最佳战场!

时间 年 9 月 18 号凌晨

地点:旰江林场的深山老林

大雨滂沱。

有山民向搜山人员报告,说自家厨房的饭和腌菜被偷吃了。

被偷走的还有两条裤子、两件衣服、两双鞋子。

无论失望多少次,谢竹生和卫南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线索,闻讯前来。

现场留下了十分特别的脚印。

一双大脚挤在 38 码的鞋子里,前半部是鞋子,后面一截是赤足。

谢竹生让卫南嗅了脚印,再嗅他们带着的王宗玮慌不择路逃跑时掉下的一只鞋。

卫南一闻鞋,一下子两只眼睛发亮,尾巴绷直了,和身体成了水平线!

终于发现了“二王”的

行踪!

卫南沿着留下的脚印追踪到了水南公社水南村的南坑山。

几千名公安干警、武警、解放军、民兵立即组成小分队,按照上级命令,齐齐在南坑山上向左移动。

从山顶到山脚下,一米一岗排成一条线,寸步不漏像梳子一样排查寻找。

倾听一草一木的动静,仔细搜寻每一点影踪。

时间 年 9 月 18 号上午 10 点 30 分

地点:南坑山北面山腰

谢竹生沿着山脚下明显被人践踏过的芦草,登上了一座植被十分茂盛的山。

山腰是一簇簇比人高的茂盛繁密的冬茅丛。

谢竹生和卫南相隔几米远,各走一个山坳。

卫南不断发现雨后泥泞的坡地上清晰的脚印。

谢竹生一步不落地紧跟其后。

走到一个岔路,卫南忽然奔跑起来!

谢竹生突然心里发凉。

他和卫南比谁的速度都快,此刻前后左右只有他们两个……

谢竹生大喊:“卫南回来!”

时间 年 9 月 18 号傍晚 18 点 20 分

地点:南坑山北面山腰

天已经漆黑一片,刚下过雨,路滑坡陡。

武警战士黄力生从山上往下搜时,竹林下的一道坎让他无路可走。

他审视着地面,心里琢磨着从哪儿滑下去更合适。

坎下有一簇茂盛繁密的冬茅丛。

从这儿滑下去正好能被冬茅丛接住,不会因为身体失去控制摔到山崖下。

他从坎上滑了下来。

滑行中,却突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扭头对跟着滑下来的副班长甘象清说:“我好像踩到了个死人……”

甘象清同样感觉踩到了软软的东西。

他仔细一看,是人的小腿肚!脱口大喊:“这里有人!”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他们踩中的正是躲在冬茅丛里的王宗玮!

甘象清发现嫌犯,极其激动,根本没注意自己小腹中弹了!

他抬手对王宗玮就是一枪!然后因剧痛倒地。

附近的战士郑万寿听到枪声,迅速开枪,击中了王宗玮的左肩胛!

王宗玮和王宗坊一个窜,一个爬,仓皇逃走。

郑万寿过于激动,在冲锋枪子弹已经上

膛的情况下,连拉枪机,致使子弹跳出,无法继续射击。

眼睁睁地看着“二王”利用这个短暂的时机,消失在东北侧的草丛中。

山脚处待命的谢竹生听到了上方的枪响。

刹那间,空气凝固,山林一片死寂。

四五秒后,谢竹生反应过来,大喊:“是二王!”

随着他的叫喊,山上山下的枪全响了!武警战士们疯狂扫射!

谢竹生松开了卫南的牵引带,一人一犬往山里冲!

几个箭步就冲上了十几米的高坎,看见了身负重伤的甘象清。

谢竹生回头招呼来人将甘象清救下去。

这时甘象清才用乡音兴国方言喊着:“妈啊!好痛哦……”

再往前跑了 70 米,谢竹生看到了埋伏在草丛间的郑万寿。

“二王在哪里?”

郑万寿用手一指:“在上面!”

谢竹生带着卫南向所指方向冲上去。

跑了一会儿,卫南两耳一竖,尾巴平直地甩了过来。

它闻到了气味,嫌疑人就在前面!

谢竹生边走边观察,前面的高坡坎上,茅草在晃动。

往前跑了几步,看见王宗玮正要抓着一根毛竹往下跳。

谢竹生大喊“卫南,上!”

亢奋的卫南一下子扑上前,狠狠咬住了王宗玮抓毛竹的左手,剧痛使枪从他手中掉落。

谢竹生猛地扑上去抱住王宗玮,两个人带一条狗就往山下滚,滚了七八米才停住。

谢竹生扳过他的左肩死死卡在地上,用枪顶住他的头大吼:“你老实点!”

王宗玮绝望地大喊:“我是好人!”

谢竹生止不住内心的愤恨,冷笑道:“你还是好人哪?”

他不知道,这是“二王”约定的暗号,示意对方拔枪杀人。

可是自顾不暇的王宗坊捡起弟弟掉下的枪就连滚带爬躲进了草丛。

谢竹生后来才知道,自己上午和死神擦肩而过。

当时卫南走的道,就通向“二王”藏身的冬茅丛!

他向来习惯打冲锋,幸好这次足够警觉,叫卫南停下等待战友,没有孤身犯险。

如果他自己往里走,“二王”决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躲在暗处首先开火。

从差点被谢竹生发现,到最终抓获,“二王”躲在冬茅丛里动都不敢动,又苟延残存了八小时。

这里

离山下的小路只有十来米,他们指望天黑后冲出重围。

其间清清楚楚地看着搜山人员和指挥人员在不远处说话走动,搜捕自己。

八个小时,胆战心惊,生不如死。

谢竹生和赶来的三位战士一路把王宗玮拖下了山。

卫南一直死死咬住王宗玮的左手臂,到山下才松口。

一直坐镇的江西省公安厅厅长杨希林来了:“抓到哪一个?”

“个子很高,可能是王宗玮。”

大家一翻他的嘴:“两边都是假牙,是王宗玮!”

“马上汇报!我们已经活捉了王宗玮!活的!”杨厅长大声指示。

有很多人凑过来看,杨厅长下命令不许围观。

“坚守岗位,还有一个王宗坊!”

王宗玮躺在地上,眼神凶残愤恨,谁过来都死死盯着看,一句话都不说。

临时指挥组立即将这一重要情况汇报给总指挥部。

总指挥部考虑到部队连续十几小时的搜索,已经十分疲惫。

天黑,能见度差,搜捕行动可能造成部队自己不必要的误伤。

指示部队暂时停止行动,困住山头,等明天清晨再行搜索。

但临时指挥组成员经过认真分析,认为“二王”中枪法准、威胁较大的王宗玮已被击伤、捕获。

只剩下王宗坊孤身一人,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

如果拖到明天,嫌疑人肯定要乘夜寻机逃跑,会给围捕造成更大困难。

继续追击!

时间 年 9 月 18 号傍晚 18 点 30 分

地点:南坑山北面山腰

武警通信参谋吴增兴正率领小分队搜寻嫌疑人王宗坊。

由于山区无线通信信号不好,他只能站在高处,拿报话机呼叫山下指挥部。

突然他被一枪击中手臂!

是王宗坊!

几乎是同一时间,武警们齐齐朝着枪响处开火。

吴增兴身上多处受伤,腹部动脉血管被打破。

他强忍剧痛,拔出手枪朝王宗坊连发四弹!

王宗坊被一梭子九发子弹击毙,从脖子到肚皮一条枪眼。

昏暗的暮色中,武警战士们一人抓头,一人抓手,一人抓脚。

干瘪瘦弱不堪入目的王宗坊像死狗一样被拖下了山。

同样被抬下来的还有重伤的吴增兴。

他身上有五个弹孔。

实际上,枪法不准的王宗坊只开了一枪。

其余四枪都是被自己人误伤。

吴增兴穿着武警作战的迷彩服,在天色漆黑之时身影难以分辨。

枪战发生时离王宗坊不到三米的他,没能躲过战友们射向王宗坊愤怒的子弹。

当时抽调赴广昌参加围捕“二王”战斗的人员中本来并没有吴增兴。

领导考虑到他体质较弱,视力又差,让他留在后方组织通信。

他主动请求参战。

“战斗中通信联络很重要,为保证通信联络,让我去吧!”

为了准备通信器材,他没来得及同妻子打个招呼,就由南昌奔赴广昌。

临行之日已近中秋佳节,他从广昌给妻子发出一封信。

信中充满思念之情:“为了为民除害,我不能在 17 号回去过生日,也不能和家人团聚了,只好托你为父母买些节日礼品,代送一下。我们的小宝贝倩倩,乖吧,我非常想念我们的孩子!”

吴增兴被送到县医院抢救,战友们流着泪,挽着袖子,等候在抢救室门前,争相为他献血……

凌晨一点,医生宣告吴增兴重伤不治身亡,终年三十岁。

他的裤袋里还装着一本被血浸透了的没来得及送给女儿的小小的谜语书。

“二王”的尸体经法医解剖,胃里只有一点山上产的莲子的渣。

脸颊消瘦而污黑,长须长发。

干燥的皮肤紧绷着棱角突出的骨头架子,皮色灰白。

脚板被茅竹戳烂。

所有凶残罪恶,都从空洞失焦的眼球中消失了。

沈阳大北监狱,是二王罪恶的起点。

王宗坊正是从这里的值班室偷走了后来枪杀无数的两支 54 式手枪。

他的父亲因他被判包庇罪,也在这里服刑。

王家林在狱中一天天数儿子活着的日子。

第 216 天,沈阳市公安局来了人。

他们告诉他:“你两个儿子由于拒捕,在南方已经被击毙了。”

王家林说:“好,罪有应得。”

儿子被击毙 24 年后,81 岁的他接受采访说:

“等身体好了,我想和老伴儿沿着我儿当年走过的路走一圈,看看我儿当年怎么生活的,听听老百姓的反映,给人家赔礼道歉。”

然而这个心愿即使老人身体好了恐怕也实现不了。

在沈阳四六三军医院,“二王”打死周化民、刘福山、毕继兵、孙维金,打伤吴永春、卢文成、李作舟。

在衡阳冶金机械厂,“二王”打死张业良,打伤蒋光熙、李瑞玲、刘重阳。

在武汉岱山检查站,“二王”打死王云、李信岩、陈震尖、詹小建,打伤熊继国。

在广昌旰江林场,“二王”连累吴增兴被乱枪射死,打伤甘象清。

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死伤。

除了暴露行踪的这几次,没人能说清二王的确切逃亡路线,还作了多少案没被人发现。

徒留父母无所寄托的思念和愧疚,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属无尽的悲痛。

王家林反思,两个儿子走上犯罪之路有一定的历史因素。

在“二王”的人格形成期,“保皇派”和“辽沈派”就在大院里武斗,动刀动枪甚至埋地雷。

无数流氓横行霸道,普通的学生被他们骚扰,被抢劫、殴打、欺辱。

一些学生为了不被欺负,很自然地组成一个个的团体,团体之间经常群殴。

耳濡目染中,“二王”心中暴力的种子生根发芽,

视人命如草芥。

这场震惊全国的刑事案件,在历时 7 个月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中央领导同志欣喜、亲切地祝贺,说:“祝贺公安部追捕『二王』成功!祝贺你们的胜利!”

然而刘文的情绪完全提不起来:“7 个月才破案,应该吸取教训!有什么英雄可言?”

刘文痛定思痛,开始着手弥补刑侦工作的短板,对暴力犯罪案件的侦破工作,提出了快速反应“以快制快”的改进措施。

随之,巡警、特警、防爆警察队伍、110 指挥中心、城市围堵网络也应运而生。

“二王”案促成了我国刑侦网络的建立,全国性的协调和预防机制有效遏制了后来发生的类似大案要案。

只有警察队伍越来越完善、强大,才能震慑各种犯罪分子,肩负保卫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重任。

1990 年,我国终于自主研发出顶级防弹衣“护神”,逐渐成为中国军队、武警、公安和经济保卫部门的防护装备。

一线干警们抓捕嫌疑人,再也不用肉身相拼。

最好的缅怀是传承,最好的纪念是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