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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人参娃娃

第 16 节 人参娃娃

我妹是个包治百病的人参娃娃。

她的全身都是宝,连头发丝都可以入药。

我妹一直以此为荣,说她要救好多好多的人。

直到她身上所有的肉都被一刀刀剃干净,真正成为一味药。

而不是一个人。

1

我爸生了一场病,又重又急,人一下就倒了下去。

来看过的人都说,我爸活不过今年。

我妈把还没满月的我妹扔给我,离家四处求医,几乎哭瞎了眼睛才得了一个偏方。

她让我去山上挖一棵通体发红的变异小人参,只要小拇指长短。

我找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回家。

我妈检查了一番,把人参带进了屋,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我妹的哭声。

我缩在门口,能听见我妈哽咽着说对不起。

一直折腾到了天亮,我妈捧着一块红布,急匆匆的进了厨房。

我溜进房间,发现我妹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只是胸口的位置多出了一支红色的花骨朵。

花骨朵娇嫩,好像是从心脏里长出来的一样。

厨房飘出肉的香味,是我妈在炖汤。

我忍不住跑过去看,只见砂锅里炖着婴儿拳头那么大小的一块肉,红彤彤的,有点散。

是我没见过的肉。

但神奇的是我爸喝了汤吃了肉,病就好了。

2

夜晚我去上厕所,见我爸妈那屋的灯还亮着,他们在小声说着什么。

我妈说,“就是对不起二丫头,成了人参娃娃,以后都不能嫁人了。”

我爸说,“她救了我的命,是咱们家的福星,养一辈子又怎么了?老子养得起!”

什么是人参娃娃?是说我妹吗?

我突然想起,我妹胸口那个红色的花,就是我带回来的小人参的花,只不过被我带回来时,这小小的人参上才冒了点花苞。

我妈继续道,“说起来,人参娃娃真的神了,我割了她一块肉,人现在自己已经长好了,压根看不出来。”

她又压低了声音,“听说人参娃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咱家以后就不用担心病痛了。”

我爸却沉默了,没有再应我妈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3

我爸出去干工的当天,就有不少人来我家打探消息。

老李家儿子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夸我妈打扫家里干净,夸我和我妹长的可爱,夸我妈贤惠肯干心肠又好,村里其他嫂子都比不过。

我妈被夸的双颊绯红,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根。

我抱着我妹冷眼看着。

这是在我爸那里吃了瘪,才来找我妈这个他们平常看不起的妇道人家。

在他们眼里,妇人最好骗了。

要不然怎么要挑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来?

“嫂子,磊哥这病人家都说没救了,您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是不是有啥秘方啊?”

我妈脸上的热切收了收,“哪有啥秘方啊?就是命硬,挺过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小李噗通就跪了下来,“嫂子,我求求你,如果有啥方子就告诉我吧。”

“我爸病了,人家都说没救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觍着脸来……”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我妹咿呀的叫着,抓紧了我的衣服。

我看我妈的表情就知道不妙。

她心软,肯定会答应的。

“唉,你们先起来,乡里乡亲的,这个忙我能帮肯定帮……”

4

小李他们兴高采烈的走了,我妈站在我们面前,脸色讪讪。

“小满啊,你别这样看妈,人家都求到家里了,妈也没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剪刀靠近我妹,我浑身紧绷,只见我妈剪下了我妹一缕头发。

“这头发啊,就相当于人参须,对他们也有大用处的。”

还好。

我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别人割我妹的肉。

我妈警告我,“这事可别告诉你爹,他心眼小的很。”

“反正,也就这一次……”

我觉得,不会只是这一次。

他们离开时候眼底的贪婪我再熟悉不过了。

村里人说我爸活不过今年时,家里亲戚就是这样的眼神打量这栋房子的。

我妈给的东西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头发,小李他们离开的时候,视线在我和我妹的头上来回扫视。

5

没过多久,我家头发可以入药的事情,就在村里传开了。

我家门前被堵的水泄不通,人人都想求药。

我爸在家发了很大的脾气,“都说了小宝这事要瞒着,你嘴咋就和棉裤腰一样松,啥都往外说?”

我妈最近都被人捧着,气性也大了,难得和我爸犟嘴。

她脑袋扬的高高的,像是一只骄傲的鹅,“不就是一点头发?剪了还能再长呢!咱们可以治病,这是做好事,给咱们家积德呢!”

我爸胸口起伏着,“妇人之仁!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是要给咱们家招来大麻烦的!”

我妈把钱往桌上一拍,拉下个脸,“大牛家还给了钱呢,比咱们一天上工还多!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退回去!”

我爸抓起钱就离开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他在山脚下被发现,脑袋像被砸破了的西瓜,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手里的钱没了,谁也不知道他还村头大牛的钱,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

我妈哭的肝肠寸断,跪在地上一个劲扇自己巴掌。

我腿短走在最后面,看到小李和几个人凑在一起。

似乎在笑。

6

我家都是我爸撑起来的,他死了之后,我们一下就没了经济来源。

小李劝我妈,“嫂子,你上次给我的药我试了,真的能治病。”

“咱家俩孩子还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现在当医生最赚钱了,你弄我肯定支持你!”

他一边说,一边想去拉我妈的手,被我妈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我妈表情难过,“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接受不了。”

“我就想把俩孩子好好拉扯大,对得起我家那口子。”

我妈开始在村里卖起了人参须。

随着名声打出去,东西供不应求,价格也水涨船高,一月卖出去一次,就够我们一家的开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参寄生的缘故,我妹长的比同龄人要快很多。

她一岁的时候,长的就和别家两三岁的娃娃一样大了。

我妈这两年已经成了村里的活菩萨。

她每次把我妹的头发贴着头皮剪掉的时候都说,“小宝最厉害了,头发可以治病救命,这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小宝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姐姐就不行,所以妈妈最爱的是小宝。”

“小宝真的是我们家的摇钱树。”

我妹顶着光头,冲着我嘿嘿笑,“姐姐,我要救很多很多的人,让他们和我一样快乐开心。”

“姐姐,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治病救人没什么不对,与人为善也没什么不对。

我妈教的是对的,我妹的确是很厉害的人。

但我却不希望她这样。

每次看到我妹光溜溜的头,我都觉得刺眼。

7

我们村靠山吃山,大部分年轻人都会上山。

入了冬之后,村里求药的人就变多了。

冬天摔一跤都是不得了的大病,我妹的头发很快就卖光了。

夜里,我家的房门被敲响了。

隔壁王婶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青紫的孩子。

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胸口起伏,好像已经死了。

“嫂子,救救命吧!救救我儿子吧!”

我妈赶紧把人扶起来往屋里带,“这是咋回事?”

王婶抖着嘴,脸上闪过恨意,却还是一遍一遍求着我妈,“掉冰窟窿里了,就剩下一口气了。”

“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我男人已经走了,我儿子是他唯一的独苗苗了,如果他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啊?我怎么有脸下去啊!”

我妈嗫嚅着嘴,“我们家的药前几天就卖光了,可能要再等几天……”

我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谁都知道,这个孩子等不了。

王婶发出悲痛的哭声,整个身子抖得厉害,看的人于心不忍。

我妹从屋里探出头来,我对她摇了摇头,想让她回去。

我妹没听。

她向我妈招手,把面色犹豫的我妈叫了过去,“妈,王婶婶是好人,她还给我吃过糖,给我们分过鸡腿呢。”

我妹双手晃着我妈的胳膊,“妈,咱们帮帮她吧。”

“但是,现在只能割肉的啊……”

没了头发,可不就得割我妹的肉才能救人。

我妈不舍得,我更不舍得。

我妈看向我,我摇了摇头,“小宝,不能这样做,会惹来大麻烦的。”

虽然我不想猜忌,但是王婶刚刚痛哭跪地的模样,还是和小李重合。

我不敢赌人心。

我的性格更像我爸,我妹的性格就更像我妈。

她撅着嘴,“妈,我那天割破了小指,一下子就愈合了,我可以救人!我不会出事的!”

“我自己只要付出一小点代价,但是那可是一条命啊!”

“是我自己想帮她!”

我妈神情恍惚的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她劝我妹,“孩子啊,人各有命……”

“才不是!才没有!”

我妹掏出不知藏在哪里的刀,从胳膊上削下来一片肉。

她疼的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哭的扑到我怀里,“姐姐,我好疼!我好疼啊!”

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速度飞快。

快到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这是我妹懂事后第一次懂得真正的疼痛。

8

已经割下来的肉不能浪费,我妈哆嗦着手熬了一碗肉汤,还欲盖弥彰的往里加了其他东西。

王婶给孩子一碗汤灌下去,她儿子浑身的青紫消散,胸口有起伏了。

她瞪大着双眼,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真的活了,真的活了……”

我妈苦笑着,我妹已经被关到了房间里。

我站在王婶面前,“王婶,我们救了你儿子的命,你可别忘恩负义,把我们家的事情到处拿去说。”

特例一旦有一个,就要有千千万万个。

水是端不平的。

王婶怀里的孩子醒了过来,他尖叫一声,大喊着,“妈!小李叔要害我!他们把我往冰河里面扔。”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婶眼里恨意更甚,她骂道,“那些畜牲!又做这种事,到底想干什么啊?”

又?

我还想再问,却见院门被推开,小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我很懊恼。

刚刚带王婶进来,居然忘了锁门。

“你这个天杀的东西!我明天就要去村长家里举报你!你专门挑村里的娃子往冰窟窿里扔,害人不浅!”

小李嘿嘿一笑,凑近过来扯了扯我的头发,一脸兴奋的往屋里钻,“我就知道你家还有别的法子救命。”

“小宝?出来啊,李叔叔有话和你说。”

他转身的那一刻,我们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

那里握着一把长柄的西瓜刀。

我妈尖叫一声,“小宝,别出来!”

她又说,“小宝,快跑啊!”

她根本没想过,我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我们刚刚还锁了门,让我妹在屋里反省。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我妹就被提了出来。

她头上的假发被一把扯掉,露出了光秃秃的头。

“终于逮到你了。”

“现在告诉我吧,你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人起死回生。”

小李掐着我妹的脖子把她提在半空,我妹扑腾着双腿,张大了嘴巴。

我妈双眼发红,举起手中的水果刀,“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你这个畜牲!”

我妈没有和别人动过刀子,她现在被逼急了,都下意识留着手,生怕伤到人。

小李却不怕,他一刀就捅进了我妈的心窝子,“嫂子,你也别怪我啊,我这叫那什么,正当防卫。”

我妈倒在地上抽搐,我尖叫一声,“妈!”

王婶哆嗦着抱着孩子想要说什么,却又在我哀求她时匆忙别过眼,起身速速离开。

更过分的是,她带上了我们家大门。

院内都是血。

小李看着地上的碗,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这碗汤是什么做的?真香啊。”

王婶刚刚只给孩子喝了汤,碗底现在还留着碎肉和一些蔬菜。

小李又把我妹翻来覆去的检查,最后拿水果刀,把我妹小腿的肉都剃了下来。

我妹一阵阵惨叫,我妈留下两行泪水,小李却狞笑着:“好歹是你亲妈,你救她应该应份的。”

“现在的孩子啊,就是不孝顺,自己的亲妈都不肯救。”

妹妹的肉被扔到我手上,“去吧,好孩子,哈哈哈哈。看你妈能不能活。”

为了救妈妈,我只能哆嗦着擦干眼泪,去厨房熬了一碗汤给我妈喝下。

我妈胸膛的起伏正常了,脸色却更加惨白。

因为我妹的伤口开始自主愈合了,在小李跟前。

豁开的大口子里面肉芽慢慢合上,最终肌肤光整如初。

小李啧啧称奇,“神了,神了啊。”

“怎么会有人整个身子都能入药的?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要发财了!”

9

“你生剐人肉,不得好死,我要告你!”我妈怒斥。

小李轻蔑的笑了一下,提着哭个不停的我妹进了屋。

他在赌。

赌我们不敢会丢下我妹独自逃跑。

赌我们不敢声张,不敢反抗。

我是今天才知道,男女力气的悬殊可以这么大。

大到让人心生绝望,大到可以让我们成为羔羊。

我扶着我妈坐起来,我妈捂着脸呜呜的哭着,“都怪我啊,我就该听你爸的话,他是对的,是对的啊!”

“是我害了小宝啊,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我妈满脸希冀的问我,“王婶肯定是去找村长帮忙了!她回来救咱们的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

我不再相信王婶的人品,更不觉得小李会这么毫无准备的来。

他盯上我们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拉住我妈的手,攥的紧紧的,“妈,王婶就是小李用来试探咱们的一步棋。”

“今年入冬求药的人为啥这么多?因为小李他们故意祸害了村里的娃娃!咱们药给光了,肯定有人来求。他们就躲在后头看,想找出我们救人的秘密。”

“王婶发现了他们的事,他们就把王婶的娃扔进冰窟窿里……”

我妈抖着手摇头,“他害人家娃娃,不怕被发现?前段时间来求药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

我看着我妈,“所以,这就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谁会在村里得罪一个神医呢?他要彻底找到我们的秘密,拿捏我们,让自己成为神医,这样,哪怕别人知道他使坏,也不敢得罪他。”

10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就来报丧,说王婶和她儿子死在了冰河里。

来的人还在和我妈感慨,“王婶真是想不开啊,她儿子昨天捞上来时候,她就不对劲了,真是可惜了……”

他们都以为王婶是接受不了儿子离世自杀的。

我妈想说什么,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了腰。

真可惜,如果他拿的是刀,我们就可以直接说他是坏人了。

小李一大早从我们屋里钻出来,我妈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他不顾我妈苍白的脸色,笑着和眼前八卦的人寒暄,说我妈终于答应了他,他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那人离开,他一下就变了脸,抬手给了我妈一个耳光,“臭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留你一条命是给你脸了!再犯贱就弄死你,连着你闺女一起!”

他阴恻恻的目光扫向我,我妈立刻扑过来把我抱紧。

我妹是人参娃娃,我不是。

她被割肉剔骨都能活着,我不行。

王婶的死对我妈打击很大。

我能看到她神色暗淡,似乎想到了什么。

11

我妹被小李关到了地窖里。

地窖门每天开合许多次,每一次打开都能听到我妹稚嫩又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端上来一盆又一盆的血肉。

都是从我妹身上割下来的。

这些肉被做成肉片干,做成炖盅,不知道运往哪里。

村里的生意他也做着,而我和我妈,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我不知道是没人发现,还是有没有人发现都没有差别。

没人来救我们,他们只要有药就行了。

小李从一开始的地痞流氓,变成了大老板,每天穿的用的都不一样了。

他人模狗样的在我和我妈面前假慈悲,讲着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

“嫂子,咱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看小宝也没什么事,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我妈喃喃自语,“不算什么?”

“对啊!”小李得意的说,“现在取药啊,小宝都不会叫疼了,小孩子啊适应力最强了……”

我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和我们见面了。

我们就在同一个家里,就在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里。

却不能和自己的家人见面。

小李还想刺我们痛处,却见旁边跑过来一个人,“李哥,不好了!”

“人家都说药没用!让咱们赔钱,付违约金!这可咋办啊?”

小李呸了一口,“放屁!老子给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你不是也见过吗?”

那人点头哈腰,“但是李哥,那家老头真的死了,我们查了!”

“人家那么有钱,总不能用亲爹的命和咱开玩笑吧?”

我妹没有药效了。

不只是外面,连村里人都找上了门要说法。

小李和我们一起躲在地窖里,我终于见到了我妹。

可能是因为最近受苦,我妹并没有长大,小小的一只。

她被一根铁链掏着脖子吊在半空,四肢拉开,像是待宰的牲畜。

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光溜溜的,皮肤还是那么无暇。

我的视线落在我妹的胸口上。

她的胸口处,开了两朵小花。

12

“小宝,我的小宝啊……”

我妈抱着我妹痛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和已经一脸麻木的我妹道歉。

“妈妈?”我妹缓慢的抬头看了一眼我妈,又看到旁边的我。

“姐姐,救救我!”

我妹哭着挣扎,铁链勒紧了她的脖子,“姐姐,我不救人了,我好疼啊,我一点都不厉害。”

“姐姐,你救救我,我都听话,我都听你的。”

在她说不想救人之后。

我眼睁睁看着我妹胸口的花苞又绽开了一朵。

小李过来踹了我妈一脚,脸色暴怒,“妈的,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不救人,你这个怪物还有什么用?”

“不如死了算了。”

“你知道老子要因为你赔多少钱吗?贱人!婊子!”

小李去掐我妹的脖子,我对着他的大腿咬了一口,被他一脚踹开。

我妹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似乎看到了我妹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

“我再试最后一次。”

小李把我拽了起来,提到和我妹一样的水平高度,把刀从我的背后插进去,到胸膛穿出。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是在报复我刚刚咬他。

我浑身剧痛,身体下意识的打哆嗦,被扔抹布一样丢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小宝啊,你愿不愿意割肉救你姐姐?”

我冲小宝摇了摇头。

但是她从来都不听我的。

她哭着喊,“我救!我救!”

“姐,你看看我啊!”

13

我醒了。

属于我们新一轮的折磨开始了。

我的脖子上也套上了铁链,就挂在我妹的对面。

我妈被挂在我旁边,小李正在她身上比划,刀子插进去扒出来,血流了一地。

“小宝,你愿意救妈妈吗?”

我妹泪流满面,哭着摇头又点头,“我救,我救。”

小李满意的笑了,立刻有人围上来,把我妹身上的肉剔下。

他们满脸厌恶又新奇,死死攥着我妹的四肢。

肉汤被喂给我妈,我妹身上的肉缓慢愈合,小李又走到了我旁边。

“小宝啊,这次你还愿意救姐姐吗?”

我懂了。

我妹虽然是人参娃娃,但她治病救人也是有条件的。

要她自愿。

而我和我妈,是我妹最后的软肋。

小李用我们的命要挟我妹,换我妹自愿。

这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折磨,无休无尽,看不到头。

或许我们死了,会比活着更轻松。

我看着我妹胸前几乎要全部绽放的人参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的方法可以让我妹也解脱就好了。

14

肉要新鲜的最有效果,晚上是我们难得的喘息时间。

地窖里面黑的彻底,连人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小李走之前在我和我妈的腿上划了伤口,确保我们跑不掉。

外面安静了许久,我轻声叫了她们,“咱们自我了断吧。”

我妈的声音沙哑,“咱俩死了,你妹妹怎么办?”

“小宝的胸口有人参花,拔出来可能就正常了。”我轻声说,“咱们可以等小宝走了之后再走。”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妹问道,“死了就不用每天都这么疼了吗?”

我哄着她,“对,死了就不疼了,一切就结束了。”

“那我好想死啊,死了就可以去找爸爸了。”

我妈抖着声音说,“不,不可以去找爸爸,不能找。”

“妈妈会有办法的,你们等等妈妈……”

“我肯定能保护好你们。”

我妈那边突然传来铁链响动的声音,我似乎还能听到骨骼咯吱咯吱的响声。

“妈?你在干嘛?”

我妈没有回应我。

她那边的铁链也不晃了,地窖里安静的可怕。

我妹说,“姐,妈妈死了。”

15

小李他们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了我妈的惨状。

她整个脖子都扭断了,软软的歪在一旁,眼睛大睁着。

有一节骨头穿破皮肤戳了出来。

血染红了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我妈穿了一身红衣一样。

“妈的,真晦气!赶紧把人带出去埋了,手脚做的干净点!”

小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妈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他在我们面前转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妈也真是的,太不负责了。”

“留你们两个可怜的小娃娃在世上,可怎么办哦?”

他几乎都要笑出声了。

“可惜了,受罪的就剩下你们两个喽。”

我和我妹今天谁都没有叫喊,小李心满意足的取走了一盆肉。

夜晚,我妹和我说,“姐姐,我马上就要开花了。”

我不知道开花是什么意思,但本能觉得不安。

“姐姐,我带你逃出去吧。”

“如果开花了,我就不能保护你了,就要留我一个人了。”

“我不想这样。”

我妹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太清楚,我并没有完全听懂。

我不知道我妹所说的不能保护我,是她失去救人的情绪,还是她不再是她。

“你有什么办法?我们被铁链拴着,根本出不去。”

我妹说,“只要把头和手脚都砍下来,我就可以出来了。”

“胡闹!那样人不就死了吗?”

我呵斥她,我妹却莫名其妙,“姐,我们本来就决定要死了。”

我一愣。

反驳的话只是本能,话一出口,我也觉得有点荒唐可笑。

或许我只是怕留下我一个人,没有去死的勇气和手段。

耳边突然响起我妈的声音,“你们等等妈妈。”

“再等等……”

“姐,你要等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鬼!有鬼啊!”

16

地窖的门“嘭”的一下被打开,光照进来让我和我妹都眯起了眼睛。

小李解开了我们身上的铁链,抓着我们跑出了地窖。

他脸上全是冷汗,惊慌失措的看着四周,最终跑进了一间屋子,狠狠锁上了门。

这是我爸妈的房间,我爸死后,这里就做了灵堂,桌上还摆着我爸的遗照呢。

小李一进来也是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就想推门出去,但外面已经传来了走动声。

声音很奇怪,脚步很轻,好像有人踮着脚,却有骨骼摩擦的咯吱咯吱声,一点一点的靠近。

我想起我妈已经断裂的脖子。

她被人抬出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静。

小李显然也想到了。

他把我挡在身前,把我妹压在身后,手里拿着刀,小声又神经质的骂着。

“一群蠢货!说找地方埋了,埋到柳树底下,不招鬼才怪!”

“不不不,世上根本没有鬼,哪里来的鬼?我干嘛自己吓自己?”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就在我们门口。

门缝外面的光被什么挡住,折射进来一点小小的黑影,是鞋子的轮廓。

门被拉了两下,撞着门框发出咚咚的响声,有人在疯狂扯着把手。

小李松了口气,一边看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打开窗户,似乎打算带着我们逃走了。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我妈的脸和他的几乎贴上,吓得小李连连后退。

最可怕的是,门外的撬门声还没停,还有我妈的声音,“小满,小宝,你们在哪啊?快来给妈妈开开门啊。”

“调皮的孩子,妈妈马上就进来了哦。”

17

“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

窗户外的我妈也迈步爬了进来。

她浑身软绵绵的,歪着脖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小李掐紧了我的脖子,刀尖对着我妈,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别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她!她可是真的会死的!我没和你开玩笑!”

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

比如我爸。

我妈没有再往前,小李脸上立刻露出笑,他抖着脸上的肉,把刀顶在我脖子上。

“放我走!快点放我走!”

窗口的妈妈没有动,小李要崩溃了,刀在我脖子上划出口子,“滚开啊!妈的!你亲生女儿,死了也没事是吧?”

“咔哒”一声,门开了。

是我妹打开的。

门口的我妈皮肤青紫,同样歪着头。

她身上没有穿衣服,胸口有被剖开的痕迹,心脏部位歪歪扭扭的插着一颗人参苗,叶子已经蔫了,整个发黑。

两个妈妈一起扑过来,一个抓住了我,一个掐住了小李的脖子,正一下一下砸着他的头。

小李面色惊恐,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用刀一下一下捅进我的身体。

“我要死你也别想活,你们这些贱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去死!都去死!他妈的!”

扶着我的手松开,我往地上倒去。

两个妈妈变成了一个妈妈,正捏着小李自己的手,让他一片一片,剃掉自己身上的肉。

18

我妹扑过来想把我抱起来,却怎么努力都没用。

“逃吧,逃出去,别再被人发现了……”

我妹呜呜的哭着,她用手指甲扣自己的肉,往我嘴里塞。

我妹把身上扣的鲜血淋漓,一个地方的肉没有让我好转,她就再去扣其他位置的。

“姐,我想救你的,我真的想救你的!”

傻妹妹,我当然相信你。

我看着我妹的胸口处,那里的花苞全部都盛开了。

原来开花,会逐渐失去救人的能力啊。

“姐,我只有你了,我求求你活下来。”

我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盛开的花。

“我开花了,我居然开花了……”

我妹的脸上满是泪水,她居然伸出手握住花枝,想要把它折断。

她疯了!

我之前就和她说过,她胸口的花,可能是她的命脉。

“我不要开花,我要救人,我要姐姐活着!”

人参花被硬生生折断,我妹把花塞进我嘴里,自己“哇”的吐出一口血。

她倒在我旁边,不知生死。

我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朦胧间似乎看到我妈一步步走了过来,温柔的把我们抱入了怀中。

“睡吧,妈妈在呢。”

19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家了。

我和我妹昏迷在山上,身下还有一个八卦阵。

我妹身上的衣服穿的好好的,我扒开她胸口的衣服,看到那里生长出了一根绿色的小嫩苗。

“醒了醒了。”

一个光头和尚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指着我咋咋呼呼,“我还以为救不活了呢,你真是福大命大啊。”

我抱紧了我妹,下意识绷紧身体。

“你别怕,我是应了你爸妈的因果,才特地过来救你们的。”

“也是我来晚了一步,要不然也不会……”

他一边说一边在八卦阵外放了一点水和吃的,“唉,等你妹妹醒了,你们两个就离开这里吧。”

要看和尚要走,我混沌的脑子又开始运转,给和尚磕头。

我还有好多事想问,“我妹的人参花分明断了,她现在怎么样?”

和尚说,“人参娃娃嘛,花凋谢了也不会死,只是会暂时停止生长而已,现在发了新芽,好得很。”

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我妹明明对开花那么不安,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带过?

“我妹如果开花,会发生什么吗?”

和尚摇了摇头,“人参开花,血肉替换,如果再次全身长满人参花,她就被人参精主导,再不是你妹妹喽,搞不好啊,会要了你的命!”

“你们以后可要多加注意,她现在又有了救人的能力,也失去了这段痛苦的记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如何抉择,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20

和尚没骗我,我妹醒过来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我妹的记忆里,爸妈分别死在了去年的冬夏,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靠剪发救人为生,但是两个小孩在村里难以立足。

所以我打算带她出去,离开村子。

“姐姐。我走了之后,村里再有一些疑难杂症可怎么办?”

她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最终保持的是自己最初的善良。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妹拉着我的手,有点慌张,“姐姐,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抱紧了她,“小宝放心吧。姐姐给村里留下了秘方,以后还会有新的人参娃娃,代替小宝去做那些好事。”

我妹点了点头,终于放心下来,“那以后,我就可以留漂亮的长头发了。”

“对,你以后都要以自己优先,为自己活。”

21【番外】

我爸死后,我在家里发现了他的日记本。

上面寥寥几笔,记录了我爸死前一个月身体的变化。

最初,他感觉到乏力,头晕,伴随着咳嗽和低烧,甚至还有咳血。

家里没人知道,他瞒的很好。

我爸在日记里写到,“我问了其他人,有人和我有同样的症状,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爸的死不是因为突发的疾病,而是因为瘟疫。

我不知道是怎么起来的, 但我观察过来我家求药的人。

健壮的男人,突然的病倒, 和我爸一模一样。

小李一开始求药, 也是因为这个。

可他是畜牲。

被我妹妹治愈后,反而为了独占秘方, 故意害死了我爸, 村里人也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在我爸死后悄悄潜入过我家。

我曾在夜里窗户的玻璃上, 看到过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他们靠着我妹吊着一条命, 却只把我们一家当做工具, 见死不救。

——

我妈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女人。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农村, 她生下了我, 给我取名小满, 寓意圆满。

怀着我妹的时候,她一早就知道了男女, 却还是选择生下来。

我妹一开始不叫小宝, 因为她受了苦,救了我爸一条命, 是我们家的宝, 后来才改名叫小宝。

我妈把我妹带进屋那天, 我悄悄去看了。

我看着我妈全程抖着手,一遍遍的道歉, 甚至给一个婴儿磕头。

她怕的要命,却还是坚持做完了。

我们一起看到我妹被拆开的身体自己愈合, 一齐松了一口气。

——

我一直在想,我爸死亡的真相,我妈到底知不知道。

人的脑袋不可能摔成那样,我爸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有人对着他的脑袋, 用东西硬生生的砸开。

我又想了想,或许我妈是知道的, 只是不能接受。

在我爸下葬后,我曾看到我妈偷偷的溜出家,哭的扑在我爸坟上, 说一定会给我爸报仇。

所以, 小李死的时候, 身上的肉被剃光了,脑袋也像开了瓢的西瓜。

我原本是活不过那天的。

我妹的血肉也好,人参花也好,我根本就没办法吸收消化。

是我妈屠了半个村子, 怨气太大把和尚引来。

我妈这种杀了人的厉鬼,原本是要被收了的。

但她跪地哀求,说愿意魂飞魄散保下我的小命。

我的命格都散了,和尚硬生生给我拼了回来,用了我妹的人参花, 和我妈的魂魄, 给我同享了寿命。

我一直觉得我妈是偏心的, 没想到最后,得到她偏爱的是我。

我活了下来。

我不是人参娃娃,没有治病的本事, 成为了附着我妹生长的藤蔓。

我妹不会长大,我也不会长大,我们可以一直活很久很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