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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台湾第一悍匪陈新发覆灭纪实

第 21 节 台湾第一悍匪陈新发覆灭纪实

“砰砰砰砰砰。”

1992 年 4 月,台北市吴兴街,警匪激烈交火两千余枪。

这是台湾治安史上最惨烈的警匪枪战。

匪徒火力强大,甚至与警方互掷手榴弹。

连台北市警察局信义分局的库存子弹都消耗殆尽。

硝烟散去,大火扑灭,犯下 54 起绑架、杀人案的陈新发成了一具焦尸。

这场追捕,也成了曾任台北市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侯友宜心中永远的痛。

1.乱花迷人眼,小伙入歧途

台湾宜兰县的警方在墓园发现一具身中七枪的尸体。

经调查,是一家美容院的吴姓老板被歹徒强押,勒索 500 万元赎金(新台币,下同)。

老板以为绑匪只是吓唬他,不愿配合。

谁能想到绑匪将老板绑架,手持黑市所买来的双枪,连开七枪泄愤。

绑匪名为陈新发,绰号“阿龙”。

警察了解到,陈新发在江湖上能迅速闯出名堂,全凭一个“狠”字。

陈新发

20 世纪 80 年代,台湾经济腾飞,遍地黄金,坊间有“台湾钱,淹脚目(脚踝)”之说。

但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

经济繁荣带来的是人心浮躁,各类重大刑事案件数量开始飙升。

台湾地区“警政署”自 1984 年开始发布“十大通缉要犯”名单。

1991 年,高居通缉要犯榜第二名的正是陈新发。

陈新发是宜兰人,自幼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到台北谋生,同乡介绍他到大屯酒店当泊车小弟。

大屯酒店在台北以色情服务著称,不少富商、黑道流连此地。

酒店人来人往,陈新发有了与黑白两道接触的机会。

时任台北市刑警大队侦查四队队长杨哲昌:

“其实我那时候也跟陈新发认识,他还是一个蛮乖巧的小伙子,也很客气的。”

台北经商机会较多,很多宜兰人背井离乡前往台北闯荡。

杨哲昌手下有一个刑警干员名叫李富星,也是宜兰人,年长陈新发十几岁。

李富星常常在抚顺街(大屯酒店所在地)、锦州街一带巡逻,一来二去和陈新发熟识,更把陈新发当作是自己的亲弟弟。

出于警察职责,李富星也从陈新发那里获得了不少关于黑道的情报。

刑警李富星

刑警队长杨哲昌

黑道大哥出手阔绰,光是给泊车小伙的小费就以千元为计。

有钱人将千元大钞撒在地上,任女陪侍在地上打滚,身上粘住的钞票就都归女陪侍所有。

陈新发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免心生羡慕。

当泊车小弟的那两年,陈新发心中种下了一颗“混江湖、当大哥”的种子。

19 岁那年,陈新发被征招入伍。

一次休假期间,陈新发趁机当了逃兵,开始了江湖生涯,在宜兰犯下枪杀美容院老板的血案。

2.强掳县议员,深山擒刑警

1989 年的一个寻常下午,宜兰县的欧耀北议员刚从澡堂泡澡出来。

有一个操着闽南语的年轻人向他打招呼。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新发。

欧耀北不认识此人,出于身为民意代表的习惯,以为是选民,朝陈走了过去。

待欧耀北走近,陈新发摸出双枪。

欧耀北这才明白遇上绑匪了,没有反抗,被陈新发押上了车。

欧耀北被蒙住双眼,囚禁于邻市基隆的一处民宅中。

太太左等右等欧耀北不回家,这时电话铃响。

绑匪说欧议员人在他手上,请欧家准备 5000 万现金来赎人,扬言不给钱就杀人。

警方发现绑匪的反侦查意识极强,几通勒赎电话通过好几个公用电话亭打来。

为免被警察盯上,绑匪通话每满一分钟,都会开车到另一个电话亭接着通话。

在当时的时空环境下,监控摄像头还未普及,很难确定绑匪的具体行踪。

宜兰县的刑警队长吴清海坦承,陈新发有点神出鬼没。

欧耀北

陈新发昼伏夜出,伺机对抓捕他的警方展开报复。

一名刑警在追踪陈新发的过程中落了单。

陈新发设伏,一人在路上拦截,一人从路旁持枪冲出,刑警措手不及,被陈新发俘虏。

陈新发将警察五花大绑,带到宜兰的偏远山区一顿毒打,再把警察的衣服扒光,抄起铁锹,开始挖坑。

警察顿时紧张起来,拼命挣扎。

陈新发这是要活埋他!

连陈新发的同伙都觉得过于残暴,连连劝陈新发收手。

与其埋了警察,还不如缴了他的枪,放他跑路。

陈新发嘴上骂骂咧咧,叫警察爬过来下跪磕头,向他认错,这才放了警察一条生路。

这边欧家实在拿不出 5000 万,最终凑到了 2000 万现金,陈新发认为再逼欧家也无用,于是放了欧耀北,让欧耀北自己回家。

台“警政署长”庄亨岱听说赎金交了,人没抓到,警察反而还差点被活埋,这是奇耻大辱,在内部会议下达格杀令。

有人劝陈新发收敛些,陈新发不以为意,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从欧家带走的 2000 万现金,养大了陈新发的胃口。

没想到政治人物这么有钱,多绑架几个岂不是可以发财?

吴清海说,当时的台湾地区议员和各级民意代表,很多都接到了陈新发的电话。

只要电话那头报出“阿龙”的名号,这些有头有脸的民意代表都会抖三抖。

甚至有一位省议员接到陈新发电话后吓得直接出国避风头,就怕他真的找上门。

3.警匪公园驳火,队长负伤瘫痪

宜兰这座小庙已经放不下陈新发这尊“道上”的大佛。

陈新发决定回台北,回他最熟悉的地方——大屯酒店。

酒店门口枪声大作,墙上全是弹孔。

陈新发面对酒店的老熟人,张口就是勒索 500 万。

“我们(警察)去大屯饭店查访案件的时候,发现大屯饭店的墙上有类似枪弹的痕迹。”

酒店老板娘不愿向警察透露发生何事,在警察再三追问下才说是陈新发来要过钱,拿走了 500 万。

听闻陈新发已回到台北,台“警政署”下令,务必要将陈新发犯罪团伙捉拿归案,台北市警察局的霹雳小组奉命出击追捕。

1989 年 7 月 31 日深夜,霹雳小组的四名警员在小队长刘旺德的带领下巡逻,发现台北市新生公园有帮派分子聚集。

这些黑帮正进行军火交易。

交易双方是通缉犯张重发和陈新发的同伙周冠群等人。

走到土地公庙前,周冠群发现有警察巡逻,抬手就是一枪。

双方迅即展开激烈交火。

陈新发率人在邻近的“国道”一号公路出口处接应,黑道分子除周冠群落网外,其余均成功逃脱。

交火中,歹徒挑衅,刘旺德紧追,不料冷枪穿过刘旺德的肩头,他下身一软,当场倒地。

纵使组员紧急将刘旺德送医抢救,他的神经还是受损,下半身瘫痪,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伤愈之后刘旺德虽重回工作岗位,但因瘫痪变得自暴自弃,连原先早已论及婚嫁的女朋友也离他而去。

侯友宜不能让自己的兄弟白白流血,特意交代一名绰号“铁雄”的警察多照顾刘旺德,直到刘旺德八年后成家,才改由新妻子照顾。

刘旺德(左)侯友宜(右)

台北的警察没有从枪战中占到一点便宜,陈新发大摇大摆地回台中窝点清点军火。

现陈新发团伙拥有长短枪数十支:包括国产 54 式手枪、美制史密斯左轮手枪、M16 突击步枪、MAC-11 冲锋枪与 M26 手榴弹等,火力空前强大。

该团伙手持突击步枪,洗劫台北各大地下赌场,绑架、枪杀多名黑帮大佬。

连全台各大帮派都串联起来,对陈新发一伙人发出江湖追杀令。

陈新发好色,明知警察和黑帮都在要他的项上人头,却依然常去色情酒店挥霍钱财,并向女陪侍炫耀身上的双枪。

侯友宜牵头成立抓捕陈新发的“猎龙小组”,利用陈新发喜欢去酒店消费的特点,在某酒店外设下重兵,准备在陈踏出酒店之际开枪逮捕。

陈新发事事小心,十分狡诈,与同伙分头离开,分散警方兵力。

警方本可以强行攻坚,将陈新发打成马蜂窝,但考虑到无辜群众的安危,无奈将其放走。

侯友宜意识到对付陈新发不可蛮干,要用智取,于是积极在各大帮会中发展线民。

4.“胡铁花”命丧地下赌场

1992 年 2 月。

“我们(警察)去大屯饭店查访案件的时候,发现大屯饭店的墙上有类似枪弹的痕迹。”

酒店老板娘不愿向警察透露发生何事,在警察再三追问下才说是陈新发来要过钱,拿走了 500 万。

听闻陈新发已回到台北,台“警政署”下令,务必要将陈新发犯罪团伙捉拿归案,台北市警察局的霹雳小组奉命出击追捕。

1989 年 7 月 31 日深夜,霹雳小组的四名警员在小队长刘旺德的带领下巡逻,发现台北市新生公园有帮派分子聚集。

这些黑帮正进行军火交易。

交易双方是通缉犯张重发和陈新发的同伙周冠群等人。

走到土地公庙前,周冠群发现有警察巡逻,抬手就是一枪。

双方迅即展开激烈交火。

陈新发率人在邻近的“国道”一号公路出口处接应,黑道分子除周冠群落网外,其余均成功逃脱。

交火中,歹徒挑衅,刘旺德紧追,不料冷枪穿过刘旺德的肩头,他下身一软,当场倒地。

纵使组员紧急将刘旺德送医抢救,他的神经还是受损,下半身瘫痪,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伤愈之后刘旺德虽重回工作岗位,但因瘫痪变得自暴自弃,连原先早已论及婚嫁的女朋友也离他而去。

侯友宜不能让自己的兄弟白白流血,特意交代一名绰号“铁雄”的警察多照顾刘旺德,直到刘旺德八年后成家,才改由新妻子照顾。

刘旺德(左)侯友宜(右)

台北的警察没有从枪战中占到一点便宜,陈新发大摇大摆地回台中窝点清点军火。

现陈新发团伙拥有长短枪数十支:包括国产 54 式手枪、美制史密斯左轮手枪、M16 突击步枪、MAC-11 冲锋枪与 M26 手榴弹等,火力空前强大。

该团伙手持突击步枪,洗劫台北各大地下赌场,绑架、枪杀多名黑帮大佬。

连全台各大帮派都串联起来,对陈新发一伙人发出江湖追杀令。

陈新发好色,明知警察和黑帮都在要他的项上人头,却依然常去色情酒店挥霍钱财,并向女陪侍炫耀身上的双枪。

侯友宜牵头成立抓捕陈新发的“猎龙小组”,利用陈新发喜欢去酒店消费的特点,在某酒店外设下重兵,准备在陈踏出酒店之际开枪逮捕。

陈新发事事小心,十分狡诈,与同伙分头离开,分散警方兵力。

警方本可以强行攻坚,将陈新发打成马蜂窝,但考虑到无辜群众的安危,无奈将其放走。

侯友宜意识到对付陈新发不可蛮干,要用智取,于是积极在各大帮会中发展线民。

4.“胡铁花”命丧地下赌场

1992 年 2 月。

杨哲昌接到线人的消息,陈新发晚上 11 点要来台北市大直一带的赌场赌钱。

这个赌场开在明水路的河堤边,侯友宜紧急动员 200 多人,准备等陈新发出来的时候将其一举擒获。

台北市刑警大队全员荷枪实弹,如果陈新发反抗,格杀勿论。

侯友宜设伏的位置

与此同时,台北市刑警第六分队的胡荣裕正在民生东路与线人接头。

胡荣裕绰号胡铁花,“铁花”和“荣裕”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却因为港剧在台湾风行,《楚留香》中的义侠胡铁花个性和胡荣裕十分相似,同僚们给他起了个“胡铁花”的绰号。

胡荣裕性格海派,广交朋友,与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能打成一片。

杨哲昌找到胡荣裕,希望胡荣裕能向黑道打听一下陈新发的个人情况。

胡荣裕

胡荣裕的一个线民是茶艺馆的老板。

这个茶艺馆挂羊头卖狗肉,实际上也是一个地下赌场。

老板向胡荣裕诉苦:

“阿龙打电话给我,说要跑路,让我准备一笔钱。”

陈新发名声在外,江湖上冒充他的人数不胜数,胡荣裕过来了解情况,一时内急,选择在茶艺馆的洗手间里方便。

外面一阵喧哗,好像有人破门而入。

三个黑衣男拿着长枪进来。

在场的几乎全是黑道分子,他们认出为首的男子是陈新发,低下了头。

陈新发朝天花板放了几枪,黑道们仍然装没听到,谁都不肯触这个霉头。

胡荣裕从厕所出来,看见黑道一个个都是标准的抱头姿势,误判了形势。

胡荣裕笑着走了过去,劝陈新发不要那么冲动,不过是抓几个黑道,并询问他是哪个单位的。

陈新发反问胡荣裕:

“那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刑大的胡铁花!你是哪位?”

陈新发大喜:

“刑大的?好! ”

电光石火之间,陈新发这个快枪手一枪穿过胡荣裕的胸膛。

胡荣裕倒在血泊中挣扎。

陈新发将枪口抵在胡荣裕的后脑。

一声枪响。

有人匆匆跑到正在设伏的侯友宜身边,告知侯友宜:民生东路有一名刑警遇害。

杨哲昌带了几个信得过的警察紧急赶往事发现场。

在车上,杨哲昌想起胡铁花还在民生东路附近打探情报,打电话到胡荣裕的 BB 机上,过了一会,没有回应,不免有点担心。

到了现场,杨哲昌看见倒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警察真的是胡铁花,心痛万分。

现场的黑道很快向杨哲昌指出,枪杀胡荣裕的是“阿龙”陈新发。

胡荣裕遇害的茶艺馆,距离侯友宜大部队直线距离只有 200 多米。

但警方得到消息为时已晚,陈新发早已逃之夭夭。

5.首次攻坚百密一疏

胡荣裕遇害后,在场的黑道立功心切,向警方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陈新发和同伙陈根龙、张耀天常去台北某酒店消费,和一名女陪侍非常熟悉。

这名女陪侍还经常让陈新发三人到她家打麻将。

杨哲昌立即部署警察去跟踪女陪侍。

接近一周的时间,女陪侍到哪警察就到哪。

一天女陪侍从美容院做完头发出来,到了一家电影院门口等人。

警察在暗处发现,与女陪侍约会看电影的是张耀天。

请示上级后,杨哲昌决定暂不收网,毕竟大鱼陈新发还未出现,以免打草惊蛇。

杨哲昌派出两组人马,一组跟着女陪侍去上班,一组跟着张耀天,跟到了他在八德路的住处。

警方临时在对面的商铺蹲守,第二天看见陈新发出来抽烟,确认此处是陈新发的落脚点,决定在此抓捕陈新发。

为了掩人耳目,侯友宜请一名警察的眷属去侦查这栋大楼的地形。

眷属没有侦查经验,以为这个大楼只是一幢七层楼的独栋大楼,跟其他建筑并未联通。

杨哲昌带队进入大楼,发现侦查有误,这个房子有三层地下室。

此时陈新发几个人正优哉游哉地坐电梯下楼。

侯友宜紧急在地下室围堵陈新发,发现了第二个侦查盲点。

这个地下室和隔壁大楼的出口也连通,两幢房子共用一个地下车库。

陈新发从另一幢楼的地下车库出口溜走了,八德路一带是老城区,警察在小巷子里根本追不上。

6.侯友宜从警最痛的一天

陈新发跑了,警察破门进入他们的窝点,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伙人不会再返回。

现场的指挥官都十分扼腕。

当时台湾电视产业刚刚兴起,有电视台的记者跟着警察一起上楼。

爱看电视的陈新发很快在电视上看见藏匿处被突袭的新闻,这并不令他意外。

令他意外的是一个人出现在电视画面中,定睛一看,爆了粗口。

陈新发在大屯酒店认的大哥——李富星,作为杨哲昌的部属,出现在了抓捕现场。

我把你当亲哥,今天你却要来抓我。

江湖气十足的陈新发无法容忍。

有一名双面间谍也向陈新发挑拨离间:

“你看李富星,你不要以为他是你好的大哥,他是警察,是警察。”

陈新发动了杀心。

此前,杨哲昌故意不将李富星的名字登记在专案小组的人员名单上,就是为了保护李富星。

谁想到电视台记者无意中拍下了李富星的身影。

没几天,道上就传出陈新发指名道姓要杀李富星的消息。

侯友宜很紧张,和刑警大队的同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李富星。

他还特别交代杨哲昌和同组的刑警王侯爵,下班要把李富星护送到家再走。

但最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1992 年 4 月 11 日晚间 6 点多,侯友宜接到陈新发前女友的线报,说陈新发出现在台北市首都饭店,责怪侯友宜来得太迟。

侯友宜将信将疑,一度以为陈新发前女友只是说笑。

毕竟全台湾的警察都找不到陈新发,怎会刚好被他的前女友看见?

即便如此,正在巡逻的李富星、王侯爵、杨哲昌还是接到侯友宜的命令,约定在合江街和长春路口集结。

唯恐出现意外,侯友宜嘱咐王侯爵、李富星,到了现场不得下车,在车上待命,等他来了再行动。

当天晚上台北暴雨如注,捷运尚未完工,路上交通十分混乱,侯友宜和杨哲昌也被堵在路上。

王、李二人分别开车先行抵达了指定位置,没有听从侯友宜的指挥,也没有向杨哲昌请示,自行下了车。

大家都以为半个多小时过去,陈新发早已离开。

其实陈新发正在路边的自助餐吃饭。

陈新发抬头一看,李富星居然就在离他三米的地方站着,扔下筷子,拔出双枪,冲了出去。

李富星正在打电话,全然不知危险从背后靠近。

陈新发连开几枪,有一发命中了李富星的后背。

李富星带伤向前跑了不到十米,在一个转角被陈新发追上。

陈新发冷冷地朝着李富星的头部补了两枪。

在路口另一边的王侯爵不知李富星已经中弹,追上前去,和陈新发短兵相接。

陈新发拦下一辆车,和王侯爵在车的两端对峙。

杨哲昌拍马赶到,大雨中视线不良,只听见三声枪响,以为有黑道火并。

下车一看才知道是王侯爵和陈新发接上火了,杨哲昌迅速开了两枪震慑陈新发。

二打一,陈新发眼见要吃亏,沿着合江街撒腿就跑。

王侯爵紧追不舍,追到合江街的朱昌公园里。

天色太黑,王侯爵把枪里的子弹打光后,往回找李富星。

陈新发被流弹击中腿部,一瘸一拐地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逃离现场。

侯友宜相较杨哲昌抵达更晚,当他开到建国北路右转到长春路的时候,就听到砰砰砰砰的枪声。

这是枪声,不是鞭炮声,王侯爵他们接上火了。

侯友宜顾不上处理自己警车的交通事故,就跳下车冲过去。

此时李富星刚刚被枪击中头部,一向冷静的侯友宜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话在他的脑海: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赶回来的王侯爵抱起李富星,李富星尚未断气,头部一直在往外涌血。

侯友宜就用手一直捂着李富星的头部的开放性伤口,这无疑是杯水车薪。

杨哲昌看着李富星的血液倒灌进他的气管,一直在咳嗽。

27 年后,杨哲昌在记者的镜头前叹了口气:

“唉,想到这个就会难过。”

王侯爵对侯友宜说:

“让陈新发跑了。”

侯友宜心更凉。

现场的群众越聚越多,有民众自发地给四名警察撑伞。

杨哲昌强忍着泪水,持枪警戒,就怕陈新发杀个回马枪。

前排的民众朝后面的人喊:

“警察被坏人的枪打到了,我们不能让警察淋雨啊!”

好几把伞递了过来。

群众哭成一团,大家都分不清身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富星遇难现场 图源 TVBS

7.穷途末路——吴兴街枪战

三场警匪枪战,陈新发一伙人只伤了点皮毛,警员却两死一重伤。

自“警政署长”庄亨岱以下,全台湾警察的复仇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侯友宜派人到陈新发曾落脚的六个地方连夜进行清查。

这时一个派出所接到报案,一名出租车司机自称被持枪歹徒所劫持,要和同伙在孙中山纪念馆会合,脚上一跛一跛,好像是受了枪伤。

警方判断这名受伤的歹徒应该是陈新发。

侯友宜迅速联系台北市所有能治疗枪伤的医院,如果有枪伤病人,立即上报。

很快,台北医学大学附属医院(北医)传来消息,有人打电话到急诊室询问枪伤应该搽什么药。

警方掌握,陈新发常在台北信义区吴兴街出没,他同伙的女朋友在那边有出租屋。

北医?

北医就在吴兴街。

这绝非巧合。

侯友宜亲自带队前往吴兴街拉网搜查。

正巧碰到陈新发的同伙陈根龙到药房买药。

侯友宜记忆力出众,认人尤其眼尖,他拍拍身边的警察同仁:

“这就是陈根龙,我们跟上去。”

跟到一个公寓,看见陈根龙上了六楼,侯友宜断定陈新发一定在屋内:

“不要冲动,我去叫支援,你们在这盯住,别让陈新发跑了。”

根据事前掌握的情报,陈新发手上有十几把步枪、冲锋枪和手榴弹,弹药充足,装备相较警察有过之而无不及。

突击队员遵照侯友宜的嘱咐,穿戴头盔、防弹衣、盾牌,全副武装。

而侯友宜自己赤手空拳,只戴一顶普通警帽。

台北市刑警大队几乎倾巢而出。

三百余人组成三道封锁线,将公寓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还有普通警察警戒,以免无辜民众在交火中受伤。

陈新发这次插翅难逃。

侯友宜(中)带队突击

第一波盾牌警刚上到六楼,子弹就飞了出来,打得盾牌当当作响。

陈新发在屋内叫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警方当然不予理睬,持续向前推进。

打开第二道房门时,陈新发和张耀天、陈根龙手持 M16 步枪和冲锋枪,开始朝警察连发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霹雳小组队员担心盾牌近距离被子弹打穿,只能暂时后退。

台北市警察局紧急调来步枪供霹雳小组使用,警匪火力这才旗鼓相当。

霹雳小组队员手持长短枪攻击陈新发

陈新发躲藏的公寓布局细长,从门口到最里面的房间有一条长走道。

每当警察还击,陈新发就躲到最后一个房间暂避。

攻坚陷入僵局,现场警察用高音喇叭向陈新发喊话,要他和同伙弃械投降,出来面对司法。

陈新发不愿接受法律制裁,欲与警察鱼死网破。

杨哲昌展开了温情攻势:

“阿龙啊,我是杨哲昌,你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你不相信我吗?”

未曾想到,陈新发已经歇斯底里,直接扔出手榴弹。

霹雳小组果断还击,扔了几颗闪光弹进去,先让陈新发一伙暂时失明再行攻击。

侯友宜在对面的楼上找了几个狙击点,三名狙击手已经就位。

杨哲昌和狙击手交代,每人每次只开三发子弹就躲好,陈新发的射术不赖,不要伤了自己。

一方面,和狙击手对峙可以消耗陈新发的弹药。

另一方面,狙击手能够转移陈新发的注意力,为正面攻坚创造机会。

发起正式攻击前,警方朝屋内连丢了五枚闪光弹和烟幕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然而陈新发像个缩壳乌龟,任警察怎么扔,就是不出来。

接连不断的爆炸引燃了屋内的物品,室内开始着火。

陈新发在里面被大火炙烤,杨哲昌再度劝降未果。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陈新发甚至还向警察挑衅:

“好胆(有种)你们就进来啊!”

陈新发抱着必死的心态和警方交火,里面的女眷则不愿陪他们殉葬,一直在喊救命。

杨哲昌不忍女子葬身火海,询问陈新发等人是否愿意放她出来。

里面两个声音喊:

“女孩子出来了!你们不要开枪!”

接着,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从浓烟中爬了出来。

警方这才知道, 她是陈根龙的女朋友, 租房的就是她。

双方停火不到一分钟,陈新发又是一梭子打了出来, 大有宁死不降之势。

刚交火几发, 屋内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气浪掀翻了在门口的所有人。

原来是现场火势太大,交火中煤气管道被打断, 引起气爆, 熊熊烈焰吞噬了整座房屋。

不论杨哲昌再怎么呼喊阿龙的名字, 里面没有任何应答。

待消防队将大火扑灭,侯友宜下达最后一波攻坚的指令,警察冲了上去。

只见里面三具焦尸,一时无法辨认身份。

一具尸体躺在床的位置,胸部中弹,是被狙击手击毙,法医解剖后确认是张耀天。

另外两具尸体在主卧浴室的门口,头部中弹,判断是在大火中自戕。

根据体型研判, 个子稍高的是陈新发,个子较矮的是陈根龙。

陈新发直到最后一刻,都紧紧握着他那一对双枪。

爆炸现场,图源东森新闻

次日,庄亨岱率领台湾警界高层,前往台北市第一殡仪馆祭奠李富星,现场庄严肃穆,李富星的妻子数度哭到昏厥。

但不速之客——张耀天的家属却出现在灵堂,要为张耀天讨公道。

家属还认出侯友宜,将其打伤。

杨哲昌觉得不公,冲着张耀天的家属咆哮:

“是我们要杀他们的吗?我有在现场,我请他们出来面对法律的制裁, 我绝对不愿意在现场当一个刽子手。是我想当刽子手的吗?谁愿意当刽子手!”

图源东森新闻《台湾启示录》2019 年 5 月 12 日

8.后记

台湾历史上第一次“猎龙专案”,以警方的惨胜告终。

最后的吴兴街枪战, 警方一度弹尽, 信义分局将库存的所有子弹搬到现场,最终也是一发不留。

警方事后清点弹药消耗,警匪双方共交火超过 2000 发子弹。

胡荣裕和李富星的离开,让侯友宜久久不能释怀。

13 年后在高雄大寮围捕悍匪张锡铭的现场, 侯友宜多次告诫同仁:

“宁可让歹徒跑掉下次再抓,也不能牺牲我们弟兄的性命,让他们暴露在危险的风险中。”

次月(1992 年 5 月),侯友宜的独子侯乃维葬身于一场幼儿园游览车火灾。

这是侯友宜人生中最悲痛的一年。

他送走了两位同事,更送走了自己的孩子。

李富星的遗孀是个家庭主妇, 李富星殉职后家庭失去了收入来源, 侯友宜安排她到台北市警察局工作。

但侯友宜和杨哲昌不知如何面对遗属, 见到她都绕着走。

有一天,李富星的遗孀追上杨哲昌:

“谢谢侯督导的好意。哲昌,我都放下了, 你还放不下吗?”

参考资料:

1.《台湾启示录》东森新闻;

2.《最惨烈警匪枪战 1》《最惨烈警匪枪战 2》《最惨烈警匪枪战 3》,《镜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