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金蟾
第 4 节 金蟾
我妈往家里求了个金蟾蜍,让我哥每天都摸一摸。
她说这是为了开我哥的财运。
金蟾蜍越来越亮,家里的钱越来越多,我妈笑的合不拢嘴。
“这墓里出来的东西啊,就是灵嘞。”
我妈不知道,这蟾蜍要养一对,她抱回来的这只是母的。
我家的财运,都是用我哥的阳寿换的。
1
我妈晚上回来的时候抱回了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她神神秘秘的把东西藏在肚子里,招呼我哥过来。
“耀祖!你快看看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早早就凑到了桌子边,我哥被催促了好几次才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红布掀开,是一个铜色的蟾蜍摆件,拳头大小,上面的缝隙里还有些许湿润的泥土。
好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蟾蜍整个趴在铜币堆成的小山上,高昂着头,嘴里叼着一枚铜币,被吐出了一大半,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细致雕刻的花纹。
我围着桌子转圈,蟾蜍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仿佛在跟着我转动。
我看的新奇,想拿起来仔细瞧瞧,手刚伸出去就被我妈看到。
她又急又狠的一巴掌打在我手上,嘴里骂到,“晦气东西,这也是你能动的?”
我的手被打的发麻,怔愣间看到蟾蜍的眼睛转了过去。
它在看我哥。
2
我妈说这是金蟾蜍,可以给使用的人带来财运,是专门为了我哥求来的。
我哥不屑,眉眼间都是不耐烦,“妈,别再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这次又花了多少钱?”
我妈脸色讪讪,很快又有了底气,“你就再相信妈一次!每天摸一摸就是了!”
她硬拉着我哥的手指给金蟾蜍点了血。
“行了吧?我要去睡了,以后别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他们两个拉扯着,只有我看到蟾蜍身上的血液眨眼间被吸收干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它还将嘴中叼着的铜钱翻了个面。
那铜钱上写的文字我看不懂,我妈也没给我仔细看的机会。
发现我呆愣看着金蟾,她拉着我警告,“死远点!别把你的晦气沾到蟾蜍身上,如果我发现你碰它,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后山去,你记住了?”
当初我妈说要把有残疾的小妹丢去后山,小妹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吓得点头,和我妈保证,“这是哥哥的东西,我绝对不碰!”
3
我妈把蟾蜍摆在了正厅里,她说这是我们家最旺财运的地方。
蟾蜍前面一点就是阳光,就差那么分毫,始终照不到身上。
我哥要出门,我妈拽着他的胳膊,“别忙别忙!你摸一摸再出去!准发财!”
我哥急着去打牌,敷衍的抹了一把蟾蜍,嗤笑道,“它如果真的能让我发财,我每天烧香拜佛把它供起来!”
夜里我哥才回来,他喝的醉醺醺的,“人呢?都死哪去了?小芳?”
我缩在角落里,我哥眯着眼睛一把就把我揪了出来。
又要挨打了!
谁知他没打我,反而把一叠票子扔在桌上,“哈哈哈,老子今天赢了钱!高兴!”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施舍给我,“去给老子倒盆洗脚水,累死老子了。”
桌上的钱我哥也没收拾,转身就回屋睡觉去了。
我捏着手里的一块钱,又去看前厅的蟾蜍。
它真的能求财啊……
那我希望我哥一直有钱,这样我就不用挨打了。
4
我哥最近手气顶好,每天都赢钱回来。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说这是蟾蜍的功劳,我哥也不再排斥摸蟾蜍。
他每天出门前都像模像样的拜一拜,然后再摸上一把,“金蟾蜍,保佑我今天赢大钱!”
不知道是不是被摸多了,蟾蜍身上真的开始光亮起来,泛着金色,担得起金蟾蜍三个字了。
而我比较担心的是,我哥最开始对金蟾蜍许诺的烧香拜佛还愿,把它供起来并没有兑现。
他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最近几次我哥拜蟾蜍求财运的时候,我都能看到蟾蜍将眼睛瞥向别处,并没有看我哥。我给我哥提醒了许多次,但是我哥都是摆了摆手,“那你给哥拜拜不就得了?哥对你这么好……”
我急切的拽他,“不行的,妈说我身上有晦气,那是求财的东西,只能哥你来拜。”
“东西都买好了,哥你只要摆上去就行。”
我哥倒下睡着了,他喝的太醉了。
我站在床边看他,我哥的发梢下面,压了许多根白头发。
庙里老和尚说,求神拜佛许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然会有灾祸的。
5
“妈,我要进城一趟,有一笔赚大钱的机会等着我呢。”
我知道我哥说的是什么。
前几天我哥朋友过来喝酒聊天,说城里开了一个大赌场,一晚上就可以赢好几万。
他们蹿腾我哥去,“耀祖哥现在手气这么好,谁跟你玩都是送钱,不如玩把大的?”
村里都是穷人,我哥赢过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两千。
几万块抵得上村里人家一年多的开销了。
我妈当然支持,她已经在盘算给我哥盖新房娶媳妇了,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让我好好的大赚一笔!赚一笔有史以来最大的!”
我哥兴奋的走了,蟾蜍今天紧紧的盯着他,眼中闪着和我哥一样兴奋的光,把嘴里的铜钱往里吞了一些。
它是不是答应了我哥的许愿?
6
夜里,我哥还没回来。
我在村口和我家之间跑了好多趟。
我妈不急不躁,还在畅想我哥今天大杀四方,会拿多少钱回来。
“妈,我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哥赢了钱,肯定和朋友吃酒去了,说不定就住在城里玩上两天,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好像家里要出什么大事。
夜里两点,我哥被抬回来了。
同村人说我哥赢了一大笔钱,突然晕了过去,应该是太兴奋了。
“带去医院检查过了,啥事没有,就想着你们着急呢。”
我妈给了对方一笔钱,感谢他们将我哥送回来。
直到她坐在我哥床前,就着昏暗的灯,手指颤抖的问我。
“小芳,你哥今早出门的时候,有这么多的白发吗?”
我摇头,“没有。”
我哥整整昏迷了两天,我妈又专门找人来看,那些人说我哥只是睡着了,又叮嘱了一些少酗酒少熬夜的通俗劝慰。
我妈人前好声好气谢谢大夫们,等他们一走,神色耷拉下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哪有人睡两天睡不醒的!”
我妈紧紧握着我哥的手,犹豫了下将我拉到床头,指着我哥让我好好照看。
“小芳,你在家看着你哥!”
我妈出去了一趟,领回来了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乔大师,你快给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他出门那天还好好的呢,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乔大师还没进门就看到了正厅的金蟾蜍,他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另外一只呢?我不是和你说过要一对一起供奉吗?这一只蟾蜍没有阴阳相抵克制,可不是从人身上找补吗?”
原来是这样,我好像听懂了。
我妈神色变幻莫测,有后悔也有说不清的纠结。
她小声辩驳,“我这不是想着,以后再拿出来给我儿和他媳妇一起用吗?这家里的东西,本来就是都要给男娃的。”
这金蟾蜍原本我妈求回来了一对,因为是招财的,我妈并不想给我这个丫头片子用。
她藏了一只,只拿回了一只给我哥,想让我哥得到财运。
没想到现在害的他昏迷不醒。
我妈从以前就是偏心的,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哥。
我听了没有很伤心,只是很担心哥哥醒不过来。
这个家里有他在,妈妈就不会把我卖给其他老男人。
哥说只有我伺候的惯他。
7
“大师,救救我的儿子。”我妈哀求跪下。
乔大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好你拿回来的这只是母蟾蜍,你儿是男娃,阴阳调和,这还有救。”
“我先让你儿子醒来,他摸这金蟾蜍坚持两月,开始身体会有所虚弱,等两月一过,你儿会发一笔很大的横财!”
乔大师手里比划了一个数字。
我妈眼睛都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那他的身体?”
“到时横财一发,你带着儿子来找我,我自有办法。”
乔大师这是也想分这笔横财。
毕竟是拼了命的东西,我妈最宝贝的就是我哥,她还在犹豫。
乔大师见状又下了一笔猛剂,“你可要想好,这可是平常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你儿子性命无忧,用这钱娶了媳妇,两只金蟾蜍一起供奉,你们以后的日子,那可是啧啧啧……”
乔大师真的抓住了我妈的软肋,这全是我妈心中所想。
我妈赶忙点头答应,“是了是了,我儿子以后日子过好了,我这个老娘才有好日子过,儿媳妇也会知恩图报。”
我妈已经幻想了之后的美好生活。
乔大师也满意的缕了缕胡须,“你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这都是为了以后的日子,有点风险而已。”
“切记事成之前,千万不可让别人触碰金蟾蜍,也不能告诉你儿这件事。”
“为什么?”
乔大师这次没有解释那么仔细,高深莫测道,“如果知道,就不灵了。”
乔大师走了没多久我哥就醒了。
他看上去老了很多,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头发白了,脸色也差了。
我妈抱着我哥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你都不知道妈这两天快被吓死了!”
我哥的反应还有点慢,“水……”
我赶紧端起旁边的杯子,给我哥喂了一杯水。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妈,我在梦里见到了一只蟾蜍,它和我说,它要把我吃掉。”
“是不是你带回来的金蟾蜍有问题?”
我妈抚摸着他头的手一顿,“你想太多了,我们给你找大夫看了,你这就是喝酒熬夜闹的!不信你问小芳!”
“人家还说你这情况要好好休息,情绪不能太激动,可能是你这几天天想着咱家金蟾蜍,这才做梦梦到了。”
我哥哦了一声,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点了点头,说自己饿了。
我妈下楼去熬粥,脚步声越来越远。
等了好一会儿。我哥确定我妈走远了才开口问我,“小芳,哥对你不错吧?天天给你买糖,你可不能骗哥。”
“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哥,我——”我想说点什么,可我妈从门缝里缓慢探出小半个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似笑非笑。
我浑身一颤。
妈知道我哥是背对着她坐的,看不到门口。
她也知道哥哥想知道真相。
8
我垂下头避开我妈的视线,“妈说的没错,医生说你身体没有大事,要好好休息。”
我妈满意的离开了。
很快就为哥哥端来温好的党参粥。
党参里面还有半只老母鸡,香的我狂咽口水。
可我哥根本吃不下去。
他草草吞了点汤,就对妈说:“给小芳吧,妹妹陪着我也饿了。”
我感动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要知道之前哥哥连吃完的肉骨头都要丢给村里的野狗,不让我洗干净偷嗦两口。
现在,他却愿意将半个鸡让给我……
在哥面前,妈顿了顿,笑着说“你刚好,吃不下妈就先放冰箱。等明儿你状态好些,咱们再吃。”
她先哄着我哥好好休息,然后径直把我拉下了楼。
在漆黑的院子里,她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死丫头,少在你哥面前埋汰你妈!妈啥时候缺你饭吃了?这鸡汤是你哥的就是你哥的,你敢再在他那要,再说些不该说的,我就把你撕了!”
“对,乱说话就把你卖给孙瘸子做老婆!”
孙瘸子是个爱欺辱人的老变态,但他家有钱,我妈做梦都想把我送过去伺候他,好给我哥建婚房。
但每次都被我哥拦了下来。
我哥捏着我的腮帮子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件东西:“再养几年,大了至少可以多换二十万!”
我妈喜欢钱,特别喜欢。
多的二十万,她已经想好了给家里再置办点啥了。
无奈,我长得好慢。
距离可以兑换的时间,还差一大截。
将我狠狠警告后,我妈当着我的面把手里的鸡汤饭呼噜噜喝完,她还砸吧嘴。
我忍着饿,将喉头涌上来的几口酸水混着嘴巴里的一点血腥味缓缓吞下去。
不敢弄出半点的声响。
我知道妈对我的惩罚,从来说的出做得到。
9
几天后,哥和妈吵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为了钱吵起来的。
哥哥身体好了些,就想去赌场。可我妈不给他钱。
那些钱是之前哥哥赌赢了拿回家的。
我们家的所有钱都在我妈那里。
自从我哥开始赢钱,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信用社,把钱都存在了自己户头。
从前我哥不计较,这次却因为这事和我妈吵起来了。
“妈又不会要你的钱!就是怕你乱花,钱都留着给你娶媳妇的!”
我哥寸步不让,“我自己的钱自己会攒着,每次和兄弟出去,还要问你要钱,像什么样子?别人背地里都偷偷笑话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养你这么大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不说别人笑话你!给你攒点钱还要被你要走,这说出去别人不笑话我吗?”
我妈一手扶着胸口剧烈喘气,好像随时要被我哥气的昏过去。
“别装了!说是给我攒钱,你最近买了两个金镯子给林婶子炫耀,人家都给我说了,你就是只为自己!”
我妈脸色一僵,恼羞成怒,“就是买了,怎么了?我养你这么多年,受苦受累伺候你,还给你求了金蟾!如果没有我,你能有这么多的钱?有这么好的运气?这俩镯子就当是你孝敬我的!”
我哥冷笑一声摔门而去,我妈气的直喘。
其实这也不怪我妈,是林婶子先和她炫耀儿子给她买了金项链,说我哥不孝顺,我妈这辈子都带不上儿子买的金。
两个月的时限就快到了,我妈这是看家里马上就有一笔横财,她穷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虚荣心?
她当天就咬咬牙去买了一对金镯子,几乎花了家里一半的积蓄,马不停蹄的和林婶子炫耀,说她儿子有本事。
可惜了,这事我哥不知道。
我哥只知道他攒的钱被我妈花光了,我妈还理直气壮。
9
我哥和我妈赌着气,我妈有心和好,但是横财的事不能说,两人的气氛就这样一直僵着。
我哥再出去赌钱,赢的钱不再随意丢在桌上,而是会拿回房间锁在柜子里。
他身体更加虚弱了,我好几次看到我哥走路都在摇晃。
他买回来了不少东西,都放在房间里,我只认识上面的医和药字。
因为太虚弱,我哥被迫待在家里。
但是他不出去赌,我妈也要求他每日摸金蟾蜍。
“我又不出去赌钱!要这财运干什么?还能有谁家的钱扔到咱家院子里?”我哥一边说一边咳嗽,宛如风中残烛。
还有四天就到两个月期限,我妈态度也强硬了不少。
她坚信事成后我哥就会懂她的良苦用心。
但那是事成之后,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哥可不会这么想。
夜里,我哥悄悄把我叫去了他的房间,说有好多藏着的零食要给我。
床上果然放着不少零食,我哥让我坐在他旁边,亲自剥了一颗奶糖喂我。
“小芳,哥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哥觉得自己活不久了。”我哥摸着我的头和我打感情牌,“哥在家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告诉哥,哥的身体出问题,是不是和妈带回来那个蟾蜍有关系?”
我哥说话的时候手一下下摸着我的头,温柔的不得了。
我想了想妈妈的警告。
想了想那个乔大师当时说不能让我哥知道,摇了摇头。
这是秘密,绝对不能说的。
如果说了,我哥不仅受了苦,还没了发横财的机会,而我要直接被我妈卖了。
我哥手垂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想他们吵架,吃着奶糖含糊不清的劝阻。
“哥,妈都是为了你好,她不会害你的。”
“是吗?”我哥喃喃自语,“不知道儿子和金子,哪个在她心里更重要呢?”
“小芳,帮哥一个忙吧。”
10
我哥让我给他后背胸口贴上了奇怪的片片,每一根都连着线,随后就下了楼。
他此时已经有点走不动路,喘着粗气挪动的艰难。
我好奇的跟着他,发现我哥居然是为了来摸金蟾蜍。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手放在了金蟾蜍脑袋上。
瞬间,屋内传出警报的声音,是从我哥身上传出来的。
我哥脸白的不可思议,他盯着面前的金蟾蜍,嘴角不停的抽动。
我有点害怕,上去扶我哥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我扶你回房吧?”
他猛地回头看我,抓住了我的手,“小芳,你来替哥摸金蟾吧,哥每天都给你好吃的东西。”
“不行的!妈说……说这金蟾蜍认了主,就是你的东西,我不能摸!”我急的使劲挣扎,我哥不知怎么爆发出了力量,死死的拽着我。
他把我的手都攥的变形,硬生生拖拽到金蟾蜍前面,把我的手按在了金蟾蜍身上。
说来也奇怪,我的手触碰到金蟾蜍的一瞬间,我哥身上的警报声就消失了。
我哥发出压抑的笑声。
我看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完了,我把我哥的财运毁了。
乔大师只说不让别人碰金蟾蜍,可没说碰了之后的后果。
我擦了一把眼泪就要往楼上跑,“妈……”
你救救哥哥!快去找乔大师!
我哥一把捂住我的嘴,他在我耳边低声威胁,“这事不准和妈说,知不知道?”
我摇头,努力想挣扎说话,我哥捂的更紧了。
他抓我应该是很吃力的,不过一会儿手就松了,我拔腿就跑,我哥的声音在后面阴恻恻的响起。
“你去吧,马上就去告诉妈你摸了金蟾蜍,你看她会不会打死你。”
我脚步一顿,我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去啊,怎么不去了?”
“妈问的时候我就说半夜看到你在楼下偷偷摸金蟾,你看她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不用试我也知道,我妈肯定会相信我哥。
就算她知道是我哥强迫我,她也会狠狠地打我一顿,说不定还会把我直接卖给孙瘸子。
我不敢动了,我哥过来拉着我,“小芳,你是个聪明的乖孩子,这事你不说我不说,妈不会知道的。”
见我还不答应,我哥的手扬了起来,我又想起之前被打的经历,瑟缩着脖子点头。
“哥,我都听你的。”
我哥嗤笑一声,“真是贱皮子,早答应不就好了吗?”
他走路的步伐比之前有力多了。
房间传来铜币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站在楼梯上,惊恐地看着金蟾蜍缓缓转过了身,又重新朝向了门口。
11
自从由我来摸金蟾蜍,我哥的身体就不再衰败。
他还发现我摸的次数越多,他身体好的越快,时不时就拉着我偷偷摸金蟾。
好几次,都在我妈的眼皮底下。
他每每都是装作一副自己在摸金蟾,而我凑过去的假象。
我妈扇我巴掌,使劲拧我的肉,骂我不要脸。
“死丫头!想肖想你哥的财运是不是?”
她眼里漼毒,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是啊,挡了她儿子财路的,可不就是仇人吗?
“还是你想要你哥的命?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我百口莫辩。
我哥看着我脸上的巴掌印,都会笑着警告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给妈告状。”
我哥已经用自己的办法教我看清了现实,彻底绝了告诉我妈的心思。
为了讨好我哥,我开始主动摸金蟾,尤其是夜里,我几乎睡在前厅。
我哥身体好的飞快,他在我妈面前装的虚弱。
嘴上说回房休息,让我们不要打扰。
实际是自己偷偷翻墙出去赌,完全避开了我妈的眼睛。
我哥深知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道理,晚上回来总会给我带好吃的。
“小芳,这是哥哥奖励你的。”
我握着手里的东西,“哥,你今天赢钱了吗?”
“当然,只要小芳每天都去金蟾蜍那里保佑哥哥发财,哥哥每天都给你买好吃的。”
“但是哥哥,我好害怕,我做梦也梦到金蟾了,它说我不是它要的人,要换你去摸……”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哥的表情很难看,“小芳,你要听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门口突然传来铜币碰撞的声音,我和我哥一起往门口看去,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
楼下摆着的金蟾蜍活了!
它一步一响的跳了过来,路上散落着零星的铜币。
我颤抖出声,“哥,它怎么上来了?”
我哥在我背后踹了一脚,直接把我踹到了金蟾蜍面前。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东西抱下去!要不我就告诉妈,让她打死你!”
我跪着,金蟾蜍趴着,我颤抖着伸手去捉它,一个劲的咽唾沫。
我哥在旁边催促,“快点啊!你等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扑了上去,却什么都没有。
身后床铺间传来奇怪的摩擦声,我回头,我哥正蹲在床铺上。
他的姿势很奇怪,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上半身抬起,两只腿半跪不跪。
像是一个趴着的蟾蜍一样。
他的腮帮子也鼓起不可思议的大小,随后张开了嘴。
“呱。”
12
他做好动作,好像马上就要朝我扑过来。
“妈!”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我妈早上总是要做活,住的地方靠近屋舍后,和我们有一段距离。
她拿着扫帚棍和我在半路相撞,我吐不出完整的字,牙齿都打颤。
“我哥,哥……”
我妈一把推开我,“滚一边去!”
我俩又回了我哥的房间。
我哥此时已经躺在床上口吐白沫,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在房间没有看到金蟾蜍,它消失不见了。
是回到了前厅了吗?
我妈怎么叫我哥都叫不醒,又摇又晃,我哥嘴里吐的白沫更多了,眼白都要翻起来。
“妈!快去找乔大师啊!”
“乔大师肯定能救我哥。”
我妈这才松手,猛地一拍大腿,“没错,没错!我这就去找乔大师。”
她走的时候没有看墙上的万年历,距离她画着红圈的日子,还差最后一天。
我跟着我妈一起下了楼,前厅里摆金蟾蜍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妈走的匆忙,根本没有发现,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金蟾蜍能在哪呢?
我又回我哥屋里找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里,所有缝隙我都看了。
我甚至还在我哥所在的床铺上翻找。
“怎么没有?到底能跑哪去?”
难不成还能在我哥身上?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视线却情不自禁在我哥身上扫视。
他最近精神养好了不少,但前期掉的肉还没长回来。
因为我的翻找被子被拉开,他的腹部露了出来,隔着衣服都可以看出不合时宜的凸起。
我伸手去摸,肚子里的东西居然鼓动了一下,我哥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把被子匆匆给他盖上,遮住了还在乱动的腹部,“哥,你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我,身体有反应,意识却没有,好像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魇。
13
乔大师很快就到了,他到楼下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好,金蟾不见了!”
我妈大声叫我的名字,“小芳!死丫头,是不是你干的?你把金蟾藏哪去了?”
我急忙从屋里探出头来,“金蟾在我哥肚子里!”
乔大师在我哥肚子上摸了又摸,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上面鼓起的各种形状。
“去拿一个大一点可以盖住肚脐的瓷碗来,要深一些的,再取一些公鸡血,还有一根桃木筷。”
我妈答应一声赶紧去了,乔大师看向我,“女娃子,你摸了这只金蟾吧?”
他用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看我,我仿佛被蛊惑,老实的点了点头。
“我哥让我替他摸金蟾,他身体就有好转。”
“今日是你帮他的第几日?”
我竖起三根手指。
我妈很快拿了东西回来,乔大师按着我哥的肚子,找了肚脐上三指的位置,压着边将碗扣了上去。
碗的里面没装东西,边缘也没有抹水,扣在我哥的肚子上“啵”的一声,好像被吸住了。
乔大师又拿起符咒在我哥肚子上转圈,碗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好像被碗困住,动弹不得。
我哥开始挣扎,一双手去扣肚子上的碗,想把乔大师掀翻下去。
“他肚子里的金蟾在挣扎,快把他压住,别让他乱动!”
我和我妈各按住我哥的一条胳膊,乔大师嘴里的咒语念的更快了,最后一点灰落在碗上,我哥嘴里发出嘶吼声。
“破!”
乔大师一筷插在碗中间,碗应声碎裂成整齐的三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确认了我刚刚没有说谎。
我哥的肚脐泛黑,碗拨开,下面居然藏着一枚铜币。
这枚铜币我太熟悉了,是金蟾蜍嘴里叼的那枚。
身下垫的大小和花纹和这个都有差异,我最近每天打着瞌睡摸金蟾,无聊的时候就会研究它身上的花纹。
此时此刻,那枚铜币一面完全变成了金黄色,另一面则是乌黑,上面的字都看不清。
乔大师拿手在黑色的那边沾了沾,手上留下的是粘腻半干涸的液体。
他把液体直接抹在了我的额头正中央,腥臭味一下就钻进鼻腔。
“乔大师,这是怎么了?我儿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乔大师擦着手,眼神偏向我,“你们坏了规矩,金蟾这下要你儿子的命。”
我妈一下就理解了大师的意思,她一下子扑上来,骑在我身上扇耳光。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不对劲!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你就是想要你哥的命!”
乔大师拦了拦,“唉唉唉,你打她做什么?这是你儿子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你现在把她打坏了,你儿子就真的没救了。”
听到我哥还有救,我妈立刻爬起来询问办法,手下意识握着我哥的手。
乔大师只是一下一下捋着胡子,始终不发一言。
我妈咬了咬牙,将手上还没捂热的金镯子摘了下来,抢塞在乔大师手上。
“还请大师救救我儿子,指条明路吧!”
乔大师用眼神示意我,我妈赶紧把我丢了出去,“滚远一点!别让我发现你偷听!”
我想起乔大师之前说的话。
如果知道了,就不灵了。
14
我真的没想偷听。
我习惯性的走到了前厅坐在地上,手往金蟾所在的地方摸去。
手伸出我才想起,金蟾还在我哥肚子里呢。
手下有冰凉熟悉的触感,耳边也传来我妈的声音。
“乔大师,你快说吧!死丫头肯定不敢偷听!我看到她下楼去了!”
我想把手抽回来,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手下的东西似乎还动了动。
乔大师的声音传来,“你女儿摸了金蟾,原本的阴阳平衡被打破,母蟾蜍不高兴自己被愚弄,得不到精气滋补,肯定是要你儿的命!”
我妈啐了一口,“那要的为什么不是那个贱丫头的命,而是我儿子的命?”
“她许的愿都是希望你儿财源滚滚,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要找你儿讨债。”
我妈不说话了。
“不过,你女儿身上也沾染了金蟾的气息,又和你儿同血缘,关系亲近,用来代替你儿换命挡灾再合适不过。”
“只要她替你儿承担了因果,这财运还是会回到你家来的。”
我妈的声音没有一秒犹豫,“那就让这个贱丫头死!能替她哥哥挡灾,留下我们家的根,是她的福分。”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开始吧。”
手上钳制我的力气松开,手心冰凉的触感也在一瞬间消失。
我爬起来去看,桌上没有金蟾,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就算告诉我了,又能怎么样?我又逃不掉……”
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这是我早就预想到的结局。
毕竟我这一辈子,生下来就是为哥哥活的。
桌上浮现出了几个字,是用血写上去的。
“我可以帮你。”
15
时间紧迫,他们在我哥房间摆好了东西。
一碗糯米,一碗鸡血,还有一杯黑乎乎的东西。
我妈让我躺在我哥旁边,身上的衣服也全部被脱下。
我想捂住裸露的地方,双手却早都被我妈绑了起来。
“乔大师说仪式很重要,妈妈先把你绑起来,可不能乱动。妈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小芳,你也不想哥哥没了的对吧。”
妈还想骗我!
可我被绑着,又是面对两个大人,只能呜呜哽咽。
乔大师将刚刚取出来的铜币拿出,让我叼在嘴里。
我妈还在装模作样地抚摸着我的脸哄我:“好小芳,乖女儿,你配合妈妈把你哥救醒,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等你哥醒了,你要什么妈妈给你什么。”
我嘴里叼着铜币不能说话,我妈自顾自的说完,也就退到了一边。
乔大师抓起桌上的糯米对着我的脸撒了下来,米噼里啪啦落的到处都是,打的我生疼。
这还没完。
乔大师用手指沾着鸡血在我腹部画着,冰凉的触感让我直打哆嗦。
我妈在旁边看的着急,下意识想骂我,又硬生生忍住了,“你这个……小芳啊,你忍一忍,这符咒都要画歪了!”
符咒终于画好,我口中的铜币被取了出来,压在我肚脐正上方。
乔大师让我妈掰开我的嘴,将刚刚那杯黑乎乎的东西拿了回来。
杯口倾斜,里面的东西瞬间活动起来。
居然是满满一杯团簇蠕动的蝌蚪!
我发出尖叫,我妈死死掰着我的嘴,嘴角有撕裂的疼。
他们硬生生把那杯蝌蚪灌了进去。
蝌蚪还活着,在我嘴里来回游走,我想吐出来,我妈死死的捂着我的嘴。
她瞪着我,晃着我的脑袋,“咽下去!快点咽下去!”
这时候的我妈像是最可怕的厉鬼。
她捏住我的鼻子让我没办法呼吸,我摇头挣扎,她不依不饶,“咽下去我就放过你!”
窒息的感觉袭来,我终于妥协,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我妈听到吞咽的声音也没松手,我几乎以为她要把我活活捂死。
“成了,等下真要死了。”
乔大师把我妈拉开,我剧烈的咳嗽,呕出了两条还活着的蝌蚪,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妈还想把掉了的蝌蚪喂到我嘴里,我哥那边却有了动静。
“呱。”
乔大师眼疾手快打了一下我妈的手,将还在扭动的两个蝌蚪碾成了泥。
我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抖动,我哥的肚子也是,好像有什么要破肚而出。
“去把另外一只蟾蜍也拿来,之后有用处。”
这个之后,一定是我死了之后。
我妈答应了一声,赶忙跑了。
另外一只蟾蜍我妈怕被人发现,一开始就没有拿回家来。
谁不知道她把那只蟾蜍藏在了哪里。
16
乔大师在我哥的房间里转了几圈,看到了锁着的抽屉,“你叫小芳对吧?”
他笑的和蔼可亲,“你知不知道你哥抽屉的钥匙放在哪里?我觉得抽屉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兴许可以救你哥哥的命。”
我摇了摇头,满眼是泪的看着他,“乔叔叔,我好疼。”
“别担心,很快就不疼了。”
他伸手往我身上摸来,肆无忌惮。
我的冷汗都滴了下来,疼得不断呻吟,我看到他的脸色似乎有了变化。
他慢慢的向我凑过来,“小芳啊,你这年纪应该还没有体会过男人的滋味吧?”
我瞪大眼睛摇头,尖叫着,“你如果动了我!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他过来抓我,我使劲挣扎,抓破了他的胳膊。
我自己也被绳子磨破了皮,流了血。
但好在我哥床板粗糙,绳子居然磨断了!
现在咒术已成,房门紧锁,我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乔大师笃定我跑不掉,就站在床边哈哈大笑,看着我狼狈滚落在床里,扯过我哥身上的被子罩住自己。
他眼里那种猫捉耗子的逗弄,和我哥每次打我时一模一样。
他笑,我也笑,笑的浑身颤抖。
“你笑什么?”
“乔大师,看看你身后吧,有人来找你复仇了。”
我将肚脐上紧贴的铜币摘下,已经擦干净的铜币上又开始冒出黑色的液体,我却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身上的疼痛一下就得到了缓解。
乔大师身后,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良,我来找你了。”
17
乔大师下意识回头,回头的一刹,脸色白了白。
我想他也知道人的三把火传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妙,手中快速结印和身后出现的女鬼打成一团。
一人一鬼打的难舍难分,我坐在我哥旁边,轻轻的敲他的肚子。
“你想出来吗?”
我哥的肚子晃动几下,似乎是在回应。
我笑着摸了摸鼓起来的地方,“很快就可以了。”
人的体力,怎么比得过鬼呢?
更何况刚刚驱鬼用的东西,早就被他用光了。
我将胳膊上流出的血抹在我哥肚子上,绕着肚脐一圈又一圈。
乔大师被女鬼一爪抓破了胸膛,他不敢置信的指着我,“是你!是你!”
“我妈给你的生辰八字是假的,我是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
其实我妈也不是骗他。
只是在我出生时别人来我家算过命,说我的生日不好,应该改个日子。
我妈对我不上心,这么多年自然只记住了假的。
这些,还是刚刚的女鬼告诉我的。
“所以,我的血其实是金蟾蜍最喜欢的。”
楼下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语调兴奋,带着微喘,“乔大师!取回来了!我把公蟾蜍取回来了!”
乔大师目眦欲裂,“不要!快滚!快带着那东西……”
女鬼的长发把乔大师裹成一团,用长发封住了他的嘴。
他们一起吊在了天花板上。
我配合的发出尖叫,掩盖了他刚刚的话语。
我妈跑的更急了,她上楼的时候似乎还摔了一跤,“取来了,那个死丫头是不是终于死了?我真是赶的刚刚好!”
是啊,的确是刚刚好。
我妈进来见我缩在床位挣脱开了绳子,下意识过来拽我的头发。
“你这个贱人!谁让你把绳子弄开的?乔大师去哪了?”
如果我妈现在抬头看看天花板,她就能找到乔大师了。
乔大师此时还没死,他奋力挣扎着,就像是刚刚的我一样。
“妈,你取回来的金蟾蜍呢?”
我妈把黄布抖开,两只蟾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怪不得乔大师说我妈运气好,正好给我哥挑了一只母蟾蜍回来。
18
“蠢货!快把这东西带出去!越远越好!”
乔大师不知怎么挣脱,他从上面跌落下来,嘴里吐着鲜血。
我妈惊骇的转身,和俯身下来的女鬼打了个照面。
女鬼那一刀刀被割开的破碎脸颊几乎贴着我妈,那双泛着青白的瞳仁和她视线相对。
我妈手一抖,蟾蜍就自己跳了下来。
她想伸手去抓,但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什么都没抓住。
公蟾蜍跳到了我哥肚子上,它在上面转圈打滚,蹭着我的血。
血液眨眼就吸收干净,它趴在我哥的肚子上。
“呱!”
“呱!”
肚子内和肚子外相互回应着,我哥的肚子又开始剧烈抖动。
“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
我哥被痛醒了。
他的肚子上已经肉眼可见被撕开了一条裂缝,里面的母蟾蜍正在努力钻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妈去帮忙按我哥的肚子,但是没有丝毫作用。
我哥痛的打滚,外面的公蟾蜍还在一声一声的叫。
“呱!”
“呱!”
“呱!”
我妈气急败坏,拿起一切东西去打公蟾蜍,反而让它叫的更急切了。
“耀祖,耀祖,哎呦!”
我妈急得直哭,她拍着大腿,眼神四处乱看,居然去磕头求自身难保的乔大师。
“大师,你救救我儿子!你救救他啊!我可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啊!”
乔大师现在进气多出气少,自然没办法回答我妈的问题。
“金蟾蜍是一对,阴阳相吸,你把公蟾蜍带来,母蟾蜍自然是要出来找它的。”
他们原本想用的就是这个方法,将因果转移给我,到时候公蟾蜍一来,母蟾蜍就会从我肚子里钻出。
可惜咒法在母蟾蜍主人的破坏下最终没有成功,我没给我哥换命挡灾,公蟾蜍一来,母蟾蜍还在我哥肚子里翻搅脏器应和,死的自然是我哥了。
我妈哭叫着,眼睁睁看着血淋淋的母蟾蜍从我哥肚子里钻出,我哥也没有了全部生息。
他死的太惨了,血流的到处都是,死之前还看着我妈的方向。
到现在眼睛还没有闭上,那眼中蓄满了恨。
19
从始至终,我哥都觉得我妈要害死他。
他想逆天改命,哄骗我去给他换财运,这样他的身体就不用垮掉,又有钱拿。
而我妈,她真的是为了我哥着想。
可惜母子俩阴差阳错,造就了最坏的结局。
我哥死前气若游丝,还在责怪她,“都是你求回来的……”
“乔大师,我儿死了,你救救他……”
我妈呆坐在原地喃喃自语,僵着脑袋找乔大师的身影。
乔大师被扭断了脖子,被吊在房梁上。
我妈终于崩溃了,她哭嚎着尖叫着,和我哥说对不起。
她还试图把我哥抱起来,“村里还有其他大师,妈带你出去,妈找人救你。”
“咱还要过好日子呢!妈还指着你呢!”
“呜呜呜,耀祖,没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她抱着我哥摇摇晃晃的往下走,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外面传来我妈的尖叫,我急忙跑出去,正好看到他们滚下楼梯。
我妈把我哥的尸体紧紧护在怀里,两个人的体重让她的头磕在楼梯拐角。
地上流了一地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我妈拖着我哥站起来,一步步往出挪,“摔疼了吧?妈马上就带你出去啊,别怕。”
“妈……”
我捂住了嘴,我知道他们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妈的头上凹进去了一大块,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组织。
她刚刚踏出院门,被石子拌了一下,再也没有起来。
“耀祖,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别用这个眼神看妈。”
20 番外
一对金蟾蜍被物归原主,还给了小白。
小白就是说可以帮我的女鬼。
那天我坐在楼梯上,小白和我说了她的故事。
“这对金蟾蜍的确是从墓里发现的, 最起码在我家传了七代了,家里人口多,金蟾蜍滴血认主之后,除了主子死亡,不然不能更换其他人。”
她把两个已经恢复成小拳头大小的摆件模样的蟾蜍扔着玩, “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家过的一代比一代差, 我爷爷就决定,他死的时候要把这一对金蟾蜍带进墓穴里, 让我们家里靠自己努力。”
“这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姓乔的这个王八蛋几次三番的去我家,说要高价买下这对金蟾蜍, 我爷爷不肯, 说他面相就是狼子野心。”
小白叹了口气,“爷爷甚至改了墓,藏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姓乔的王八蛋就绑走了我和小妹,逼我们告诉他金蟾蜍所在的位置。”
“他在我面前,把小妹一刀刀活剐,他说我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肯告诉他,难道金蟾蜍比我妹的命还重要?”
小白声音都带着恨, “可我根本不知道爷爷的墓在哪!他怎么都不信我!”
我忍不住插嘴, “那他最后,是怎么找到金蟾蜍的?”
“我不知道。”小白摇了摇头, “他那天把我拖到坟前,一刀一刀刮花了我的脸, 用我的血打开了墓穴的门。”
“我死前诅咒他, 如果他使用金蟾就子子孙孙不得好死,他就把这金蟾蜍高价卖了, 你家和你哥哥的事,其实也有他的手笔……”
我知道,他那时候还惦记着我哥的横财。
“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来找我呢。”
小白苦笑, “我太弱小了,他用我至亲的血把我封印在金蟾蜍里,如果不是你的血沾在了蟾蜍上, 又刚好属阴,我可能永远都不见天日,永远都报不了仇。”
“我要走了,我妹妹还在等我。”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血沾染到了金蟾蜍上。
在他们打算拿我换命, 在小白说帮我之前, 我真的认命了。
夜里我捂着还在疼痛的两颊, 突然福至心灵,又低低的笑起来。
我妈把我赶下楼狠狠抽我的几巴掌,把我的嘴抽出了血,
她用沾着我血的手碰到了我哥。
因为我妈的偏心,因为她对我哥全心全意的爱。
所以我活了,我哥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