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种女
第 1 节 种女
我们村近十年来没有女人了,全都是老光棍。
也就是这时一个神神叨叨的老爷爷出现了,他从包里掏出一粒种子。
他说只要把这个种进土里,就能长出一个漂亮女人。
谁都不信,但每个男人都抓了一大把种子。
一个月后,种子生根发芽。
三个月后,田野里全都长出了女人的头颅……
1
爸爸得知土里真的长出女人之后,高兴地跳了起来。
他把磕掉在身上的那些瓜子壳拍了拍,然后赶紧冲到了田地里。
我也赶紧撂下挑子跟在爸爸身后去看热闹。
毕竟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女人长什么样呢。
田地旁围了一大圈人,他们贼兮兮地笑着,一边笑一边说些淫乱不堪的话。
我跟着爸爸挤了进去,却立刻被眼前的场景惊地捂住了嘴。
女人原来长得这么骇人吗?
那一颗颗女人头已经冒出土地,但五官紧闭,长长的头发彼此缠绕着。
“爸爸,女人是这样出现的吗?像庄稼一样从地里长出来?”
我忍不住抬头去问爸爸,可他对我置若罔闻。
爸爸的脸上是贪欲的笑。
他满足地环视了一圈,嘴里还喃喃地数着。
“三十二……五十七……”
“好,足足有百来个呢……”
我不自在地打了个颤,暗自握紧了衣袖。
爸爸刚才计数的目光其实没有略过我,他在数到一百个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了,他阴恻恻的眼神黏在了我的身上。
“一百零一个……”
是,我是个假装成男娃的女孩。
这事只有爸爸和死去的妈妈知道。
2
一开始我们也不是光棍村。
女人是在十年前的某个时候大批大批的死亡的。
男人们都说她们得了女人病。
适者生存,从这场大病里安然无恙活下来的男人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所以女人刚刚死干净的时候,我们是叫英雄村的。
可后来吧,英雄活到老也没个女人陪着了,一个个变成了没人要的老光棍。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自己要是能逃离这里就好了。
“昭雄,别发懒!”
爸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手夹住的大烟枪直直竖起来对准了我。
我赶紧莽足劲继续拉磨。
爸爸在女种长出头之后就越来越奇怪了,他每晚都会偷偷跑到田地里去,而且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餍足的笑容。
他一天比一天幸福起来。
我尝试跟踪过他,在他悄悄卸下门栓往外跑的时候,我则像只机灵的野猫跟在身后。
爸爸急促地跑到地里去,但步伐十分轻巧欢快。
“嘿嘿,等急了是不是?”
他绕过其他女种,径直地走向了一个被芦苇掩盖在下面的头颅。
我瞪大了眼睛,只有那个女种的头长得不一样。
她已经发育到五官成熟,那双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上还挂着笑容。
“死鬼,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开口了,声音十分娇嫩勾人。
爸爸赶紧解了裤腰带,我不得不低下头避讳这一切。
可那边罪恶的声音慢慢传入耳朵,让人几欲作呕。
我不忍再看,正想要转头离开,结果没留意脚下发出了动静。
“谁!”
爸爸如惊弓之鸟般停了动作。
我只得屏住呼吸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哪只野猫溜出来了吧。”
女种慢悠悠地开了口,好似在嘲笑爸爸如此胆小。
听她这么一说,爸爸没再追究了。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危机就此解除,刚一抬头就发现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了我!
我差点尖叫出声。
是那个女种,她在看我。
她看着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3
那晚之后我就没有安稳睡过一次好觉。
女种的笑容一直纠缠着我。
她发现了我,她会把我怎么样吗?
她会告诉爸爸我在那吗?
还是说她早就告诉了呢?
我惴惴不安地望向躺在摇椅上的爸爸,他现在看起来快活的很。
可我能感觉到,他每天盯着我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也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当晚我趁爸爸去参加村里集会,跑去田地里一个人去找女种。
我得跟她说清楚才行。
女种好似预料到我会来一样,笑弯了双眼看我,“你来的好慢。”
听到她娇嫩欲滴的撒娇声,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的嘴突然变得磕巴起来,本来想要好好谈判的,但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嘻嘻,你都不敢看我。”
她笑得越来越张狂了。
我已经感受到眼皮上流下的汗水。
但一想到爸爸拿着棍子发了狠抽打我的场景,我就不得不咬紧牙齿正视她。
可这一看简直就要了我的命。
女种已经从地里长出了胸脯,她肆意耸动着肩膀,摇头晃脑地想要靠近我。
我赶忙往后退。
“昭雄,你怎么就不敢看我呢。”
“我可是你的妈妈啊。”
她看我退后躲避的样子,伤心地哭叫出来。
什么?
我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女种还没有长出双手,她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像一条半截身子被困在土里的蚯蚓一样。
“我是你的妈妈,你死去的妈妈呀!”
她嘶吼着,声音变得沙哑可怖。
而我惊慌地看着她,竟真的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一种血缘上的熟悉。
鬼使神差地,我问:“妈妈?”
女种高兴地笑了,“哎!”
她白皙的皮肤变得红润起来,我痴痴地盯着她的朱唇。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如艳鬼一般的妈妈吗?
4
那之后我总会找准时机去见妈妈。
“宝宝,你给我松松土好不好?”
妈妈觉得她生长的速度太慢了,她说她想要尽快长出手臂拥抱我。
我对这样爱我的妈妈没有二话可说,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所以我拿着铁铲一遍遍松着土地,还偷偷拿了家里的化肥施在里面。
“不够啊宝宝,还不够。”
“你直接把我挖出来好不好?”
妈妈越来越贪婪,但我不在意这些。
因为她在叫我宝宝。
就在我喜滋滋地将铁铲挖进去,想要把她铲出来时——
“啊——”
妈妈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她还没有到与土地脱离的时机。
我赶紧抱住了妈妈,安抚着因痛苦呼吸剧烈起伏的她。
“我们不急的呀妈妈,有宝宝陪着你呢,咱们慢慢长大。”
妈妈裸露的皮肤很温暖,就在我想要多加触摸的时候,一阵冷笑从我耳边传来。
“你倒是不急,又不是你被种在了土里。”
声音里全都是刺骨的怨恨。
我愣住,刚刚还溢满的爱意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我细想,妈妈又恢复了温柔的语气。
“那宝宝给我带几个男人过来好不好?”
“他们能让我快快长大,等我长大,我就能好好做宝宝的妈妈了。”
我想着妈妈破土而出的样子,一定很美。
到时候美丽的妈妈会把我抱在臂弯处,带着我去好多好多美丽的地方。
我拥抱着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
5
我根本不用费力去找男人。
那些打了半辈子光棍的男人只要一看见被爸爸藏在芦苇荡下的妈妈,就走不动道了。
妈妈渐渐长到了肚脐眼的位置,可双手还没能从土地里释放出来。
“等我长出手,妈妈第一个就要抱你。”
这大抵是我听过最美好的话语。
可还没等这种幸福延续多久,爸爸就察觉到了什么。
“喂,你们也看见了吗。”
几个村民对着彼此挤眉弄眼,语气极尽猥琐下流。
“芦苇荡那块真有个可漂亮的女种长成了。”
“老刘去玩过了,回来连路都不会走了,直挺挺地掉进粪坑里了哈哈哈。”
“要我说这着什么急吗,地里种着一百来个呢,等一个个长成了分给大家当媳妇多好。”
“那不一样,你们是没看见那女种的脸,啧,太勾人了。”
爸爸闻言一下子煞白了脸,他怒气冲冲地拿着刀冲进了芦苇荡里。
正好撞见了妈妈与其他男人苟合的场景!
“好啊!敢绿到我头上来了!”
他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拿起刀就往那男人身上砍!
男人提着裤子勉勉强强一躲,但右手还是被砍伤了,溅了妈妈一脸鲜血。
妈妈愣住,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仔细品尝了下味道。
然后她咯咯地笑了。
男人被愤怒的爸爸追着砍了一会儿,两人嘴里的叫骂声吸引了很多人来围观。
“老赵什么时候还有新媳妇了?”
“哈哈哈,看他气的那样,跟个女种较起真来了。”
“以后干脆给这女种立个牌子,老赵头的媳妇,这样大家才不好乱搞嘛。”
爸爸也从气头上恢复了一点理智,他羞耻的脸由白转红,最后不得不停下了追砍。
但他那股火气还没发泄够。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笑着的妈妈,握紧刀劈头盖脸地冲她跑去!
我大惊,赶忙冲上前挡住他。
“爸爸你清醒点,那可是妈妈呀!”
可没想到爸爸闻言大怒,他甩了我一巴掌,“狗屁你妈,你妈早死了,这贱种怎么可能是你妈!”
我呆愣地趴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爸爸怎么能认不出妈妈呢?
6
我记得爸爸可爱妈妈了,爱的痴狂。
妈妈是生下我之后才得的女人病,她被病痛折磨的卧床不起的时候,是爸爸解脱了她。
他直接把她扔进了河里。
扔的时候还说,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而之后的每个日夜他都会喃喃自语地说要是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他甚至有时会把我错认成妈妈。
“昭雄,你和你那死妈长得可真像。”
他一边用油腻腻的脏手摸我的脸,一边笑着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这样的爸爸怎么会认不出来妈妈呢?
难道爸爸天天晚上来找妈妈,不是因为认出来是妈妈吗?
爸爸不管不顾的还想再对着妈妈砍下那一刀,肉体比我的思绪更加冲动,它不受控制地冲上前替妈妈挡住了那一击。
我呆愣愣地看着血从我的身体里流出。
“死东西你也被这个女妖怪给诱惑了!”
爸爸怒气更盛,他没有松开刀,反而一下一下用刀使劲砍着我的背。
“哎哟快上去拦着点,咱村就这么几个娃娃了,别让他再豁豁没了!”
在我的意识消逝前,我清楚地看见了妈妈咧开了大嘴,昂着头接我流下的血液。
她梦寐以求的双手终于生长出来了。
7
爸爸不让村里的老中医靠近我。
他守在门口拿着刀,一脸神情严肃。
直到赵四舅匆匆忙忙来了他才闪身让他进去。
“你犯什么浑,砍你儿子那么多刀!”
四舅赶紧冲上来脱了粘在我后背上的衣服,正准备给我消毒绑绷带时,他愣住了。
爸爸抽了口烟,“没错,是个女娃。”
“原来你是一直犯浑。”
四舅咬牙切齿着,他双手一摊把我撂下不管了。
“唉干嘛,我这可是给你养的,万一咱老赵家没种了咋办,跟老光棍村一块消失啊?”
我听这话浑身抖了一抖。
“妈的,谁知道她身上还有没有女人病啊?”
“都过去十多年了,要有早死了。”
四舅站在原地僵持着不动,可我快要痛死了。
“四舅,救救我吧,好痛啊。”
我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四舅眯起眼睛看了看我,他的眼神从我的锁骨滑到了趴伏着的胸前。
“罢了,救孩子要紧,救孩子要紧。”
他喃喃道,拿了绷带走到我面前。
爸爸了然地笑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四舅道貌岸然下的蛇叔狼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趴伏在床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赵四舅却迟迟没走。
他一开始只是坐在我的床前,渐渐他靠的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坐在了床边。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我只感到一阵恶寒
“四舅,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伤的可不轻啊。”
他黏黏糊糊地说着,上唇和下唇紧贴在一起。
我攥紧了拳头,要是现在妈妈已经从土里长出来,她一定会亲自照顾我,根本不会给赵四舅可趁之机的。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大群人的呼喊。
“妖怪!是妖怪们回来了!”
四舅闻言暗骂一声,收了手往外去探探情况。
可他这一去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我想了想,或许跟妈妈有关,于是挣扎着爬起身出去了。
果然,田野旁边围了一圈的人,他们一个个全都举起了火把,火光映照着他们恐惧扭曲的脸。
我将身子挤进去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种在土里的百来棵女种,全都长出了脸和上半身,她们像棵柳树一样冲围观的人挥舞着双手。
“老刘,快来呀,怎么不认得我了?”
“我怎么种在土里了,老公快把我拔出来!”
“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被呼唤的人登时吓得跌倒在地,“怎么可能,我家那个死婆娘早死了十几年了啊!”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骚乱的人群中没看见赵四舅和我爸,我心下一惊,赶紧拨开了人群,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芦苇荡里。
果然,他们守在妈妈的旁边,赵四舅正拦着我爸,而我爸惊慌地拿起刀想往妈妈头上砍去。
妈妈注意到了跑来的我,她笑嘻嘻地冲我伸出了双手。
“宝宝快来抱抱妈妈。”
她已经长出了大腿和膝盖,小腿还扎根在地里,此刻浑身赤裸裸地坐在土地上,真真像个美艳的女鬼。
我大喜,身上的伤也不痛了,马上就要冲进妈妈的怀里。
可就在这时爸爸大声嚷叫了出来。
“站在那别动!”
“那不是你妈,那是索命的女妖!”
爸爸总说些奇怪的话,他强烈扭动着身子想要甩开拦着他的赵四舅,但四舅怎么也不肯让。
“她在诱惑你!你要是现在砍死了她,你也难保一死!”
然后他冲我也吼了起来:“昭雄也别去!”
可我怎么会听这两个污浊之人的话呢?
我已经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她的双手缠在了我的身子上。
“宝宝乖。”
妈妈在我耳边流下口水。
8
赵四舅冲上来直接揪住了妈妈的头发,使她不得不后仰着头。
我怔愣地摸着脖子上的牙印,那里没有出血,但留下了浅浅的咬痕。
“妖女,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赵四舅发了狠,使劲抓着妈妈的头往地上磕。
妈妈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她眼露红光地看着赵四舅,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然后在混乱中,她嘿嘿地笑了。
赵四舅怒吼一声,直接搬起石头把她砸晕了过去。
我呆愣愣地看着晕倒的妈妈,她的脸上全是血,黑色秀丽的头发丝掉满了一地。
赵四舅大喘着气,他抹了一把汗水,听到了旁边田地里女种们齐齐发出的怪笑声。
他抢过了爸爸手里的镰刀,阴狠很地说:“死女子们来索命了,告诉村里那些老愚笨们,直接像割韭菜一样把这些东西割下来。”
赵四舅常办村里的红白事,对鬼啊阴啊的有自己的门道。
“割下来后呢?”
“扔进悬崖里,切忌别竖着砍死她们,横着拦腰割断留口气才行。”
他的话声还没落多久,田地里就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尖叫声。
我无暇顾及那些女种,看着眼前的人拿着镰刀一步步靠近妈妈,我刚想冲上去护住她,就被爸爸往后拽住了头发。
“贱种看见女鬼把持不住了是不是?这么想当男人!”
我眼睁睁地看着赵四舅一下一下割断了妈妈的小腿,把她扛在了肩上。
不对,妈妈那时候根本不是想吃我。
脖子上那个牙痕始终隐隐作痛,但背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痛了。
“兄弟们,咱们又一次保护了村子,消灭了女妖怪。”
他们乐呵呵地扛着不断往下流着血的女种们,那些女种都疼得失去了意识,和十几年前那场害死所有女人的“女人病”竟如出一辙。
有什么不同呢,我咬着牙恨恨地想。
都是这些男人给害死的。
9
女人病是一个伪装罪行的借口。
真正害死村里女人的,不是病,是人。
村里的女人大都是拐卖而来的,有一次,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竟然跑到了镇上报了警。
这事上了报纸,吸引了很多记者。
可等警察和记者都赶到这个荒僻的小村子的时候,里面竟然一个女人都看不见了。
问村长,村长就只会装傻。
“什么女人?我们英雄村多少年没有过女人了。”
逃出去的女人发了疯一样四处翻找,将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可竟然还是一个女人都没发现。
就连一头母猪都难找到。
警察以为是那女人发了疯,那女人竟也觉得自己疯了。
怎么就能一夜之间,整个村子一个女人都找不见了呢?
那天村子里的男人都站在门口,看着抓狂的女人笑,笑得温和,有人甚至还过来问她。
“没事吧,要不要来家里坐坐,正好刚烧好猪肉饭。”
女人愣住,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抱着肚子跑啊跑,跑到了村后面那块大田地里,那里昨天庄稼还繁茂地生长着,今天就被割了个光秃秃一片。
村子里的人都跟着她出来看。
“这里的庄稼去哪了?”
女人抓出一个男人问,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我不管庄稼地里的事啊。”
其他男人也摇摇头,最后是邀请她进去吃猪肉饭的男人站了出来。
“正好撞上麦子成熟收割的季节,巧了吗这不是。”
“今早收的,现在粮仓里还满当当的呢。”
警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本来他们想带着女人回去,但女人执意要留下来。
她说自己还得找人,人一定在这。
那晚她在田地旁边站了很久,终于浑身颤抖地下了地。
土地松松软软的,像是刚翻整过一样。
女人愣了,她立刻蹲下去,双手并用地挖着土。
在看清土里面埋着什么的时候,她大声哭号起来。
整片田地里埋着的都是被分尸剁碎的女人们。
最后女人被村里的丈夫抱走了,他说她肚子里面还有种没留下来呢。
等下了种,再解决掉女人。
那之后的十多年,往村里的田地里种啥都长不出来。
人们都闭口不提地下埋的东西的事情,直到出现了那个老爷爷。
他从包里掏出来几粒长得像肉球一样的种子。
“把这个种在那片地里,很快就会长出女人,还是漂亮的女人。”
村民都乐了。
10
女种们被扔下悬崖后,村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且枯燥腐朽的日子。
但赵四舅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平常一年上不了几次门的亲戚,最近天天往这里跑。
他这次给我拿了花裙子。
“昭昭,来试试。”
他冲我招招手,但手上的裙子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我皱起眉头,他是想亲自替我穿上。
“我不穿裙子,我是个男孩。”
我继续拉着磨,闲在院子里抽烟的爸爸闻言乐了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面长了新东西了。”
赵四舅也跟着哈哈笑了。
我咬着牙,拉磨的动作越来越让人吃力。
如果这时候有把镰刀就好了,那时候砍断妈妈小腿的镰刀去了哪了呢?
我后来又去过田地里看,想着既然妈妈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那也还会剩下根吧,到时候还会再长出来也说不准的。
可里面只有血淋淋的人骨头。
每个女种留下的坑都一样,里面只有摆放的乱七八糟的人骨,再也没有能重新生长的迹象了。
赵四舅见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笑着凑上来摸了摸我的肩膀。
“发什么愣,你四大舅对你好还不适应了?”
他把花裙子往我脸上凑,让我去感受一下那凉爽的面料。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直直地向屋外跑去。
不能继续待在这了,要跑,要跑到外面报警。
爸爸和四舅没料到我的脚程那么快,在后面追了好久都没追上,我听着身后的他俩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觉得一阵舒畅。
可当我茫然地站在村口,竟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是啊,我哪里看见过外面的世界呢?
我游荡在后山头,不知怎的来到了妈妈被抛尸的悬崖边。
我将身子伏在边上,还能闻到妈妈流下的血液。
就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宝宝,宝宝救我。”
“宝宝你听见了吗?”
“妈妈好饿呀……”
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往悬崖下面探去。
没错,是妈妈的声音!
她还活着,她在悬崖下面好好地活着呢!
11
那晚我没有逃走,而是回到了家里。
毫无疑问地,爸爸拿着棍子狠狠毒打了我一顿。
可我一点都不难过,连痛苦都不觉得。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脸上都带着笑容。
爸爸觉得他把我打傻了,忙叫来赵四舅给我看看病。
他看病的时候手脚不干净,碰这碰那我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赵四舅也觉得我脑子被打坏了。
半夜里我听见两人在门口商量着,要不要快点把我出嫁了,不然等脑子的病一坏,生出来的孩子也跟着有问题。
我一点都不生气,也一点都不害怕。
可与之相反的,整个村子又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因为每一天都有男人失踪了。
“喂,老刘头前天去后山采药还没回来呢不是?”
“靠,我邻居老李也是,几天前也去了后山,到现在还没个影呢。”
有人突然提了一嘴。
“会不会是那些女种……”
“闭嘴!”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说好不提的,你嘴巴不想要了?”
那人猛扇了自己几巴掌,殷勤地笑着,“不提不提,你看我这嘴,忘了。”
那次集会回来,爸爸表情十分凝重。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突然冲上来揪住了我的头发。
“说,是不是你的把戏!”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嘿嘿地笑着。
他气得怒气直冲头顶,直接摁着我扇了好几个巴掌。
“别气啊爹,别生气。”
往常这话我都是哭着喊出来的,但现在我是大笑着叫出来。
“下一个就是你!”
在头撞到门槛上前,我张狂地冲他嚷道。
12
是我穿着花裙子勾引男人们去后山的悬崖边的。
他们多久没见过正常女人了,看见我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你是哪个村的女娃,才十几岁吧?有十八了吗?”
他们跟在我屁股身后追着问,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我慢慢走到悬崖边,身后的男人也卸下了身上的东西。
很好,我转头冲他们乖巧地笑着。
他们一见我笑,立刻就冲了上来。
连自己怎么冲进地狱里的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们跌落悬崖的表情,有怔愕,有惊恐,也有愤怒。
但最多的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痴狂。
紧接着是坠落的声音,然后我能听见妈妈快乐进食的声音。
她冲我满足地叫着。
“真好吃,宝宝再多来几个。”
我也张大嘴回道。
“好,妈妈等我。”
像在对着唱歌一样,让人心情雀跃。
13
消失的男人数量并没有因为一次集会而减少。
相反,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爸爸和四舅沉吟片刻,他们提议直接去后山探个究竟,大家一起去,人多力量大,省的提心吊胆。
“咱们可都是杀过女妖的人,两度保护村子,现在还能怕了这个不成?”
四舅说话很鼓舞人心,听着的村民都跟着嚷了起来,还喊起了口号。
那一天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出动去了后山。
只留我一个人在村子里,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一个人了。
我摸了摸还晕着的头,挨家挨户地去看,别说是一个人,就连一把斧头一把镰刀都没剩。
妈妈会有危险吗?
我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后山,可走到悬崖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爹,四舅。”
没人应我。
但悬崖边上的老树身上捆着一条长长的绳子,那条绳子直直地通向了悬崖底下。
我看着悬崖崖底,心一横就爬着绳子往下钻了。
这个悬崖没我想的那么深不见底,差不多也就过了五六分钟,我顺着绳子爬到了底部。
悬崖底的景色让我眼前一亮。
原来底下是个湖,很美很干净的湖泊。
周围是茂密的森林,只有这个湖正正好对着悬崖掉落的地方。
像是一个漂亮的碗一样。
可还没等我再多欣赏,头发便被人往后肆意地拉扯着。
我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怒吼。
“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想被我打死?”
爸爸的左手拿着的镰刀正好对准我的脖子,头被磕伤的地方疼地要命,我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让他对我肆意妄为。
四舅从后面按住他的手,“干什么,情绪这么激动。孩子好奇心强,来看看情有可原嘛。”
爸爸眼神阴郁地盯住他,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知道这死女子干了什么好事,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单纯不单纯的,等我娶进门了不都一个样吗”
四舅哈哈大笑起来,他从爸爸的手里接过了我,把还处于眩晕中的我扛在了肩头。
“哎哟,我这岂不是送进洞房前先扛了媳妇哈哈哈。”
四舅已经四五十的年纪,却还能对着不到二十的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禁想,要是几天前先勾引他去后山就好了,他先被妈妈吃了,就没现在这么恶心的事了。
“除了湖什么都没有啊。”
村民嘀嘀咕咕地搜寻着,天色越来越晚。
“难道非得进湖里找不成?”
爸爸谨慎地探了探那湖水,那湖蓝得吓人,谁都没见过这样蓝的湖。
四舅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以后大不了立下规矩,谁都别去后山。”
“那蛊惑人的女妖呢,他们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去后山送死的呀,得把那女妖抓到才能免除后患。”
我伏在四舅的身后,耳边除了他们的争吵与骚乱,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真好听,像是仙女唱出来的。
我使劲抬起沉重的头颅,看向发出声音的湖中央。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她浑身赤裸着身子,长长的黑发遮盖住了她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
更重要的是,她长得美极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她也不为所动,继续唱着好听的歌。
看着她没入水中的那截还没长出的小腿,我开心地笑了。
14
“那是谁啊?”
爸爸呢喃道,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湖中央的女人。
四舅也愣了,他慢慢把我从肩上放下来,第一个走进了湖里。
爸爸赶紧冲上去拦住他,“你疯了?”
四舅一把推开他,他像是被夺了魂一样,眼睛里只有那个漂亮女人。
“你不知道我想女人都想疯了……”
他嘿嘿地笑,一步一步走近湖中央。
女人比血还红的唇一张一合着,嘴里唱出的歌把所有人的魂都勾去了。
爸爸坚守着意志站在原地,但他只能无力地看着所有人都向湖中央走去,那湖水渐渐莫过了他们的下身,但他们依旧呆愣愣地往前走着。
我从地上爬起来, 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们都要完蛋了。
爸爸顿时将目光转向了我, 那眼神如狼似虎, 像是要把我活剥了一样。
他竟然到现在还没认出湖中央的那个女人是妈妈。
不对。
或许他早已经认出来了,所以才没受到诱惑。
他拿着斧头向我冲了过来, 一副要将我砍死的架势。
但很快, 湖里出现了一只手,拉住了他要离开的腿。
爸爸低下头去看, 那只手的主人渐渐从湖水浮现, 她的脸白的要命,嘴角带着血笑道。
“你去哪里呀?”
霎那间, 整个湖水变成了红色!
15
爸爸的身后传来男人们的尖叫声, 但他忍住了没回头去看。
他一脸惊恐地盯着面前的我, 看着我大笑鼓掌起来。
“吃的好,把他们吃干抹净!”
那血液溅了他后背一身, 但他就是忍住了没回头。
“阿辉啊,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卖给你三年, 给你生了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你难道就这样忘了我吗?”
那好听的女声顿时变得可怖起来, 沙哑地像个恶魔。
爸爸疯了一般大嚷大叫,他拿起斧头劈向拦着自己去路的女人, 把她劈了个稀巴烂。
然后快步向我冲来。
“我要宰了你,我早该宰了你!”
但是迟了,他愣愣地看着突然莫过胸膛的湖水,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
妈妈砍下了他的小腿, 炫耀似地拿在手上。
我开心地将眼睛一闭一睁, 爸爸也就在这眨眼的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些被割了半身的女种全都浮上了水面,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妈,这回还饿吗。”
我冲妈妈大喊。
她温柔地看着我, 用手指勾了勾,我乖乖地爬了过去。
血红的湖水很快淹没了我, 妈妈把我抱在怀里,我满足地将头埋进了她的胸膛。
女种们也包围了我。
她们紧紧贴着我, 像是在取暖一样。
“活着的,干净的女身……”
我听到她们喃喃地说着。
妈妈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让我们融为一体吧。”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16【番外】
十多年后这个曾被人传出拐卖妇女的村子又一次暴漏在人们的视线里。
这次报案的人还是一个女人。
她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点都不像是这个村子里出来的女人。
可按照她的话, 警察确实在悬崖底下的湖水里找到了尸体。
不仅如此,还在田地里找到了许多人骨。
经过 DNA 比对, 确实和十几年前消失的那些女人匹配上了。
但一问这个报案的女人是谁,她说自己也不知道。
但从她的嘴唇里取出来的 DNA 表明,她是一个老教授家里的女儿, 那个老教授为了找她用遍了方法。
最后两人相认的时候,大哭着拥抱了起来。
“爸,谢谢你。”
女人掀开了一直包裹着身子的大衣,构成女人身躯的东西竟然是一块一块的肉块!
老教授抹了把眼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但只有装着女人心脏的胸脯那块地方是完好的,也是最为娇嫩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