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喜子纳福
第 20 节 喜子纳福
我们村有个规矩。
男人外出打工,女人就要在体内种蛛。
每当楼上传来我娘拖着锁链发出的喊叫声。
奶奶都说:“这就是不遵规矩,不守妇道的下场。”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娘夜夜都抱着我入睡。
只不过,她化成了蜘蛛的模样……
1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一会儿赶不上种蛛了。”
奶奶一边在前面催促,一边说道。
“男人们下午就要走了,不给那几个新媳妇种下蛛,哪能安心地去挣钱呐。”
我拖着脚步,不情愿地跟在奶奶身后走着。
种蛛,是我们村结了婚的女人,必须要守的规矩。
听说村里早些年靠着养蜘蛛为生,视若祥物。
但后来不知为何,家家都入不敷出,许多人再也熬不住这穷困,纷纷外出打工。
他们临行前,却将这养蛛的手艺却用在了自家媳妇身上。
今天是最后一批种蛛了。
刚走到村里的蛛室,就看到里面站满了家家户户的女人。
“哎呀,都怪你这死丫头磨蹭,种蛛都开始了。”
奶奶连忙挤到人堆最前面去看热闹。
蛛室里放着几个木制长箱,里面养着我们村仅剩的一些稀罕品种。
三个年轻女人张开双腿,躺在木箱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村里的孙嬷嬷不耐烦地骂道,“再张大点,都是嫁了人的货,害什么臊!”
那些女人听到这话,捂着脸将双腿又分开些。
孙嬷嬷手中拿着一个土陶罐左右摇晃,嘴里开始念起奇怪的话。
“今日蛛网缔成,女子在家就要恪守妇道,谨守规矩。”
说完,她打开手中的土陶罐。
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只通体赤红的大蜘蛛塞入女人的下体内。
蜘蛛的肢腿挣扎拨弄着女人的嫩肉,惹得她一阵喊叫。
“浪叫什么?”,孙嬷嬷一巴掌拍在她的腿上。
女人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捂嘴发抖。
为了防止蜘蛛从体内爬出来,孙嬷嬷拿出穿着鱼线的绣花针。
她用眼色示意旁边的人按住女人双腿。
第一针戳下去的时候,蛛室里瞬间响起揪心的嘶喊声。
她面色潮红,四肢忍不住剧烈挣扎。
但旁边的人死死按住她劝说道,“忍一忍就过去了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嬷嬷手中的针线快速在皮肉里缝合,直到将蜘蛛彻底封在体内才停下。
“成了,这下你家男人就能放心出去赚钱了。”
“七天之后,蜘蛛就能吸满润水成毒。你们谁要是敢背着人胡来……”
她冷哼一声指着我说道,“想想她娘的下场!”
我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看着众人脸上都浮起恐惧的表情。
孙嬷嬷如法炮制地将蜘蛛种入其他两个女人体内。
等那些蜘蛛在体内渐渐不再挣扎,女人也疼得背过气去,才算结束。
随后,周围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村里的男人们外出打工,一年才能回来一次。
为了防止自己家的女人和外村人给自己戴绿帽,人人都会将媳妇送来种蛛。
直到怀孕或者他们下次回来前,才能由孙嬷嬷亲自取出。
每次种蛛的时候,全村女人无论大小都要一起来围观。
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就是我娘。
2
从我记事开始,我娘就被铁链锁在阁楼房间的吊顶上。
不许任何人与她接触。
每天清早,都能听到我娘拖着锁链发出的痛苦喊叫声。
奶奶对这声音早已视作寻常,甚至把这当作起床的号子。
“这就是不遵规矩,不守妇道的下场。”
这句话我在奶奶嘴里听了上百遍。
年幼时我总是哭着求她让我见我娘一面,每次都免不了挨上几个巴掌。
渐渐地,我也就不敢再提一句有关我娘的事。
但我始终不知道,我娘究竟因为什么被关起来。
小时候我趁奶奶不在,好奇地趴在阁楼门前,想看看关着我娘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可透过门缝,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红色……
如今村里最后几个女人都已经被种好蛛,男人们下午就要离开。
奶奶急匆匆地回家给我爹包饺子。
饭后我麻利地收拾碗筷,我爹突然看了眼阁楼低声说道,“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了吧?”
奶奶神神秘秘地笑道,“我问过那孙嬷嬷了,再等一个月。”
“不过这段日子关键得紧,得多加点料才行。”
我爹大手一挥说道:“养了这么多年,还差这点嘛。要是真成功,老子也不用再出去打工了。”
“没想到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还有这用处。”
奶奶心疼地看着我爹,“这么些年,可苦了我儿。”
“你放心,这事娘一定尽心,让你能早点回家享福。”
我躲在门后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疑惑。
什么东西养成就不用出去打工了?
这时候,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原来是我的玩伴小花。
“干完活了没,走啊,咱俩去孙嬷嬷那拿糕饼吃。”
我听到这话,连忙捂着她的嘴说道,“你疯了?还敢去她那偷吃的?”
孙嬷嬷整日孤僻地和蜘蛛生活在一起,又总是凶巴巴的。
寻常孩子见到她都躲三躲。
小花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你傻你还真是呆,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下午村里男人要离开,孙嬷嬷肯定也去村口送她儿子啊。蠢蛋!”
她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对那糕饼有些垂涎。
趁着爹和奶奶不注意,我跟着小花一路溜出去。
“哎,听村里人说你娘快被养成了?”,身边女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想起奶奶之前的话,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连忙拉住小花,急切地问道,“什么叫我娘快被养成了,养成什么?”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当然是养成喜子啊。”
“你不知道吗?咱们村坏了规矩的女人就要被养成喜子。”
“只不过听我她们说,这法子好像失传很久了,孙嬷嬷好不容易才在你娘身上琢磨出来。”
见我没说话,小花满脸期待地笑着,“听说喜子养成之后啊,整个人就都能化成福蛛模样了。”
“村里人都说养出喜子,就能聚八方之财,揽四海之福。”
“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去你家长长见识!”
我整个人神情木然地被她拉着走,心里却倒抽一口气。
人们都说蜘蛛吊,财神到。
在我们村,将女人饲养而成的蜘蛛称为喜子。
原来这么多年,爹和奶奶竟是要将我娘……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娘恐怕早已经养成了。
我夜夜都能见到她。
只不过,她早就化成了蜘蛛的模样。
3
从一年前开始,我的梦里就总会出现一只巨大的红蛛。
它与其他蜘蛛不一样,圆滚滚的肚子上生出一颗头颅。
睡梦中,总能听到它轻轻地呼唤我。
我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它的容貌。
但我对它不仅没有半分恐惧,还能感受到几分亲昵。
就这样,每天晚上那只红蛛都会在梦里抱着我入睡。
就像被母亲哄着孩童那般让我满足贪恋。
如今听了小花的话,我忍不住大胆猜测起来。
那只红蛛恐怕,就是我娘。
可我记得,奶奶明明说还要过一个月才养成,难道是我娘故意不让她们知道?
思索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孙嬷嬷的蛛室旁。
小花趴在窗户上朝里面看了半天,冲我摆摆手,“里面没人,咱们快点进去。”
我刚走进蛛室,就闻到一股香甜味。
每次孙嬷嬷的儿子临走前,她都会做出来一锅最美味的糕饼。
小花带着我三下五除二地将盘子里的吃食拿光。
估计孙嬷嬷回来又要气得骂街。
从蛛室离开前,我总觉得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四周望去,发现那些目光似乎来自于木箱里的蜘蛛。
小花见我发呆,径直走过来拨弄着它们。
“这有什么好看的,等你娘成了喜子,比这稀罕多了。”
我望着那些蜘蛛,心里突然有了些冲动。
回到家之后就看到我奶奶抱着几个罐子往楼上走。
那些罐子里装满了各种毒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痒。
她拿着钥匙打开阁楼的门,迅速将罐子放进去就将门重新锁上。
下楼的时候奶奶面露喜色地念叨着,“喜子越毒,越是聚财纳福。我得再多喂点儿……”
我悄悄靠近关着我娘的屋子。
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狼吞虎咽的声音。
夜里,我梦里的红蛛体型好像变得更大了。
我走到它的身边,试探着抚摸它的肚子问道,“娘,真的是你吗?”
听到我的话,那只红蛛的肢腿微颤。
“孩子,我的孩子……”随着她的轻唤,几滴泪水落在我的头发上。
我心中忍不住悲戚,靠在娘的肚子上哭着说道,“他们真的要把你做成喜子吗?”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门外的吵叫声震醒。
“出大事了!”
“徐家的新媳妇嚷着种蛛遭罪,自己在家拆开被她婆婆发现了。”
奶奶听到这话,三两步地从院里跑出去。
“这不守妇道的东西,怕不是想要跟男人鬼混去吧。”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这么多年除了我家楼上关着的那个,可没人敢这么干了。”
徐家媳妇是从外村娶回来的,昨天也就属她哭喊声最大。
我忍不住好奇,起身跟在奶奶身后,想去看个究竟。
4
一路上都听到村里的妇人们议论纷纷。
“这小媳妇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自己拆了蛛网。”
一个婶子兴冲冲地低声说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像之前一样,把她养成喜子啊。”
“那咱们村以后就彻底不愁了,我家男人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说完她还瞟了我几眼。
奶奶听到这话两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谁家都能养出来喜子?”
说完,她就大步向蛛室走去。
生怕错过一点热闹。
徐家的新媳妇整个人被捆在蛛室中,她瞧着木箱里的蜘蛛发疯似地喊道,“赶紧放开我,你们村这是什么鬼地方?”
“愿意养那鬼玩意儿,你们自己养,别带上我!”
孙嬷嬷养了一辈子蜘蛛,哪能容得了她这么诋毁村子里的祥物。
一只花蛛被塞进女人嘴里,随后被块抹布堵上。
“口不择言,侮辱祥物,罪加一等。”,孙嬷嬷恶狠狠地说道。
她转身面向众人,扫视一圈才缓缓开口。
“这档子事,大家都知道了吧。现在男人们都不在村里,我这个老婆子就做回主。”
“为了让村里早日聚财纳福,男人不再出村打工。我准备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做成下一个喜子。”
此话一出,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碎语声。
“真的啊?听说之前那个就快要成熟了,要是这个也能成,那咱们村的人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是啊,咱们再也不用整年都独守空房了。”
我耳边听到的全是一片窃喜,唯独一个人不太高兴,那就是我奶奶。
“哼,能不能做成还不一定呢,又不是都像我们家一样有福气。”
孙嬷嬷没理会这群人的声音,她让人将徐家媳妇从柱子上解下来。
一步一步地将女人推到装满蜘蛛的木箱前。
女人早被吓破了胆儿,恐惧的叫声被嘴里的抹布堵住。
“喜子入箱,财福尽来。”
随着孙嬷嬷的语声,两三个妇人将徐家媳妇一把推进蛛箱内。
接着,沉重的盖板咚的一声落下。
里面的人再也无法出来。
“三天之后若还活着,就能带回家去养起来了。”
徐家老太太满脸喜色的应承,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还有人在旁边盘算着,“回头也给我儿子寻个外村的女人,等她不怕死的坏了规矩,也能做成喜子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第二天这个愿望就破灭了。
徐家媳妇在蛛箱里忍受不住这份罪,拼死挣扎绳索,拽出口中的抹布咬舌自尽了。
徐家老太太长吁短叹地埋怨她没福气。
所有人的指望,又都放在了我娘身上。
村里第一个喜子马上就要成熟了……
5
夜里,我趁奶奶熟睡的时候悄悄拿到她的钥匙。
我一步步走上阁楼,看着面前的那扇门,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
随着钥匙扭转的声音,房间里弥漫出梦中熟悉的气息。
我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
一眼望去,房间里遍是毒虫的尸体,有些已经被吸干血肉,有些可能已经被吞食。
房内的吊顶不知什么时候被镂空雕刻,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遮住整个房间。
在那蛛网状的吊顶上,赫然爬着一只浑身通红的蜘蛛。
和我梦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一条沉甸甸的铁锁链贯穿它的腹部,将它困在此处。
我的双眼中噙满了热泪,用力忍住哭声。
吊顶上的蜘蛛似乎感受到我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这回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分明就是照片中我娘的样子。
那条铁链的长度堪堪够到门。
她挥动着八条肢腿,迅速爬到我的面前。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她的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梦。
我娘的声音极尽温柔,她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道,“傻孩子,你不该来这里的。”
“娘无法离开这间房,所以只能在梦里夜夜陪着你。”
我担忧地望着她,“娘,村里人都盼着你成为喜子,说是能旺财纳福。”
“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我娘艰难地调整着巨大的腹部,俯身在我耳旁说道,“娘原本不是这个村里的人,恐怕这只有孙嬷嬷和你奶奶才知道。”
我想起孙嬷嬷凶巴巴的脸,一时有些胆怯。
但我还是拍着胸脯跟娘保证,“一定会找到法子救你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趁奶奶不在家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家里的供桌下面,发现了几页黄纸。
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
上面记载了饲养喜子的方法,每日要喂多少毒虫,多久能饲养成熟。
但这并没有写明如何能让喜子脱身恢复。
看来,这一切还得去孙嬷嬷那里去找答案。
第二天,我慌里慌张地跑到蛛室门喊道,“不好了孙嬷嬷,我家阁楼上一直响个不停,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孙嬷嬷听到这话,顾不得许多直接朝我家快步走去。
趁这机会,我赶紧溜进蛛室。
上一次跟小花来这儿的时候,没时间细看。
这次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孙嬷嬷的桌子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
里面淬着毒液,将不同种类的蜘蛛泡在里面。
我左翻右找也没能发现能让喜子恢复的方法。
就在我要走的时候,瞥到了墙上挂着的孙嬷嬷儿子照片。
村里人谁不知道她视子如命。
我将手伸到相框后一摸,果然发现一本札记。
我快速翻看了一遍。
直到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这才匆忙放回原处。
孙嬷嬷一脸埋怨地看着我,“你这丫头吓我老婆子一跳,我刚去你家看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说到这儿,她的脸色才稍好一些,“你娘还真争气,我一进去就看见她吊着网从顶上垂下来,这不就是喜从天降嘛。”
“好兆头啊!”
我连连称是,心里还回想着刚才那本札记上记载的内容。
6
想要将喜子恢复如初,实在是难中之难。
首先就是要解除烙在喜子身上的禁制。
夜里,我又在梦中见到了我娘。
我将白日里知道的信息一一告诉她。
“娘,要想让你先恢复自由,就必须得拿到孙嬷嬷手里的那块蛛玉才行。”
“那可是村里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她肯定随身带着。”
我气馁地依偎在我娘身旁,不知怎么办才好。
“孩子,不要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娘轻柔的话语,像春风一样抚过我的心头。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块蛛玉的确不好拿到,不过……”
我满眼期待地看着娘,希望她能想出来好办法。
“不过孙嬷嬷每个月的十五那天,都会沐浴斋戒,供奉蛛玉。”
听到这话,我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娘,还是你最聪明。”,我开心地在她身边蹭了蹭。
明天刚好是阴历十五,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一边想着,一边靠在娘身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醒来,我就出门蹲守在蛛室附近。
按照常理,她每到这个日子都会去后山的岩泉那里沐浴。
村里男人都不在,也就没什么顾忌。
果然,上午的时候孙嬷嬷终于出来了。
我一路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岩泉边。
只见她层层褪掉衣物叠放在泉水旁。
最后,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雕刻着蜘蛛模样的红玉。
那红玉剔透晶莹,甚为精巧,肯定就是我要寻的东西。
孙嬷嬷进入岩泉中,舒坦地阖上眼。
我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她真的已经睡着才敢动身。
当我的手触碰到那块蛛玉的时候,诡异地闪过一瞬红光。
我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将它塞进怀中,匆匆回到村里。
还没到中午,村里人就被孙嬷嬷喊到一起。
她怒气冲冲地盯着众人询问蛛玉的下落。
可大家的脸上只有震惊,并无半分头绪。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的小花突然喊道,“上午的时候,我看到她去后山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手指,纷纷向我看来。
7
孙嬷嬷面色不善地走到我身旁,她半晌才开口道,“你拿了那块蛛玉?”
我瑟缩地摇摇头,“不是我,我只是去后山采海棠果了。”
奶奶听到这话,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说实话,是不是你拿的?”
我依旧委屈地摇头。
孙嬷嬷懒得跟我再多说,叫来小花给我搜身。
我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蛛玉如果丢了,就做不成喜子了。”
“为了咱们村以后的福气,你还是交出来吧。”
只不过她把我身上从里到外都翻了一遍,也没见到蛛玉的影子。
孙嬷嬷不放心,带着人去了我家。
不仅是各个屋子,就连我娘所在的阁楼都被她亲自找了一通。
一无所获的众人,这才彻底打消对我的怀疑。
村里人从白天一直找到午夜。
就在她们点着灯在后山上寻找的时候,我来到孙嬷嬷的蛛室里。
看着她儿子的照片,我再一次伸手探向相框的后面。
孙嬷嬷怎么也想不到,四处都寻不见的蛛玉,就被我藏在她的蛛室中。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
我连忙拿上之前准备东西,走上阁楼。
这一次,刚到跟前就看到房门大开。
“好孩子,快进来吧。”
我娘看到我手中的蛛玉,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我连忙拿出后山上捡的黄蜡石摆在房间里的八个方位。
然后将龙兰草点燃,阁楼里开始弥漫团团红雾。
我怀里的蛛玉此时也散发出红光。
“孩子,它放到那个木盒里。”
顺着我娘的目光,果然看到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里面竟是一只模样和我娘相似,但体型却缩小很多的红蛛。
当我把蛛玉放在盒子里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盒子里的小蛛仿佛遇到什么克星,奋力地想爬出去。
但蛛玉却像有着无尽吸力那般,将它牢牢锁住。
小蛛身上的血肉慢慢被抽干。
而那条从我娘腹中穿过的铁链,变得越来越细。
直到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我娘终于脱困了。
我欣喜地冲向娘的怀抱,紧紧抱住她。
“她们再也不能锁住你了,太好了。”
但我看着她的样子,又犯起愁来。
“娘,现在还不能让你恢复人身,你还要再顶着这副身子过一阵。”
我娘默默收起木盒中的蛛玉说道,“不要紧的孩子,娘已经等很多很多年了。”
孙嬷嬷和村里人在后山找了一个通宵。
而我在娘的怀里,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阁楼,而是躺在床上。
奶奶刚回来没多久,她抻着胳膊喊道,“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
我赶紧起身来到灶台旁,听着她没完没了的抱怨。
“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把蛛玉偷走了,找了一宿可累死我了。”
“眼看着你娘就快成熟了,这要是没了蛛玉,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说完,奶奶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今早阁楼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连忙大步走上阁楼,却发现那个房间的门正大开着,里面却空无一物。
奶奶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
等她反应过来立马朝孙嬷嬷的蛛室跑去,“不好了,喜子不见了!”
8
自从我娘消失,村里人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那般垂头丧气。
眼看着聚财纳福的愿望落空,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小花每次见到我,眼中都带着几分怨恨。
但我心里却十分高兴,看来我娘这次是真的自由了。
就在村里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最开始是我奶奶,夜夜被噩梦缠住。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她在床上挣扎喊叫的声音。
“别,别把我放进去。”
这样的噩梦没持续几天,她就熬得生了场大病。
村里的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陷入到可怕的梦魇中。
“天杀的,昨晚可真是吓死我了。你们不知道那些蜘蛛有多真切,我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推进蛛箱,做成喜子。吓得我喉咙都快喊破了。”
旁边一个婶子连忙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整宿整宿的梦见这些东西,弄得我现在看着床都害怕。”
她们每个人都脸色蜡黄,眼下瘀青。
那些可怕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同样一直没出现的,还有我娘。
自从她从阁楼中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孙嬷嬷拎着一桶艾草从远处走来,招呼着大家拿回去。
“艾草驱邪,你们拿回家挂在门前。”
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应该也是被噩梦缠身了。
只不过,她做的这些都是徒劳。
每当夜幕降落笼罩时,村子里就会弥漫起薄薄的红雾。
有人仿佛被噩梦吓丢了魂,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大喊大叫地冲向河沟。
要不是刚好被人看见,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被人救下之后,她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快放开我,我不要做喜子!”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投井的,撞墙的……拦都拦不过来。
村里发生的这些诡事让人整日沉浸在恐惧中。
终于有人忍不住提议,“要不,咱们还是把男人们喊回来吧。”
这话一出就得到不少人的赞同。
“对,男人阳气重。不管什么妖魔鬼怪肯定都能被镇住。”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不在,才惹出这些阴气怪事。”
自从我娘消失之后,孙嬷嬷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不如从前了。
再加上每晚噩梦的折磨,她无力地摆摆手说道,“你们想叫,就去叫他们回来吧。”
村里人立马派两个人去镇上打电话。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将脸藏在树后笑了起来。
没错,我和我娘都在等着一个契机。
等村里的男人们回来……
9
蛛玉不见,喜子消失。
这对我们村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祸事。
那些男人们几日后就急匆匆地赶回来。
我爹一进门就将奶奶床前的花瓶踹倒在地,陶瓷碎裂声无比刺耳。
“娘,不是让你把人看住了吗?”
“眼看着喜子就要成熟,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都快没个人样。
看见我爹回来,她眼中流出几行浑浊的老泪。
“儿啊,都是娘不好。你别生气,要不娘再去问问孙嬷嬷有什么办法?”
我爹气得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满是戾气地喊道,“能有什么办法?”
“蛛玉都丢了,你们这些老不死的真是坏事!”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从家里走出去。
奶奶伸着手还想拦住他,却不慎将自己从床上摔下。
她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无法起身。
我径直回到自己屋子里,静静等待着今夜的好戏。
10
午夜时分,一声惊叫划破村里的夜空。
“哪儿来这么多蜘蛛啊!”,我爹他们聚在一起,刚喝完酒准备回家。
突然看到村子里出现密密麻麻的蜘蛛群,正冲着他们爬来。
就算是他们曾经以养蛛为生,也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数量。
男人们挨家挨户地敲响了院门,“别睡了,出大事了!”
等到人们穿好衣服出来之后,看到远处的蜘蛛群都吓傻了眼。
“这怎么回事啊?咱们村哪还有这么多的蜘蛛?”
“是啊,不就剩下孙嬷嬷木箱里的那些了吗?”
那些蜘蛛爬行速度飞快,眼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近。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赶紧跑啊,你们还想等着被它们吃啊?”
可村子三面都已经被蜘蛛群围住,我眼快地发现一条出路,连忙带着众人朝那个方向跑去。
蜘蛛在人们身后追赶,村里人你推我搡地向前跑,有几个体弱的人摔倒在地。
下一秒,她们就被数不尽的蜘蛛覆盖住,只留下阵阵惨叫声。
我在里面看到了小花,还有奶奶……
村里人看到这场景,更是不管不顾地跑向前方逃命。
只不过,当他们跑到村里废弃多年的蛛场时,终于发现再也没有半分生路。
眼前等着他们的,是我娘。
蛛场内的油灯尽数亮起,当我点燃最后一盏的时候,有人愤恨地指着我说,“是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我爹听到这话,恨不得立马将我掐死。
但围在他身前的蜘蛛,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眼前的情形。
我娘拖着巨大的腹部,站在人群前。
她低头看向众人,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没有别的事,只不过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村里人惊恐地看着她和四周的蜘蛛,不敢多言。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做成喜子了还要搅得村里不安宁!”
“下辈子就该让你堕入地狱!”
是孙嬷嬷。
我娘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她吐出几根丝网将孙嬷嬷浑身缠住拽到自己面前。
“当初就是你把我生生变成这副样子,今天就拿你来打样吧。”
说完,我娘将八条肢腿全部深深插入到孙嬷嬷体内。
源源不断的鲜血被吸噬而出。
孙嬷嬷整个人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疼痛,四肢不停地挣扎摆动。
凄厉的惨叫声让村里人听得瑟瑟发抖。
直到整个蛛场内再无一丝声音,我娘才将肢腿抽出。
她餍足地舔了舔上面残留的血迹,看着地上的孙婆婆,眼中多了几分厌弃。
很快,周围的蜘蛛迅速爬过来开始分食这具新鲜的尸体。
我娘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老腊肉的滋味真是难以下咽。”
村里人听到这话,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想要试图从这里冲出去。
可惜已经晚了。
蛛场的空地上早就被我用朱砂画好了阵图,我娘脖子上的蛛玉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这一切,本就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10
我娘吐出丝网,轻柔地将我托到她面前。
“娘,村里的男人都在这。”
“如今阴阳调和,只要将他们吸噬干净,你就能恢复人身了。”
我娘微笑着点点头,“孩子,你做得很好。”
蛛玉的红光照射在阵图上的时候,仿佛原地立起一座牢笼。
村里人再也无法从里面出来。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们身上抽出,最终汇聚到我娘的丝网中
我娘不停地吐丝结网,腹部越来越小。
直到村里最后一个人没了呼吸,那张血红色的巨网才彻底圆满成型。
我娘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激动,她对着我说道,“好孩子,快。”
“快把你的血滴进去。”
我沉默地看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娘有些急切地说道,“你不想帮娘恢复人身了吗,怎么不还不动?”
看着面前的女人,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到底是帮你恢复人身,还是与我换身?”
我娘听到这话,突然僵在原地。
随后,她终于露出狰狞的笑容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是娘的好孩子啊,与我交换身体不好吗?”
看着她此时的面目, 我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成为喜子之后, 无法恢复人身。”
“只有与至亲血脉交换身体,才能获得解脱。”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让我心甘情愿地将血滴入丝网中, 完成与你的交换?”
我娘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故作惊讶地反问我,“不然呢?”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母女情吗?”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自从你爹强行让我怀上你, 我只能含恨嫁到这个破村子里来的时候, 我就恨毒了你。”
“如果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被困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还被做成喜子?”
“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自然要为我所用。”
“只是没想到, 我生下来的女儿竟是个蠢货, 满脑子还相信什么亲情。”
我静静地看着她,开口说道, “你错了。”
“你才是那个蠢货,竟然还相信这个家里能生出来有感情的小孩。”
我抬手一挥,那块蛛玉便从我娘脖子上浮起,朝着我的方向飞来。
“你做什么?”, 我娘警惕地看着我。
我手中拿着蛛玉,感受着里面强大的力量。
“你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说做成喜子,能够聚财纳福吗?”
没等她回答,我自顾自地说道, “那是因为成熟的喜子, 是这块蛛玉最好的供奉。”
“尤其是你这种吸噬过血肉,能吐出血网的喜子。”
“娘,这场为你准备许久的献祭, 你还满意吗?”
说完, 地上的阵法再次亮起,我手中的蛛玉化成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
它朝着我娘的方向爬去。
“不可能,怎么会呢?”
“我才是喜子, 只有我带着蛛玉才有用!”
我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可你却不知道, 蛛玉要滴血认主。”
“拿给你之前,我的血已经滴在上面了。”
“九句真, 一句假。我的话你还真的深信不疑啊?”
我娘听到这话, 万念俱灰。
她用肢腿迅速朝后方爬着, “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满地的破碎尸体,不在乎地喃喃道,“生在这个村子里,谁还
能管得了自己的死法吗?”
蛛玉的虚影从天际落下, 一口一口地蚕食着属于它的供奉。
等到它再次回到我手中的时候, 玉质蜕变得更加通透纯粹。
漫漫夜色逐渐落幕,天边露出几朵七彩的朝云。
无数飞鸟盘旋在空中,朝着晨光翱翔而去。
丹凤朝阳, 视为吉兆。
村里人盼望的祥福,如今终于出现了。
真可怜,他们享受不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