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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完女

第 24 节 完女

我们村的女人以瘦为美。

最瘦的就能被村民选为完女,寓意为最完美的女人,一家吃喝不愁。

我姐成为完女的那天,一米七二的她,体重只有不到五十斤,苟延残喘的躺在床上,像一具只会喘气的尸体。

我看到村里的男人交了钱,一个又一个进了她的房间。

玩女,是供男人玩乐的女人。

是迎合他们审美的怪物。

1

家里桌上摆了许多菜,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家里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垒的高高的白米饭。

除了我姐。

她面前摆着拳头大小的一碗粥,粥里飘着两三条绿菜。

这是我姐今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一顿。

没办法,谁让她已经过了十六岁,不长个了呢?

我姐看着桌上的肉扒拉着碗里的粥,一个劲吞口水。

我妈被她没出息的样子气到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馋货!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你看看隔壁家大丫,人家怎么就忍得住嘴?”

“你再瞧瞧你?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体重过百,胖的和个猪一样!我要是你腿粗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出门!村里卖的衣服你都穿不上,还有脸想着吃的!”

我妈气的呼呼喘气,我姐流着眼泪,低下了头。

即使被这样羞辱,她手里的碗还抓得紧紧的。

我觉得我姐可怜。

她才刚刚戒肉断食,是最痛苦的时候,当然受不了。

饭后,我自告奋勇收拾残局,藏了一小块鸡肉,看着我妈锁了厨房的门。

2

我姐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不说,我妈还会让她去地里干活。

她说,“男人都喜欢勤快又好看的,你如果是个懒婆娘,照样嫁不出去!”

我妈在撒谎。

她就是觉得我姐胖,想让她瘦的快一点,多一点。

毕竟错过今年的完女换代,就要等三年后了。

两个月下来,我姐脸色苍白,今天更是一到家就昏倒了。

到了夜里,我姐又被饿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我能听到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

我偷偷凑过去,把我藏好的鸡肉递给我姐,“你可别告诉妈我给你吃的了,要不然她要揍我的。”

我姐把一小块肉吃的狼吞虎咽,眼睛都在夜里冒着光,恋恋不舍的嘬自己的手指头。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3

我姐偷吃被我妈发现了。

她被我妈扯着头发拖拽到地上,一下一下的扇嘴巴,用手在她嗓子眼里抠,硬生生刮出了血。

“你个讨吃鬼!怎么就不馋死你?还学会偷东西吃了!”

我姐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妈打我们向来是下死手的。

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我姐把我供出来。

可我姐没有。

她无声流着泪,满眼空洞的看着我妈,似乎带着怨。

我妈被她的眼神刺到,双眼猩红的落泪,“你现在忍不住嘴,以后就没有男人要,就没有好日子过。”

“当不了完女,就只能当养料!一辈子过的和我一样!”

我妈指着自己左边的腿。

那里没有小腿,裤管底下空空荡荡。

4

我妈走后,我姐就开始干呕。

她混着血,把昨天吃进去的一小块肉全部吐了出来。

我吓得直哭,爬过去给我姐顺背,“姐,你没事吧?”

我姐躺在地上无声流泪,她问我,“小妹,咱们女人这辈子,就只能指着男人活吗?”

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们村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妈从以前就告诉我们,女人只有当了完女,被村里男人都喜欢,才有一辈子的好日子过。

为了变美,饿死自己的女人都不在少数。

我只能安慰她,“姐,当了完女就好了。”

“妈说了,完女只用当三年,就能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我姐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5

自从那天被打后,我姐开始变得格外听话。

她连每天仅有的一顿饭都只吃一半,天不亮就出去割草种地,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活。

我妈格外满意,和村里人炫耀,说我姐一定是新一任的完女。

我姐的体重也肉眼可见的掉了下去,乌黑发亮的头发变成了干枯的黄色。

某天夜里,我身子下头流了血,我害怕极了,哭着和我姐说。

我姐叹息:“这是长大了,女孩子都会来的,你别哭。”

她翻出来的用品上都落了一层薄灰,她一边给我换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表情怔愣。

她叫住我说,“小妹,姐身上好久没来了。”

我捂着肚子,下意识回,“那真好啊,我肚子好痛,下面也粘的难受……”

我姐也跟着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我的话。

她瘦了太多,脑袋大,脖子细,总感觉肢体十分不协调,脖子撑不住脑袋。

好像头都会随时掉下来。

6

我姐体重下了 70 斤后,我妈就不让她出去干活了。

她想了别的办法来激励我姐。

每次吃饭前,我妈都会把我姐拉上体重秤称一下,吃完饭再称一下。

这一顿饭下来数字没变,那就是要瘦了。

我妈说,“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饿了?减肥就是这样,先苦后甜!”

“最近村里男娃看你的眼神如狼似虎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妈握着我姐的细胳膊感慨,“你看看,多漂亮的姑娘啊。”

我看着我姐的手腕,只觉得毛骨悚然。

正常人的手腕都是椭圆形的,我姐不是。

她的手腕是长方形的,一点都不圆润,就像是骨头上面单裹了一层皮。

我晚上再也没有听到我姐的肚子叫,她不仅不饿,还不馋。

夜里,她躺在厚被子里,我几乎都感觉不到里面躺了一个人。

被子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起伏的弧度,只有顶端突兀的多出一个脑袋。

脑袋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我,“小妹。”

“你今天看见的事,别给妈说。”

7

我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慌乱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今天看到我姐饭后灌了两大碗生水,喝的肚子都鼓了起来,随后去角落扣了嗓子,吐的干干净净。

她原本就没吃什么,吐出来的几乎都是水,泼在地上也没人发现。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劝我姐,“姐,你一天到晚不吃东西,身体会垮掉吧?”

“你知道我的体重已经几天没有掉了吗?”我姐带着哭腔,“三天了,整整三天!我一两都没有掉!”

“既然少吃没有用,那我就不吃,我总会瘦的。”

我姐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和我妈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说,“只要当了完女,我们全家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我姐不吃饭体重掉的更厉害,走路都摇摇欲坠起来。

我又偷了吃的东西,藏在自己房间。

就一小碗白粥,我加了一点盐。

“姐,你吃点吧,你现在脸色好白,你会饿死的!”

我用勺子把粥喂到我姐嘴边,她别过头,我能轻易看到她的侧脸。

她的脸都凹进去了,一点肉都没了。

“姐,求你了,吃点吧。”

“就算当不了完女也没事,我以后可以养你的,就算没有男人也没事。”

“你都四天没吃东西了,我害怕。”

“求你了……”

我哭的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我姐叹息了一声,吃了勺子里的粥。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我姐脸色一变,猛地一把把我推开,

她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不仅如此,她还在一直干呕,白粥里有几丝血红。

我姐已经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就算她想吃,也没办法吃。

8

“对不起姐,我不知道……”

我扶着我姐佝偻的身子,她轻的吓人,我一个 12 岁的孩子扶起来都毫不吃力。

门吱呀一下被推开,我妈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我们,一脸笑意。

即使我姐好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即使我在旁边哭哭啼啼。

我妈也没有把她脸上的欣喜收起来。

“好宝贝,这样就对了。”

“你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完女了。”

我姐还保持着姿势趴在床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我握着我姐冰冷的手,“妈,我姐吃不进东西,她根本撑不到换代那天,她要饿死了。”

我妈站起了身,表情癫狂,“她可以的!只要她是命中注定的完女。”

“上一代会自动给她让路的。”

“只要有了男人的滋润,她就会好好的。”

9

三天后,上一代完女死了。

村里的男人几乎都被我妈请来了家里,德高望重的在前,最后面还跟着比我小的孩子。

他们一一进入了我姐的房间。

“我们家小竹啊,现在和竹竿似的,绝对就是下一代的完女。”

我姐木讷的躺在床上,只是转了转眼睛。

我妈把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厚被子揭开,还扒了我姐穿着的厚衣服。

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一下子暴露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因为惧怕,其他人是因为兴奋,我能听到他们有人在咽口水。

我姐头大身子细,好像一副活骷髅架子。

她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肉,像是剃干净的排骨,皮紧紧的贴着骨头,表皮可以看到每一根青色的血管。

她整个人的皮肤已经变得苍白,腿和手不自觉的蜷缩着,肚子凹陷下去,肋骨突兀的顶的很高。

村长已经激动的握住了我姐的腿,她的小腿可以被两根手指头环绕住,还没我的手臂粗。

我尖叫,“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姐瘦了之后就格外怕冷,她总是穿着厚衣服,盖着厚被子,除了头几乎什么都露不出来,也避免和我的接触。

我和她住在一起,此时此刻,才对她的瘦有了直观的印象。

他们像是才注意到我,有些不满,又有些兴奋,“你姐是最完美的完女,能让你们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你以后,也想当完女吗?”

10

我拼命摇头,我妈在旁边瞪我,做着口型威胁我。

“好了好了,这样子已经看了,接下来的事可就要按照规矩来了。”

他们派出一个人给我姐过了称。

那么大一个人,体重还不到 50 斤。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我能隐约他们说的价格,顺序之类的字眼。

我姐费力的抬起手招了招,让我把耳朵凑过去。

她说,“姐打听过了,一个家里只能出一个完女。”

“姐赚了钱,你就不用受这份苦。”

我愣在原地,我姐冲我露出虚弱的笑。

我崩溃大哭,虚虚的趴在我姐身上,我姐摸了摸我的头。

有人从背后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开,往屋外拖去。

我妈骂道,“滚一边去!大人的事情,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她手里端着一碗乳白色的粘稠汤,另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漏斗。

我姐反抗,她用膝盖压住了我姐的两个胳膊,把带着热气的汤硬生生灌进了我姐嘴里。

“听话,只要喝了汤,你就能好受点。”

“要不然这么多男人,你哪经得起折腾?”

我姐开始痉挛呕吐,呕吐物沾了一床,沾了我姐一身。

站在房间里的村长却不嫌弃,他淫笑的爬上了我姐的床,压在了她的身上。

11

村里的男人一个个在屋外排起了队,我妈站在门口,旁边放着一个箱子,正在一笔一笔的收着钱。

“哎呦,听到没有,叫的多带劲?”

“我就喜欢这种纤细的,玩起来和小猫一样,打又打不过,挠又挠不到。”

“是啊,一只手就可以抓整个腰,外面的女人都不如咱们村里的。”

“是啊,一个个胖的和猪似的,说了又不听。”

屋里是我姐的尖叫哭泣声,我这时候才终于懂得。

玩女,是供男人玩乐的女人。

一辈子吃喝不愁,是因为男人玩乐之后会给钱。

我恨的牙痒痒,巴不得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血肉。

可我不能。

他们把我绑在树上,离我最近的几个男人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我姐的叫喊持续了好几天,每当声音微弱,我妈就又会端着一碗肉汤进屋。

村里的男人一个个发泄完离开,只有几个男孩留下,围着我笑。

此时正是深夜,我姐的房的灯还亮着,门还开着。

“里头的人肯定死了,一动不动的。”

“就是,都臭了,没人管的。”

“我早就不尿床了,她羞羞脸!”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嬉笑的从我姐屋里钻进钻出。

我妈收了钱早就锁门睡觉去了,压根没人管他们。

我听的心惊肉跳,求他们把我放开,让我进去看看。

“可以啊,你学狗叫,给我们磕头。”

12

我配合的汪汪几声,低着头拜了拜。

年纪最大的小孩似乎是没想到我这么没尊严,骂骂咧咧的帮我解开了绳子。

我的腿早就麻了,却还是踉踉跄跄的往屋里跑。

小孩在我身后喊,“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们磕头呢!”

还没进门,我就能闻到屋里奇怪的味道,混合着臭味。

我姐浑身赤条的躺在床上,侧边着头,长发盖住了她的脸。

我姐一动不动,我都看不到她胸口的起伏。

她上半身在床上,双手被绑着,腿耷拉着垂在床边,地上有一些恶心的排泄物。

那就是屋里臭味的来源。

“姐,你还好吗?”

我抖着腿往里走,小心翼翼的把我姐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她的脸。

我姐血红的双眼猝不及防的和我对视上,吓得我一个激灵。

她的眼白被红血丝爬满,眼珠子几乎要挤出眼眶,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她的嘴巴大开着,嘴里有许多白色混浊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喂的肉汤。

“姐,你别难受,我抱你上去给你擦身子啊……”

我去抱我姐,刚刚扶起她的上半身,她脖子一歪,以一种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垂了下去,几乎垂直到了自己的肩膀。

门口跟过来的孩子笑我,“我就说死了吧?脖子都断了,咋可能活?”

13

我姐是我妈的摇钱树,是全村人的财产。

她死了,尸体也不许别人碰,还是那么不雅的摆着,让村里人围观。

我妈翻着手里记账的本子,嘴里唾沫横飞的念着人名,把昨天最后几个走的男人叫了个遍。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村长哭诉。

“这可是我的宝贝女儿,这么些年了,最完美的完女。”

“你们谁杀了我的女儿?你们丧良心啊!”

“哎呦,我们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村长也格外重视,但是谁都不承认自己动了手。

前几个都说,他们明知道后头有人排着,傻子才会动手。

最后一个是我们村里最穷,地位也最低的男人。

他低垂着头,看着唯唯诺诺的,“我就更不会了,我是最后一个,你们一猜就是我啊。”

“再说了,我也不敢……”

我瞪着他,他在撒谎!

他昨天进去后折腾了很久,我姐胳膊上的绳子就是他拿进去的,说要玩一些新花样。

他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

我怀疑就是他动的手。

我刚想开口,我妈却捂住了我的嘴,贴在我耳边,“你咬那个穷鬼有什么用?”

“找个有钱的,你姐才不算是白死。”

我妈偷偷用手指了最早进来的几个人,“就说是他们返回来了,反正没人知道。”

我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任由我妈在后面使劲拧我的肉。

那男人急了,指着我姐的尸体骂道,“如果谁杀了她,那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床上的我姐突然回过头来,嘴角扯开,做了一个口型。

她说,“好啊。”

14

除了我,似乎没人看到。

这种毒誓让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我姐死的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村里出钱给她下了葬,又开始选新一任的完女。

他们在我姐的坟头前高声阔谈,“这次一定要找一个耐玩的。”

“唉,小竹其实是我最喜欢的,期待了一年就玩了这么一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玩的时候拽了一下胳膊,好像直接拽断了,没敢说……”

墓地里突然刮起了阴风,天迅速阴沉了下来。

这是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他们都闭了嘴,匆匆往村里跑。

我跟在大部队身后,看到其中一个男人跑着跑着,突然摔倒了。

山上石子又多又利,摔一下就是一道口子。

他的下半身砰的一下磕到地上,腰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好像有谁在背后踹了他一脚,又压倒在他的身上。

男人惨叫一声,身下立刻就渗出了血,身体正在小幅度的抽搐着。

不,更准确的说,是他的下半身正在被什么东西按着摩擦。

男人惊恐的尖叫,双手撑地想起身,我都能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

但他起不来。

“救我!救救我!”

他费力的转过头,使劲往后伸着脖子,似乎想看看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响,他的头软软的垂下,整个人不动了。

他居然把自己的脖子扭断了!

他死的实在诡异,有人把他小心翼翼的翻过来,他身上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只有裆部血肉模糊。

那里几乎碾成了泥。

村里人都被骇的说不出话,只有我指着他,笑的开心。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15

这是他自己发誓过的内容。

一定是他杀了我姐,一定是我姐回来报仇了!

“胡说八道!”我妈一个耳光打在我脸上,气喘如牛,“你在乱说这些东西,我就撕烂你的嘴!”

村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就像是这么多年来一样,用厌恶鄙夷的目光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妥协。

雨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地上的血迹都被冲淡了,村长才开了口。

“好了,为难一个孩子干什么?”

“等她以后成为了完女,可不是有你们舒服的时候。”

村里一家不会有第二个完女的规矩,破了。

“那要比她姐姐还瘦才行,我觉得她姐脸上的肉还是太多了。”

“是啊,女人以瘦为美,当然是越瘦越好。”

周遭男人脸上露出笑,用猥琐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我用求救的目光去找我妈,她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却不是为了保护我。

我妈殷勤的凑上去,给每个男人都点头哈腰,好像受了莫大的恩典。

“大家伙放心,我能养出来第一个,就能养出来第二个!”

我妈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的羞涩,“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还能去养第三个……”

16

没人理会我妈的请求。

村长招呼着,“把刘二先带回去,别晚上叫野狗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不怀好意。

刘二的尸体被带回了村子,和我关在同一间屋子里,就摆在我的床上。

我跑不出去,只能用被子把他盖在里面掩耳盗铃。

我妈每天都会送各种我爱吃的好吃的进来。

我不吃,她就下一顿再送,并且用让我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

“你想饿死自己?”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在你饿死自己之前,就会先成为完女。”

“我们知道最好的时机。”

刘二的尸体开始发烂发臭,被子上有渗出来的黄色脓水,还有几只蛆顺着床往我这边爬。

被子下面是什么样的场景,我根本不想知道。

他的臭味熏的我恶心想吐,我妈却还是雷打不动的进来送饭。

我最喜欢的食物混着着尸体的臭味,成为了我的噩梦。

七天后,刘二的尸体被拉下去下葬,我闻到饭菜的味道就吐,几乎吐出了胆汁,人迅速消瘦了下来。

我妈说,“就该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她想把我也做成完女。

我和我姐一样没了力气,走几步就开始喘,我妈终于不再关着我。

我从家里偷跑出来,一路跑到了我姐的坟前。

我趴在新鲜湿润的土上撒娇。

“姐,我想过了,拯救自己的办法。”

“我要逃出去,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17

我没能逃掉。

我妈和村长带了许多人上山,我们在半路撞了个正着。

我妈一把掐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她身边,“我就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是跑到山上来了!”

他们不是来找我的?

那这么晚了,他们上山干嘛?

我又回到了我姐的坟前,几个男人在村长的一声令下,拿起锄头和铲子开始挖坟。

坑越挖越深,村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等坑里能站下一个人的时候,村长叫停了。

我姐当初下葬只挖了一米多的坑,里面还埋着棺材,按理来说,早就该挖到了。

但是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姐和棺材都消失不见了。

挖坑的人手在发抖,“不见了,果然不见了……”

“我就说我看到的是真的!我看到小竹回来了!”

“她回来找我们复仇了!”

我看着我姐坟头周边其他仿佛翻过的新鲜土壤,再看看浑然不知的村里人。

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完女。

她们有些是从小被灌输思想自愿的付出,有些是被关在房间硬生生摧残折磨瘦弱的。

我妈说过成为完女会富贵一生,并不是的。

村里的完女,没有活过 25 岁的。

她们是用自己的命,给家人铺了一条富贵路。

而这里埋着的,全部都是这些惨死完女的尸体。

从土里爬出来的,不止我姐一个。

18

从山下突然连滚带爬的跑上来一个人,嘴里叫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村里的……村里的男娃都出事了!”

“你们快下山看看啊!”

我被拖拽着跟着一起下了山,村里早就哀嚎一片。

路上还有两个倒地不起的男娃,他们背部朝上,脑袋被拧了一个圈,大睁着双眼。

死不瞑目。

“别哭了!快过来统计!还有没有活着的男娃?”

没有,一个都没有!

村里所有的男娃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死去了。

他们的尸体被堆在村子正中央,摞成了一座小山。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并不是只针对一个人的诅咒。

那晚的每一个人,都有份。

而所有的男孩死去,只是开始。

村里人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有男人怒骂着,把一切罪过都安在了已经死去的刘二身上。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动手杀了小竹,如果不是他非要发誓,怎么会出这档子事?”

“刘二现在都死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啊!还是想想怎么保命要紧,我们刚刚上了山,小竹的尸体连着棺材都消失了!”

“是不是你们记错了地方,或者挖的不够深?”

“放屁!两米多深的一个坑,都能竖着埋一个棺材了。”

我妈浑身筛糠,颤抖的跪了下来,“村长,你可要救救我们啊!”

她才得了一大笔钱,还没来得及花,死了多可惜。

“厉鬼索命,本应该把她的尸体放在阳光下暴晒,再用镇魂钉把她四肢躯干钉在棺材板上,但小竹的尸体没了,这个最好用的法子,就行不通。”

村长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表情淡定,并不是束手无策的样子。

“没有合适的尸体,再做一个就好了。”

“姐妹血亲,骨血相连,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19

“只要她的体重和她姐姐生前的相同,那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他们的目光看向我,阴恻恻的。

“并且,仪式越快越好,厉鬼杀百人成煞,小竹很快就会回来索命了。”

“到时候,我们整个村子谁也跑不掉。”

村长去准备棺材了。

村里人把我围困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瘦的和小竹一样?从今天开始不给她吃饭?”

“你蠢啊!把她饿瘦需要多久?我们等得起吗?”

“要不然,就锯掉她一条腿,她大腿最粗了,我不喜欢……”

“村长说要钉在四肢,腿没了仪式怎么进行?”

“那就只能选没用的切掉……”

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人去搬出称把我吊在上面,有人进了屋翻箱倒柜。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把锋利的剔骨刀,带着狞笑向我靠近。

“你现在最没用的,就是你这一身的肉了。”

他们用小刀从我的身上割下肉来,一片又一片慢慢的割,生怕切多了。

我疼得嘶吼尖叫,浑身痉挛,却怎么都躲不过去。

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妈就会压着我的嘴,给我喂进来一口汤。

那白色混浊的汤,带着奇怪的味道,里面似乎还有肉糊,形成了一种恶心的口感。

但却吊住了我的命。

我被割下来的肉片装了小半盆,身上血肉模糊,成了一个血人。

“你看看,一模一样,小数点都没带差的!”

他们把我全身进行了修整。

每个部位表层都被剔的坑坑洼洼,像是刚刚被刻成的木雕。

但他们格外满意。

他们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我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地上的泥沙石子都扎在我的肉里,疼得我止不住流泪。

我全身上下都疼,疼得恨不得去死。

20

泪眼朦胧间,我看到我面前的每个人都是笑着的。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解决那个厉鬼了!”

他们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张牙舞爪,面目全非。

奇怪了,到底谁才像是厉鬼啊?

我身下的血聚集了一小滩,湿湿黏黏的,整个人冷的发抖。

村里其中一个人突然拍了一下手,“哎呦!村长说去弄棺材还没回来,她一直流血,不会死了吧?”

“肉割多了,称到时候不够了!”

我妈骂骂咧咧的又给我喂了一碗汤,我漏出一点她都满脸心疼,嘴里念念叨叨,“快喝!快喝啊!”

“你们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我可不想再成为养料了。”

“别浪费,这可是好东西,你可不能死……”

村长被人叫了回来,他一看我的样子就说了一声糟糕。

这种阴邪的法事普遍会选到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进行,谁想到他们会在深更半夜把我折腾成这样?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远处却已经有公鸡在打鸣了。

肉汤已经吊不住我,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上也开始突然发热。

“快!叫人把棺材拿过来!”

“棺材在下,里面铺上桃木枝,再撒上一层糯米,盖子倒扣在棺材上,把人抬上去!”

村长从怀里掏出七根桃木钉,那些钉子又粗又钝,漆黑的不像桃木,似乎有些年头了。

太阳终于升了起来,有一缕阳光照在我身上。

村长一丝犹豫都没有,拿起其中一颗钉子钉在了我的脚踝。

“一钉定双足……”

骨骼碎裂的声音听的人牙疼,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姐的声音在我耳边叹息,“妹,你知道拯救自己的办法是什么吗?”

“把他们都杀掉,就好了。”

21

我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村长倒下的身影。

他的脑袋被拧了一圈,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连着,手上的桃木钉散落一地,锤子砸在了自己脚上。

“村长!怎么会……”

“是小竹!是鬼!鬼来了!”

失去了主心骨,众人立刻四散逃跑,只有我妈还在扯着脖子喊。

“怕什么?只要七个钉子钉死,她们就都没有翻身的本事了!”

“你们跑了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死的,跑的再快还能跑的过鬼吗?”

有些男人犹豫的停下脚步,有些却跑的更快了。

剩下的人手里攥着桃木钉和锤子,瘦骨嶙峋的我姐挡在我身前,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

我强撑着坐起上半身,“你们谁会驱鬼?”

“把我钉死了又怎么样?”

“我死了正好去陪我姐,我们做一对姐妹双煞,把你们用在我身上的都还给你们……”

我妈大喊,“别听她们瞎说!我有办法的,她们是我的女儿,我有的是办法治她们!”

我姐动作飞快,三两下就拧断了还在犹豫的人的脑袋。

我也终于坚持不住,躺在棺材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刚刚涌起的力气潮水般褪去,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有一道阴影投到我旁边,用钉子又狠又快的钉进我的四肢。

“一钉定双足,二钉定双腿,三钉定骨脊……”

是我妈!

她真的会!

她把最后一颗钉子按在我胸口,手中的锤子高高扬起,眼里满是疯狂。

“七钉破心!你死定了!”

22

“噗嗤”一声,一只瘦弱的手从我妈的胸口伸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她的心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毕竟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妈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狰狞,身体却倒了下去。

我姐握住我的手,有一丝温暖在我身体里流淌。

我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但我好像看不清我姐的样子了。

“姐,别……”

我再次醒来,身上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我心里不祥的预感升腾,开始满村寻找我姐的下落。

越走,我越是心惊。

地上随处可见以各种方式惨死的人,有男有女。

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

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们不是活人。

是从山上爬出来的完女。

她们一个个握住我的手,我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

但是,没有我姐那种温暖的感觉。

完女和我挥手告别,好像她们报仇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来帮助我。

我越走越有力气,甚至可以开始奔跑。

但我还是没找到我姐。

我回到家,发现桌上摆着一张纸条,是我姐的字迹。

“被爱可以长出血肉。”

23

我统计了村里剩下的人口。

除了圈养在家里的完女,就只剩下几个牙牙学语,压根不记事的孩子。

我姐说到做到,真的是斩草除根,不给村里风气起来的任何机会。

最近是完女更换的时期,每家每户家里都放着大量的现金,是我们以后离开这里的底气。

“丝姐!我在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是村长的!”

那是一本格外老旧的日记本,上面用毛笔写着繁体字,并不是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看,摸了摸眼前孩子的头。

“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烧了就好。”

24【番外村长日记本】

【今天是我第一次进城,都说城里的姑娘好看,是真的美,又纤细又漂亮,比村里那些泼妇不知道强多少倍,我一定要娶一个城里媳妇回来!让二狗他们羡慕死。】

【城里的媳妇太贵了!屁股也小,根本不好生养,如果我们村的女人也能注意点形象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个呢?】

【我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我要改变这个村子,改变这些丑陋,不修边幅的女人!为我们男人服务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丑?力气这么大,一点都不温柔!】

【我想拉更多的人和我一起,于是开始给村里男人分享控制女人的好处,我和他们说,“玩女就是玩女人嘛,既然是我们的玩具,谁不喜欢一个精美的呢?”】

【村里女人也听说了,她们逼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情急之下编出了一个完女,告诉她们,这是最完美的意思。】

【最完美的女人可以得到村里所有男人的喜欢。她们真信了!并且开始攀比,我们有了第一个玩女,她可真漂亮,夸她几句就什么都愿意做。】

【村里所有男人供养一个玩具,所有人都很开心,一开始反对的人也因为利益开始培养第二批玩女。】

【等到了第五批,已经不用我们去推广,村里自然就形成了风气,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完女,他们只记得我们村子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并且会永远流传下去。】

【我给女人们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她们在最后一刻知道真相,又去心甘情愿的骗下一代,每一代完女都不知道, 她的玩是玩弄的玩,是玩具的玩。】

【她是被恶意培养圈养的,属于我们村子所有人的发泄工具。】

25【番外妈妈】

我没有选上这一代的完女。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妈数着家里仅剩的粮食愁容不展。

“当不了完女, 你就想办法去勾搭村里一个有钱的男人,虽然坏了规矩, 但生下孩子, 好歹日子不会过的那么苦……”

“最好多生两个女儿, 别像妈一样……唉!”

我还没来得及爬上有钱人的床,就被村里人带走了。

他们带我来到了山上, 那里有一间盖起来的屋子。

还没进去, 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屋里是一个大通铺,许多男男女女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竞选完女失败的女人, 都需要负担起生育的重任。

2

我们村里的孩子,都是没有父亲的。

生下来的女孩由母亲养大, 男孩则是被抱走, 由更为年长的人教导。

我们从小学的是洗衣做饭, 男孩学的是如何赚钱生存。

我很快就怀孕了, 九死一生, 不负众望的生下一个女儿。

我妈说女孩好, 以后如果成了, 就能过好日子。

我给她取名小竹, 纤细的那个竹。

女儿两岁的时候, 我再次被带到了山上。

那时我才知道, 竞选失败的女人, 是要一直生,一直生。

生满三个女孩, 或者生出一个男孩, 才算是完成任务。

若是额外怀孕, 也一定要生下来,因为村里禁止打胎。

我受不了,我根本受不了!

我去找村长求情, 他年纪和我妈差不多大,却还是对我上下其手。

他说, “我们好好的姑娘都是要生的,你如果不愿意,就要不完美。”

我锯掉了自己的腿,按照村长教给我的办法做成了秘药。

那些可怜的完女怎么也不会想到, 自己喝进去的汤,会是人肉做的。

3

小竹四岁的时候,我又怀孕了。

发现怀孕的当天, 我自己上了山。

我想,这个孩子若是命大就瞒天过海,若是死了, 那也不能怪我。

我的肚子坠痛了三天,下面流出了血,我以为孩子已经掉了。

孩子出生,我妈问要给孩子取什么名。

我看着房顶结网的蜘蛛, 随口说道,“就叫小丝吧。”

丝和死同音,我一开始就不希望她活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