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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蛇姨

第 19 节 蛇姨

村长买回来个蛇女。

她美貌动人,村里几十个男人轮流疼爱她。

没多久蛇女怀孕了,男人们乐疯了,抢着说是自己的种。

第二天,男人们肚子大了起来,还长出了一条长长的蛇尾巴。

1

村长带着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全村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

“老聂,你看她那小脸,掐一把都能嫩出水来。”

我爹听见张叔的话,目露淫色地回道,“瞧瞧你那出息,想要水儿,得看你的手往哪儿摸。”

男人堆里立马响起一片哄笑声。

我看着马车上的女人,也被她的美貌惊住。

一双眼睛如春水潭中捞出那般清透明亮,手臂肌肤洁白若雪,吹弹可破。

唇角犹如盛秋后的海棠果似的晶莹夺艳。

尤其是她那纤细轻软的腰身,微摇起来简直像迷魂酒一样让人昏醉。

就算把隔壁几个村都算上,也找不出这等绝色女子了。

村花小娟看到男人们的痴迷样子,叉着腰嘲讽道,“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定是个瘸子呢!”

也难怪小娟这么说。

那个美貌女人斜靠在马车里,下半身被几层厚毯围着。

冷不丁一看,倒真像是村里吴老头那副下肢瘫痪的样子。

村长赶着马车渐渐走近,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凑过去。

“村长,你这是从哪儿带回来的稀罕物啊,啥时候给俺快活快活?”

“让开让开,你小子兜里有几个子啊,这姿色的还想抢?村长,这次的啥价钱啊?”

此话一出,其余的男人也都竖起耳朵等着村长的回答。

我们村一直缺女人。

缺到什么地步呢?

就比如和我爹搭话的张叔,一家兄弟五个,拖到现在都还是老光棍。

为此村长也急得直掉头发。

不过,听说从我出生的前两年开始,村长每次外出,回来时马车里一定拉着女人。

那些男人哪管她们的来处,一窝蜂似的挤上去给自己抢老婆。

可狼多肉少,一个人总不能分给几家。

后来村长想了个办法,凡是从村外带回来的女人,出价高者得。

每当提起这事,我爹都一脸得意地吹嘘,他当年可是全村第一个买到老婆的。

不知道这次马车上坐着的绝色女子,得卖出多高的价钱。

我心里猜测着,耳边传来了村长的声音。

“这次咱们村的男人可都有福了,见者有份!”

听到这话,人群里炸开了锅。

“村长,我没听错吧。你是说……见者有份?”,张叔激动地搓着手。

就连我爹的眼神中,都露出几分雀跃。

村里的男人们此时都像眼红的饿狼一样,紧紧盯着马车中的女人。

那绝色女子仿佛看不到这些眼神中暗藏的意味。

她脸上始终挂着纯真懵懂的笑容,魂牵思绕地拉扯着众人心神。

村长大手一挥,信誓旦旦地喊道,“我说的话还能有假不成?”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的,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老光棍开开荤!”

“只不过……”

张叔急哄哄地问道,“只不过什么,你快说呀村长,大伙都等着呢!”

村长回头看了看马车上的女人,压低声音说道,“只不过想尝尝滋味的人,得胆子大些。”

“行了不说了,愿意来的今晚就过来吧。”

说完他便牵着马车往家里走去。

张叔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爹,“哎老聂,你说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睡个女人还得要胆大的?”

我爹嘴里叼着烟卷,猛吸了一口,“一个女人还能变出来三头六臂不成?”

“今晚老子就去村长家凑凑热闹!”

2

傍晚天色刚昏暗下来,就有男人忍不住急匆匆地往村长家走去。

我爹扒了几口饭,就被张叔叫走了。

我娘还想试图拦一下,却被他死死掐住脖子,丝丝血痕渗进指甲缝中。

“少管老子,听到没有!”

看着院外晃动路过的人影,我忍不住给娘描述起那个女人的美貌模样。

“娘,你说她到底会给哪户人家做媳妇啊?”

我娘听到这话,捂着脖子微微叹口气。

“长得漂亮,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这个村子里……”

看着我娘的落寞的脸庞,我不禁有些替她难过。

村里的大人每当提起我娘,总会夸她的眉眼有多么俊俏。

只是最后往往都会加一句,“可惜了。”

可惜我娘的左脸上,有一处 3、4 公分长的疤痕。

如果没有这道疤痕的话,我娘的容貌也不比村长带回来的那女人差。

想到这,我从身后抱住娘撒娇道,“在我心里,娘是最漂亮的了。”

她轻轻抓住我的手,笑声道,“娘知道了,快去吃饭吧。”

吃过晚饭后,我刚来到后院准备喂鸡,就听到墙头上传来声音。

“小叶子,你快点干活,喂完鸡跟我走。”

我看着趴在院墙上的小娟,疑惑地问道,“大晚上的,跟你去哪儿啊?”

我叫聂小叶,从我小时候开始,这位村花小姐姐就喜欢拉着我一起玩。

用她的话说,这叫绿叶衬红花。

小娟看着四下无人,小声跟我说道,“你跟我去村长家,我要去问问那个女人怎么保养的皮肤,长那么白。”

一听这话,我连忙摇头,“我不去,让我爹知道不得打死我。”

她见我神色坚决,立马换了套说辞,“你不想给你娘治脸了?”

“小叶子你想啊,那女人脸长得那么好看,肯定知道不少养皮肤的法子。”

“说不定咱们去讨来个秘方,你娘就不用顶着脸上的疤,整日窝在家里了。”

这话确实让我动了心,“那,那咱们得偷偷去,可不能碰上我爹。”

不知道为何,我爹好像一直不愿意给我娘治好脸上的疤。

去年小娟给了我一包稀罕的珍珠粉,刚拿回家就被他摔在地上。

我爹一边用脚踩一边骂道,“再敢带回来这种东西,信不信我把你卖给老张家下崽去!”

想到张叔每次色眯眯看我的眼神,我忍不住害怕地瑟缩一下。

小娟见状生怕我反悔,跳进院里三两下帮我喂完鸡。

她拉着我朝村长家走去,“放心,我知道一条小路。保证不让别人发现。”

3

我跟着小娟在村里七转八绕。

终于,她带着我在村长家后面的一处废弃院子前停下来。

“你不要去村长家吗,来这个鬼地方干吗?”

这个院子早就荒废了,前些年突然起了场大火,从那之后就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村里人都躲得远远的,也就村长家还敢住在这附近。

小娟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往里面走,“跟我走就是了,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这个院子的秘密。”

刚走进院里,我就被四周阴冷的气息包围。

月色拉长了我们两人的身影,这里有些寂静得可怕。

院中野草丛生,几段被烧焦的房梁胡乱地倒在地上。

小娟快步走向一个角落,她俯身在地上摸索半天。

“小叶子快过来。”

我走过去才发现,杂草丛生的地上竟有一个地窖暗门。

拉开窖门,一段台阶出现在我们眼前。

“村长家又不在地下,你带着我下地窖干吗?”

小娟胆子一向很大,但我却看着这深渊似的地窖有些胆怯。

“不走这儿,难道你想撞上你爹?”

她这一句话像是击中了我的死穴,看着小娟慢慢走下去的身影,我只好紧紧跟上。

顺着台阶走下地窖之后,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还好小娟带上了手电筒,灯光亮起我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甬道中。

狭窄的甬道只能勉强并行两个人。

一股发霉的恶臭味熏得我头晕。

走了几分钟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直通向上的台阶。

台阶的最高处是两扇木门,门缝中隐约地透出光亮。

“一会儿走上去之后,别说话啊。”,小娟小声嘱咐着。

我好奇地跟着她来到门前,不知道这扇门后是通向哪里。

身旁的女孩冲我指了指门缝处,我凑上去一看。

门的另一边,竟是村长家屋里!

透过门缝,刚好能看到那个美貌女子在床上盖着厚毯歇息。

我惊讶地捂住嘴,耳边传来小娟的低语。

“嘘,别说话。这应该是村长家的衣柜门,咱们小点声进去,问完就走。”

我呆呆地点点头。

就在小娟准备推开门的时候,房间内传来脚步声。

我俩透过门缝看清了来人,是村长。

只见村长端着一个香炉放在桌子上,随后他点了三炷香。

“老天在上,今日给蛇女洗身,万望保佑我们村人丁兴旺。”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扔进香炉内。

没过多久,一阵诡异的血色烟雾缭绕而出。

“这是成了!”,村长面露喜色地转身走向床上的女人。

当他掀开厚毯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双腿颤抖地抓住小娟的胳膊。

在她的眼中,我看到了同样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美貌女人的下体,竟是扭动的蛇身!

一条沉重的铁链生生穿过她的蛇身,上面还挂着血迹。

难道,村长刚才口中说的蛇女就是她?

村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当他将头埋入到女人颈间的时候,蛇女终于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女人的眼中不再是白日里那般天真。

取而代之的则是浓重的怨意。

就在我忍受不住眼前的画面,想要逃走的时候。

突然,她的双眼直勾勾地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4

蛇女目光向我投来的那一刻,我心底升起无边的恐惧。

“快走!”,我拽起小娟的衣袖就朝地窖出口跑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敢停歇。

直到跑回村里,看到家家户户窗子里亮着的灯光,这才安心一些。

“小……小叶子,你说咱们刚才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看着村长家的方向,也希望刚才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悄声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爹还没回来。

躺在床上,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蛇女下半身扭动的画面。

就在我半夜辗转反侧的时候,一阵低沉啜泣地哭声在屋子里传来。

好像……是我娘。

我光着脚轻声来到爹娘门前。

透过虚掩的空隙,只见我娘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张照片独自抹泪。

她的神色中难掩悲伤。

不知道家里的哪张照片让我娘看得这么难过。

突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应该是我爹回来了。

我转身要回房的时候,见我娘匆匆将照片藏到平日供奉的神像后。

她的脸上再也不见刚才那般苦悲的神情。

没过一会儿,我爹一脚踹开屋门。

他满身带回来的酒气,就算隔着一层门都能闻到。

“死婆娘,跑哪儿去了?老子回来了都不知道伺候。”

我躲在自己房里,听见我娘一阵小跑过来。

“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还天天给老子拉张臭脸。”

“怎么,还想出村?我告诉你,就你这破烂脸,跑出去都没人要!”

听到这话,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子。

我娘被他这么羞辱地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可每一次听到,我心里还是像被人踩在脚下那般难受。

“你学学村长家的那美人,那腰身扭的,天生就会勾男人。”

“今……今晚老子可让她爽够了……”

我娘始终没吭声,他的骂声越来越小,没多久就打起呼噜。

但刚才的话却让我心里一惊。

难道,我爹他们都没发现蛇女那可怕的样子吗?

这个震惊我的猜测在第二天就被证明。

村子里的男人们无一例外,都在打趣着昨晚的滋味有多销魂。

没有人提起蛇女的异样身体。

唯有村长,看着众人的眼神中露出几分满意和自得。

打这一天开始,村长家门口每晚都排满了男人。

他们一个个像染上什么瘾头那样,整日迷于其中。

村子里的女人们夜夜独守空房。

直到两个月以后,村长站在人群里宣布了个好消息。

蛇女她,怀孕了……

那些男人们本以为这是证明他们雄风的天大喜事。

但殊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5

自从蛇女怀孕的消息传出来,村里男人们都乐疯了。

他们都争抢着说,这肯定是自己的种。

村长刚说完,就被一群男人围住。

“村长啊, 这要是生个男娃娃,算是谁家的?”

张叔赶紧挤过去,“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我们老张家的。”

“我们家兄弟五个,出力最多!”

一群人闹哄哄地跟着村长回家。

在人群后面,许久未见的小娟冲我招招手。

“那天肯定是咱俩看花眼了,不然这么多人还能发现不了?”

她拉起我的手,“走,咱们跟着他们再去看看。”

小娟似乎是想说服我,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俩跟着一群大人,溜进村长家的院子。

透过窗子就能看到,那蛇女依旧身上盖着毯子,斜躺在床中。

这时有人起哄道,“村长,怎么也得给大家看看自己的种啊!”

“是啊,还盖啥子东西嘛,她身上哪块肉没被人看过。”

其余男人们也都大笑着凑热闹。

村长今天心情甚好,他听见大家的话,走进屋里一把就要掀起蛇女身上的毯子。

我紧张地看了看小娟,心提到嗓子眼。

当毯子掀开的那一刻,我也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毯子下面分明是女人的两条洁白双腿。

什么铁链、蛇身,通通不见了。

“你看,我就说咱俩那天肯定是看错了吧。”,小娟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床上的女人似乎刚睡醒。

她看着门口的众人,双腿不自觉地扭动,这在男人眼中,成了致命的诱惑。

张叔走进屋里,一双大手想抚上女人微隆的小腹。

却被村长恼怒地拍下。

“看你那点出息,这肚子里怀的种可宝贝着呢,把你那脏手赶紧拿开!”

“行了,你们看也看过了,赶紧回家吧。”

“怀了孕的女人得静养休息。”

村长大手一挥,就将众人全都赶走。

我拖拉着脚步,落在人群最后。

当我回头从窗子里再看向屋内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又露出了摆动的蛇身。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立马把小娟拽过来。

“你……你看,那女人又变成……”

小娟双手在我眼前挥动几下,“看什么呢,小叶子你是不是被吓坏了?”

“那女人分明就是普通的两条腿啊,你怎么还不信?”

我揉了揉双眼重新向里面看去。

床上的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扭动的蛇尾似乎在向我招手。

我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拔腿就向家里跑去。

为什么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她的蛇身?

就连小娟看到她,都觉得与普通人并无二样。

村里的男人们当晚都高兴得把酒言欢,整夜都能听到他们的高声醉语。

天色从漆黑渐渐转为鱼肚白。

一夜狂欢过去,那些醉生梦死的人们也都睡下。

当第二天他们醒来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我们村里的男人,一个个都鼓着肚子,活像待产的孕妇!

6

众人见到这么诡异的场景,纷纷吓得不敢言语。

男人们聚到一起的时候,面面相觑。

几十个大着肚子的男人不知如何是好。

“村长,快去把村长喊来!”,他们连忙让小孩去喊人。

可是当村长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因为村长的肚子,也同样变大了……

况且,他的肚子不仅仅是变大,看起来更是有东西在里面隐隐地游动。

“村长,咱们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咱们村都染上什么怪病了?”

我爹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说道,“村长你快想想招吧,这也太难受了。”

说完,他便靠着墙喘粗气。

村长此时面色铁青,“你们先回家,我去琢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没什么好法子,村里的男人们只能各回各家瘫在床上。

大家都觉得这是闹了邪病,不少人家都开始焚香祈祷。

我爹肚子大到难以起身,他指着屋里的神像说道,“你去替我烧点香拜拜,这肚子我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我顺从地燃起三根香烛,跪在地上对着神像默默祈愿。

只不过,我求的并不是让我爹好起来。

而是愿神灵能让我娘祛掉脸上伤疤,恢复容貌……

就在我拜完神灵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将桌上的供台碰落。

我怕挨骂,连忙双手接住。

一张藏在神像后的照片悠悠飘落在地上。

我想起上次我娘偷偷抹泪的样子。

于是趁我爹不注意,便将那照片立马揣到怀里。

直到晚上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我才敢把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站在四月的桃花树下,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其中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从五官和容貌中,不难看出这是我娘年轻的时候。

那时我娘脸上还没有伤疤,眼神中带着几分聪慧灵动。

当我的目光转到另一个女孩身上时,我吓得不由变了脸色。

照片上的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

但那似曾相识的面容,让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我见过这个人。

在村长家。

她,竟是那个蛇女……

7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我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

难道,我娘从前就认识那个蛇女?

这张泛黄的老照片,又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入我的脑海中。

可是这些只有去问问我娘,才能知道答案了。

次日一早,我刚醒来走到爹娘门前,就听到一声惊呼。

“死婆娘,大呼小叫什么呢,吵老子睡觉!”

房里传来我娘支支吾吾的声音,我连忙推门进去。

只见我娘坐在床上,满脸惊恐地指着我爹。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浑身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我爹的身下,竟长出一条碧绿色的蛇尾!

那蛇尾在床上盘旋扭动,与蛇女一模一样。

我爹睁开惺忪的双眼,见到我们母女面色如此难看,忍不住骂道,“一大早见了鬼了?”

没见鬼,这却比见鬼还可怕……

当他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没等我出声阻拦,他双眼向身下看去。

下一秒,屋内响起的尖叫声快要掀穿房顶。

惊惧之下,我爹如毒蛇一般扭动前行,连喊带叫地出了门。

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找村长了。

村里诡异的事越来越多,不知道村长这次能不能有办法。

屋子里只剩下我娘面色铁青地坐在床上,她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我犹豫半晌,终于从怀里拿出那张老照片。

“娘,照片上这个人……是谁啊?”

我娘见到照片的时候,赶紧探着身子朝窗外看去。

直到没发现我爹的身影,她才匆匆将照片拿走。

“你这孩子,从哪儿翻出来的?”

“这张照片千万别跟你爹提起啊,听话。”

见她不愿不说,眼看着就要将照片收起来。

我急忙拉住她问道,“娘,这照片是你年轻时候拍的吗?”

“我怎么没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那天我都看到你对着照片偷偷哭了。”

我娘看我刨根问底的样子,她一脸犹豫。

我摇晃着她的胳膊,死缠着不肯松手,“娘,你就告诉我吧。”

我娘看看手中的照片,摸着脸上伤疤,红着双眼重重叹口气。

“这张照片,是娘十七岁生日那天拍的。”

“那时候,我还没来到这个村……”

说着,我娘仿佛想起了往日的时光,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我指着照片上那个与蛇女神似的女孩问道,“那她呢,她是谁?”

娘摸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她,是娘的妹妹。”

“你的小姨……”

听到娘的话,我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

我的小姨。

如今的蛇女?

8

我娘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越想越觉得心惊。

原来在我娘十七岁生日的那天,姐妹俩还开心地带上相机出门拍照。

可就在第二天去取完照片回家的路上,两个麻袋彻底改变了她们的人生。

我娘被转手卖给村长,最后让我爹买下。

而我小姨……

“不知道岚岚现在人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说着,我娘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在照片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将蛇女的事情告诉她。

那个蛇女,难道真的是小姨吗?

我无法想象照片上的小女孩经历了什么,能够变成那副样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出去看看,那蛇尾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娘连推带搡地把我撵出门,余光还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

我心里反复琢磨着蛇女的事,没注意迎面来人。

“小叶子,村里出邪事了,你还在这儿神游什么呢!”

“啊?”,我爹的事这么快就传遍全村了。

我赶紧加快步伐,跟着小娟一起往村长家跑去。

到了地方,我才明白小娟口中所说的邪事有多邪。

村里的男人全都拖着长长的蛇尾在身后扭动。

他们一个个顶着浑圆的肚子,互相望着对方惊恐地嘶喊。

更有甚者,拿起镰刀对着自己的蛇尾挥舞。

只不过这都是徒劳。

一刀下去,鲜血飞涌。

就在那人疼得在地上翻滚的时候,一条细长的新尾巴从断处再次钻出来。

这诡异的画面让人疯癫。

“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眼看着场面马上要失控,村长家院里亮起几道金光。

随后,愤怒的娇喝响彻四周。

“该死!你这个老东西敢下咒对付我?”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院内呼啸而起,将村长的身子掀翻而出,重重跌到院外。

巨大的蛇影出现在人群头顶。

她睥睨着下方的男人们,幽幽问道,“变成蛇身的滋味,如何?”

村长拖着身后的蛇尾,颤颤巍巍地骂道,“你这妖女,竟敢用妖术谋害我们村的人!”

其余人不知内情,满脸恐惧地问道,“村长,什么妖女?”

“上面那个蛇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看我们现在……”

听到这话,空中又响起一阵冷笑声。

“难道这就不认识我了?”

“你们夜夜将我当作玩物的时候,可曾有过如今的惧意!”

说完,空中的蛇影逐渐显露出她原本的容貌。

当众人看清那张绝美面容的时候,全都吓得蛇尾狂摆,阵阵后退。

“她……她是蛇变的?”

“村长带回来的……是个蛇妖?”

等大家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一个个都扭爬着从此处逃走。

这时,村长家院里顿时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蛇,追在他们身后。

直到他们爬进家门,那些小蛇才停下来。

9

那日从村长家回来后,村里人都被吓得不轻。

如今,无数的小蛇将村子紧紧围住,似乎要将村里人困死在里面。

男人们整日拖着尾巴聚在一起,不敢再靠近村长家半步。

“村长,你带回来的那女人究竟是什么妖怪?”

“就是因为她,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事到如今你也该给我们交个底了吧。”

村长看着面前一个个扭动的蛇尾,满脸懊悔地说道,“我也是为了咱们村啊,谁能想到……”

“咱们村子那些年活下来的女孩越来越少,等孩子们长大了,个个都熬成老光棍。”

“我在外面听人说,有一种蛇女灵性十足。”

“只要供奉得当,再让村子里的男人用精元给蛇女洗身,这样就能保佑村里子孙兴旺啊!”

我爹气得用尾巴甩飞一旁的铁桶,“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那女人是蛇变的?”

面对众人的愤怒,村长连忙摆手,“不不不,这蛇女原身就是少女。”

“只不过是高人用秘法炼制而成,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说着,他还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描绘着炼制蛇女的画面。

炼制蛇女的过程异常残忍。

要将少女的下半身困在装满青蛇的瓮缸中,任那些蛇啃咬掉下肢血肉。

等到双腿只剩下两根白骨的时候,再用钢丝紧紧捆住。

每日只喂下灵蛇胆吊着性命,将下身浸泡在蛇血中直到滋养出蛇尾。

“你们别担心,前几日我已经给当初炼制蛇女的人带去消息。”

“想来,他也快到了。只要他赶来,那妖女就别想再好过!”

这一切仿佛一点点地在证实我心中猜测。

如果蛇女真的是我小姨,那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村长找人来对付她。

夜里,我看着我娘熟睡的脸庞,悄悄转身出了家门。

我娘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

我顺着之前的那条密道,一路摸索到村长家。

站在那扇密道的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内透出来的绿光让我有些畏惧。

但一想到炼制蛇女的过程,我的心里满是愤怒和心疼。

我咬咬牙,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10

村长口中提到的那位大师,三日后终于来到了我们村。

刚一到村口,他便挥手将无数小蛇拦腰斩断。

那些男人看着他,犹如见到神仙下凡。

张叔拖着越来越大的肚子,紧紧拽住大师的裤脚。

“大师啊,你快救救我们吧,那个蛇女快把我们害死了!”

村长也连忙爬过来,“欧阳大师,你可算来了。”

“你看看我们如今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拿着当初你交给我的符纸,都奈何不了那个蛇女。”

那欧阳大师神色倒是不慌不忙,他手中掐诀算了一会儿说道,“蛇女唯有见到血亲才能重启神智,这不应该啊。”

“不过你们放心,我既然来了,料蛇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一群人围着欧阳大师回到村里。

我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这样的外表下藏着的,竟是一颗残忍狠毒的心。

欧阳老头当晚就带着人来到村长家。

那些男人害怕蛇女,本不敢同去。

“你们难道不想恢复原状了吗?给你们解咒,必须得用蛇女身上的血。”

一听到这话,几十个挺着大肚子,拖着蛇尾的男人立马跟上前。

到了村长家门口,只见漫天的青绿雾气飘荡在空中。

欧阳刚刚停下脚步,蛇女就从院内冲出。

“老东西,你终于来了。我还生怕那群人喊不来你!”

欧阳捋着胡须不屑笑道,“没想到当年在我手里炼成的小蛇女,还有几分本事。”

“既然你是我炼制出来的,那我今日就再把你收回来!”

说完,他的手中多了几条迷彩小蛇。

扭动的小蛇吐出长长的信子,它们听从欧阳的指令,迅速冲向空中。

但蛇女也不是吃素的。

三道炸裂的绿芒打下,便将那些小蛇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欧阳脸上终于露出戾色,他双手结印,口中呵道,“竟让你成了气候,到底是谁给你解开的禁制?”

蛇女立身于空中,满脸怒意地盯着他。

“老东西,想知道答案的话,先下地狱再说吧!”

随着欧阳手中的动作,四周刮起阵阵飓风。

原本翠绿色的草木,此时已经被黑红的血液浸染。

条条血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空中。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给这片地方带来死亡的气息。

八道血痕直冲蛇女而去,犹如蜘蛛网那般紧紧捆住她的身体。

正当欧阳得意的时候,那些血痕却尽数被吸收。

下一秒,夺目的绿光化成锁链向他袭来。

“欧阳,你这些把戏现在对我早就没用了。”

“当年你在我身上用的那些手段,今天我全都还给你!”

条条绿锁穿过欧阳的身体,疼痛使他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随着蛇女口中默念的咒文,村里的男人们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们身下的蛇尾开始不停地扭动,肚子像吹皮球一样迅速撑起。

最可怕的是,肉眼就能看到肚皮上游动鼓出的圆点。

就在这些人的肚皮马上就要被撑破的时候,一声尖叫声响起。

村长的瞳孔中,钻出两条吐信的小蛇。

随后,他的天灵盖中密密麻麻地涌出无数的蛇身。

那些体内而出的小蛇,很快就爬满了村长的身体。

它们附在上面吸噬着血肉,身体暴涨了几倍。

众人看到这可怕的画面,纷纷尖叫着逃窜。

但来不及了,无尽的蛇从每个人身体里迫不及待地钻出。

一时之间,整片土地上都是血肉横飞的画面。

11

欧阳无力地躺在地上,嘴里不解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当初明明下了禁制……”

“怎么会解开……”

躲在人群后的我,此刻终于走出来。

空中的蛇女见状也来到地面上。

她用蛇尾抽打着欧阳的身体,似乎怒意未消。

“丧尽天良的老东西,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欧阳残喘着撑起身体,他带着不解的执念问道,“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我设下的禁制根本不可能解开,除非……”

他看着我的脸庞,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忍不住出言回顶道,“除非什么?除非至亲之血才能救得了蛇女?”

“不对,是救我的小姨。”

我看着面前的小姨,会心一笑。

那日我推开密道中的门之后,小姨像是知道我会来一样,正躺在床上笑着看我。

原来,从我第一次躲在门后的那时候开始,她身上的禁制就开始有了松动。

再加上我爹指甲缝中,还残留着我娘的血迹。

小姨终于逐渐恢复了神智,甚至可以利用男人修炼灵力。

当我出现在小姨面前的时候,血脉中的羁绊让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她躺在床上,听着我讲起村长要请来的高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她听到我娘脸上留下那么大伤疤的时候,体内散发出的怒气让我都有些胆怯。

我离开的时候,她拿出一包药粉,俯身在我耳边交代了几句话。

我趁着那两天的时间,将这东西下到男人们的饭菜中。

现在想来,那些或许是催熟蛇体成熟的药粉吧。

如今看到这些欺负过她的人,都躺在血泊中,我心里也不禁有几分解恨。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爬到我的脚边。

“好闺女,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快救救爹。”

看着这个生我的男人,我忍不住冷笑道,“救救你?”

“我小时候眼睁睁看着你把烙铁按在我娘脸上的时候,怎么没人救救她?”

地上的男人身形一僵,“谁让她总用那张脸出去勾引男人!”

“好闺女,我也是为了你娘好啊,省得村里人都说她是祸水。”

听到这话,小姨甩尾缠在他的双手上,用力地绞碎。

惨叫声听得让人浑身颤栗。

“就是你毁了我姐的脸,如今也该跟你算算账了。”

说着,小姨手中的几条小蛇纷纷钻入我爹的口鼻中,反复啃咬着他的脸皮。

我不愿再看到这副惨状,扭头说道,“小姨,还是赶紧给你恢复身体吧。”

她那天跟我说过,要想恢复正常的人身。

关键要用欧阳老头的心作引,如此才能彻底解开蛇身的桎梏。

当我们看向刚才欧阳所在的地方时,那里却空无一人。

下一秒,我脖颈上一紧。

身后响起桀桀的诡笑声。

“这小姑娘可是你的亲人,赶紧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12

谁都没想到此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今天如果放走欧阳,那小姨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人身了。

我的脖颈被他越勒越紧, 只能不断地用手向小姨示意, 不要管我。

小姨满脸愤恨地看着我身后的男人。

她见我面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还是咬牙说道,“你放了这孩子,我让你走。”

我焦急地冲她摆手, 却都无济于事。

欧阳得意地说道, “没想到你这蛇女,还真留了几分人性。”

“哼,早晚我得把你收回来,再重制一番!”

就在他马上要松开我逃走的时候, 一道闷重地敲击声传入我的耳中。

“什么烂大师,还敢欺负我的小叶子!”

我回头看去, 小娟正拎着一把铁锤站在我的身后。

这一刻在我眼中, 她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

“小叶子我早就说, 让你平时多跟我一起锻炼吧。”

我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她的双眼, 怕她看到那些血腥的场面还有尚是蛇身的小姨。

没想到她轻轻拂开我的手说道,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这些人,活该!”

“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小姨看着彻底晕死在地上的欧阳,对我们说道, “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说完,她深深感激地望着小娟, 不再多言。

回到家里之后, 我娘还在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弥漫起层层浓雾,飘进屋内。

我随着那些浓雾,逐渐陷入昏睡中。

13

等我醒来的时候, 村里好像多了不少人。

我出门一看, 村子里围起了层层警戒线。

还有不少救护车停在路边。

村里的男人们一个个被装进袋子,抬到车里。

周围都是各家媳妇瘫倒在地的哭声。

不知是哭自己, 还是哭死去的人。

我四处寻找着小姨的身影, 却都不见她的人。

最终这些男人的死因都被定性成蛇灾。

令外人惊讶的是,村里剩下的妇女, 竟几乎都是被拐卖来的。

连通村长家密道的那个院子, 里面翻出来几具骸骨。

她们都是被卖到我们村,后来试图逃走的女人。

没过多久, 村里这些被拐女子陆陆续续地被联系到的亲人接走。

我娘总是拿着照片, 站在院门前望着村口方向。

我拉着娘的胳膊安慰道, “别着急,一定会有人来接咱们的。”

天色渐暗, 就在我们转身要回去的时候。

远处,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出现在我视线中。

我有一种预感, 这些天一直等的人, 她来了。

当轮椅上的女人来到我娘面前的时候, 没有多言,只是眼含热泪地递过来一张照片。

她们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便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一年, 她们手牵手地走出家门。

多年后,终于能够再次一起牵起双手,踏上回家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