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毒女的诅咒

美国加州河滨郡的公路上，一辆救护车冲破夜色飞驰着。

车上载着的女人宫颈癌晚期，她皮肤油腻，嘴巴发出蒜味，到医院半小时后便去世了。

医院里接触过她的 23 个人，全部倒下，尸检官自杀，医院倒闭，连报道这起事件的报刊也永久停刊。

是毒女？是诅咒？还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作祟？

01.

1994 年 2 月 19 日夜。

美国加州河滨郡的一家综合医院里，医护人员们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夜晚，往往是急症突发的时间。

值班护士正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她刚将一名患者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忽然，急救电话响了，铃声异常刺耳。

她一把抓起电话……

当墙上的表指向 时，几名医生推着病床冲进医院，并快步跑进急诊室。

病床上躺着个女人，脸色看上去非常糟糕，她戴着氧气面罩，紧闭双眼，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女人名叫格洛丽亚·拉米雷斯（格洛丽亚），已婚，家庭主妇，31 岁，育有两个孩子。

6 个月前，她被确诊为宫颈癌晚期。

尽管医生认为她即将离世，但仍全力挽救，每天，她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物。

2 月 19 日这天，格洛利亚正在做家务，突然感到心慌，喘不上气。

家人看着她的状态，焦急万分，叫了救护车。

急救人员赶到后，给她戴上呼吸机，并把她送进医院。

在急诊室，医生们想尽办法，也无法让格洛利亚的心率稳定下来。

她的状态非常差，眼看就要停止呼吸。

在命悬一线的关头，医生取出了除颤器，想为她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护士抓起电极片，掀开她的上衣，却发现格洛利亚胸口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油性物质。

那层油看上去厚厚的、腻腻的，不像是汗。

“是护肤乳或是护肤油吧！”年轻的女护士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说完，她没过多考虑，用消毒湿巾简单清理了一下，便低下头，仔细地把电极片贴在了格洛利亚的胸口。

“怎么会有一股蒜味？”她凑近格洛利亚的嘴边，闻了闻。

另一名护士也凑过来闻了闻，两人都感到奇怪。

这股蒜味并不是很浓，如果不靠近，根本注意不到。

旁边的医生提醒她们，不要关注那些小事，病人情况非常危急，应尽快实施抢救。

女护士觉得程序不对，她提醒医生，需先征询病人或病人家属同意，再实施抢救。

“没时间了！”医生焦急地说，并使用了除颤器。

虽然事发紧急，但医护们都经过特殊训练，丝毫没有慌乱，他们按常规步骤，有条不紊地开始抢救。

护士拿起针管，从格洛利亚的胳膊上抽了点血。

“啊！”她盯着针管惊叫起来！

02.

同时，急诊室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氨气味，就像浓浓的尿液味。

她把采血针管递给身旁的医生，弯下腰去观察抽血的针孔。

那股浓重的尿味，就是从针孔里散发出来的。

一股烧灼感，传递到她脸上，像是有火烤着她。她正要说话，突然失去了意识，向后摔倒。

旁边的医生见状，一把抱住她，接过针管，并把她缓缓放倒在地。

他以为护士是过度劳累，便接替了她的工作，把手里的针管靠近自己的脸，观察着。

“啊？”他失声叫着。

那股气味再次传来，他恶心想吐，踉跄着到了走廊里，坐下休息。

另一名护士从急诊室出来，询问情况，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晕倒在椅子上。

护士接过那管血液，观察着。

血液里面，竟然漂浮着灰白色的结晶！

还没等细看，她便感到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这时的急诊室，医生护士们都陆续倒下了，连离急诊室近的几人，也感到浑身不舒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院方认为是毒气泄漏。

他们启动了应急预案，迅速疏散了整个急救区的人，把急救病人用病床和担架推到了停车场。

急诊室里，只留下几名医护人员，继续抢救格洛利亚，但是，已经回天乏术了。

格洛利亚被宣告死亡，距离送进医院只过了 35 分钟。

几名先前昏厥的医护人员，醒来后向医院报告了格洛利亚死前的奇怪症状，认为自己的昏厥，很有可能与格洛利亚有关。

医院汇总了信息，便安排将她的遗体转移到隔离区，同时封锁了急救室，暂停使用。

一名护工，负责送格洛利亚的遗体进了隔离区。

出来后不久，他一头栽倒在地。

03.

护工感到皮肤有强烈的烧灼感，他蜷缩在地上，呻吟着开始呕吐。

医院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随即安排调查人员，对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调查人员穿着防护服进了急救区，可他们并没发现有煤气泄漏的迹象，也没发现化学物品泄漏的痕迹。

泄漏被排除了，那么，问题应该出在格洛利亚身上。

医院调集人手，开始全面排查。

据统计，医院收治格洛利亚后，一共有 23 个人说自己感到不舒服恶心，其中，有 5 个医护人员情况比较严重，已陆续住院。

第一个晕倒的医护，在医院里治疗了 10 天。第二个晕倒的医护，治疗了两个星期。

那名送格洛利亚进隔离区的护工，已开始住院治疗。

他觉得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在作祟，他甚至认为，医院里进了脏东西，那脏东西陆续附身了每个人。

“鬼啊！有鬼啊！那是格洛利亚的诅咒！”他蜷缩在病床上，浑身发抖。

医院的其他病人，受护工情绪的影响，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

他们都害怕，那夺人性命的鬼魂，最终会附到自己身上。

病人们陆续办理了出院手续，没几天，整个医院便空空荡荡！

但医院不相信有鬼，更不相信有什么诅咒，他们推测，是格洛利亚身体里的某种物质，导致医护人员陆续病倒。

格洛利亚的死亡之谜，很快成为了全国性的神秘事件，人们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格洛利亚死亡一星期后，在舆论的压力下，她的遗体接受了尸检。

04.

尸检官担心格洛利亚的体内，真的存在什么超级病毒，或是放射性物质，便在尸检时穿上了防护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但他并没有发现任何超级病毒，也没有发现可能造成这么大杀伤力的放射性物质。

尸检的最终结果显示，格洛利亚的体内，只发现了一些普通药物，是用于治疗发热、咳嗽和局部麻醉的。

对于宫颈癌晚期的格洛利亚来说，在她体内发现这些物质，再正常不过了。

在她体内，还发现了一种缓解恶心呕吐的止吐剂，盐酸曲美苄胺。

这种药剂在血液里分解后，确实会散发出氨的味道。

但是，以上发现的这些物质，都不可能导致周围人出现中毒的症状！

最终，格洛利亚的死因确定了：她死于肾衰竭导致的心脏并发症。

而且，她还出现了早期的肝脏衰竭。

这些身体机能的衰竭，导致毒素在他身体里堆积，影响了心脏功能，最终导致死亡。

结论一经公布，舆论哗然！

公众不满意！

因为尸检结果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因此生病。

无论是鬼魂，还是超自然力量，或者是其他原因，公众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迫于舆论压力，五个星期后，格洛利亚的遗体接受了第二次尸检。

这次，尸检官采集了生物样本，并和卫生部合作，对医院进行了调查。

可惜，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是，总要给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05.

卫生部门便对当晚在场的人员展开调查，结果发现，症状最严重的是女性，和当时没有吃晚饭的人。

基于这一发现，卫生部门将这起事件，定性为一次“群体性歇斯底里”。

在心理学上，群体性歇斯底里，指一群人同时出现了相似的恐慌症状；在医学上，指多人同时表现出相似的病症症状。

而这些症状，是心因性的。

就是说，并不是真的确诊了疾病，只是人们相信自己有病，从而表现出来相应的症状。

通常，在一个消息闭塞，环境压抑的群体当中，容易出现群体性歇斯底里的现象，患病群体中，女性多于男性。

2019 年，肯尼亚女子高中，68 名学生就出现过这种症状。

在本次事件中，医院里的 23 人，先后出现了类似症状，多数为女性或者是没有吃晚饭的人，而检查结果也没有发现异样。

用群体性歇斯底里来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结论一出，舆论再次哗然！

公众觉得受到了欺骗！

格洛利亚身体上出现的种种迹象很可疑，比如身体上的油，嘴里的大蒜味，血液里的结晶。

他们认为，一定还有更加科学的解释。

不但公众们不满意，医院里的一些人也不满意。

特别是第一个倒下的护士，她在事件发生后，感染上了肝炎，膝盖也出现了缺血性坏死。

被病痛折磨的她，对医院的无所作为，感到忍无可忍，便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将医院告上了法庭。

作为回应，医院委托了劳伦斯利佛摩尔国家实验室，重新检查相关数据，开启了第三次尸检。

06.

这次，劳伦斯利佛摩尔国家实验室决定检查所有的物质，无论如何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以往的检测，都只是对目标毒素做有针对性的检测，这次，可谓是下了大力气。

实验室对第二次尸检采集的生物样本，展开了全面检测，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格洛利亚的身体里，除了已发现的治疗药物，还发现了一种化学物质。

二甲基砜！

二甲基砜是身体自然产生的微量物质，是合成胶原蛋白的主要成分，人体的皮肤、头发和指甲中都有这种物质。

它在人体内的含量非常非常少，并且三天就能够自然代谢掉，一般人不会去专门检测。

正常量的二甲基砜，对人体不会造成影响。

但是，一旦缺乏的话，就很可能引发疾病，因此，一些药物或保健品中，会添加二甲基砜。

但奇怪的是，格洛利亚体内的二甲基砜含量并不少，反而超过正常含量 3 倍还多！

这个数据，还是她死亡 6 周后的。

按照代谢速度推算，格洛利亚刚刚死亡的时候，体内的二甲基砜含量，可能超过正常值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看到这个数据，专家们大吃一惊！

他们联想到了另一种物质。

二甲基亚砜！

这种物质作为治疗药物由来已久，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它被主要用于炎症的治疗。

但在 1965 年前后，科学家们发现，长期服用这种药物，会对眼睛的晶状体造成损伤。

因此，这种药物便被禁止直接用作治疗。

到了 1980 年代，一些科学家发现，这种药物可以穿过皮肤和人体的其他隔膜而不造成损伤，因此，可以促进人体细胞对抗癌药物的吸收。

在民间，有二甲基亚砜可以用于治疗癌症的说法，但并没有科学依据。

调查员们忽然想起，格洛利亚患的就是宫颈癌晚期。

大家舒了一口气，觉得离真相近了一步。

07.

他们向化学专家请教后，得知，生活当中，高浓度的二甲基亚砜，还可以用作除油剂，是清理灶台、油漆的好帮手。

这种除油剂，闻起来就有一股蒜味，质地看起来就像是油性的乳液。

结合医护人员闻到的蒜味，以及格洛利亚皮肤上的油性物质，调查员们猜测，格洛利亚是把二甲基亚砜的除油剂，当作治疗癌症的偏方使用了。

调查员们兴奋了。

他们知道，虽然二甲基亚砜的代谢速度很快，但由于肾衰竭，格洛利亚体内的高浓度二甲基亚砜，并没有被及时代谢掉。

这很可能就是导致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

有人打开了香槟，已经准备庆祝了！

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调查员说话了，“可是，格洛利亚体内的物质，不是二甲基亚砜，而是二甲基砜。”

一句话，将欢乐的气氛冰冻了。

化学专家点了点头，觉得调查跑偏了。

他知道，两种物质的转化，需要足够的氧元素，格洛利亚死前，体内有几百倍于日常的二甲基砜，就需要更大量并且持续的氧。

所以，转化，仅靠呼吸根本不可能做到。

调查进入了死胡同，所有人都沉默了。

“氧气面罩！”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对呀！

大家立马又来了劲。

在救护车上，在医院里，医护人员都给格洛利亚使用了氧气面罩，提供了高浓度的氧气环境，促成了两种物质的转化。

而且，二甲基砜在室温下还会形成小的结晶。

当它还在格洛利亚的身体里时，体内环境的温度太高，结晶无法形成。

但当血液被抽出，来到室温环境中，就产生了结晶。

调查员们欣喜若狂，把结论通过邮件上报。

很快，大家收到了上级的回复。

08.

上级在邮件中说：

尽管两种物质的理论，可以解释格洛利亚散发出的味道、皮肤上的油性物质、血液里的结晶，但是这两种化合物对人体都是无害的，怎么会造成这么多人生病呢？

到此为止，调查真正走入了死胡同。

毒女和诅咒的传言，在调查员中间重新蔓延开来。

他们都感到灰心丧气，格洛利亚体内，只有那么多物质，根本不可能再生造出来一种有害物！

此后的几天，调查员收拾行李，准备结束这场调查。

离开前，大家聚在一起，看了一场电影，是一战题材的战争电影。

画面上，人们正在战场上使用化学武器，场面惨不忍睹。

有人嘟囔着，说那是德法等国研究的一种神经毒气，由于杀伤力太大，自己人也容易中毒，后期就没有再使用。

化学专家突然站了起来，盯着屏幕喃喃自语，“硫酸二甲酯！硫酸二甲酯！”

他突然指着电影屏幕，激动地喊，“我们不用走了，这就是突破！”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化学专家讲出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在二甲基砜和二甲基亚砜的家族里，还有一种神秘的化合物。

硫酸二甲酯！

就是电影中的神经毒气，是 2A 类致癌物。

2A 类的意思，在动物实验中，已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该物质致癌，但在人体上，则没有充分证据。

它对人体的呼吸道、眼部和皮肤都能造成损害。

调查员们打开收拾好的行李，再次翻阅了所有资料，发现医院当晚，人们出现的 20 种症状当中，19 种症状都和接触过硫酸二甲酯后的表现相似。

看着兴奋的调查员们，化学专家话锋一转，“但是！硫酸二甲酯极难形成，除非有大量的能量！”

现场的空气又凝固了。

“那就是说，还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要打道回府。”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

09.

“不用！”化学专家说，“还记得急诊室里的除颤器吗？”

......

最终，这次的尸检圆满完成，不久，调查团公布了调查结果：

格洛利亚的癌症已经发展到了晚期，常规治疗已经没有明显效果。

走投无路的她，决定尝试民间疗法，把含有高浓度二甲基亚砜的除油剂，涂在自己的皮肤上。

由于自身机能的衰竭，在被送去医院时，她体内的二甲基亚砜并没有代谢干净，仍有大量的残留。

医护人员给她戴上氧气面罩，提供了高浓度的氧环境，促使体内的二甲基亚砜，转化成二甲基砜。

而为了挽救她的生命，医生用了除颤器。

除颤器在短时间内，释放了大量的电流，提供了大量的能量，让无毒的二甲基砜转化成了有毒的硫酸二甲酯，导致接触过格洛利亚的医护人员，接连倒下。

是急救医生，生造出了一种毒素！

而至于为什么女性受害者最多，可能的解释是，最先接触到格洛利亚的医护人员，大多都是女性。

她们接触到的硫酸二甲酯，浓度最高，中毒的可能性也更大。

结果公布之后，暂时缓解了公众的疑虑。

大家不再被鬼魂、超自然力量、集体性歇斯底里所困扰。

官方为了证实这个结论，悬赏重金，开始征集志愿者，希望还原当天的场景。

10.

由于还原工作危险性太高，没人愿意冒险，所以一直无人报名。

尽管无法证实，但是很多科学家都认为，这是对这个事件最合理的解释。

不久之后，又冒出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有人认为，医院的供氧设施，不足以促使二甲基亚砜转化为二甲基砜。

而格洛利亚的家人也坚决否认，她曾经用二甲基亚砜来治疗癌症。

不久，加州的新时代报刊，报道了这个事件。

除了集体性歇斯底里和硫酸二甲酯，他们提出了另外一种理论。

河滨县是美国最大的，毒品原料焚烧点之一，综合医院有大量的制毒化学原料。

新时代报刊认为，河滨县综合医院的职工在偷偷走私。

在格洛利亚入院的时候,医护人员把普通的静脉注射袋,和装着化学制毒原料的注射袋弄混了。

不小心把一袋化学制毒原料,注射到了格洛利亚体内。

抽血的时候,医护人员接触到了化学制毒原料,从而出现呕吐和晕厥。

但从格洛利亚体内，并没有检测出化学制毒原料的成分。

所以这个理论并没有得到证实，更像是阴谋论。

对格洛利亚事件的调查，进行了一个月之后,负责调查工作的尸检官自杀了。

虽然他的同事表示,格洛利亚的案子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尸检官的自杀,和这些关注带来的压力有关。

但人们仍然愿意相信,是另有原因。

甚至有侦探扬言，已经调查出了尸检官的真正死因。

11.

事发几年后，那家医院也关门了,直到 1998 年,医院搬到了新的地方，改了名字才重新开始运营。

提出药物走私理论的加州新时代报刊，在 2002 年永久停刊。

当年中毒的医护人员,全都无辜地经历了病痛。

如今,事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对于在格洛利亚身上发生的神秘现象,我们也只剩下猜测和未证实的理论。

不幸早逝的格洛利亚，被冠以毒女的称呼，在街头巷尾流传。

都市传说中,人们则更愿意相信,这是格洛利亚的诅咒。

但无论如何,这个荒诞的未解之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彻底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