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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转运活珠

第 6 节 转运活珠

你知道“转运活珠”么?

在我家乡有句话——孕妇即运福。

孕妇肚中胎儿未沾染尘世罪恶。

一可以帮人阻挡灾厄。二可以吸去霉运。

是富人最喜欢的天生福体,被他们奉为转运活珠。

1

我爸是在半夜回来的。

他两眼泛光的把我妈从床上拖起,在我们惊恐的目光下摸上了我妈的肚子。

他好像是疯了。

他居然笑着说,“怀的好啊!这孩子怀的好!”

他让我妈起来烧水洗干净身子,又命令我下来帮他搬东西。

那是床上用的被褥床单枕头,雪白的颜色,摸起来滑的几乎抓不住。

床铺铺好,和我家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这不像是我爸会买的东西。

我和我妈一直住一个小破屋,就在猪圈旁边,我妈洗完澡下意识地牵着我往小破屋走,却被我爸拦下。

他让我妈躺在雪白的床单上,一丝不挂。

“你就在这里乖乖呆着,我谈了一笔大生意,伺候好了,以后老子也会对你好点。”

不明所以的我被我爸赶回了小屋,门口还落了锁。

很明显,他怕我捣乱。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爸点头哈腰的迎进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着月光看不见脸,身材短胖短胖的,有很大的啤酒肚。

他手里捻着珠子,一圈一圈的转。

“老板您放心,我婆娘怀了六个月,新鲜的很,今天才做了产检,健康的嘞。”

我爸的声音放小,讨好的说,“而且,她怀孕之后,我都没碰过,刚刚也洗的干干净净。”

老板嗯了一声,“先看货。”

他们进了屋,只有我爸一个人出来,帮忙关好了门。

2

月光洒在他那张嘴角扩大的脸上,像是讨债的厉鬼。

我妈的尖叫声传来,伴随凄厉的哭声,“不要!不要!”

“呜呜,我的孩子,我的肚子……”

她哭叫着,我爸把脑袋贴在门上偷听。

他嘴里在嘀咕什么,我听不清。

里面的叫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我妈哭嚎的嗓子都哑了。

她被我爸毒打的时候,都没有哭成这样。

我想出去,但是房门被锁住,门一响,守在院子的我爸就回头看向我。

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靠近了门口才小声威胁我,“你要是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就把你也砍成肉段喂狗。”

我爸是真的穷凶极恶,他说到做到。

我很担心妈妈,干涩的眼里很快落下眼泪。恰好此时屋内的动静停了,老板慢悠悠的走出来,“货不错,这后续的事情……”

我爸早把刀扔了,兴奋的搓手,“老板放心,这转走您霉运的活珠我绝对给您处理的干干净净,这运气都是大老板您的,发大财走大运啊!”

老板很满意,让我爸跟他上车去取钱。

我趁着我爸离开从窗户上翻出,推开了我妈屋子的门。

房门打开的响动让我妈瑟缩了一下,但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动了。

“妈!是我,你没事吧?”

我妈费劲的转头看我,“小苏,快回房去!别让那个畜牲看到。”

她口中说的畜牲,不知道在说老板,还是在说我爸。

“他们都出去了。”

我哽咽上前。

妈妈的手脚被绑着,身上有掐痕,有牙齿咬出来的血印,还有许多我看不懂但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妈手捂着肚子,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不愿意让我看到。

可我的目光被还是她身下的惨状吓到。

“妈!你流血了!”

殷红的血大片从她腿间淌出,很快渗透了纯白的床垫,刺目吓人。

“妈,我们得去医院!”我快急哭了。

我妈闭了闭眼,眼角有泪落下来,却还在笑着安慰我,“没事,反正也是一个保不住的孩子,能这么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我不愿意她这样苦熬,强行去搀着她起来。

3

这时,我爸哼着小曲回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崭新的密码箱。

像是根本没看见我们母女绝望的求助,他笑嘻嘻地凑近妈妈,将我妈一下推的后仰,再次瘫到床上。

“老子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绝顶的好主意?玉兰啊,你以后就可劲的怀,可劲的怀!哈哈哈哈哈!说起来,这用孕妇肚里的活珠转走男人倒霉运气的说法,还是你那边的人传出来的呢!”

说着,他随手拿起墙旁边的木棍,在我妈肚子上方比划。“来吧,咱们今儿利索点,待会我还得带你去医院。”

我妈苍白着一张脸,嘴唇害怕地颤了颤,很快用手把我推开,“小苏,回房去,别看。”

我也怕的发抖,可还是紧紧握着我妈的手。“妈我不走。”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爸每次都选择让我妈用最痛苦的方式打掉我的弟弟妹妹。

只要大夫测出来她肚子里怀的是女娃,不论孩子多大。

他都会用这种粗蛮残暴的方式去捶打我妈的肚子。

他说这样我妈长记性。

那些被生生打掉了的女娃也会害怕,不再来我家投胎。

我妈遭受这样的酷刑已经有四次了,这次是第五次。

我被我爸捆着吊在一边,看他收拾我妈。

我妈痛苦的嘶吼,配合着我爸的哈哈大笑,在我眼前铺开恐怖的画面。

我妹妹零散的掉落下来。

虽然身体被打散了,但依旧可以看到,她的五官长得很好,像我妈妈一样清秀。

我爸看到那小小的几团血污也可惜地咂咂嘴:“长得多好,可惜是个没把的。”

说着,我爸狠狠一棍子敲碎了妹妹的头骨,像是敲碎纸核桃一样。

我妈早就疼的昏迷过去。

我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处理完了,解开了我的绳子,把血淋淋的棍子丢到我脚边。

“喏,拿去洗干净,还能用。”

也不管昏迷的我妈听不听得见,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我妈的脸:“你放心,这次流了后我会给你找个医院,替你好好看看身子的,想不到你怀个赔钱货还能有这妙用。”

我不知我爸说的妙用是什么,害怕他继续虐打妈妈,我紧抓着棍子,眼睛赤红地盯着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妈妈不让我砸碎他呢?

哪怕我只有十二岁,可我已经站起来很高了。

而且我手上也有武器,只要我和妈妈一起反抗,爸爸他就再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妈妈突然发出的痛苦呻吟声打断了我的念头。

4

地上的残肢被我爸用纸草草包好,随便找了个盆子丢了进去,就大刺刺的放在桌上。

他把密码箱子藏了起来,让我在家守着看着,把我妈带去了医院。

我一整晚都没睡,哭着把家里打扫干净。

妹妹被我葬在院子的槐树下,和其他弟弟妹妹们一起。

天还没大亮,我爸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直直往屋里冲。

“老子放桌上的东西呢?”他凶神恶煞的瞪着我,好像是要吃人。

“埋,埋了……”

以前不都是这样处理的吗?

我爸看向槐树下还新鲜的土,嘴角抽搐,一脚踹在我脸上,“自作主张的贱东西!你是不是看不得老子赚钱?谁让你埋了的?”

他急得想自己动手,又仿佛顾忌什么,“快点挖出来!”

我想用铲子,被我爸一把打掉,“你不是心疼这些贱种吗?那怎么能用铲子?用手刨出来!”

我嘴巴里面含着血,还有我碎裂的牙,下巴整个是发木的。

跪在地上眼泪和血一起滴,用手生生去刨刚刚压实的泥。

泥被挤进指甲里,石子把指尖割破,但是我不敢停。

我爸在旁边冰冷的眼神,粗重的喘息声,对我来说都是催命符。

我把纸包拿出来,拍干净上面的土,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给我爸看。

我爸不屑的笑了一声。

手里的塑料袋扔进我刚刚刨出来的坑里,“一起埋了吧,埋深一点。把这个恶心的东西全须全尾送走,白瞎老子半年的期盼。”

他把铲子也拿走了,还是让我徒手处理。

我又把坑刨深,把纸包打开,将塑料袋里面血淋淋的东西和妹妹倒在一起,随后虔诚覆上厚厚的土,像是给我妹盖上了一层小被子。

“妹妹,爸爸说的没错,千万千万别再来了。”

妈妈不欢迎她,爸爸也是。

除了孤单的我,我们家没有人会希望她再来。

洗完手回屋,我爸正坐在炕上数钱,红色的票子一张又一张,几乎摆满了整张床。

我认得这是我妈说的属于她老家的票子,一张可以兑换我们这边好多好多钱。

爸爸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伐木工,他为什么一个晚上可以拿到这么多钱?

“爸爸,我弄好了。”

我讨好的对他笑,我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去看看你那个死妈怎么还没回来?老子还等着她回来做饭呢!”

妈妈也回来了?

我撒腿往村口跑,在半道遇上了我妈。

她脸色白的像纸,比昨天晚上看着还可怕,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是医院给的。

我过去扶她,我妈抬起半睁着的眼皮看我,“小苏,妈妈回来了。”

她看到了我脸上的伤,干涸的嘴唇抖动着,半晌才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互相搀扶的回了家,我妈昏倒在床上,我拿出她的报告,上面清楚写着。

医生意见:重度损伤,务必住院。

5

我妈回来没一会儿就发起高烧,我去敲门,我爸根本不理。

他把自己锁在屋里,睡在钱堆上打呼噜。

我有无数次都想把他砍死,这种想法随着我长大,出现的更加频繁。

屋里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咳嗽,我手一抖,刀就落在地上。

“妈,你肯定会没事的,二丫帮咱叫大夫去了,马上就来了。”

我妈摇了摇头,手在空中抓着,眼睛都不对焦。

我握住她的手,我妈才转过头来。

“小苏,妈可能回不去了,但是妈和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得。”

“长大后离开这里,到我的祖国和家乡去,那边才是适合你生活的地方。”

她虚弱地抬着手,在我手心描摹字符,那是一个苏。

妈说苏城山清水秀,是她做梦都想回去的故乡。

我的名字叫小苏,是因为她希望我可以回去看看。

我摇头痛哭,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妈妈。”

我妈只是睁着眼流泪,她的嘴在动,我贴近去听,“妈妈。”

我妈也在叫妈妈。

“小苏!人我找来了!我找来了!”

二丫一把扯过我,村里的老郎中把上我妈的脉。

我想说别救了,我妈留着也是痛苦。

但我还是私心的想让她留下。

二丫牵着我的手,老郎中经过一番抢救,给我妈盖上了被子。

“身子虚的很,要好好养着,再劳累就活不了了。”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有人替我做了决定。

我跪下来给他磕头,老郎中不耐烦的看我一眼,我赶紧把存钱罐里的钱都掏出来,递到他手上。

6

我妈还没醒,时不时梦呓几句,她的高烧还没退,我整夜都在给她换帕子。

屋里只点了一根细小的蜡烛,是我用滴下来的蜡油搓绳子自己做的。

我爸从屋里摇摇晃晃的出来了,他眼睛都是半睁不睁,径直走到了槐树下。

水声响起,我爸背对着我,末了还抖了抖。“嘿,男人尿阳气重,把你们这些贱丫头都浇死!”

“让你们再来老子家投胎,来一个老子杀一个!全部都给老子死!”

我爸指着土堆叫骂,他自己鞋上也沾了稀泥,一边走一边蹭。

我收回视线,回过头却看到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看着窗外的方向,直勾勾的。

“妈……”

我出声,我妈的眼睛转向我,她的脑袋歪了歪,是有点天真可爱的做派。

“这个是妈妈。”

我妈嘴里出来的,居然是稚嫩的童音。

我惊恐的瞪大眼睛,我妈突然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阴风一阵阵的顺着我脖子往里钻,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寒颤,还是没控制自己转过了头。

月光打在槐树下的一片阴影里,那里湿漉漉的泛着光,是我早上埋妹妹的地方。

我的嘴张开,又是刚刚的童音,“这个是姐姐。”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眼花了,我居然感觉土堆在动。

我揉了揉眼睛,土堆真的在动。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顶的土层从中间裂开。

从土堆中间,伸出了一只小手,随后是一个脑袋。

那里面钻出了一个红色的小人,它的四肢有点歪歪扭扭,行动起来一高一低,像是少了一个轮子的车。

它的一条胳膊和腿拼反了……

我眼睁睁看着它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慢慢往我爸房间里爬。

那是……妹妹吗?

7

那个晚上,我无比期待爸爸可以死。

没想到,第二天他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气色竟然比昨天还要好:“你妈怎么还不起来干活?”

我低着头把饭菜摆上桌,“病了,一直在发烧。”

我爸咂巴咂巴嘴,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并没有说给我妈看病的意思。

他把家里的钱整理好又藏了起来,傍晚时候,我爸又带回来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上去也就刚刚成年,手上脚上都带着铁链,被我爸一路扯回来的。

这事也常有,我妈怀孕后我爸经常会带各种女人回来解决。

但是这么年轻漂亮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爸硬生生把她拽回房间,里面不一会儿就传来女孩的尖叫,和巴掌打在身上的啪啪声。

我爸嘿嘿直笑,恶心的声音一直往我耳朵里钻。

“你敢咬老子!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又不缺你这个女人!”

我爸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我在屋外都能听到他打人的动静。

这些女人大多是从别人那里租来用的,不能打死。

我爸把光裸浑身是伤的女人丢了出来,在她身上啐了一口,“还想带你过好日子,你自己自找的!”

我知道,这个女人明天要消失不见了,之前忤逆我爸的女人,也是这样大白天的直接消失。

她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疼的,我偷偷从屋里溜出去,把我藏着的糖给她吃。

我给不了她更多的东西了。

屋里的被褥只有一条,药全部被我爸锁了起来,不给我们用。

女孩把糖咬的咯吱响,她抬头看我,“小孩,你也是被拐来的吗?”

我不知道被拐是什么,最后只能和她说,“你知道苏城吗?我的妈妈来自苏城。”

女孩愣了一下,眼里似乎有泪花,好半天才哽咽的和我说“我和你妈妈来自同一个地方。”

女孩和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比如她们这些女孩,比如我妈妈这样被跨国买来当生子机器的。

说了好多,外面传来我爸的动静。

她发慌地拉着我的胳膊嘱咐我,“在这里如果回不去,也千万不要怀孕!”

“会被当成转运珠的!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转运珠,那天老板和我爸也说过这个词。

我焦急问她那是什么。

我的妈妈好像已经被当作转运珠。

小姐姐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被我爸带走了。

爸爸扯着她头发往外拉,还恶狠狠警告我:“听这些贱人不清不楚的忽悠!你敢跟她们一样起逃跑的心思,我连你一块卖了!”

我装作害怕地点点头。

妈妈还在这,我不可能一个人逃跑。

8

小姐姐被强行拉走后,我爸夜里又带回来几个,但都反抗的厉害。

有一个甚至撞了墙,磕的头破血流。

这些都是没经过调教的姑娘,性子刚烈的厉害。

她们都来自中国。

有一个甚至和我妈妈一样,都是来自苏城。

那些女孩用哀求的目光求我,让我放她们离开。

我也想。

但只要我去撬动她们的脚链手环,我爸总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阴恻恻问我是不是想死。

我不想死,妈妈只有我了,我得守护妈妈。

渐渐的,我不再去找这些小姐姐聊。

——

我妈最近醒来的时间少,睡着的时候多。

她的身体越发虚弱,连吃饭都是我小心翼翼端到床上喂给她吃。

我爸最近忙着折腾这些新姑娘,也没有找我妈的麻烦。

这事接连持续了大半个月,我爸今天回来没带女人。

他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桶,“还有脾气不卖老子了!嫌老子脾气大!哪个男人脾气不大?”

“那些贱婆娘就是要狠狠的打!好好的调教!要不然不知道自己靠谁活着。”

“呵,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又听话又能揣崽的女人!”

我爸在院里转圈,突然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亮了亮,大步流星的向我走来。

我直觉不妙,转身就往屋里跑。

我爸也追了进来,他一脚就把门踹开,力气大的门都掉了半边。

他两只手死死掐着我的胳膊,目光上下打量,让我格外不舒服。

“贱丫头,你身上现在来了对吧?那也能怀孕了。”

他笑的露出一口大黄牙,“反正转运的活珠都是要打掉的,谁怀不一样?”

他说着就把我往出拽,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死死揪着他的衣角。

我妈脸上带着虚弱讨好的笑,“选我吧,我还能生。”

“她现在才十二岁,身上上个月才来,哪能揣的住娃娃,小孩这东西都不准的。”

我妈手指用力的泛白,“选我吧,我可以。”

她刚刚小产过还虚弱的身体可以什么?

我想说我也可以,可我妈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我,用眼神示意我快走。

我爸似乎在思考,一双手在我和我妈的手上摩挲。

他嘴角带着十分恶劣的笑,“那我干嘛不都要了?你们母女一起怀孕,我赚的更多啊。那些富豪不也喜欢什么母女花?俺现在还给他们转运母女珠咧……”

我妈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我爸会这么回答。

我爸扯开我妈的手,把我直接提了起来,“老子今天就先给她开苞,不好怀孕?哈哈哈,那多来几次不就行了?”

“老子还没见过不好怀孕的女人呢。”

我妈费尽力气爬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如果你这样做,我就死在这里,小苏也会死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妈手上有一根尖利的改锥,她把自己脖子已经戳出了血。

这里不缺女人,但是像我和我妈这么听话,愿意伺候他合他心意的女人,没有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留我妈这么多年。

“你把小苏放了,我还能生。”

我爸把我扔在地上,我妈松了口气。

“臭娘们,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

为什么怀孕是找死呢?

我想问,但是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我妈被我爸抓进去。

9

一个月后,我妈开始干呕,我爸就再也没去过她的房间。

“小苏,妈妈的小苏。”

我妈最近经常抱着我,用手摸我的头。

我也紧紧抱着她,“妈,我在呢。”

我妈的气色一直不好,时不时咳嗽。

我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

我妈的胎很稳,这次的娃娃怀了四个月,我爸就迫不及待带她去看了男女。

这一胎,是个男娃。

但是医生说我妈身体太弱,孩子偏小,生下来可能会有问题。

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明明弟弟是家里所有人都盼望的。

我爸希望家里有个男娃,而不是我和妹妹这些赔钱货。

我妈应该也是希望的,这样她就不用被我爸打了。

我也是希望的,这样妈妈就不用一直生孩子了。

对啊,明明是众望所归,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并不高兴?

傍晚的时候,我又看到我爸坐在炕上数钱,一张又一张,翻来覆去。

光打在他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上,投射出的阴影里,好像有个血红的东西,正躲在他的影子里吞吃着什么。

10

又有老板上门,这次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他的胳膊绑着绷带,脸上也满是疲倦之色。

“我是听说你家灵才找你的,可不要让我失望。”

我爸连连点头,“您放心吧,我家这才第二次卖,比其他家那些卖烂的,不知道好多少,您想想,这用的越多,福报不就越少了吗?”

这个老板显然没有上次满意,尤其是听到我妈频频的咳嗽后。

才进去,他就直接从屋里出来掩鼻冲出来,“就这么一个病秧子?你怕不是想玩死了,让我直接赔钱吧?”

“哎呦,这怎么会呢?”我爸把产检报告拿出来,“我们这一胎怀的还是男娃呢,老板你想想看,谁家能用男娃来做这个生意?”

“这可都是大福报,男娃属阳,这寓意可都差远了,我保证您出去找不到第二个。”

老板还是没说话,我爸咬了咬牙,“您放心,玩死了算我的!”

老板这才进去了。

我不想我妈遭受这样的罪,拉着我爸的裤腿哀求,“爸爸,那可是弟弟啊。”

“怎么忘了把你关进去了。”我爸把我从放门口提溜走,他摸着我的脸,“不就是儿子吗?”

“老子有了钱,想要多少儿子没有?”

“你就祈祷你妈可以挺过今晚吧。”

我这才发现,我妈不出声了,但是里面的老板还没出来。

我爸又趴在门口偷听,手里还提着刀,他这次没锁我的门。

月光一点点露出,照射在槐树下,地上的土包又开始活动。

我看到有只小手伸了出来,正在左右摇摆找着着力点。

门开了,老板整理着着装走了出来,我爸狗腿的凑上去。

“老板感觉怎么样?”

“还凑合,下次找个活泼点的吧。”

我爸嘿嘿一笑,“有的有的,我家还有个十二岁的……”

老板啧了一声,直接打断,“我没那个兴趣,恶心。”

大多数人对于变态喜好还是排斥的,我爸也不敢再说,闭紧了嘴。

11

我妈这次流的血更多,喘息声都很薄弱了。

她整个人趴着,气在她喉咙里卡着一般,嗬嗬的响。

我赶紧过去把她翻过来,我妈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我给她顺着后背,“妈,你没事吧?”

我妈抓着我的手,她嘴角都咳出了血。

“小苏,在咱们屋子床底下,右边有一个小包裹,那是妈留给你的东西。”

“如果……妈成功了,如果你能逃出去,咳咳咳!”

我给她倒了水,“妈你别说了,休息休息,明天再讲好不好?”

我妈摆着手,她还想说什么,却一直说不出来。

我爸推门而入,他手里的箱子比上次的还要大还要厚。

他看着我妈大言不惭的说,“反正是个没长好有病的男娃,不要就不要了。”

他又提着棍子向我妈走来。

“我妈现在身体太弱了,你走开!别过来!”

我挡在我妈身前,对着他又踢又打。

但是我的力气太小了。

我爸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纹丝不动。

他不耐烦的把我甩开,我脑袋撞在墙上,眼前有血红的液体流下。

12

和上次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让我几乎分不清地狱和现实。

我妈的头向一侧歪着,眼睛半闭着,我爸还在动作。

他这次有经验了,地上提前放好了盆,没让血水流的到处都是。

我颤抖着爬过去拉我妈的手,还好,还是温热的。

我松了口气。

“咳!”我妈的眼睛突然瞪大,脑袋抬起来朝着我爸的方向,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我惊讶的回头,发现我爸把胳膊整个伸了进去。

“不就是什么手剥胎盘,老子自己在家也可以。”

他把手里的东西丢在盆里,啪叽一声。

“就这东西,还值当花老子那么多钱去医院拿?!”

他出去洗手了,还不忘拿走桌上的钱,“赶紧把盆里东西埋了,看的晦气。”

我爸语气嫌弃又不耐烦,好像那不是他曾经日夜期盼的男娃。

我还握着我妈的手,她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胸口也好像没有起伏。

她的手越来越冷了,我怎么捂都捂不热。

我妈就这么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她死的痛苦,最终定格的表情都是狰狞的。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13

我不想把我妈埋在院里,这里是她的囚笼,她一辈子都想逃出去。

可我出不去这院子。

村里的男人和我爸一样,从来没把我们当成这里的女人。

只要我单独出去,他们就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还总想把我带到草丛里。

我的妈妈死了,没有人把我护在身后了。

我一边掉泪,一边在槐树下又挖了一个坑,四个月的弟弟很小一团,两三下就弄好了。

我给我妈整理身体,换上她最喜欢穿的那身衣服。

衣服口袋里有纸张摩擦的声音,我掏出来一看,是我妈的字迹。

“妈妈想穿一身喜庆的衣服,就穿红色吧。”

“把妈妈埋在槐树下,妈妈想守着你的弟弟妹妹们。”

好的妈妈。

我知道了。

——

妈妈需要一个很大的坑,最起码可以舒展身体。

我得让她可以躺的舒服一点。

我拿着铲子在树旁挖坑,挖到太阳升起,堪堪挖好。

我爸进屋一看,发现我妈死了一脸晦气的把她扔了出来。

“直接丢到外面去!这么大一个人埋在院子里还不臭了?”

“我不!我就要把我妈埋在这里!我妈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紧紧抱着我妈,边吼边往槐树旁边搬。

其实我的身体怕的发抖,这还是我第一次公然反抗我爸,和他对着干。

“好啊,那你就搬吧。”

“埋在咱们院里,每天被我踩来踩去,一辈子都在老子脚底下,死了也别安生!”

我爸摔门进去了。

我把最外层的衣服解下,垫在妈妈身下,慢慢地把穿着红衣的妈妈拖到土里面。

一捧一捧的为她盖上了土,“妈妈,我都听你的话,你要经常来梦里看我啊。”

我爸对我的不听话很不满,夜里他睡醒就从屋子出来,在我今天埋好的地方狠狠地踩。

他踩的是两头,我想他是想踩我妈的脸。

“死娘们!讨债鬼!短命货!”

“让你和老子对着干,让你和老子对着干!”

他故技重施,把裤子脱下来畅快淋漓。

“喝吧,多喝点,老子每天都喂你喝!”

我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提起了一旁放着的砍刀。

我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今天就要他给我妈陪葬,下去给弟弟妹妹磕头!

14

我爸在屋里打呼噜,我握着刀,悄悄从窗台翻了进去。

我的心脏在狂跳,噗通噗通的。

我的手高高举起,重重挥下。

我爸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爸的头还在脖子上。

我心里泛起凉意,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我手上的刀不见了。

红色的小人扒在我的手上,随后滑落下去,趴在我爸的影子里不断吞咽着。

我定睛去看,才发现里面不止一个小人。

一二三四……

足足有六个。

我爸的影子和他壮硕的身子比起来小了一圈,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影子似乎在痛苦的挣扎,缩成了一团。

这不是光线的问题,因为我的影子也比我爸要大不少,拉的很长一条,折射到了墙上。

我身边又多出了一道影子,我回头去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细细长长的影子,那条影子一直都在。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情不自禁的发抖,但是我没动。

我看着那个影子一点点向我靠近,情不自禁的开口,“妈妈,是你吗?”

冰凉的触感捂上我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睡梦中的我爸被吵醒,他眼睛都没全睁开,凭借感觉张嘴就骂,“死丫头,大晚上站老子床边干什么?想吓死老子是不是?”

我没回答,因为我的嘴还被捂着。

我爸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变为惊悚。

不,更为准确的说,他的视线看的是我身旁的位置。

“玉兰,你回来了……”

我爸的嘴唇哆嗦的厉害,手情不自禁的在床上到处摸。

我知道他在找武器。

他能看到我妈,为什么我看不到?

“玉兰,你可别这么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

“你好好和村里其他女人比比,她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都是从国外买来的,她们又被当猪狗又被当鸡,只有你,我把你当老婆,还听你的留着咱们的女儿小苏。家里吃的喝的我什么时候少了你和孩子的?你可别乱来啊……”

我的视线紧紧盯着我旁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又去看墙上的影子。

他们还能对话!

我更加急了,被捂住的嘴含糊不清的嘟囔,“妈!是你回来了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我爸的眼神求助似扫向我,“如果没了我,咱们的小苏她两天就被村里男人全部瓜分了。”

我爸的底气又足了,好像拿捏住了我妈的软肋,“可别忘了,这么多年可都是我护住这个赔钱货的!”

“你死都死了,顶着这么可怕的一张脸,所以才不敢见她,对吧?”

我嘴上的冰凉触感消失了,墙上的影子也不见了。

我爸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天要亮了。

“等会我就把她的尸体扔到臭水沟里去!真是丑人多作怪。”

我妈一点都不丑,什么样子都不丑。

他害怕的鬼,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15

我爸到底是被吓到了。

天微亮就开始刨坑。

怕我跑了没护身符,他还给我上了脚链把我绑在他边上,让我看着他收拾我妈。

爸发狠了的挖,比我有劲多了,一铲子铲的老深,末了还踩上两脚,巴不得把我妈的身子都挖断。

我站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还好每一铲铲出来的都是土。

奇怪了……

怎么挖的这么深了,还是土?

我爸半个身子都站到了坑里,他的汗滴落下来,在烈日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还没挖到?到底埋了多深?”

我手上也沾着泥,站在我爸旁边,“弟弟也不见了?”

“什么?”

树的另一边被我刨出来一个小坑,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槐树下所有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我爸把槐树周围挖了一圈,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哆嗦着手,去外面求了符回来,贴的他整个屋里都是。

还把屋门从里头反锁了。

但是我知道,没用的。

我爸买回来的符上写的字,和我妈教我认的字不同。

16

外面鸡叫把我吵醒,我才发现居然天亮了。

我还躺在自己的床上!

明明昨天晚上,我是守在我爸门口,想再见我妈一面的。

槐树下的大坑里,我爸蜷缩的躺在里面。

太阳照射在他身上,投射不出任何阴影。

他的影子没有了。

裸露出的皮肤有许多抓痕咬痕,每一个痕迹都不大,像是老鼠啃的。

尤其是他的腿间流出了许多鲜血,但是因为姿势遮挡,我看不清更多东西了。

我也只是看了一眼。

我爸的房门还是锁着的,我找了东西把门砸开,里面的符咒一张都没少。

墙上有许多抓痕,床上还有血,这些都在彰显我爸生前的惨烈。

在嘲笑他布置的这些没用的东西。

“妈妈,你报了仇还会见我吗?”

“求你了,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门口传来一声尖叫,是一个打扮的怪模怪样的人。

他看到了我爸的尸体,看到了我撕扯下来完整的一张符。

他嘴里叽里呱啦的喊着什么,语调很奇怪,撒腿跑了出去。

村子里的人互相都不联系,我以为我爸死了的事情还可以隐瞒几天。

我在家里找出了我妈留下的小包裹,是一个布袋子,里面放着一个暗红的硬皮本子和一些红票子。

我和门口偷溜进来的人撞了正着,是早上那个奇怪的人。

他嘴里叫着比划着,兴奋的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他问我,“你爸把钱都放到哪去了?”

他身后还跟着其他人,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等着我的回答。

“我不知道!他把钱都带出去藏起来了!”

这些男人死死地盯着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尖叫着想逃跑,却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死死按住。

他们把我绑起来,叽里呱啦的,好像在讨论我的去留。

绝望中,我看到槐树下的土包又鼓了起来,伸出了一只又一只血色的小手……

18

我再次醒来时,一群眉眼和善的人围着我,吵吵嚷嚷的。

“哎呦,这里咋躺着个女娃?”

“可怜的,身上也没一件衣服。”

见我醒了,有人给我拿来了水,还是温热的,还有大娘给我身上裹了衣服。

“你饿不饿?冷不冷?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我眼睛定定看着旁边的石碑,上面写着国界线。

而我的妈妈站在另一边,站在国界线的外面在向我挥手道别。

我终于见到她了,我不想她走,我哭着对她喊,“妈妈!你来这边!来这边能回家!”

“你过来啊!你别走!”

我妈没有回头,还是向着和我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她没有选择和我一起回家。

19 番外

我很多年后在一张陈年老报纸上无意看到的。

新闻报道说,那个买卖转运珠的缅甸村子一夜之间人全部都死了,产业链被直接瓦解。

而在缅甸和中国的国界线上,一夜之间,送回来了许多昏迷不醒的中国少女。

她们诉说着自己的被拐经历,但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但我知道。

这就是妈妈当初毅然决然的转身回去的原因。

20 番外

再长大些,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其实小时候并不是那么喜欢我。

毕竟我是她受苦受难,屈辱的象征。

只不过我妈心善,她不管我我就要死,所以她把我养大了。

时间久了,有感情了,我妈才慢慢接纳我,喜欢我。

她对我好的过程中,一直在和自己和解。

而我在那样的环境下,最为依赖的妈妈,我希望她是从始至终都爱我,都期待我的到来的。

“妈,今年是我二十岁生日。”

“今天我也好好活着。”

我每年过生日都会这么说。

我妈从来没要求过我,在那个魔窟里坚持活着。

她只是让我感受到了爱,然后把选择权留给了我自己。

我想她没说出口的愿望应该就是这样。

不是活着。

而是好好的, 快乐的活着。

21 番外

我去了苏城,真的是个山清水秀, 很美很美的地方。

我妈在日记上写了她的身份证号,写了外公家的地址。

但是可惜,距离她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的身份证号早就销户,外公外婆也已经去世了。

我妈的尸体都没被运回来, 她的存在被抹去的干干净净, 好像不存在这个人。

派出所的阿姨见我可怜, 给我打印了一张妈妈的照片。

十几年前的妈妈, 整个人脸上是明媚张扬的笑,和我的记忆里差了好多好多。

原来妈妈不是一开始就是温柔的。

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妈妈。

22【番外玉兰】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坚持不住了。

每天都在咳血, 肺部好像无时无刻不被人压着, 根本喘不上气。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又不是铁打的, 持续的流产打胎,身体毁了也是正常。

这身体硬生生坚持了十三年, 已经是个奇迹。

和我同期来的姑娘我再也没见过,估计早死了, 现在轮到我了。

我比较担心的是, 我走了, 我的小苏怎么办?

那个畜牲现在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我不可能指望的上他什么。

夜里小苏趴在床边睡着, 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胳膊都在抖。

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以保全我的小苏呢?

其实是有的。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爱祈求上天, 最信这些神鬼之说。

我希望我死后,还可以守护我的小苏。

我给我身上下了最恶毒的咒, 听说对自己下手越狠, 就越灵。

我的身体不住的发抖, 我知道自己应该活不过今晚了。

那个畜牲不会放过我的,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

上次我的命是被强行拉回来的, 我舍不得小苏。

小苏每次都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我的小苏好懂事,她尊重我的选择。

我的小苏好可怜,哭的脸都花了,全是泪水。

我心里都在祈求,祈求害人的咒法生效, 祈求我能护住自己的女儿。

我让小苏把我埋在槐树下,给我换上一身红衣裳。

在我所出生的国家,槐树是鬼树,可以激发死者的怨气。

最为重要的是, 树下有我其他惨死的孩子, 我曾在梦里和她们会合,它们眨巴着大眼睛,热切地扑到我怀里喊着妈妈,别不要我。

我好难过, 可我也没办法。

我希望它们可以帮助我。

帮助我护住它们的姐姐。

如果要为了没保护好它们赎罪的话,就让我永生永世守护我的孩子们,让孩子们不要再凄冷地诞生在这罪恶的土地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