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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七杀女

第 11 节 七杀女

接连失去两个健康的男婴后,我妈受不了了。

不顾家里的阻挠,从一个云游的道士那拿来一个偏方:

吃尽家里性别为公的牲畜。

吃的时候,不多不少,肉只能取畜生脖颈后方的一厘米见方的精华。

生吞那块肉后心里还得默念乞儿经,念完五十次,再将畜生的血液吸干,一滴都不能落下。

1

我妈又在家里生嚼鸡冠了。

嚼烂的鸡冠连皮带血,嫣红发黑的汁液顺着她的口唇落下。

她浑然不知自己吃东西的模样有多骇人,手指不住在串珠上拨动着,闭目祈祷。

那些被她挑中生吞吃血的大公鸡都来源于我家的土鸡厂。

我爸原指望着这些高价从国外引进的鸡种让家里富裕。

但现在,所有的种鸡都成了我妈的口粮。

一天三只,三餐不落。

顿顿她都要趁着我奶不注意,跑到鸡厂里挑拣最壮硕肥美的公鸡来完成自己的祈愿活动。

刚开始,我爸和我奶都念着我妈是受了我二弟刚生下就咽气的刺激,疯了。

可后来,她们也不耐烦了,将我妈的四肢和脖子用铁链拴起来,关进了幽闭的地下室。

可家里的种鸡依旧每天三只三只的减少。

而我妈,在我爸根本没碰她的两个月里,怀孕了。

肚子还大的跟人六七个月的一样。

2

人一直被我爸关着,我爸自然知道我妈没出轨。

他惊慌地牵着我妈出了地窖,找到我奶。

“妈,英子那个肚子不对劲,我昨天晚上摸到了,里头真有东西在动。”

我爸表情惶恐,“咱家不会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我奶皱着眉头,给我妈把了下脉搏。

在村里做神婆多年,我奶对自己的医术很信任。

“来了龙凤胎。”她说。

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奶止住我爸要呵问的架势。

“不急,再等等,等四个月之后就好了。到时候你媳妇真给你生个健康儿子,咱们家也有人端香火盆了。龙凤胎里的妮子咱们也留着,就跟小桃一样,大了给我孙子换老婆本。”

她开始主动给我妈准备鸡冠和鲜肉。但这次都不是我们自己家的,我们家养的都是专门育种的外国贵鸡,奶不舍得给我妈霍霍完。

不过,我奶的投喂还是很有效的。

我妈三个月的肚子已经有平常人七八个月那么大了。

被我奶投喂着,我爸又重新允许她在地面活动。

她幸福地摇头晃脑,手指在肚子左边转着圈,肚子左边也不断有凸起晃动。

“乖儿子别急,就快到了,你马上就要有健康的身子了。”

“有肚子里这个赔钱货抵命,你呀一定可以健康茁壮,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这些个贱丫头不是爱来吗?就来一个死一个,都给我儿续命!”

我妈骂的人,是我五个被迫夭折的妹妹。

过去的十几年,她们白白胖胖一个接一个不间断投生到我妈肚子里,导致我妈快三十五了,连生八个,才怀了两次男胎。

两个弟弟还都不明原因出生即暴亡。

我妈和我爸笃定是妹妹们吸走了弟弟们的命。

她痛恨我们这些不带把的丧门星。

不过,爸妈还是把我留下来了。

我知道她们的想法:我长得还算周正,手脚也麻溜,长大了可以为家里的弟弟们换妻。

无所谓了,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

我假装没听到。

3

十五月圆夜的时候,我妈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

我妈挺着肚子给他鞠躬,态度恭敬,满脸谄媚,“大师,我都按您说的做了,您可一定要帮我,保我儿子平安降世啊!”

大师点了点头,他的手摸上我妈的肚子左右滑动,“你知道,哪个是你儿子吗?”

我妈笑的害羞,指了指左边,“我天天和我儿交流感情,身强体壮的就是我儿子。”

“错喽。”大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细长的针,一下就戳进了我妈左边的肚子里。

肚子里的娃娃剧烈挣扎,在凸起的肚皮上几乎印出了手脚。

我妈没敢叫出声,她拉过我的手狠狠一口咬上来。

“疼!”

我妈死死瞪着我,我把嘴里的叫喊也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是怕我爸和我奶发现她要弄死龙凤胎内的女娃,才特意选到了我的僻静屋里。

白天,我奶和我爸都去鸡场里面干活,我屋子里再大的动静也引不来其他人的注意。

大师还在做法。

针还插在里面,任凭肚子里的娃娃怎么挣扎,始终钉在那里。

我妈出了一头的冷汗,“大师,除不掉吗?”

“你可能要受点苦了。”

说着,大师掏出来了几根黑色的长钉,每个都有指头粗细,被磨的很尖。

这是村里用来钉棺材的桃木钉!

我妈吓得想躲,大师不慌不忙。

“这女娃子聪明霸道的很,今夜不除,不出一月她就会给你儿子吃干净了,那你这几个月的辛苦……”

“大师,我没关系的!你快把她除掉,别让这贱人伤害我儿子!”

整整七根桃木钉,一根一根钉进了我妈肚皮里。

她的肚子上被钉出来一个人形,分明是头颅,躯干,四肢。

只是,还有一根,为什么要钉在两腿之间?

我觉得很不对劲,想问,但那个大师狠厉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变遍体生寒。

“哎哟哎呦……”

我妈痛的气若游丝,几乎要昏厥过去,“大师,那个赔钱货死了吗?”

大师没有回答我妈的问题,只是说:“这桃木钉要在你身上钉满一个月,下个月我再来,到时候,女胎就能成为男娃的滋养物,你的儿子就能稳妥了。”

我妈欣喜坏了,忍着疼放开了我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摸了摸右边从始至终安静的不像话的肚皮。

“好儿子,把她吃了,让她变成你的养分。”

我妈右边的肚子,居然动了动。

4

桃木钉和我妈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只能看到一小点黑色的木头。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藏了一个月没让我爸发现的。

大师拿来了尖嘴钳子,他眼神发冷,在钉着钉子的肚皮上按了按。

“疼吗?”

我妈摇头。

“那你把脸盖起来吧。”

我的床太小,我妈躺着我就只能坐着,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我的胳膊还有她上次咬的疤。

我看到大师用钳子往我妈的伤口里戳,钉子被捅的更深,几乎只留下了一个洞。

我妈抓起我的手往嘴边送,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钳子张开,顺着转圈拨开我妈已经长好的肉,那里从一个筷子大的小洞,变成了一个指头粗的大洞。

我倒吸一口凉气,大师看我的眼中带着警告,我立刻捂住了嘴。

他用钳子捏着桃木棍往出拔,我妈肚子旁边的皮肉都被扯起来一块,伴随着血肉拉扯的声音。

我妈身体依旧很放松,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一根去了尾的桃木棍就这么硬生生被扯了出来。

红色的血顺着窟窿往出流,我赶紧去擦,手都在发抖。

一根根钉子被拔了出来,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

大师最后拔的钉子,是胎儿双腿之间的那个。

钳子刚一插进去就有一股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擦在纸上又变成了黑色的血块。

大师的动作没停,快速的捏住桃木钉往出拽,却不想越来越吃力。

每一个钉子都是上宽下窄,越往出拔应该越轻松才对。

黄色的液体越流越多,左边的肚子居然有了轻微的动静。

大师脸色一变,我都能看到他手上暴起青筋,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拉扯了一番,才终于把钉子取出。

他因为用力手臂高高扬起,那钉子的末尾哪里是一开始的针?明明是扁平的钉头。

这颗钉子,居然是反着钉进去的!

5

这颗钉子和其他已经去尾磨尖的钉子对比起来是那么格格不入,就连颜色都要深上一些,泛着油润的光。

我又下意识去看我妈的肚子,那个洞里似乎还有黄汪汪的液体,带着一点臭味。

“把这些东西拿到树底下埋了,切记,一定要埋在树的东侧,把坑挖的深一点,这上面要压鲜嫩的柳树条,上面的柳树叶要正好七片,四长三短。”

大师将钉子封在盒子里,又在上面贴了一张符,“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天亮之前,全部都要弄好。”

柳树要到村头才有,我打着手电一路跑过去,四长三短的嫩柳树叶却怎么都找不到。

这里的柳树好像是被人修剪过,只剩下老叶,根本没有嫩芽。

我在河边找了一圈又一圈,急出了一头汗。远处天都微微泛了白。

来不及了!

我掐了一支七片叶的柳枝就往家里跑。

反正埋进土里谁也看不见,如果天亮了我还没有弄好,会被我妈打死的。

大师已经离开了,槐树下一角点了一根白色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

我想,是大师已经帮我确定好了方位。

我就在白蜡烛下挖了一个深坑,把所有东西都埋了进去。

“咯咯咯!”

鸡叫了,天亮了。

6

“都弄好了吗?”

我妈躺在床上,她肚子上的伤口暴露着,只有黄色的伤口上贴了一张符咒,已经有点被淋湿了。

我妈一手摸着右边肚子,一边咂巴着嘴,“小桃,妈妈饿了。”

“你拿鸡冠给妈妈吃,好不好?”

我低下头,“妈,家里没肉了,我去跟奶奶说,再给你割新鲜的?”

我妈打了我一巴掌“连你也要欺负妈妈?让你给我拿你就去!”

我妈的眼神发冷,好像我不给她吃肉,她就要把我吃了。

家里唯一的公鸡就是我妈一直吃的品种。

但这鸡是我奶从受精蛋开始孵起,一点点用白米带大的。

在家,这鸡地位比我还深,连我爸都觉得它有灵性,是我们家的福鸡。

它还在不断打鸣,再过一会儿我爸和我奶就要醒了。

而我妈幽怨恐怖的脸还在朝我逼近。

“小桃,妈一定要吃到它。”

“唉,妈,我去给你抓。”

还在扑腾的大黑公鸡被我抓了进来,我妈已经挪到了床边,两眼泛光。

“好小桃,快给妈妈,饿死妈妈了。”

她掐断了鸡脖子,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从鸡冠开始吃。

反而是咕咚咕咚的先从软了吧唧的鸡脖子喝血。

喝饱了,再是将鸡肉混着鸡毛囫囵吞下。

“好吃,真好吃。”

“真饿啊,饿死我了。”

我妈几乎吃完了一整只鸡,只把皮和内脏扔在了地上,“小桃,去把这些扔到外面河沟里,还能再捞两条鱼呢。”

我妈舔了舔嘴,她刚刚还虚弱的没办法动,此时却坐了起来。

她肚子上的那些窟窿居然愈合了,此时只留下了一个血痂子。

最下面贴着的符咒好像被什么烧过,只剩下了一半。

“妈!符咒着了!”

我妈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把符咒撕下来扔掉,这个下面的伤疤是恢复的最好的,只有浅浅的疤痕。

这怎么可能?

“没了就没了,反正伤已经好了,本来就没多大的伤口,大惊小怪。”

我妈没看过,我可是见过的,那是一个个血肉模糊,手指头粗细长短的窟窿!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

7

我妈主动把我奶叫起来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的检查结果,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偏大两周,长的很好。

而旁边,还有一个没有完全吸收的小小肉块。

“你居然真的怀孕了。”我爸简直不可置信,盯着我妈的肚子。

原来他一直不相信我奶奶的把脉结果,只是冷眼看着我妈作,准备等她彻底疯了就把她搞走。

没想到,她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了娃。

看医生的意思,大概率还是个男胎。

我妈气呼呼,“就和你说我有了儿子,让你对我温柔点,你就是不信。”

“我信我信。”我爸抱着我妈哄,把脑袋贴在肚子上,“哎呦,小子真有劲,还踹我呢!”

我妈眼里闪过精光,“我要吃肉,每天都吃。”

“吃吃吃,你要吃什么吃什么。”

我爸我妈其乐融融,只有我奶站在院子里,在寻找那只公鸡。

“小桃,咱家鸡怎么不见了?”

我手心都出了汗,却还是故作镇定的摇头。

我奶皱眉去爸妈房间看了一圈,床底下都没有放过,见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去我的房间。

我打扫的粗糙,房间肯定还有剩余的鸡毛。

趁着我奶做饭,我赶紧溜回房间打扫,扫帚把床下都扫了一遍。

鸡毛里混着一张黄色的纸团,和大师昨天拿的符有点像。

我将胡乱揉搓的纸团打开,上面写着,“十五月圆夜后切莫不可食生食,否则厉鬼索命,后患无穷。”

厉鬼索命,后患无穷?

我妈今天已经吃了生食,整整一只血淋淋的鸡。

这个纸团是谁扔在床底下藏起来的,莫名地,我想到了那个阴森的道士。

肩膀突然一沉,“小桃,你在看什么?”

8

我手心都出了汗,将手中的纸条扔到簸箕上,把剩下的鸡毛也扫了进来。

“妈,我在扫地呢。”

“奶奶在找咱家失踪的公鸡,她去看了你们房间的床底下,我怕被发现,赶紧过来打扫。”

我妈哦了一声,背后粘腻的视线并没有消失,“你有发现什么吗?”

簸箕里面就放着揉成团的黄纸,我把垃圾倒在火里,所有的东西瞬间燃烧殆尽,我妈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因为我把纸条销毁了。

我奶从旁边冒了出来,她在我房间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她紧紧盯着我妈的肚子,看了好半天,“儿媳妇,你这次怀孕,真的只有一胎吗?”

“妈,在说什么呢?我肚子里当然只有我宝贝儿子一个了。”

临近生产的日子,我妈比谁都忌讳听到女字。

见我妈咬牙切齿的坚持,我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9

十五那夜,我妈开始发动。

月亮一整晚都亮的如同白昼,只在传来婴儿哭嚎的时候,瞬间黑了。

不知从哪来的乌云飘在头上,空中雷声阵阵,转眼就落下了雨。

我把门窗都关上,看着那还在嚎叫的婴儿和愣住的我奶。

我妈骄傲的伸出双手,“我的宝贝儿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健壮?”

屋里没人说话,我妈一把把孩子抢过去,“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怀的分明就是儿子!怎么可能不是!”

那个孩子腿间,什么都没有。

不是男娃,也不是女娃。

只是光溜溜的一片。

我妈眼睛发红,举起手中的婴儿就要往地上摔。

我爸抽着烟,我奶沉默不语,我想去接,但是接了个空。

婴儿被狠狠摔在地上,它咳嗽两下,从嗓子里吐出来一团肉。

是我妈最渴望的,男孩的鸡子。

它居然是被吃了!

婴儿咯咯的笑了两声,直接咽了气。

而在它死去的一瞬间,双腿之间突然出现了和地上一样的东西。

我妈摔死的,是一个男孩。

10

“不!不会的!”

屋里是我妈绝望的哭嚎,“不可能的!它刚刚不是这个样子的!刚刚什么都没有的!我不可能砸死我自己的儿子!”

窗户被风吹开,雨砸的我满脸都是,我顶着风去拉窗,突然发现树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晃荡。

那是一颗细嫩的,刚刚抽芽的柳树枝,上面挂着七片嫩叶。

我奶显然也看到了,她脸色大变,一巴掌抽在我妈脸上,“贱人,你是不是用了肚子里的女娃来给男娃挡灾?你糊涂啊!”

我奶不是心疼失去的女娃,“死去的女子怨气重,你每天吃生肉喝生血,又在院子西侧埋下招阴的柳树,现在柳树扎根发芽,七女成煞王,你这是想要咱们全家的命啊!”

我妈抱着死去的婴儿,“不可能,我的就是儿子,我的儿子特别强壮,特别健康……”

我妈好像已经疯了。

我奶拉扯着我爸,冒雨将树下的柳树扎根挖出。

那树根细长的一串,下面连着一个又一个的东西,好像被提出来的土豆。

下面原本埋着的盒子不见了。

“疯了!真的疯了!”

我奶尖叫着,乌云又挪开些许,我才看清。

那根系上面挂着的,是一个个死去女婴的头颅。

那些是我的妹妹。

“嘻嘻嘻嘻。”

所有尸体开始抖动,只有拳头大的头颅一个个碰撞在一起,发出笑声。

足足有六个。

“踩碎她们!全部都踩碎!只要没凑够七个女婴,就成不了煞!”

“妈,是不是那件事被发现了……”

我奶的声音狠厉,雨把她的声音遮住了许多,“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发现,我们……”

发现什么?

我们家,还有什么秘密?

11

女婴的头颅被踩的稀巴烂,嘻嘻笑的声音一个个减少,我爸和我奶的神情都放松下来,我也松了口气。

毕竟柳树枝是我亲手埋下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妈的尖叫声消失了,屋里静的可怕。

“嘻嘻嘻嘻。”

这次的声音,是在我身后传来的。

我妈怀中抱着的婴儿睁开了双眼,它的双眼血红,没有瞳孔,正在发出笑声。

我妈表情呆滞,她把婴儿向我扔来,我躲闪不及,婴儿的双手扣在我的脑袋上,黄色的液体蒙住了我的眼,我大声尖叫。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是被选中的第七个。

我奶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她和我爸合力将鬼婴往下拽,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小桃,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我瞪大双眼,颤抖的指着他们手里举着的鬼婴。

那婴儿双腿间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洞。

和我妈当初被钉子钉穿肚子时,变得一模一样。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大师要钉第七颗钉子了。

我死去的『弟弟』,代替了第七个女孩。

它才是那个女婴。

12

我爸把手里的鬼婴转了过来,我奶两眼一翻,差点没昏死过去,“成了!这是已经成了!我明明有所怀疑的!我明明……”

我奶不知从哪掏出红绳将鬼婴捆绑起来,又拿出一个大盆把它反扣在里面,鬼婴在里面发出尖叫,十分瘆人。

我奶几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小桃,你告诉奶奶,你都知道什么?”

“我妈找了一个大师,保男孩平安,他在我妈肚子上钉了七根桃木钉钉死了女胎,钉子在我妈肚子里待了一个月,取出来之后,又埋在了树下,上面贴着一张符。”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这是有人要害咱们家!你埋在了哪里?现在快去找出来!”

“你们刚刚挖了,就在那颗柳枝下,不见了。”

我奶抓的我生疼,我怯生生的叫了她一声,“奶?”

“好小桃,你是家里最乖最懂事的,你妈已经疯了,你弟弟妹妹都死了,你肯定舍不得对不对?”

“你和你妈就一起去陪它们吧。”

我和我妈被分别捆在了树的两侧,我奶把家里的老母鸡割喉,血喷了我满脸满身。

她把我爸赶去我妈那边,“去,尿在她身上,越多越好,让她身上沾上你的味道,这样鬼婴就找不到你了。”

我奶见我一直盯着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小桃啊,你别怪奶奶,等你死了之后,奶奶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13

他们在家里藏了起来,我看到我奶在藏身的地方前面洒满了糯米。

门被“嘭”的撞开,鬼婴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身上挂的红线缠的很紧,把它勒的整个人都变了形。

它的动作飞快,却在路过那些踩碎的头颅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些头颅一个个顺着鬼婴的身体往上爬,在它的肩膀和背部又拼了起来。

“嘻嘻嘻嘻。”

鬼婴身上的红线断裂,身上的头颅被吸收掉,它长的更大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头,闭着眼睛,栖息在右侧的肩膀上。

那是我二妹的头。

鬼婴直冲我妈而去,我妈只有身子被绑住,向鬼婴张开了手。

“乖儿子,妈妈的乖儿子,快让妈妈抱抱。”

“你可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

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听到了皮肉破开的声音。

身后的咀嚼声那么清晰,我死命挣扎,眼泪和血一起往下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想当我爸我奶的替死鬼!

我用力往前冲,身上的绳子断裂,我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鬼婴肩膀上的头突然转了过来,她的眼睛已经睁开,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黑色的。

“姐姐,你知道爸爸和奶奶在哪吗?”

她天真无邪的笑,脸上沾上了血,“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吃了你哦。”

鬼婴也从树后探出头,它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整张脸血淋淋的。

我吞了口唾沫,指向他们藏身的小屋。

14

鬼婴围着门前的糯米来回打转,好像糯米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我能看到门上趴着一个人影,还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妈!那个贱丫头告诉鬼婴咱们的位置了,这可怎么办?”

“糯米封门,它进不来的,等天一亮,就把小桃这个贱丫头一起封起来,处女封坛肯定比那个更旺我们的财运!”

他们的预想落空了。

我看到鬼婴从另一侧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墙,从角落的窗户爬了进去。

他们情急之下躲进的是我的小屋,四处漏风,到处都是洞。

屋内传来我爸的咒骂声,“妈!你不是说这个鬼东西进不来吗?”

我奶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煞,这不可能!”

有人在拍着门,门板剧烈摇晃,却怎么都打不开。

明明这扇门,是向外推开的。

有血从门缝里渗了出来,染红了地上铺好的糯米。

15

屋内已经完全没有动静,我抖着腿站起身,想往外跑。

我妈被开膛破肚,她死的模样好像当初被她一口口吃掉的公鸡。

身后有一道影子缓缓靠近,我僵直了身体,看到一只苍老的手拍到了我的肩膀上。

是热的,是人。

“小姑娘,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啊。”

“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了,你家人就不会死绝了。”

是大师!

他压着我的肩膀往屋里走,地上沾着血的糯米被他踢开,门内还有咀嚼的声音。

“开门吧,小姑娘。”

我颤抖着手去拉门,我爸的身体倒了下来,他就死在门口。

他面对着门,背后已经被掏空了,鬼婴还在一下一下掏着肉。

我奶坐在地上,她的肚子上有一个窟窿肠子都被掏了出来,见我们进来眼珠子还能转动。

“无冤无仇,你干嘛给我家下咒,害我全家……”

“无冤无仇?”大师哈哈大笑,“你们这对猪狗不如的母子十年前做了什么,不会已经忘了吧?”

我奶瞪大了眼睛,她呼哧呼哧的喘气,没有再多说出一个字。

“你们自己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遭到报应也是活该!如果没有你们自己埋在院子里的尸体,我又怎么做的成七头煞?”

“这都是你们家咎由自取,注定断子绝孙!”

这句话戳到了我奶的痛处。

她张嘴哇的吐出一口血沫,“你咒我全家,也别想找到你女儿的尸体,她永远都投不了胎!”

我奶说完就咽了气,大师捏着我肩膀的手紧了又紧,随手一推把我推到了鬼婴身上。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斩草除根的。

鬼婴已经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我按住它的脑袋,向大师喊道。

“你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16

大师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他这副样子可怕极了。

“我真的可以帮你,求求你了,救救我。”

他肯定来过我家很多次了。

那放着钉子的盒子,总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大师捏着鬼婴的头,把它从我身上提了起来。

我的胳膊少了一块肉,红色的坑洞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们家有一个地窖,藏起来的,我奶半夜偷偷去过。”

我赶紧站起身带路。

地窖的门在鸡舍的下面,上面盖了厚厚的土层和稻草,要用铲子挖才能挖开。

我妈生三妹的时候,我奶曾半夜下去过,她提着三妹的腿,后来三妹上来,只剩下了半个身子。

地窖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唯恐我奶在下面养了什么残暴的猛兽,刚想后退就被大师一脚踹了进去。

地窖的灯被打开,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了,灯泡都是老旧昏黄的。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个到人腰那么高的大缸,四周围着一圈白色的蜡烛。

缸上有红绳一圈圈的捆着,四角贴着四张符咒。

地窖的墙角还挂着绳子,上面拴着一些动物的骨头。

17

大师整个人都在颤抖,泪水一滴滴砸下来。

“找到了,十年了啊,我终于找到了。”

上面的符咒已经变脆,手一碰就碎了,红绳也被剪开,大师哆嗦的掀开了上面的盖子。

里面是一具蜷缩起来的少女骷髅。

骷髅的头靠在一边,她双手紧紧护着腹部,顺着她的骨头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一具更小的骨头。

她死前怀孕了。

我们家的地窖里,为什么会有一具怀孕的女尸?

“小慧,我的女儿,不用怕,爸爸带你回家。”

大师不敢去动骨架,生怕动一下就散了。

这个大缸很沉,凭借我们,根本没办法抬出去。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大师又哭又笑。

太阳从地窖口照了进来,鬼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大师发泄够了,他擦了擦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把刀向我走来。

他捏住的是我有伤口的手,又狠狠一刀划了下去,我疼的颤抖,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滴在了尸体上。

18

有人甩了我一巴掌,脸上身上都钻心的疼。

睁眼,我看到了我爸的脸,很年轻,就在我上面。

他在对我做那种事。

“爸,别,我是小桃啊。”

我疯狂的挣扎尖叫,但我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的我爸对我的身体为所欲为。

痛感极度真实,我又恶心又绝望,更令我绝望的是,我好像不是我自己。

被凌辱后我踉跄起身,却发现镜子里的姑娘有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摸着自己的脸,眼泪扑簌落下。

我明白了,我还是小桃,我不是现在这个姑娘。

不知什么原因,我上了这个女孩的身体。

我只能看着她绝望地带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她自己的家,在那,我见到了她的爸爸。

她的爸爸竟然就是那个大师。

大师专注地在桌前划着符箓,压根没注意到女儿神色的异常。

女孩将自己锁在屋内,洗了很多很多遍身体,但她依旧没办法洗干净我爸对她的暴行痕迹。

她绝望环住自己。

几个月后,女孩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我爸的孩子!?

我们的村又小又破,但特别注重名声。

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刚上大学,天之骄子,却被一个村里的混混霍霍怀了孩子,我想,她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才会鼓起勇气再找上我爸这匹恶狼谈判。

出门前,她对大师喊了一声:“爸,我有事去村里,晚上如果没回来的话,你记得来村头找我。”

大师这次专注教自己新收的弟子五行八卦,闻言头也没抬,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

我跟着女孩,见她跑到了我奶家。

我奶前面的草丛里有女人的抽噎声和男人的粗喘声。

男人走后,地上一片狼藉,地上躺着的人赫然是年轻的我妈。

她也被我爸欺负了。

女孩急了,跑过去将我妈扶起来说我也是受害者,我们可以一起报警。

我妈却不以为意翻了个白眼:“可是他说会娶我的,我的身子都给他了,怎么能告自己男人?刚才是我们没忍住。你这个女人干嘛要挑拨我和志刚……”

我妈还想说什么,女孩已经知道我妈不是一路人,起身想走,却被去而复返的我爸揪住,“哎嘿,终于找到你了。”

我爸把挣扎的女孩带回了家,她的干呕根本骗不过火眼金睛的我奶。

“真有本事,找回来一个好生养的,一次就怀上了。”

他们把女孩困在家里,女孩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无时无刻不想逃。

因为她的喃喃自语,我才知道,她和我爸之前是高中同学,自己考上了大学,暑假回来是因为我爸这个曾经的同桌给她写了长信,希望她回来辅导自己功课,她才回来的。

没想到我爸骗了她,强了她,还逼着她留下给自己生儿子。

被强迫后,她是想来劝我爸自首,然后只要他改好,不去霍霍其他姑娘,她愿意等他改造结束后嫁给他。

没想到,他就是个人渣!

我妈偶尔会过来,女孩求她,求她放过自己,她不想生下强奸犯的孩子。

我妈却苦口婆心,“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更何况你都是他的女人了,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但是如果我生了孩子,他就要娶我了。”女孩痛苦道。

我妈表情立刻变了。

她微笑着说放女孩走,一边带着女孩往外跑,一边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女孩肚子着地,疼的死去活来。

我妈猛踹女孩的肚子,又用手捂住女孩的口鼻,面色狰狞,“你去死吧!去死吧!”

“你不是一直讨厌孩子吗?我帮你打了他!你肚子里的是男孩,我不会让你生下来的!”

女孩捂着肚子蜷缩着,看到我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只有我才能给他生根!只有我可以!”

我妈跑了,女孩越来越疼,整个人都没有力气,我爸发现了她。

他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孩就要去医院,却被我奶拦了下来,“摔了一跤把孩子都摔没了,还有什么好治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害了我的宝贝孙子!”

女孩摇头,抓着我爸的衣服,眼里都是泪。

她求他看在同学这么多年的份上,救她。

等她好了,她会嫁给他的。

“这女人就算活了,伤成这样也是没法再生养了。妈最近学了一招求子招财的禁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能用。”

他们把女孩装在缸里,这时候的女孩还没死,只是血还在一直流。

我奶把女孩的肚子割开,剖出里面还活着的孩子。

“带把的,带把的!以后用它就能保证咱家不绝后,还有宝贝金孙!”

他们哈哈大笑,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女孩的眼睛瞪大,几乎就剩下最后一口气,用手狠狠掐着男孩的腿中间,直到掐掉。

我听到了她临死前的诅咒。

她要诅咒他们家,一辈子断子绝孙,生下的男孩必定早夭!必定夭折!

就像是她那生刨出来,只活了片刻的孩子一样。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回到爸爸身边。

她和爸爸说过,晚点就会回家的。

19

我和大师同时睁开了双眼。

我俩一左一右围着缸坐着,我的手上缠着一根拴着铜钱的线,绕过了骨头,又绕到了大师手上。

两根白色的蜡烛正在燃烧,几乎见了底。

我们自己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我的腿都发麻。

大师脸上流着泪,一步步向我走来。

“爸,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不是故意食言的,对不起。”

我学着梦中的女孩的语气,露出了腿上和女孩一模一样的胎记。

大师愣在原地,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

“爸,我们回家吧。”

“回家!我们回家!”

20【番外大师】

其实我一直知道她不是小梦,不是我的女儿。

我原本想杀了她的,那个畜牲一家的每一个人,都不配活下来,那个畜牲就应该断子绝孙。

但是太像了。

小桃和我的小梦,太像了。

那一刻的表情,就好像是小梦在和我说话一样。

她们还有一样的胎记,就像是命中注定。

其实小梦生前,我并没有怎么关心过她。

她妈把她带去大城市里生活,偶尔回来,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好说的。

通常假期结束,小梦很快也会回去,所以我并没有多想。

直到小梦她妈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小梦一直都没有回家。

距离小梦出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我到处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她回来这里之后会去哪,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我一无所知。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也有想过小梦会不会是死了?我用尽所有办法去招她的魂,什么都没有。

我游荡在各个村子,帮助村里的人,希望可以攒一些福报,找到我的小梦。

十年了,我都快要放弃了。

我想我也该回去, 好好歇歇脚了。

有个女人在我门前苦苦磕头, 想求一个男孩。

我领着女人进了屋, 她家杀孽太重,死了许多孩子。

这孩子不能用寻常方法求, 必须要走旁门左道。

我有心帮她保一个男孩的。

如果不是我在她的脖子上, 看到了小梦的吊坠。

那是一个玉雕的老虎,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亲手做的。

她说那个坠子是她丈夫送给她的。

我没想害这个可怜的女人, 因为我打听过, 她丈夫是个畜牲。

但她是真正害了小梦的人。

如果不是她, 我的小梦或许还能活着回来见我。

我把她的尸体放到了缸里,把鬼婴封在了里面,鬼婴会一直撕咬她,从身体再到灵魂。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我摩挲着手中的符纸,突然想去看看地窖的封印是否完好。

“爸,吃饭了,叫了你好几声怎么不答应?”

她已经长大了,不怕我了,拉上我就走。

她现在, 已经比小梦当初还要高了。

21【番外小桃】

我想大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有被附身,也不是他女儿的转世。

我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 整个人都在筛糠,我甚至都没敢看他的眼睛。

但是他还是把我带回来了。

他一直叫我小桃,却还是默认我扮演他女儿的角色。

家里有很多女孩的东西,和我在梦里见的不一样。

他一一给我介绍,问我喜不喜欢,它们的包装都没有拆,但是时间太久了,有的一拿出来就坏了。

我都说喜欢,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

这是他补偿给小梦的。

又或者是补偿他这么多年的遗憾。

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这些东西,我什么都知道, 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欣喜。

但是这太无耻了。

小梦下葬后,我每天夜里都去她的墓碑前忏悔祈福。

我爸妈毁了她的一生, 她父亲把想对她的爱, 又补偿到了我的身上。

我是那个占尽便宜的人。

我偶尔会梦到她,她模糊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人也越来越温柔。

她会和我说一些关于大师的事情,说到最后又抹起眼泪。

我替小梦写了两封信, 一封寄给了她的妈妈,一封留给了大师。

回信妈妈收到后,小梦再也没有出现。

写给大师的信消失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他的表现和平常一样,我几次三番终于鼓起勇气。

我想告诉他小梦真正离开的事情。

“小桃, 我等下要出去下棋, 晚上吃玉米汤吧。”

我下意识答道, “那等下我去村头剁两根排骨,再给你买二两烧酒回来。”

大师就站在门口,逆着光, 定定的看着我。

他指了指桌子,他坐着的板凳上,放着一个桃子的发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