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引路烛
第 12 节 引路烛
我爸两年没回家了，我们谁也找不到他。
尤其是爱他如命的妈妈，几乎疯魔。
她敲碎了我爸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头骨，用攒起来的尸油做了一根蜡烛。
我妈说这叫引路烛，可以照亮我爸回家的路。
蜡烛燃尽的那一刻，我爸真的回来了。
但他的手里，牵的是我死去的小妹。
1
“爸爸又给你们买了新裙子，谁能穿上就是谁的。”
我妈拿出一条漂亮的红裙，我妹兴奋的抢过裙子往身上套。
“爸爸肯定是买给我的！爸爸最喜欢我了！”
她穿上果然刚刚好。
我妈眼中有光闪过，她急切的追问，“小爱，那你愿意带爸爸回家吗？”
我妹点头，“我愿意！不管爸爸在哪，我都会把他带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
我第二天睡醒，身旁没有我妹的身影。
被子整整齐齐，她一晚上都没回屋。
“妈，我妹去哪了？”
我妈正坐在屋里搓蜡烛，鲜红的蜡油好像血一样，糊了她满手。
屋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我妈头也不抬，“你妹去找爸爸了。”
“她是你爸最疼爱的孩子，一定可以带他回家。”
2
我妈的蜡烛搓了一天一夜，终于搓好了。
是红黄相间的颜色，黑色的烛芯。
她把蜡烛摆在院里门口的正中心，大敞着院门。
“小可，你也很期盼你爸回家对不对？”
我妈的眼里满是红血丝，执拗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去吧，把蜡烛点了。”
夜里的风吹的呼呼作响，手上的火柴好几次都被风吹灭，我几乎整个人蹲在蜡烛上，才终于把它点燃。
蜡烛燃烧的味道刺鼻，可能因为是我妈手工做的，烛芯点起来劈啪作响。
但是奇了，这么大的风，点燃的蜡烛却没有熄灭。
我和我妈讲，我妈笑着说，“这是引路烛，可以照亮你爸回家的路，在你爸回来之前，是不会灭的。”
蜡烛燃烧了三天三夜，一天比一天短，我妈大睁着一双眼睛，整夜整夜守着那根蜡烛。
她神经兮兮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咬的鲜血淋漓。
“蜡烛要烧完了，要做新的才行，要做新的……”
3
夜里，我妈来到我的床头，她的手在我脑袋上拍了又拍，嘴里嘀咕：“太瘦了，还没熟，做出来的蜡烛太短了，烧不久。”
我身上一下就出了冷汗，努力装睡，生怕被我妈发现。
我妈的手在我身上，一拃一拃的比着长短。
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马上就要被切成一段一段，做成一根蜡烛。
我咬紧了牙关，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
我妈察觉到了，她的手停留在我肚子上，床旁边被压了下去，我妈的呼吸洒在我的耳旁。
“小可，你是不是醒着？”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就像是我妹答应她去找爸爸的时候一样。
“妹妹还没回来，你愿不愿意去找爸爸回家？”
4
“妈！爸爸回来了，我把爸爸带回来了！”
是我妹的声音！
我一咕噜爬起来就往外跑，根本不敢和我妈对视上。
我妹还穿着那身红裙子，她好像瘦了一些，原本穿着刚好的红裙子有点松。
她正牵着我爸的手左右摇晃，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他们两个踏过院门的那一刻，蜡烛恰好熄灭，地上只留下一滩蜡油。
我扑上去一把抱住我妹，“小爱，还好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想和她说妈妈病的更重了，她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我妹推开了我。
她定定地看着我身后。
我妈小跑过来，娇羞的在我爸胸口捶了一下。
“是不是不叫孩子去找你，你就不肯回来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
我妈像是狗一样凑近我爸，在他身上嗅，“你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什么野女人吧？身上一股狐媚子的香水味。”
我也凑近我妹，“小爱，你是在哪找到爸爸的？”
我妹的脸色骤变，她转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瞬间，好像脑袋凹下去了一块。
5
我爸似乎不是自愿回家的。
他压根没有搭理我妈，反而是摸了摸我们的头。
“太晚了，你们两个回去睡觉吧。”
我爸和我妈的关系并不好，我可以听到他们在隔壁的争吵声，伴随着我妈尖利的怒骂。
我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妹，你睡着了吗？”
没人理我。
“你就是外面有人了！你还让孩子看到那个贱人和贱种，你要不要脸？”
“你既然不喜欢我们娘三个，那你还回来干嘛？趁早死外面算了！”
我妈的声音由远到近，嘭的一下打开了我们的房门。
“你来孩子这屋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不能好好说？”
我妈又哭又叫，“好好说？你回来就是想抛下我们，你这个负心汉！不要脸的东西！”
我不知所措，我妹的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我们两个定定的看着这出闹剧。
我妈吸着鼻子一手揪着我们一个，“你不是刚刚还说两个女儿，你要带走一个吗？你选吧！你选啊！”
我嘴巴张开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我们都知道爸爸的选择会是谁。
我妈揪我胳膊的手死死的，却把我妹往前送，我爸的视线也看向我妹。
他们早就替我们做好了抉择。
我早就认命了。
我妹嘻嘻笑着，“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定要分开吗？”
我爸无奈的说，“小爱，你别说这种任性的话，爸爸带你走，你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如果我死了，爸爸也会选择我吗？”
我妹的话让周遭空气都静了下来。
她身上的皮一块一块的往下掉，“我的油都被妈妈刮去做蜡烛了，粘不住了。”
“爸爸，即使是这个样子，你也愿意带我走吗？”
6
我妹身上的皮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肌理。
她只有头是正常的带着皮肤，身体上就连手脚的皮都被剔的干干净净，像是一个被嫁接的假人。
现在说她还活着，实在有些牵强。
我爸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手指颤抖的指着我妹，又指向我和我妈，“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我也抖如筛糠，不是因为我妹的模样。
而是我妈说的把人做成蜡烛是真的。
我妈表情恍然大悟，她捂着嘴娇笑，“对啊，我怎么忘了？小爱让我做成了引路烛。”
“这引路烛啊，要从活人身上扒皮刮油，再将熬好的油灌入脑髓里泡着，灯芯是我用头发一根一根编的，我忙活了一整天，也就做出了那么一小根。”
我爸惨白着脸。
我妈继续道，“可惜小可太瘦了，又没小爱得你喜欢。”
“不让你最喜欢的女儿去找你，你怎么可能回来呢？”
我爸努力了半天都没爬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怒骂我妈，“你简直是疯了！你这个疯子！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
7
“嘘。”我妹正在捡地上的皮，她废了半天劲，皮还是贴不回去。
“爸爸妈妈，我不喜欢你们吵架。”
我妹放弃了地上的皮，她一步步走到我旁边，拉住了我的手，“姐姐，你也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过日子对不对？”
“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吵架，都会是最爱我们的爸爸妈妈。”
我点头，我妹咧开笑，又去拉我妈的手。
“妈妈，你也希望爸爸留在家陪我们对不对？”
我妈自然点头，她笑的比我妹还开心。
我妹一步步靠近我爸，我爸吼道，“你别过来！”
我妹当然不会听，她握着我爸的手，“爸爸，你最喜欢我了，会留下陪我的，对吗？”
我爸颤抖着摇头，我妹语气一变，“我们都希望你留下来，爸爸。”
“你要说好。”
我爸僵着脑袋点头，我妹高兴的和他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8
“走吧走吧，回去睡觉了，大晚上待在孩子的房间，像什么样子？”
我妈把我爸搀扶起来，地上湿润一片，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我妹将地上的皮捡起来，又从盒子里拿了针线给我，“姐姐，你帮我把皮缝起来吧？”
“我记得你的针线活很不错。”
我哪里缝过人？
针线活缝的是布，和这个怎么能一样？
入手的皮肤又粘又滑，摸一下都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妹把手伸到我面前，“我好羡慕姐姐身上漂亮的皮，如果姐姐不帮我，我就只能把姐姐的皮也剥下来了。”
我抖着手把皮一点点往上缝，我妹也不催促，也不喊疼，就静静的看着我，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不知道缝了多久，只感觉两眼发花，脖子动一下都会发出咔咔声。
外面的天都快亮了，我们熄了灯，看到我爸从屋里鬼鬼祟祟的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捏手机，面色焦急的对着对面说着什么。
我和我妹趴在窗口看他，他背对着我们，没有发现身后打开的门。
我妈面色阴沉的冲出来，夺过手机破口大骂，我爸急得去抢，我妈一把摔得四分五裂。
她尖叫，“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还想去找外面的浪蹄子！门都没有！”
“你这辈子都出不去！都离不开我！”
9
我妹主持着家家酒，她身上的皮被缝了回去，终于没有往下掉了。
“爸爸和妈妈以后都不可以吵架。”
“小孩要在一个能感受到爱与关怀的地方长大，对吗爸爸？”
我爸回来的路上，和我妹说了很多。
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带走我妹，让我们全家都支持理解他的背叛。
他给我妹讲了很多大道理，想让我妹融入他的新家庭。
现在，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爸脸上肌肉抖的厉害，强撑出一个笑，“小爱说的都对。”
我想，他应该也不敢跟我妈吵架。
我妈早上说，如果我爸再联系外面的狐狸精，就把他做成活尸摆在家里。
我妈苗疆出生，有这个本事。
现在家里一个疯子，一个厉鬼，他哪个都惹不起。
所以他盯上了我。
10
我在院子里干活，我爸搬了个板凳坐在我旁边。
“小可啊，爸爸这次回来带了好多糖，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
我手上动作没停，“爸爸，那我喜欢什么味道的糖？”
他说不出来。
我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缓和了一下，又开始和我打感情牌，“小可，咱们这个家现在不正常，爸爸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走你，你愿意跟爸爸一起逃出去吗？”
“爸爸会给你买很多的小裙子，会最喜欢你，会给你买数不尽的好东西。”
“你还会有一个温柔的妈妈，比现在的疯婆子不知道好多少……”
我停下手里的活，打断了他，“爸爸，不守承诺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你和妹妹拉过勾的。”
我爸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妈的，谁让你和老子这么说话的？你这个贱蹄子！”
他双眼赤红，用脚踩我的脸，踢我的肚子，脸上浮现出快意的表情。
他揪起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恶狠狠的咒骂，“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告诉你，老子已经把消息都通知出去了，很快就有人会来救老子。”
“原本你乖乖听话，老子还能考虑把你带出去过好日子，现在你就在这个山沟沟里头发烂发臭吧！”
我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原本我想告诉我爸一个秘密的——自从我妈在院门口点了蜡烛开始，村里的小伙伴就都不理我了。
即使我大喊大叫，即使我往他们面前扔石头。
他们都再也没有理过我。
11
我爸坚信会有人来解救他。
他在我们面前扮演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温声细语幽默风趣，逗的我妹和我妈都很满意。
她们对我爸的看管都放松了许多。
而我自从那天被他打后就躲着他走，时时刻刻和我妹粘在一起。
我妹不满意她身上的皮，总要找我修改。
身上的皮缝缝补补，我的针线活越来越好，我妹却还是不太满意。
毕竟皮上已经戳的洞不可能修复，总是丑的。
她扣着手上的线和我说，“姐姐，这张皮太破了，我想换一张新的皮。”
我的手抖了一下，针在指头上戳了一个洞，瞬间就渗出了血。
我说，“你如果喜欢的话，姐姐把自己的皮让给你。”
“不过这样，以后就没人帮你缝皮了。”
我妹死后格外的粘我，她抱着我的胳膊，“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想姐姐的皮呢？”
她悄悄和我说，“我看上了更好的，爸爸也很喜欢的，他很快就会把皮送上门给我。”
“毕竟爸爸最爱我了。”
12
我爸正在院子里假装干活，我们都可以感受到他的焦躁不安。
毕竟从他打电话求救那天算起，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院门口每天会路过很多人，有男有女，我爸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看。
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左顾右盼满脸焦急的走过，我爸一下就站起了身。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我妈说的狐狸精，我爸的另一个“家人”。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她和身后的警察确认纸条上的地址。
“我先生说绑架的地方就在这个村子里！他整个人都被囚禁起来了，说家里有一个杀了亲生女儿的疯子！”
“同志，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人命关天，我们的孩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她转头的时候甚至和我爸面对面了几秒，他们之间就隔了一层栅栏门。
但她没有发现我爸。
没有人发现我爸。
我爸的手都从缝隙里伸了出去，他顾不得我们还在，急切的喊着，把铁门拽得砰砰作响。
“我在这啊！桂兰！”
“快来救我啊！我就在这啊！”
所有人都从他的面前路过，没有多看他一眼。
警犬呜呜的叫唤，想把人往这边引，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我爸面露惊喜，只见警察拍了拍警犬的头，“不能对着人家的坟头乱叫。”
我爸好像被击垮了一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绝望的哭声。
他终于想通了，这里是出不去的。
“爸爸，你想见弟弟和桂兰阿姨吗？我可以让你们见面。”
“但是这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妈妈哦。”
我爸没有出声，我妹蛊惑道，“这可能是你这辈子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只要你答应以后会全心全意当我们的好爸爸，我就帮你。”
我爸没有抵挡住诱惑，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有回头，要不然就能看到我妹脸上扩大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
“姐姐，爸爸的家人是假的，他肯定会回归我们身边的。”
“他只会是我们的爸爸。”
13
院门口只剩下蜡油的灯芯被扶了起来重新点燃，我妹在身上套了一件衣服，遮住了满是创伤的皮肤。
她推开院门，直接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爸站在门口搓着手，他几次都已经迈开了腿想走，却在最后关头收了回来。
我妹带着白裙女人出现了。
她们好像是从黑暗里突然跨出来的一样，出现的突兀。
她这次能看到我爸了，手捂着嘴满脸是泪，牵着儿子大步向我爸跑来，我爸张开了双手。
我妹没有阻止。
“爸，你不能让他们进来。”我善意的提醒，“进了这个院子之后，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妹只说可以让他们见面告别，却没有邀请这对母子来家里做客。
这是爸爸自己邀请的。
“他们会被妈妈发现的。”
我爸表情从幸福变为惊恐，他想要阻止，女人已经牵着儿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地上的蜡烛彻底熄灭了，连最后一点灯芯也没有留下。
院门“嘭”的一下关上，女人被吓得一哆嗦，她从我爸怀里钻出来，摸着我爸苍白的脸，格外焦急，“你不是说自己被囚禁了吗？有没有受伤？”
“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要不是小爱来找我，我根本找不到你！”
“你说句话啊！那个疯子在哪？你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我们快点逃吧！带着小爱一起逃，我就说你不应该专程回来一趟，把事情搞成这样……”
她看到了我爸身后站着的我，“小爱？”
我妹拍了拍她的肩膀，“桂兰阿姨，我在这呢。”
桂兰惊悚的目光在我俩身上游走，强颜欢笑，“你爸真爱开玩笑，还说家里……你们这不都好好的吗？”
“那阿姨说错了，咱们都逃，逃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我妹把上身的衣服脱了，她的伤口露了出来，“桂兰阿姨，我爸没有骗你。”
“我妈真的杀了其中一个女儿。”
“你现在，还想带我离开吗？”
14
这个问题，她问过我爸，现在又问了桂兰。
这两个人，都是口口声声说要带她离开的人。
桂兰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喘着气，她眼睛瞪的老大，拉着我爸就往门口跑。
铁门没有挂锁，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爸抱紧桂兰颤抖的身子，“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你来的，我试了好多办法，根本逃不出去。”
“但是没关系，有你和儿子最后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男孩抱着我爸的大腿，嘴里不断叫着爸爸。
他们这一家三口和睦的样子让我妹很不满，她声音尖利，“爸爸，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我们才是你的孩子！”
人心天生就是偏的。
我爸现在挡在小男孩的面前，像极了一个有担当的父亲。
“他是一个冒牌货！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我妹气急了，“如果用他来做引路烛，他根本找不到你！”
桂兰躲在我爸身后，“小爱啊，我知道你之前是你爸最喜欢的孩子，但小豪也是需要爸爸的……”
我妹拽住了桂兰的一只手，“那我们来拉勾吧。”
“如果撒谎，就要吞一千根针。”
桂兰看了看我爸，咬牙和我妹拉勾。
她们刚刚说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桂兰的脸色就迅速变白。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嘴巴长的大大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的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针，正在从里面往外涌。
针尖扎破了她的嘴唇，鼻子，脸颊，从她的眼睛穿了出来，一根根落在地上。
“她的皮我还挺喜欢的，针吞下去就坏掉了。”
原来这就是我妹看好的……我爸也很喜欢的皮。
15
桂兰还没有死，她忍着剧痛双手乱抓，是朝着我爸的方向。
我爸呆呆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嘴唇哆嗦着，在手伸过来的时候猛地后退一步。
不仅如此，他还按紧了小男孩的肩膀，捂住了他叫妈妈的嘴。
“你别叫！那个疯子会被吵醒的。”
“呜呜呜……妈！”
桂兰满脸是血，嘴巴被撑开到极致，她是看着我爸的方向咽气的。
她的身体“噗通”一声倒下，脸狠狠的砸在地上，针从她的后脑勺穿了出来。
“哎呀，脑袋破了。”我妹嘻嘻笑着，“还好我不喜欢她的头发，也不喜欢她的脸。”
她看着爸爸没有血色的脸，诚恳道歉，“对不起爸爸，弄坏了你喜欢的脸。”
我爸身子一抖，手就松开了，小男孩扑在桂兰身上哭喊，“妈妈，你醒醒！”
“呜呜，妈妈你怎么了？”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生死，只是本能的觉得害怕。
桂兰不动，小男孩又跑回爸爸身边，趴在他怀里哭。
我妹蹲下来摸着桂兰的皮，十分满意，“爸爸把这张皮养的真好，比我和姐姐的皮肤都嫩。”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道阴影笼罩了我爸。
“家里怎么有一股骚狐狸的味道？”
我妈被吵醒了！
16
她一双眼睛看着地下的桂兰，又看向我爸怀里的小男孩，“老公，他们是谁？”
我妈说话的时候还不断的耸动着鼻子，嗅空气中的味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养在外面的骚狐狸！”
她尖叫，“你就是个贱人！答应我和孩子好好过日子，却把外面的贱女人和野种带到家里来！”
“我一开始就应该把你做成活尸！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变心了！”
她拍了一下脑袋，“现在也不晚。”
我妈说着就去找刀，我妹说着风凉话。
“被妈妈发现了呢。”
她还在记恨我爸刚刚维护小男孩，站在她的对立面。
“爸爸，你为什么宁愿抱着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好好和我们过日子呢？”
“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啊。”
我爸仔细端详着小男孩哭红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很快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磨尖了的小刀，脸上带着癫狂的笑。
“你放心吧，我动作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在她来到我爸面前时，我爸把怀里的小男孩一把推了出去。
他跪在我妈面前抱着我妈的腿，“老婆，是我专门把他们骗过来的！”
“我知道你一直不放心我，不相信我会回到我们的家。”
“现在我把他们都带来了，都交给你处置，只求你能相信我！以前都是我混蛋，都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离开你们。”
“我是认认真真，诚心诚意，想和你和孩子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我爸说的情真意切，脸上还留下了两行泪。
我妈拿着刀，犹豫着，“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爸点头如捣蒜，指着地上已经变成尸体的桂兰，“她已经死了！是我把她骗过来的，这还不够证明吗？”
我妈捂着嘴笑，把刀往我爸手里塞，“你把他杀了，我就相信你。”
我妈指的是小男孩。
我爸手里握着刀，哆嗦着手，迟迟没有动作。
毕竟，这可是杀人啊。
小男孩不明所以，“爸爸？”
我妈声音又尖利起来，“你不舍得，你不愿意？你刚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我妈的声音像是催命符，我爸的眼里冒出了凶光。
他第一刀插在小男孩身上的时候还抖着手，小男孩抖着声音尖叫，“爸爸，我疼，我疼！”
“我不是你爸爸！谁是你爸爸？”
我爸下手越来越狠，一刀一刀狠狠扎了进去，“你就是个野种，就是个贱种！花老子的钱，骗了老子这么多年！”
“去死！去死！去死！！！”
小男孩的上半身被捅的稀巴烂，早就不会动了。
我爸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他把手里的刀扔了老远。
我妈也不介意，她拿毛巾给我爸擦脸，“老公，我不该不相信你。”
“欢迎回家。”
17
我爸被我妈带回了屋，他主动揽着我妈的肩膀，惹得我妈娇笑连连。
“妹妹，他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我妹把桂兰的衣服都划破了，正拿着刀在她身上找下手剥皮的位置。
“当然了姐姐，我没有说谎，撒谎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我爸刚刚就撒了谎。
他撇清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关系，给死人身上泼脏水，杀了一个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孩子。但他得到了我妈的原谅。
我妹见我在看地上小男孩的尸体，过来抓我的手，“姐姐，你也喜欢别的小孩吗？”
“没有。”我摸了摸我妹的头，“我只是感觉，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
对我而言，我爸才是那个家里最可怕，我最不想接近的人。
家里我妈剥皮的手法最娴熟，我妹去请她帮忙，得到了一张完整的皮。
“这皮啊，要去了脂肪的才好，要不然缝起来坑坑洼洼的，不好看。”
“妈妈，可要帮我处理的好一点，我们家可没有多余的皮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我爸就蹲在旁边。
我在房间里都能听见他一个劲的干呕，却还是不肯离去。
等我妹兴奋的捧着皮回来，他才开了口，声音谄媚，“老婆，可以把他们也做成引路烛吗？”
我妈不解，“引路烛只能引血缘亲人和心爱之人，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到小爱找我回家的辛苦，想到你不眠不休的制作，就好奇你们辛辛苦苦做出的蜡烛长什么样？”
“我回来的时候它都烧尽了，我都没有见过。”
他给我妈又捏肩又捏腿，哄的她终于答应。
“都已经是死人了，做出来肯定没有活着的时候效果好，但是个稀奇玩意儿，摆在家里看也不错。”
18
桂兰刚刚剥了皮，身上的脂肪是现成的，我妈把自己关在了小屋里，第二天就搓出一根蜡烛。
她献宝一样的交给我爸，我爸嘴上夸奖着，却随手把蜡烛放在一边。
“老婆，不是还有一个小的吗？怎么还没做出来？”
我妈有些不满，“你急什么？做这东西又费时又费力，你想累死我？”
“我这不是怕放坏了做不出蜡烛吗？大人和小孩的做出来肯定不一样，我就是好奇。”
我妈无所谓道，“就算放坏了也没关系，家里不是还有小可吗？”
“你要是喜欢，把她也做成蜡烛，她和小爱是双胞胎，做出来的蜡烛肯定很像。”
我爸坚持要把小男孩做成蜡烛，他说了很多花言巧语，面色却很急切。
我妈说过，做引路烛的蜡烛越新鲜的效果越好，最好是当天制作。
做好之后也要立即使用，要不就没了引路的效果。
但是这对母子都已经死了，我爸还能用他们的蜡烛引来谁呢？
19
我爸在院门口点燃了属于小男孩的那根蜡烛。
这根蜡烛太短了，只有人的手指那么长，他紧紧的盯着那根蜡烛，舔着嘴角。
“快来吧、快来吧。”
除了我，没有人在意我爸的举动。
我妈累坏了，正躺在房间睡觉，上次做完蜡烛她整整睡了一天，这次恐怕需要更久。
我妹得到了新的皮，正在房间和我研究怎么缝制才会最好看，她有很多想法，说可以用多余剩下来的皮，在身上缝一个蝴蝶结。
蜡烛在院子门口燃烧了两天，我妹的皮都缝好了。
夜晚，有个男人被小男孩牵着，一步步往我们院子走来。
男人表情带着愤怒，“儿子，你妈真的在这里吗？”
“还好你来找我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妈也什么都不说，你知道吗？你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挥舞着拳头，“那个瘪三发现就发现了，他要见老子，老子一点都不怵！自己有家庭还犯贱，被外面女人骗了也活该。”
“他这一辈子啊，恐怕就没有儿子的命！”
小男孩一言不发，牵着男人踏进了院门。
蜡烛熄灭，小男孩消失不见了。
地上的尸体还没收拾，血淋淋的扔在门口，都已经被扒了皮。
男人卧槽了一声，“什么东西？杀人了？”
他掏出手机要报警，我爸从一旁冲了出来，一刀扎在了男人肚子上。
“就是你给老子戴绿帽子！花了老子这么多的钱，还在背后偷偷骂老子！”
“你和桂兰那个贱人都该死，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们，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男人拼死反抗，和我爸打成一团，两人彼此叫骂着，谁也不服谁。
我妹被吵醒，和我一起看着这场闹剧。
“姐姐，你猜谁会赢？”
“我不知道。”
刀子被他们两个夺来夺去，彼此都下了死手，血流的滴滴答答。
“他们两个都会死的。”
“因为妈妈被吵醒了。”
20
话音刚落，我妈那屋的房门开了。
我爸眼睛都亮了，高喊着，“老婆，你快来帮我！”
我妈提着刀向他们走过去，一刀捅在了男人心脏处。
男人瞪大了眼睛，他压根没想到我妈下手这么快准狠。
我爸脸上带着得意，对着他狠狠的呸了一口。
还想再说什么，我妈把刀拔出，下一刀就插在他身上。
我妈泪流满面，捂着脸呜呜的哭泣，“你果然放不下那个女人！你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我！”
“你为了她和别的男人打架，在我们的家里，不停的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你该死！”
“与其为了那个女人争斗而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你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应该把你做成活尸，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我爸咔咔的咳着血，眼里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真爱，还是男人那一口气，还是他根本不想和我们过家家酒一样的日子。
我妹兴奋的跑出去，“妈妈，把爸爸也做成引路烛吧？”
“姐姐的针线活可好了，缝出来和新的一样。”
“蜡烛做好了，说不定还能引来其他阿姨呢，妈妈不想知道爸爸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吗？”
我妈冷着脸点头，反正一张皮也不影响做活尸。
她不急着我爸死了。
她把我爸的命吊着，活生生剥了皮，做了一根全新的蜡烛。
第三根蜡烛在院门口点燃，我妈一边制作活尸，一边和我爸说话。
活尸就是活的尸体。
我妈说什么，我爸就重复什么。
不过他的思维还是自己的，好几次，我看到他的眼睛总是哀求的看向我，里面偶尔还带着指责。
他好像忘了他从小是怎么对我的，忘了对我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
蜡烛燃烧殆尽，这次院里没有新的客人到来，我妈很满意，我妹很失望。
“我以为还能得到新的皮呢。”
21
我妈的手艺精湛，我爸栩栩如生。
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做到的，我爸居然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只要我妈不出现，他就不是活尸，而像是一个人。
并且，他可以走出院门了。
我爸那天站在院子外，路过的村里人和他打招呼，他却落荒而逃，直接跑回了家。
有意识的活尸，其实是最痛苦的。
我妈格外的喜欢我爸，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
这也就代表，我爸只能做一个傀儡，根据我妈的想法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
我妈也不喜欢我和我妹。
她的愿望是和我爸永远在一起。
而我妹的愿望，是家庭和睦。
现在我爸完全不会扮演一个好爸爸的角色了，我妹很不高兴。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独占爸爸？”
她把我爸拉到院子里去玩，他们拉着手转圈，我爸的表情慢慢活络起来。
我妈脸色阴沉，她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低头看着我，“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们！你们两个真是碍眼，就会和我抢老公，和外面的骚狐狸贱蹄子一样！”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淬了毒。
22
夜里，我发现我妈就拿着尖刀站在我床前，企图把我的头切下来。
她没成功，是因为我妹抱住了她的手。
“妈妈，如果失去了姐姐，我们这个家就不完整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
我妈面色癫狂，“都是你们的错，都怪你们！谁让你们要抢别人的老公？”
“你们要赖在家里一辈子？想都不要想！这是我的家，你们给我滚出去！”
“你们为什么不滚？为什么就要这么贱，呆在别人的家里？”
我妹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
而这句话，是我妈在把她做蜡烛之前，一句一句反复交代的。
她给我妹洗脑，让我妹深信不疑。
现在，我妈自己把这些话全部推翻了。
“如果你们不滚，我迟早杀了你们！还要让你们永远都投不了胎！”
鬼的信念是不会崩塌的，只会被激怒。
我妹很不高兴，身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缝好的皮开始破裂。
她笑的残忍，“妈妈，爸爸一点都不爱你，就算你把他做成了活尸，做成了傀儡，他也不爱你。”
“你知道吗？他今天还问我能不能杀了你，他恨不得你死！”
我妹曾经说过，鬼是不会撒谎的。
“不可能！他今天一直都在说爱我，他说这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的！”
我妹把我妈的头拧过去，我爸就站在门口，他手里的斧头露出来了。
根本不需要我爸动手，他只要表露这个意图，就可以击碎我妈的意志。
我妈不可置信的哭喊着，“我死了你也要跟着一起死，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杀了我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爸不能摇头点头，但他眨了一下眼。
“看吧妈妈，我没有撒谎。”
“你不动手，我不动手，爸爸也不动手，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23
我妈低着头，她用刀一把捅进了自己的脖子，血喷到了我脸上，我妹的表情也变了。
少了爸妈，我们就凑不成一家人了。
我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把瓶子里的液体都撒在了我妹身上。
我妹原本已经破裂的皮肤迅速融化，整个人开始冒烟，尖利的喊着。
“疼！好疼！”
我妈又拿起刀向我扑来。
“我们都去死吧，死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想跑，我妈一刀狠狠从我的后背刺入，我都能看到胸口冒出来的刀尖。
我妈嘿嘿笑着, 在门口摔进我爸怀里, “我就说了, 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
我妹融化成了一摊血水，我趴在床上, 只感觉眼皮子越来越重。
“天啊！这个院子里是什么？”
“人啊！死了人！快报警！”
24
警察一直在调查我爸的失踪案, 桂兰也失踪后, 他们对这个村子就更上心了，三天两头去村长家里喝茶。
他们发现了半死不活的我, 和家里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们想从我嘴中问出什么线索, 但我只是摇头。
因为关系线清晰, 还有 DNA 比对结果，最终这个案子以情杀结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25【番外小可】
我生活在一个有些扭曲的家庭。
我妈格外的爱我爸，她控制欲极强，排斥我爸身边的一切女性。
她爱到我和我妹一出生就让她感觉厌恶，她甚至去医院大闹。
“都说怀的是男孩我才生的，怎么生下来是女孩？你们这是欺骗，这孩子我不要！”
她不是重男轻女，只是格外讨厌我爸和异性来往。
这个异性就包括我和我妹。
我妈说, 普通女性才能占掉我爸多少时间多少心力？普通贱人骂走就行了。
可我们不同，我们有天然的优势，是最好勾引我爸的人选。
我妈说我们心机深重, 不愧是上辈子的情人。
我不理解我妈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本能的选择离我爸远一点。
我妹喜欢跟我妈对着干，我妈越是说，她就越是贴着我爸，哄的我爸格外开心。
我爸喜欢我妹，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多，我妈讨厌的很，又不能对我妹下手，只能欺负和她长着一张脸的我。
她叫嚷着我妹的名字，却总是对我拳打脚踢。
我讨厌妈妈的控制欲, 讨厌她像个疯子，讨厌她对我的拳打脚踢。
我曾经憧憬过爸爸的, 他温柔, 会笑，比妈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我亲眼看到过我爸和别人拥吻，回家又用同样的姿势拥抱我妈。
我妈会娇羞靠在他怀里，却又在他走后将我带到街上, 找到与我爸有染的女人。
她不会正面大闹，只是将人指给我，然后再给我一包粉末状的东西，让我装作不小心撞到那些漂亮阿姨身上。
我不去，她就用力的捏我的手。
我去了, 那些被我撞到的阿姨不久就会疯了, 又或者是死了。
我爸我妈还是那么恩爱, 他们的幸福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我不理解。
我妹说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生活在一起，我也不理解。
我并没有什么一家人的概念，也并不喜欢我的家人。
最后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都在想,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好像没有愿望。
如果真的要许一个，大概是我希望我的妹妹能投生到一个正常的家里，有真心爱她的爸爸妈妈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