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夺命蓝光
第 23 节 夺命蓝光
一位奇怪的病人,住院后,诡异的事接二连三发生。
掉发、皮肤脱落、泄血,他生不如死!
病友说他活不过今晚,医生却说他明天可以痊愈出院!
连死神都等得不耐烦了!
究竟听谁的?
远超 10 级的疼痛
日本东大医院,医护人员正忙碌着,病区安静而有序。
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玩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血的味道。
突然,阴暗角落的无菌病房里,传出了男人痛苦的吼叫。
吼声刺破了安静的氛围。
小女孩不知所措站起身,手里娃娃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小女孩妈妈护着她。
“是大内久,东海村人,他是这里最诡异的病人!”有人回答。
“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无菌病房里的大内久,撕心裂肺地哀嚎着。
一个女护士,从病房跌跌撞撞跑出来,满脸鲜血,眼神惊恐,仿佛见到了鬼。
她再也不愿进入那个病房。
一个男医生冲了进去,手里拿着约束带。
“诡异的病人?”问话的人有些紧张,盯着护士脸上的血。
“头发掉完了,皮肤坏死了,听说这几天开始腹泻,排出来的是血液和黏液。”
啪!啪!
无菌病房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吧!”
玩耍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娃娃躲在妈妈身后,两只眼睛盯着无菌病房的窗户。
一个女护士,推着药车快速向病房跑去。
“又要输血吗?”
“嗯嗯,这是今天第 10 次了!”护士仓促回答着,看到无菌病房出来一个护士,“又换纱布了?”
护士皱着眉,手里拿着带血的纱布,上面粘连着大片大片的东西:“嗯,每次更换,坏死的皮肤都会粘在上面!”
两个护士对望一眼,都觉得病人活不长了!
无菌病房里的哀嚎变成了哭泣:“求求你们!疼!疼死了!别治了!求求你们……”
男人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病区。
“按住他!按住他!又排血了!”病房里有人喊。
小女孩扬起脸,问妈妈:“他很疼吗?”
妈妈望着护士。
护士小声说:“表皮的严重烧伤是疼痛 10 级,他全身细胞都在解体,比烧伤更恐怖。”
小女孩妈妈似懂非懂:“他会死吗?”
护士叹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照这样下去,活不过今天了!”
医生从无菌病房出来,擦擦额头的汗:“大内久,坚持住!我们有特效药,明天你就能痊愈,可以回家了!”
我的身体怎么了?
医生名叫前川,他说完话,快步回到办公室,拨打了卫生厅的电话。
“还要继续救治吗?”他问。
“要!把所有变化都详细记录下来。”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前川皱皱眉,有些犹豫:“放弃吧,我们没有更好的药物,这样耗下去,是不人道的!”
“胡说!”电话那头吼着,“这都是珍贵的资料,你的职业精神呢?”
“职业精神?每天看他承受着巨大痛苦,我都快要崩溃了!”前川没有吼,但他抗拒着。
他想起一个月前,大内久刚入院的情景。
那时,除了皮肤比正常人红一点,大内久能走能跳,丝毫不像个病人。
他还告诉前来探望的妻子,说自己很快就能出院,出去以后,会多陪陪妻子孩子。
然而,到了第三天,诡异的事情就开始发生了。
大内久感觉头晕得厉害,有强烈的呕吐感,头发也开始脱落。
他的右手变得血红,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医护们吓坏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由于县医院没有更好的医疗资源,大内久被转到了东大医院。
前川医生被告知,要全程跟随大内久做治疗。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内久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而且,诡异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似乎所有的治疗都没用。
他无法下地行走,皮肤开始渗血。
护士只能用纱布裹在他身上,帮他止血。
有天晚上,大内久被镇静药弄得迷迷糊糊,看到护士从他身上取下纱布。
一大块皮肤,粘连着纱布被取了下来!
我的身体怎么了?他在朦胧中问自己。
是梦吧!
睡吧!睡醒后病就好了!他在朦胧中安慰自己。
“混账!你是我的下级,要服从指挥!”电话那头的怒吼,打断了前川的思绪。
“继续救治,做好所有的记录,否则,你就辞职回家吧!”
电话被挂断!
救治?怎么治?
前川回到无菌病房,呆在窗前。
病房里,有两个男医生,一个女护士,六只手都沾满了鲜血。
大内久被束缚带绑在床上,浑身裹满纱布,看不出他的本来样貌。
有些纱布上,正在有血渗出。
玩耍的小女孩,抱着娃娃趴在窗户上,向病房里张望:“他会死吗?”
前川摸了摸她的头:“……不会,会没事的!”
“真可怜,我想进去看他。”童言无忌,小女孩仰起小脸。
前川犹豫了一下,冲远处的护士招了招手。
欺骗
病房门被推开,大内久的妻子走了进来。
就在刚才,前川医生告诉她,要把大内久妹妹的细胞,移植到大内久的身上,尝试恢复他制造白细胞的能力。
否则,他会慢慢融化掉。
融化掉?
大内久的妻子差点被这句话击倒在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摸了摸枕边的布娃娃,那是小女孩给丈夫留下的礼物。
“……他们说……你的白细胞,目前在正常人的 1/10 以下。”
“可是,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回家了。”大内久眼里全是渴望。
“……他们说,得让你的身体恢复制造白细胞的能力!”
“他在骗我是吗?”大内久的眼角,流出眼泪。
那不是眼泪,是鲜血!
“……他们说,有特效药!你,你很快就能,就能回家了……”女人低下头,抱起床上的娃娃。
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脸上的泪,她也没有看到丈夫眼角的血。
很快,细胞移植起了作用,大内久的身体出现了恢复的迹象。
他的身上开始长出新的皮肤。
医生,护士都来和他聊天,病友送来了礼物。
无菌病房里有了久违的欢笑声,连阴暗的角落,都仿佛有了光。
小女孩送来一小盆含羞草,并告诉他,身体疼的时候,摸一下就不会疼了。
大内久笑了,这是他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笑。
裹在嘴上的纱布,带着鲜血,勒进他的嘴里。
护士连忙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带走了她。
病房里,大内久兴致很高,他和护士聊起天,并听到了一个词——染色体崩坏。
大内久文化水平不高,不懂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是,护士知道。
对于染色体级别的崩坏,没有任何常规药物可以治疗。
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大内久已经不是人了!
他身体里的人类遗传基因,已经被摧毁殆尽。
然而,为了尝试挽救大内久,前川医生还是找了些药物。
但是,那些药物还未上市,仍处在试验阶段。
前川经过批准,用在了大内久的身上,并记录下了使用效果。
记录的时候,好几次,笔都从他颤抖的手中掉落。
前川在心里咒骂自己惨无人道,他觉得,自己一定会下地狱!
他只能企盼,药物能帮助到大内久,那样,他的心里或许会好受一点。
但是,那些药不但没有作用,而且让大内久疼得疯狂嘶叫,在身上抓挠。
由于失去了皮肤的保护,他差点扯下身上的肉。
前川医生不忍,告诉大内久,等他的皮肤全部恢复了,就能回家了。
回家?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不但在等死!而且是在巨大的痛苦中等死!
毫无尊严!
人肉雀
没几天,大内久又开始浑身渗血。
从妹妹身上移植过来的细胞,全部死亡了。
护士再次用纱布把他裹了起来。
每次,妻子来到病房,大内久都说自己很想见见孩子。
妻子总是流着泪说:“孩子睡了,等你好了吧,等你好了吧!”
事实上,大内久的情况,前川医生最清楚。
他从第一天见到大内久,看到他的染色体检查报告开始,就知道他必死无疑!
但总要给他生的希望。
难道不是吗?
蝼蚁尚且偷生!
但是,大内久却告诉前川,他不想再医治了,他受不了这痛苦,他想回家!
“不要这样!杀了我吧!”
这痛苦的嘶吼,像魔鬼的诅咒,塞满了医院的每个角落!
病友们都想知道,大内久究竟怎么了!
究竟是什么病,让他如此痛苦!
有时,病友们会听到他痛苦地喊,有东西在啃咬自己的内脏!
于是,一个关于人肉雀的流言,在私下里传开。
那是一种流传在日本民间的妖怪,又名入内雀,是一种危险的怪鸟。
它的蛋比人的毛孔还小,肉眼无法察觉。
人肉雀常把蛋下在人类身上,并进入人体。
当幼鸟出生后,就以人的内脏为食,直到吃空五脏六腑后,才飞出来。
很多病友都吓坏了,晚上睡觉不敢脱衣服,有的还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最痛苦的,是大内久的妻子。
每当她看到丈夫又回复到以前的样子,甚至更惨不忍睹的时候,就崩溃地抽泣。
大内久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安慰着妻子:“医生说了,过几天我就能出院,他们有特效药。”
可是,哪有特效药?
就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尽管没人告诉他,他也能感觉到。
没过多久,大内久的肺部就衰竭了,为了维持生命,只能切开气管,下呼吸机。
这让前川医生很犹豫,切开气管,大内久以后就不能再说话了。
这种救治毫无意义,不但是在浪费资源,也是在折磨患者。
他打了个电话,希望终止救治,结果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电话,招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就在做手术的前一晚,那几个不速之客来了。
但是,他们却不是来救大内久的!
夺命蓝光
这几个不速之客,来头可不小。
有日本核安全委员会的,有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也有警察。
他们在得知大内久要被切开气管后,迅速聚集到一起。
“原本,我们不打算影响您治病,”带头的男人表达了歉意,“但是,在这次事件的关键环节上,还缺少些证据。”
“……啊?”大内久从纱布缝隙里,困惑地望着那人。
“因为您离得最近,请您把那天的事情经过,和我们详细说一下!”
“……那天?”
“是的!”
“就是我看见蓝光那天?”大内久努力回忆着,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1999 年 9 月 30 日,天有些闷热。
大内久和两位前辈分配到一组,一起完成当天的工作。
组长坐在 4 米外,等待工作结果。
另一位与他一起,完成操作。
就和往常一样,两人先完成了几个常规的操作,就开始了最后的步骤。
大内久扶着沉淀槽上的漏斗。
另一人则在高处,将硝酸铀酰溶液倒进容器里。
正常情况下,只要进一步制出浓缩二氧化铀,就能交付成品。
前面倒入的几桶都没有问题。
但是,就在倒入第 7 桶溶液时,沉淀槽里冒出一阵蓝色的光芒。
两人都听到了咔嚓一声,仿佛谁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几秒钟过去,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快跑!临界了!快跑!”组长在远处歇斯底里地叫喊。
美丽的蓝光,让大内久感到恍如隔世,呆呆地站在原地。
临界?
什么是临界?
临界
临界是专业术语。
它是指铀和钚等易裂变材料,在受到中子冲击后,铀原子核会分裂,产生出新的中子。
如果在核反应期间,铀的浓度和质量达到一个特定的数值。
新的中子就会不断轰击新的铀核,形成可以自我持续的链式反应。
同时释放出大量的能量,和对人体伤害极大的辐射。
而达到自我持续链式反应的界限,就是临界。
组长有丰富的经验,对核能有深度了解。
他在听到工厂内的警报响起时,就意识到出大事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沉淀槽里发出的蓝色辉光,便紧张得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这是核裂变反应生成的辐射,将空气里的物质电离后的颜色。
那不是美丽的蓝光,是夺命的蓝光!
但是,他很纳闷。
工厂里并没有核反应堆,正常情况下,根本达不到临界的要求。
怎么会突然发生临界现象?
但是,时间已经容不得他思考!
一想到四周已经弥漫着看不见的恐怖辐射,组长一边叫喊快跑,一边拉扯工作台上的大内久两人。
三人拼命向隔壁的去污室逃去。
刚跑进屋子,距离沉淀槽最近的大内久,就像门板一样,直挺挺摔在地上,没有了意识。
惊骇之际,组长赶紧翻出辐射检测装置,却发现测量结果无法显示。
数量巨大的辐射,已经塞满了所有空间,检测装置爆表了。
“你听到组长喊临界了?”男人打断了大内久的话。
“呃,是的,什么是临界?怎么会出现临界?”大内久很困惑。
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最底层员工,大内久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面对大内久的困惑,不速之客们没有回答。
至此,他们已经掌握了事情的整个过程,悄悄离开了。
没有核反应堆,怎么会突然出现临界现象?
报假警
东海村位于日本茨城县中部,占地 37 平方公里,村里发展主要靠农业,不算富裕。
然而,从 1957 年开始,这里就出现了巨变。
日本原子能研究所在这里成立,并在这里建立起了日本第一座核反应堆 JRR—1。
一种全新能源——核能,被正式启用。
以核工业区为中心,村里修建起很多豪华建筑,当地人过上了富裕生活。
1999 年夏天,大内久正式加入到 JCO 东海工厂(核燃料处理厂)。
JCO 的主营业务,是为东海村当地的一些核电站设备,提供高浓度的氧化铀核燃料。
采购燃料的公司,可以用来进行核反应,最终用作商业发电等。
虽然,中间的化学反应听起来非常复杂,但落地到大内久这样的底层员工身上,实际操作并不困难。
大内久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将现成的原料反复倒进几个罐子里。
通过一些固定的操作步骤,最终提取出高浓度的核燃料商品。
这对文化程度不高,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内久来说,是个非常合适的工作。
既不需要费脑子,薪水又很可观。
尽管还没有经过专业的知识培训,但大内久非常勤奋,他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
他还用领到的薪水,给妻子孩子买了礼物。
一家人其乐融融,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9 月 30 日上午茨城县消防局和警察局同时接到报警。
报警人称,位于东海村的 JCO 工厂,疑似发生了临界事故。
普通的救援人员,根本不知道临界是什么意思,大多数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当他们以为这是报假警的时候,更多的报警电话打来了。
救援人员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快速到达现场。
荒唐的操作
事发地,JCO 东海工厂周围,有很多住宅和农田。
初步估算,工厂附近,至少有 600 多人暴露在辐射中。
由于救援人员无法确定辐射范围的大小和影响,便封锁了通往 JCO 工厂的道路。
350 米范围内的居民被转移避难。
10 公里内的居民全都接到广播,要求他们封好门窗,禁止走出房屋。
所有的电视节目只有一个画面——请留在家中!
整个东海村,被看不见的恐惧弥漫。
而三位直接接触了辐射的员工,情况则比普通人要严重。
他们很快被送到医院救治。
下午日本核安全委员会调查组赶到 JCO 公司。
面对现场,连专业人员都感到困惑。
一家制备核燃料的公司,既不是核电站,也不是核能研究机构,又没有核反应堆,怎么会突然出现临界现象?
负责现场的专家,甚至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公司!
看来,这次调查要花费不少时间了。
然而,让调查组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刚了解情况后,就得到了一个荒唐的真相。
根据日本技术厅的规范,JCO 这类工厂,在制备核燃料时,会执行一个固定的流程。
首先,员工要将低浓度的铀粉末与硝酸液体,一起送入溶解罐。
然后,再将生成的硝酸铀酰,倒进一个形状细长的缓冲罐里。
接着,由缓冲罐缓慢地转移至沉淀罐。
最后,就可以逐步提纯出高浓度的氧化铀燃料。
然而,调查组却了解到。
为了节省操作时间,从 1995 年开始,JCO 就放弃了第一个步骤里的溶解罐。
他们用一个 10 升的不锈钢桶来代替。
工作人员将氧化铀粉末和硝酸液体倒入桶中。
用勺子搅拌均匀,像搅拌水泥一样,然后倒入缓冲罐里,开始下一个步骤。
虽然,这样的做法非常不专业,但因为缓冲罐有将化合物均一化的作用,不会导致铀在短时间里囤积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在 6 年时间里,这种方法没有引发事故。
但是,好运总有用完的时候。
行尸走肉
9 月 29 日,为了赶工,JCO 工厂开设了新生产线。
9 月 30 日,刚上岗没多久,根本没有核知识的大内久,和他的朋友,为了完成超量任务,干脆连缓冲罐的步骤也跳了过去。
他们直接将硝酸铀酰倒入沉淀罐,以为这样可以缩短时间,完成任务。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没有了缓冲罐的控制,16.6 公斤铀溶液,迅速使槽内的铀浓度超过了界限。
一瞬间,链式核裂变反应发生了!
大内久看到了让他恍如隔世的蓝光。
那来自地狱的夺命之光!
沉淀槽里释放出的强大辐射,瞬间让整个工厂变成了核反应堆。
辐射触发了警报,才有了后续事件的发展。
这场骇人的临界事故,完全是由没有基本常识的、愚蠢的操作引发的。
随后,调查组要求,每个员工身穿防护服,以 1 分钟工作时间为限,向沉淀槽注入硼酸水,来控制反应。
经过 20 多个小时的连续工作,临界事故终于渐渐平息。
9 月 30 日当天,链式反应让大量的中子辐射,瞬间穿透了大内久的身体。
他所承受的辐射剂量为 17 希弗。
这个辐射,相当于一个正常人,一年所摄入辐射总量的 2 万倍。
辐射线直接摧毁了大内久的染色体。
染色体断头断尾,无法正常排序,有些甚至与其它染色体连在了一起。
染色体遭到破坏,意味着人体无法制造新的细胞。
记录着人体最根本遗传信息的载体,被彻底损坏。
可以说,从看到蓝光那一刻起,大内久就已经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救治他?
为什么还要切开他的气管,延续他的生命?
威逼利诱
气管切开后,大内久开始用呼吸器辅助呼吸。
他再也无法说话,只能不断呻吟。
然而,由于受到的辐射量太大,大内久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辐射源。
任何移植的细胞,都会被射线杀死。
妻子想带孩子来见大内久一面。
大内久呻吟着摇了摇头,他不想让孩子看到恐怖的自己,他不想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到了 11 月,大内久身上的皮肤全部彻底消失。
为了防止裸露在外的肌肉发生粘连,护士只能用布条拉住他的手脚,把他半吊在床上,并不断给他注射大量止痛剂。
到此为止,大内久已经不大像是人类了。
医护人员不让小女孩再进入他的病房。
就连医护自己,也几乎不敢直视眼前的大内久。
他像一只吊在床上的恶灵!
11 月 27 日早上 7 点多,大内久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
前川医生赶紧注射强心剂,同时做心脏按压,反复几次,才将大内久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病房里,重新回荡起大内久痛苦的呻吟声。
这次以后,他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绝望地看着天花板,流下血泪。
前川医生第三次拿起办公室的电话。
“放弃吧!继续治疗是极不人道的!”他嘶哑着嗓子。
“混蛋!你是不想干了吗?”
“不干了!我不干了!”前川哽咽着怼了回去。
电话里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前川如此坚决。
“家属明确表示放弃了吗?”电话那头将了前川一军。
前川沉默了。
“安乐死是违法!前川,你不怕进监狱吗?”电话那头继续加码。
前川像泄了气的皮球,几乎瘫倒在地。
“我们必须向公众表明积极救治的态度,这很重要!
“而且,已经两个月了,从医学角度看,这是人类在高强度辐射下存活的真实案例,极为罕见,很有医学研究价值!”
电话那头也不管前川听进去没有,只管灌输。
“可是,厅长,没人能救他!”前川无力地挤出几个字。
“这些你不用管,只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并保留好所有医疗记录!”电话那头下了死命令。
看前川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放出诱饵:“你们院长就要退休了,我正在考虑继任者,我可以考虑你!”
11.死神来了
12 月 19 日,事故后的第 81 天,大内久的肾脏肝脏等多个器官衰竭。
血液里的免疫细胞,开始袭击体内正常的白细胞,大内久完全进入了昏迷状态。
死神来到了大内久的病房,它攥着手里的镰刀!
12 月 20 日,事故后的第 82 天。
前川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悄悄和大内久的妻子商量,如果心脏再度停跳,就放弃治疗。
妻子很痛苦,她说再过几天就是两千年,如果能度过千禧年,就没有遗憾了。
等在一旁的死神,开始不耐烦了!
12 月 21 日,事故后的第 83 天。
死神带走了大内久!
整个医院,再也听不到大内久痛苦的呻吟。
病友们都知道,他是承受辐射而死,并不是被人肉雀吃光了内脏。
小女孩拿回了自己的娃娃,她很快就忘了大内久。
她还太小,不懂什么是死亡。
前川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这 83 天里,他仿佛老了十岁。
东海村临界事件,作为日本第一起严重的核事故,对日本乃至世界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由于核能是东海村的重要产业,事发时,有不少官员都建议村长等待上级指示再行事,以免妨碍核产业的推广。
说到底,还是不想触动相关机构的利益。
但村长村上打野,冒着牺牲仕途的风险,第一时间引导村民避难,尽可能地将事故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然而,即便是这样,厂区附近的居民,还是有 667 人受到了直接辐射。
31 万人的生活受到影响,留下了可怕的心理疾病。
在另外两名直接受害者中,大内久的搭档,在 2000 年 4 月不治身亡。
组长受到的辐射较低,在经过治疗后幸运地存活下来。
这场重大事故,究竟由谁来负责?
一意孤行!
由于出现了擅自改变作业流程、未对新员工培训等重大管理问题,JCO 公司于 2003 年被吊销了经营许可。
包括组长在内的 6 名责任人,以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被判处了最高监禁 3 年的刑罚。
事故的相关机构,均公开对公众道歉,并承诺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然而,竟然有核机构的人对外宣称,临界事故的发生,是因为 JCO 公司不专业,缺乏有效的控制手段。
如果在防护完备的核电厂等设施,根本不会出现这类事件。
讽刺的是,这些谎言不久就被戳破了。
12 年后,福岛核电站发生爆炸,再一次轰动了世界。
又一个 12 年后,日本东京电力公司证实,福岛第一核电站储存的核污染水发生泄漏,原因是用于输送核污染水的软管破裂。
紧接着, 日本又一意孤行, 将核废水排入大海!
世界人民, 都活在恐惧之中, 都在为日本的不负责任买单!
照这样下去, 下一个 12 年后,又会发生什么?
日本福岛核废水排海计划的正当性、安全性一直受到国际社会的质疑。
这加剧了国际社会对日本东京电力公司管理无能、日本政府监管无效的担忧。
而对于大内久的死亡和医治,国际社会至今也充满争议。
因为,从接受大内久的第一天起, 医院里的所有医生都知道, 染色体完全破碎的大内久,是不可能被治愈的。
他们也完全清楚, 抢救大内久不但不会对他有帮助, 相反, 还会带给他如同遭受极刑一般的痛苦。
毫无意义的救治, 让他毫无尊严地走完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有人认为, 医院可能没有完全的告知亲属, 大内久的身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尸体解剖
医院的唯一目的, 就是持续完成治疗, 获得重要的研究结果。
但是, 救治时间越长,患者遭受的痛苦就越恐怖。
然而, 他们不管不顾, 最终还是坚持了对大内久的救治。
对大内久的亲属来说, 医院的救治, 会抚慰他们, 但同时也伤害着他们。
并且,就算真的没有希望, 让亲属放弃亲人的生命,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也有人说, 大内久的治疗过程, 为现代医学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他承受的痛苦, 值得让人尊敬!
1999 年 12 月底,法医解剖了大内久的尸体。
他们发现,他的身体几乎所有器官都已衰竭, 但大脑和心脏相对保留完好。
那是因为,那里的细胞更新,需要的时间很长。
这说明, 在那地狱般的 83 天里,大内久基本处于清醒状态。
他不但承受了剧痛,还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溶解。
没人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是抱有希望?还是想速死?
或者是想为人类留下点什么。
2000 年, 大内久的妻子给前川医生写了一封信。
“逝去的人已经无法再回来……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悲观, 但我相信,如果核能继续存在的话,这样的悲剧还是会继续重演的吧……
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
我真的没办法再相信人类, 如果真的再有新的事故发生,那么拜托你,不要辜负我丈夫所付出的生命……
救救以后的那些牺牲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