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融化在沙发里的女孩
第 22 节 融化在沙发里的女孩
2022 年 1 月 3 日，一起恐怖而又悲惨的案件在电视上播出，震惊全美。
一对有钱的夫妇旅行回来时，发现他们的女儿死在了沙发上。
调查人员发现，这个死去的女孩已经和沙发融为一体。
法医还在她的胃中发现了沙发海绵和自己的粪便。
法医说女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至少 12 年，并对这起案件的鉴定结果为：他杀。
这个故事，揭示了谱系障碍的孩子们（自闭症、阿斯伯格、孤独症、多动症）一生中可能遭遇的最可怕的事。
1.屠夫镇的甜心
小罗（罗伯特）生活在美国的屠夫镇，这个镇子只有 900 多人。
2022 年，正在看电视罗伯特发现，报道中的这个悲惨的女孩竟然是自己童年玩伴。
他不禁陷入了回忆。
1995 年，一户有钱人家搬到了这个镇子上，这家有一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名字叫做莱西。
莱西一家很快为她办好手续，转入了小罗所在的班级。
转学后，莱西加入了学校的排球队，凭借自身优秀的素质，她成了校队的主力。
同学们很快关注起了这个新来的女孩，这些人也包括小罗。
在小罗的眼里，莱西热情洋溢，还有着一头惹人喜爱的金发，是他眼中当之无愧的“女神”。
除此之外，莱西还是个善良热心的女孩。
他们所在的教会学校，每周都会举行活动。
莱西会站在街上发传单，呼吁市民关心那些患有罕见病的孩子。
她还会帮助慈善组织募集资金。
十岁那年，莱西和小罗成为了非常好的朋友。
同时成为朋友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那些陆续搬到这座镇子的其他孩子。这些转学生都是莱西的帮助对象。她关心爱护每一个人，非常符合那个时代的“美国甜心”形象。
这样一个女孩，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老师同学的甜心宝贝。
每个人都认为，她将来一定会有个幸福完美的人生：
快快乐乐地长大，成绩优异地考入一所重点大学，然后遇到一个英俊潇洒的绅士，与他相遇相识订婚，在众人的簇拥中，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然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高开低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会将她和那个震惊整个西方世界的—融化在沙发上的女尸—联系起来
2.童话公主的谢幕
在美国，13 岁的女孩，身体发育已经接近成年女性了。
她们的身心都比男孩更早熟，成人世界的规则也开始出现在女孩的生活中。
她们会开始服“美役”，花心思打扮自己。
聊天的内容，会围绕她们心仪的男孩，和最新款式的美甲和睫毛而展开。
关心的话题也会越来越向着世界的中心延伸，从动画、玩具，变成了名人八卦和剧集。
善良活泼的莱西，开始逐渐变得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
莱西身上渐渐出现了“奇怪”的症状。
莱西从幼年时期到青春期，喜欢的事物从未改变过：迪斯尼电影、乡村音乐等。
小罗曾经看到过，午饭的时候，莱西和新转校来的女孩攀谈，那个女孩友善地拒绝了莱西关于迪士尼的讨论，并表达她已经过了喜欢这些东西的年纪了。
而莱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心发展，滞后于自己的同学。
她还是沉迷于小美人鱼的故事里，沉迷在狮子王辛巴的世界中。
敏感的莱西察觉到，身边人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友善了。
她在社交上逐渐失去了热情，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了。
这种变化是微妙的，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女孩出了问题。
很快，莱西的不对劲被父母察觉到，他们带着莱西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认为莱西的症状，符合阿斯伯格综合征（AS）的特征。
这是一种常见的谱系障碍，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或广泛性发育障碍（PDD），具有与孤独症同样的社会交往障碍，这些人群会表现出局限的兴趣和重复、以及刻板的活动方式。
在当地属于高贵中产的莱西父母，不仅富有，受人尊敬，还是虔诚的教徒。
女儿得了精神病，令他们感到非常的不体面。
他们开始隔绝周围人与女儿的交往，不希望让别人看到他们的“怪胎”女儿。
升上 9 年级的一天下午，许久没见到莱西来学校的小罗，去莱西家中找她。
开门的是莱西的父母，他们告诉小罗，以后再也不要来找莱西玩了。
同样地，对于每一个来找女儿玩的人，希拉（Sheila Fletcher）和克莱·弗莱彻（Clay Fletcher）这对夫妇，都报以同样的说辞。
很快，莱西这个曾经的排球主力，美国甜心，就从镇上的社交圈子中，销声匿迹了。
小罗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莱西，竟然是在电视上。
3.打破宁静的电话
2022 年 1 月 3 日凌晨 2 点的一通报警电话颠覆了整个屠夫镇。
911 接线员：“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希拉：“我的女儿好像去世了，我的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911 接线员：“女士，请您冷静一下，并确认您的女儿是否还有脉搏”
希拉：“我不知道，她得病很久了，她现在看上去非常不好。”
安抚了母亲希拉后，接线员协助派出了急救人员。
他们驱车赶往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屠夫小镇，到达指定地点时，发现这家人住在一所漂亮的别墅里。
莱西的父母，希拉和克莱·弗莱彻，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房间外面的草坪看起来就被精心打理过，非常平整没有杂草。
屋子的外墙也是崭新干净，没有污渍。
急救人员和莱西父母确认了报警人的身份之后，推门进屋，打算到这个别墅中进一步查看。
令人大受震撼的是，一股混杂着尿液、粪便和腐烂味道的空气，直直冲进急救人员的脑壳。
他们没想到这么整洁的房间内，竟然有如此肮脏的空气，当即就掩住自己的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漂亮的屋子，怎么会有这种气味？
急救人员没有想到，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
他们本着职业精神，忍住恶心继续往前走着，在一楼的客厅中，找到了一个与房间格格不入的老旧皮沙发。
他们在沙发上发现了莱西本人。
只见一个半裸的女人，正身体僵硬笔直地立坐在沙发上，沙发上的海绵少了一部分，凹陷的部分，填充着的正是莱西的臀部。
本来，他们抱着莱西还有救的想法，打算尽力一试。
但是看这个样子，莱西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出意外，经过急救人员的检查，莱西已经死去多时了。
不仅如此，她的死状，令人毛骨悚然。
尸体上的诸多疑点和环境的诡异，让这几个医务人员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这对夫妇在镇上，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们一个是当地政府机构的公务员，活跃在医疗机构和执法部门，与许多医疗护理行业的从业人员来往密切。
一个在 NGO 工作，职位是经理，收入颇丰，同样掌握许多医疗资源。
两个拥有丰厚资源，并与福利机构联系紧密的人，怎么会让女儿在一个破沙发上坐了 12 年呢？
他们仔细记录了发现莱西时的种种令人难以直视的细节，呈递给了警察局。
警局的法医，对莱西进行了尸检。
尸检结果，同样令人震惊。
这两份材料被同时向上递交，很快，这对夫妇被逮捕，起诉，带上了法庭。
在检阅完这些信息之后，法官决定，为陪审团配备急救人员，防止他们当庭昏死过去。
这些证据到底都写了什么？
莱西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4.悲剧的揭露
小罗此刻的心情，有惊讶、悲伤、疑惑，他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莱西是 2014 年。
那天，他在门口的小道上遇见了边走路边举哑铃的莱西。
这一平平无奇的场景，是日后证实夫妇俩是大恶魔的最大证据。
莱西案，揭开了美国人极力想要掩盖的，隐藏在繁华发达背后令人后背发凉的冷漠与自私。
自从 2014 年那次偶遇，小罗再也没见过莱西了。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陪审团席位上。小罗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愿再抬起头来。莱西的遭遇让见惯了尸体的法医都气得手抖：
1、沙发上布满了排泄物，她的下半身几乎是泡在自己的排泄物中的。
2、沙发的左半部分破损严重，填充的海绵被抠的破破烂烂。这里应该是莱西平时比较偏好的位置。
3、解剖发现，莱西的胃里发现了海绵和自己的排泄物。
4、去世时，莱西的体重仅仅 43.5 公斤，严重营养不良。
5、她的双腿仅仅剩一层皮包骨。
6、全身布满褥疮，褥疮进一步发炎溃烂，严重的地方烂到可见骨头。
7、除了褥疮，皮肤上还有大片红斑；皮肤表面、甚至头发和耳朵上都沾有排泄物。
8、综合推测，莱西在这个沙发上可能呆了 12 年 多天。
这起案件虽然没有暴力胁迫和血腥残暴的元素，却让当地法医认为是从业以来遇见的最残忍的 CASE。
原因在于，一个大活人以“融化”的方式死在了沙发上。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其实答案很明显，她的死，来自于父母的忽视。
她的父母对此做出的解释是，莱西患有“闭锁综合征”。
当病人由于外伤或者中风，造成脑部损伤后，阻碍了神经指令的传出。
病人像是灵魂被闭锁在驱壳中，无法向外传达任何事情。表现在外就是神志清醒却不能说话表达，只有眼球可以转动。
此病相当于有意识的“植物人”状态，网上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比喻：一直处于鬼压床中，直到死才能解脱。
但是美国人并不相信他们两个的说辞。
因为闭锁综合征患者只能眨眼，无法完成把粪便和海绵塞进嘴里并吞咽的复杂动作。
当然，曾有一些被精心照护的幸运儿，重新获得了运动能力的案例。
可是莱西的生活环境和父母的冷漠暗示了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就有两点无法解释：
1、若非丧失行动能力，她为何会被困在沙发上十几年？
2、没有闭锁综合征，她为何比流浪汉更凄惨地死在自家干净漂亮的大宅中？
尤其是第二点更加令人存疑。
若莱西真的是由于闭锁综合征失去了行动能力，夫妇俩怎么能抛下不能自理的女儿外出度假 3 天？（报警是周一凌晨 2 点，推测夫妇俩是周五晚上或者周六白天出发，周一凌晨回到自家别墅里。）
在这种可能性中，莱西死于闭锁综合征的说法就不成立。
法医出具的报告表明，长期营养不良和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让莱西的身体状况岌岌可危，父母外出后无人看顾导致，莱西在饿了三天后，全身衰竭离世。
她的求生意志很强烈。在死前，她吃下了沙发上的海绵甚至自己的排泄物。
但是她最终没有撑到父母回来救她。抑或是，她的父母根本不想救她。
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砸向夫妇俩，很快，警察逮捕了两人。
5.第一次判决
在法庭上，法医将莱西的尸检报告提供给陪审团，而法官甚至不得不聘请了急救医生在旁边待命。
关于这起案件的相关照片，官方考虑其过于残忍，决定暂不公布。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那个打了厚码的沙发照。
在法庭上，法官要求希拉和克莱·弗莱彻对此情况作出说明。
希拉说：“莱西患有自闭和社恐，是她自己要求不要带她出门的。”
“后来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出现了严重的焦虑症状。”
“她不愿意外出，也不想见人，连上厕所都要在沙发上解决。”
“我们只能在沙发上垫上厚毛巾来解决她的小便问题”
大家还记得小罗之前说过，在街上见过一次莱西吗？
这说明在 8 年前，莱西还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外出活动。
莱西的母亲希拉是当地社交圈子里受人尊敬的政界人士，热心慈善，父亲是慈善组织的经历，两人都拥有相当多的护理资源。如果两个人忙于工作，那为什么不给自己的女儿雇佣护工，或者干脆送到疗养院？这些都是一般人会选择的解决方案，更何况两个有钱人。
然而，他们放任自己的女儿，在一个沙发上自生自灭。
法医伊维尔·比克汉姆博士在检查完莱西的尸体后，情绪低落，陷入了深深的 emo 中，一周都没有好好进食。
2022 年 4 月，希拉和克莱·弗莱彻这对夫妇俩被指控二级谋杀。他们的保释金是每人 30 万美元。
两人在一天后就交齐了这笔钱，保释出狱。
人们更加难以理解，这么有钱的两个人，为什么选择把女儿饿死在沙发上。
假释之后，媒体记者蜂拥而至，但是希拉和克莱·弗莱彻没有接受任何一家的采访。
他们表示，不想再受到二次伤害，也不想再去回忆过去几十年的痛苦经历。
在他们眼中，自己也是受害者。
6.对莱西的猜测
网上有很多人讨伐希拉和克莱·弗莱彻，认为明明两人有财力和能力让女儿维持一个较好的生存状态，却并没有这么做。
讨论都集中在谴责夫妇二人的冷血、自私，冷漠和无动于衷上。
我更希望看到，大家能多关注一下莱西本人。
相信在莱西的朋友和同学中，肯定会有人想起她这个人，想起自己的一位儿时的同学。
阿斯伯格在人群中出现的概率是 3.6%-7.1%。
也就是说，100 个人当中，可能有 3-7 个人是阿斯伯格谱系人士。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精神病学认为，自闭症和阿斯伯格是一类谱系障碍。
也就是说，正常人和他们，并不是 0 和 1 ，没病或者有病的对立关系。
因为每个人都会退缩，每个人也都有社恐的时候。
他们只是神经发育类型，与常人有所区别。
与谱系障碍人士相区别的正常人，也被称为神经典型发育人士。
在少年时期，莱西曾经是个热情的资优生。但是在发育过程中，她逐渐变得与别人不一样。
一般来说，阿斯伯格女生的症状较男生更不明显。
而莱西在没有展现出明显的异常时，就被父母确诊了阿斯。
一方面说明父母对她足够重视，国外对谱系障碍的科普程度要高于国内。
另一方面我猜测， 或许莱西父母的其中一方，也有阿斯倾向，及时判断出了女儿是有异常的。
如果合理干预，阿斯是可以获得正常生活的。很多人终生未确诊，他们学会了如何与社会共处，也能获得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如果当年，莱西的生命发生一些不一样的干预，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们假设一下，童年的的莱西，开朗活泼，热情积极。
但是她缺乏普通人能够从社会中自然习得的社交能力。在孩童时期，这种缺乏是不凸显的，容易与儿童的习性相混淆，很难发现。
从高年级开始，莱西社交上的短板开始凸显。受到一点点挫折，都能让她感觉到崩溃。
她过于活跃的神经系统，对于挫折和打击反应更剧烈。
很快，她成为了一个内向的人。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升学到了新环境。这个时候同龄人凭借着良好的社会适应能力，很快融入，开始新生活。
而她较之前，反而更觉不适。
最后, 他跟父母提出退学, 或者表现出不愿意再去学校。
父母尊重了她的意愿。没有再逼迫他。
因为阿斯伯格的影响, 莱西后来可能有严重的共病情况，比如同时患有强迫症, 焦虑症, 社交恐惧, 广场恐惧都是有可能的。
她在家里不出门，认定了沙发作为自己栖身之处, 都已经不是正常的行为了。
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的父母没有带她去医院就诊, 没有进行任何医疗干预。
躯体障碍和心理障碍同时作用，让她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陷入恶性旋涡，互相影响彼此，让莱西朝着深渊越坠越深。
7.对父母的猜测
案件发生时听到女儿确认离世的消息，二人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现场目击的人看到希拉擦了一下湿润的双眼，而父亲弗莱彻则全程面无表情。
希拉声称，自己和弗莱彻对女儿进行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证据就是客厅里摆放的清洗剂、爽身粉、润肤露等。
他们说自己有在定期帮助女儿清理伤口。护理皮肤。
可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岂能是用护肤品就能解决的？
这两个人对女儿的忽视和无情，绝对是夺走莱西生命的最大杀手。
他们生活在一个人口不足 900 人的小镇上, 可以预想，人们的社交圈子非常狭窄，闲话丛生。
他们两个人中的某人, 很有可能也是谱系障碍人士，只是模仿能力比较好，适应了这个社会，并且获得了优越的社会地位。
女儿的患病，让他们不知如何处理，不懂如何解决。
他们找医生咨询，得出精神病的可能性结论之后，却拒绝带女儿去医院去看病。
他们也许非常在意自己的社会地位，在意自己闲话圈子里的口碑。
他们对此隐瞒的非常好，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个患病在家休养的女儿。
随着女儿的情况越来越差, 外貌越来越可怖，他们越来越难以迈出送她出去, 让自己隐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的那一步。
2022 年的那一天, 他们有意让女儿离开，在发现女儿陷入虚弱之后，两个人打包行李，离开了家。
他们知道, 虚弱的莱西会在两天内去世，他们不希望为此担责，也有可能，他们不想亲眼看着女儿死去。
他们也曾经历了很多悲伤，所以真正的那一天到来时, 他们已做不出表情。也没有力气扮演悲痛。
莱西的故事, 让我们看到了谱系障碍人士可能会遇到的最大困境。我们虽不能排除她还患有其他器质性的疾病, 严重影响了身体活动。但是她消失于朋友小罗的世界里，离开了正常人类都需要的社交生活，是她走向悲剧的第一幕。
我们可能都是小罗, 都曾经拥有一个奇怪的同学，一个后来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去向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