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破脂羊
第 29 节 破脂羊
你听说过破脂羊吗?
在 100 只羊中挑一只最肥的,把其他的 99 只羊当它的面杀掉。
羊会吓死,脂肪也会破掉。
再用最普通方法做成菜,滋味赛神仙。
我爸制作破脂羊的时候,我妈被活生生吓死。
我爸切开她的皮,她的脂肪像裂开的网纹,从头延伸到脚。
蒸锅开,我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后的我。
“有什么可以肥过破脂羊呢?”
1
我爸在村里开了一家羊肉馆子,村里的男人总来光顾。
临近过年,来的人更多,更勤快了。
还有人偷偷和我爸打听。
“李哥,今年的年菜有破脂羊吗?”
我爸唉了一声,“这菜贵啊,成本高又累人,现在不做了。”
村里其他男人也围凑过来,七嘴八舌的夸着我爸的手艺,给他灌了不少酒。
“李哥做的破脂羊,我吃一次就忘不掉,比店里其他菜还好吃。”
“是啊,前几年选的最肥的那只羊,还是我买回来的,那可真是极品。”
他们又开始说羊的品种,说什么羊的肉更好吃,几乎说的要打起来。
我爸不屑的笑了,揽过旁边村长的肩膀。
“要我说最好吃的羊,还是破脂羊,有股特别独到的香味,吃一口人就根本忘不掉。”
村长也点头,十分怀念,“上一次做还是二十年前了吧?大家伙为吃肉大打了一架,把那只羊肚子里的崽都分干净了。”
我凑到旁边,有些好奇,“为什么不用公羊做破脂羊啊?”
在农村,母的在不生崽不下蛋之前都会一直养着,比公的值钱多了。
我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双眼猩红的瞪着我。
“破脂羊,只能是母的。”
2
村里人又劝又求,还塞给了我爸一大笔钱,想尝尝我爸说的传说中的羊肉。
村长也说,“你家那只羊再养就不能吃了,干脆拿出来给大家解解馋。”
“反正,她也下了羊羔子。”
我爸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过年加上这道大菜。
村里男人高兴的像是过年一样,我也觉得稀奇,垂涎这个美味。
夜里回家,我就迫不及待去和我妈分享。
“爸说过年要用破脂羊做破脂羊咧,妈你有没有吃过?是不是和爸说的一样好吃?”
我妈正在用针缝棉裤,一下扎到了手,血渗了出来。
“他让你吃那羊肉了?”
这我爸倒是没说。
这种花大价钱做的东西,我爸才不舍得给我们。
我冲我妈眨眼,“等他做好了,我偷偷藏一块带回来,咱俩一起吃。”
“听说那味道让人二十多年都忘不了,不知道有多好吃……”
我妈声音发着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你记住,那个肉千万不要吃!千万不要吃!”
“破脂羊,根本不是羊!”
3
我爸虽然答应了做羊,但一只羊显然是不够全村人分的。
想吃羊,就要争。
村里人送来了一只又一只的羊,每一只都膘肥体壮。
我爸在门口拿着个本,给每只羊过秤,计数。
羊不过关的,就要塞钱过来,买吃羊的资格。
还有些争不过的,也想尽办法讨好,期待可以得到一口肉渣肉汤,好歹尝尝滋味。
我爸赚的盆满钵满,送来的羊挤满了我家羊圈。
他在本子上仔细记下每一家能分到的份额。
我妈坐在屋里远远的看着,饭碗里是洗干净的新鲜生姜大葱,正在机械的一口口嚼着。
“妈,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我也嘴馋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去。
真难吃!
我妈面无表情的嚼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睡觉时她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她身上冲鼻子的葱姜味熏的我头疼。
我忍不住推开她,把自己挪的更远了一点。
我迷迷糊糊的抱怨,“妈,你少吃点生姜和大葱吧,一股味,好难闻。”
我妈低低的嗯了一声,用手在我身上轻拍,“等过完年,妈就不用吃了。”
4
我家的后院连着羊圈,中间是我们住的地方,最前面靠近马路的是饭店。
我爸说过年杀羊多,特地在羊圈外垒了一个巨大的灶台。
随着灶台一天天加高,我妈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起来。
我经常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躲着来家里帮忙的人,疯了一样吃生姜和大葱。
她手里的碗换成了盆,一天几乎要吃好几斤。
她身上姜葱味浓的吓人,好像从她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样。
我劝过,但是没用,只能离她远一点。
今天灶台垒好,来的全是自家亲戚,我妈却连招呼都不打。
“妈,你看到二伯跑什么?他搁后天叫你的名字,你都没理他。”
我刚凑近我妈,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像是饭店里我爸用葱姜腌好的羊肉,却比店里的更诱人。
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凑的离我妈更紧了,巴不得贴在她身上。
“你今天又去饭店帮忙啦?我爸是不是研究了新的好吃的?”
我妈不说话,我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你身上都可香了,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偷吃。”
我妈抱着盆又跑了。
真奇怪。
好像自从我爸开始垒灶,我妈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不回答,有时候会突然把我抱在怀里,好久都不放开。
我突然感觉心慌,好像我妈随时要离我而去一样。
我满院子去找她,看到她藏在屋里才松了口气。
“小雨,快过来,帮爸试试大小!”
5
我爸定做了一个和灶台匹配的大锅,里面可以炖下两三头整羊。
还有一个大蒸笼。
今天刚到,比村里卖包子那家的还大。
我爸的蒸笼要好几个人抬着,才能架在锅上,他们刚刚就是在忙活这个。
我爸把我抱上灶台,“躺进去,帮爸爸试试大小。”
这种密闭的盒子,对我是不小的诱惑。
我二话不说就往里钻,平躺在了里面。
蒸笼对我来说刚刚好,手脚可以伸直,还可以开合画圆。
我想,如果是成年人躺进来,大概就没我这么舒坦,需要蜷着腿了。
我爸说,今年的破脂羊要整只清蒸,用最原始的做法,保留最纯粹最香甜的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直的盯着我身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嘴里正叼着葱叶子,左右咀嚼的我妈。
她的神情,和身后羊圈里的羊,一模一样。
6
大年二十九那天,村里所有在名册上的人都要来我家。
我爸当初答应出去的份额并不多,只有二十份。
但我看过他的本子,密密麻麻写的全部都是人名。
这些,都是想分一杯羹的。
我爸头一天晚上突然砸开了我的房门,手里还提着两把磨的雪亮的刀。
他把我拉出去洗土豆切土豆,整整在蒸笼里垫了两层,一直干到深夜。
我累的胳膊酸痛脑袋发昏,好不容易躺到床上,刚刚闭上眼,又听到我爸叫我。
我睁开眼一看,天居然亮了。
我爸坐在院子里磨刀,咔嚓咔嚓,磨的刀锋锃亮。
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堆刀,大的小的,摆满了整个灶台。
有些刀已经很久没用过,都生了锈,也被我爸找了出来,正在一个个打磨。
“爸,你拿这么多的刀干啥?”
我爸头也没抬,“杀羊的时候要一鼓作气,中间不能停下,刀用钝了,就要立刻换新的。”
“那你买一些新的回来不就好了?”
我爸把磨好的刀轻手轻脚的放下。
“不用自家的刀,吓不死破脂羊。”
7
快到中午,我爸才磨好了刀。
他看了看日头,让我开始给锅烧水,关上院里栅栏的门。
村里人排成一队,把羊圈里的羊一只只往出拽。
我爸刀磨的锋利,手法也老道,羊刚站在他面前,就一下被抹开了脖子。
羊的喉管被割开后却不会马上死,还能剧烈挣扎。
抓着羊的人松手,它就跑跳着往远逃,血顺着白色的毛流到地上,撒的到处都是。
等血放的差不多了,羊跑不动跳不动,就会轰然倒地,用还在抽搐的蹄子到处乱刨。
杀一只还好,但我爸要杀的是一百只。
一只羊还没来得及倒下,又会有另一只羊冲出来,院里很快就变成了一副疯狂的景象。
所有羊都在这个围好的圈里疯狂蹦哒,最初倒下羊的尸体早就踩成了肉泥。
又有新的羊倒下,再次变成新的肉泥。
耳边全都是羊的惨叫声,还有村里男人的笑声,我爸接连不断的数数声,仿佛人间地狱。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画面,整个人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血溅在我脸上,有羊向我撞来,把我撞到在地。
我尖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把自己缩在灶台旁边。
我妈从背后紧紧抱着我,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
“九十八,九十九……”
我爸的声音突然停了,周遭嘈杂的声音好像也停了。
刚刚倒下的,似乎是最后一只羊。
那我爸选定的那只羊,是不是已经被吓死了?有没有被踩成肉泥?
“咩!”
我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羊叫,贴的我那么近,吓得我浑身一抖。
与此同时,我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压在我身上的我妈不见了。
我抬起头。
我爸就站在我旁边,轻轻盖上了蒸笼的盖子。
“一百。”
8
我似乎从盖子的缝隙里,看到了我妈侧躺在里面,伸直了自己的腿。
我疯了一样的推开我爸,掀开了他已经盖好的蒸笼盖。
里面躺着的不是我妈,是一只没有剥皮,没有伤口,完完整整侧躺着的羊。
我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摸,的确是羊毛,还有点温热。
它此时眼睛还睁着,瞳仁是横过来的,和人的完全不一样。
它真的是羊。
我刚居然还有一瞬间的怀疑,是我妈裹了羊皮。
我爸把我从灶台上面拽下来,重新盖好了盖子。
他没有骂我,反而是和村里人解释,说我昨天干了一夜的活,并没有休息好。
我爸摸着我的头,“羊肉要蒸到晚上,这里也用不上你,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感觉脑袋更昏了,却还是坚持抓住了我爸的手,“我妈呢?她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我爸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我,好像无理取闹,“你在胡说什么?你妈几天前就失踪了,怎么可能刚刚出现在这里?”
我慌乱的解释,比划着,“我刚刚被羊撞倒了,还是我妈把我护在下面的,她一直在我身边!”
我爸把我往屋里推,“傻孩子,我看你是困糊涂了,就知道说胡话。”
村里其他人也附和,“你妈这么大一个人,如果在,大家伙肯定都见了。”
“就是,大过年的你可不能乱说话,怪不吉利!”
“我们这些个大人,难道还会骗你这个小娃娃?”
“这怕不是太累,都出现幻觉了。”
我把背后的衣服扯过来闻身上的味道,并没有熟悉的葱姜味。
我妈如果真的紧紧抱着我,抱了那么久,我肯定会沾上味道。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难道是因为我妈失踪给我的打击太大,所以我才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妈妈。
而我妈这几天拒绝跟我交流的原因,是因为她我想象出来的?
我爸和我对视,紧紧的盯住我的眼睛,“睡吧,睡醒了,说不定什么都想明白了。”
我被迫回到屋里,呆呆的躺在床上。
头痛欲裂,我却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我妈。
她不可能不告而别,不可能丢下我。
如果她真的几天都没回家,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要去找她!
我偷偷溜出了院子,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村子里到处去问。
没人见到我妈,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哎呦,你妈平常都不出门,我们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次的。”
“丢了几天了?什么时候丢的?根本没人说过啊!”
“你爸也真是心大,我们都没见过他找人,年货倒是一批一批的往家拿。”
“丢了好几天没回来,那大概就是人没了,节哀。”
我的眼泪流下来,难堪的用手捂住了脸。
一股腌制好的肉香钻入我的鼻子,是我前几天从我妈身上闻到过的。
而这只手,刚刚摸过蒸笼里的羊。
9
有婶子过来拍我的肩膀,“哎呦,你别哭啊……”
“什么味?”
空气中这股香味浓郁起来,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
我看到他们整齐划一的抬起头,贪婪的闻着空中的味道。
“是老李家的味!他们家的破脂羊出锅了!”
“我可是给他家拿了几只羊呢!肯定是有我的份儿!”
“得了吧,吃羊的名额就二十个,人家一大早就去了。”
“就是,估计肉渣子都剩不下。”
“走走走,羊肉吃不到,要两根骨头回来炖汤也是好的。”
他们都开始往我家跑,像是疯了的羊群,一拥而上。
我旁边的婶子紧紧护着我,我俩被撞到地上,有人在她身上踩了好几脚。
直到人群散去,她还紧紧的抱着我。
“谢谢婶子……”
我心有余悸,婶子牢牢的攀住我的肩膀,力气大的可怕,“小雨啊,婶子刚刚保护了你,你知道吧?”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双眼血红,死死盯着我。
“婶子可是拼了命的,要不然你早就被人踩死了!”
“我也不要多,就要一口,一小口的羊肉!”
“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对吧?”
我想跑,但她抓的太紧,我只能点头。
婶子拉着我的胳膊,急急忙忙往我家跑。
家门口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的甚至开始爬我家的墙头。
男人居多,女人少,每个人的表情都和婶子一样狂热。
婶子推着我的肩膀把我送到门口,嘴里一个劲喊着让让。
我爸他们正在门口堵门,见到我赶紧把我拽了进去。
婶子恋恋不舍的松了手,指甲在我胳膊划出了一道血痕,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让你在家休息,你什么时候跑到外面去了?”
院里的天是黑的,像是墨撒了一样黑。
我又转头去看外面,天也是黑的,来我家的人在外面挤成一堆,有人拿着手电,有人端着饭碗。
可我刚回来的时候,天明明还大亮着……
10
“愣着干什么?”
院里蒸笼刚刚被打开,满院都是喷香的味道,我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抬起来闻了闻,一模一样。
整只的羊还躺在里面,村长和其他几个人把蒸笼小心翼翼抬下来。
我爸手里拿着家里最小的剔骨刀,从羊的背后下刀,顺着它的脊椎拉开了一道口子。
耳边传来皮肉撕拉的声音,我凑到最前面,眼睁睁看着我爸用手指戳进去转动几下,利索的掀开了羊皮。
黄色的脂肪浮在最上面,一条一条,一道一道,像是一层膜,又像是一张网,罩在羊肉最上方。
整张皮剥的格外顺畅,网纹一样的脂肪遍布了整只羊,从头到脚。
我爸把羊皮扔在地下,我立刻转过头去。
我似乎听到了叮当一声,似乎金属落地的声音。
太轻了,像是我的错觉。
我爸格外高兴,“这次的羊好啊!脂肪分布均匀,裂开的纹也漂亮。”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漂亮的羊了。”
村长他们咕嘟咕嘟的咽口水,有的甚至已经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抓一块羊肉下来尝尝。
羊冒着热气,把他们手烫的缩了回去,眼神却更亮了。
“李哥,快点啊!”
“我们都等了一天了,你就别折磨我们了。”
“就是,我都想抱着羊直接啃了。”
羊的肚子被切开,那股腌制的葱姜味更浓了。
可它的全身根本就没有腌制过。
我整个人开始发抖,想起我妈前几天吃掉的那么多葱姜,想起她身上那股散不掉的葱姜味,只觉得遍体生寒。
羊肉被一块一块分切下来,村长他们一人抱着一块,各自缩到了角落里,好像生怕被别人争抢。
他们一边被烫的嘶哈,一边迫不及待的啃食。
我爸在羊胸口的位置下刀,给我剔下了一块心头肉。
其他肉都是棕色的,只有那块肉好像没熟一样,还渗着血。
“小雨,你也跟着爸忙了一天了,辛苦了。”
“这块是羊身上最好的肉,爸一直想着你,一直给你留着呢。”
“快吃了,尝尝。”
我爸看我时眼里发着光,和婶子看我的眼神一样。
“谢谢爸爸,我都馋了好久,今天终于吃到了。”
我当着他的面把肉全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我爸看着我把肉咽下,才转过身。
整只羊已经被分的差不多,剩下的只有羊头和一点内脏。
我爸虔诚的捧起羊头,对着羊头的嘴亲了一口。
11
随后,他抓着羊头的上颚和下巴用力一掰,直接把头开成了两半。
他把羊舌头一口就咬没了一半,吃的吧唧吧唧。
他侧着身,几乎半背着我,我却不敢放松。
他眼神的余光还在看我。
我忍着恶心,冲着我爸露出垂涎的表情。
村长他们不想浪费一点肉,每一个都吃的肚子滚圆,瘫在了地上。
我爸对肉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跟着吃了几口,脸上也没有那么癫狂上瘾的神色。
他和我一样冷静。
啃食过的骨头都被回收,又放在大锅里,和蒸羊的水一起炖成了一锅汤。
我爸拿出了他的本子,开始兑现承诺。
每个来家里送羊送钱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垫了羊的土豆,喝一碗羊骨头熬的汤。
他早上拉我做这锅土豆,原来是这个用处。
来的人都自己带了碗,争先恐后的排成了队。
帮了我的婶子站在最外面,流着口水。
我给我爸说我要帮忙,我爸高兴的很。
碗底铺上土豆,再加上一勺羊汤,都是按照份量给的。
有人捐的多,可以在吃完后过来领一根羊骨头。
婶子把碗塞给我,我给她盛的土豆占了满满一碗,汤只有薄薄一层。
她眼神怨毒的瞪着我,走的远了,拿筷子一翻,又惊喜的回过头,对着我一个劲弯腰道谢。
我爸审视的目光看过来,我奇怪的转过去。
“怎么了爸爸?”
我的嘴里还有刚刚吃羊肉留下的血。
我爸摇了摇头,“村里的女人可没资格吃这么好的东西。”
“下次再有人来求你,你就告诉我。”
我们家里还会有下次做羊吗?
那下一只羊,会是谁?
12
锅里最后啃的光滑的羊骨也被人分完,所有人都很满意。
我自告奋勇的留下帮我爸收拾残局,偷偷把羊皮藏在了屋里。
羊皮上的味道并不重,不是凑的很近,根本闻不到。
也不怕我爸发现。
我趴在羊皮上一寸寸的找,终于在某个打结的毛团里,摸出来一把钥匙。
钥匙看起来很旧,有的地方已经生了锈,摸起来有点油腻腻的。
我见过这把钥匙,我爸基本都随身带着,是开我家后厨用的。
那里,我爸从来不许我进去。
他今天和村长他们喝了酒,醉醺醺的早就睡觉了。
那现在,对我来说,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我溜到我爸那屋看了一眼,他呼噜打的震天响,已经睡得很熟了。
厨房的门锁早就生锈,我抖着手打开了门。
后厨的地方很大,比我们的房间都大。
并且很干净,简直干净的过了头。
桌上没有常用的调味料,没有油盐酱醋,只有两个案板。
我凑过去看,发现上面也没有任何切痕。
我爸用的一直是土锅灶,在厨房整整齐齐排了四个。
上面没有一点油垢,连放柴火的通道里面都没有被火烧黑的颜色。
就好像从来没有用过一样。
“咩!”
角落突然传出一声羊叫把我吓了一跳。
这才注意到,厨房的角落还放了两个笼子。
笼子里装着一个腹部鼓起,十分瘦弱的女人,她旁边的笼子里是一只胖乎乎的羊。
女人见我过来,立刻扑到了笼子旁边,手朝着我的方向舞动着,嘴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又一声的羊叫。
旁边的羊窝着没动,横向的眼睛时不时警惕的看着我。
女人十分焦急,脸上哭的全是泪水,死死的抓着我的手,不愿意放开。
我觉得,她和我妈长的似乎有一些相似。
“你会写字吗?别急,你写给我看,我认识简单的字。”
她却摇头,开始比划着,指自己又指羊,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是不是想说,会变成羊,然后被吃掉!”
女人用力点头,双手朝我拜,似乎是祈求我救救她。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看着她和我妈相似的脸,也有点于心不忍。
“笼子都被锁锁上了,你等我,我去家里找个钳子过来。”
女人用力点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笑。
我跑出门,重新把锁头挂好,再回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我爸。
他身上带着酒气,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我,“你进厨房了?”
我拿着钳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晚上没吃饱,有点饿了,叫你你不答应,就想自己进来找点吃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伸手往兜里摸,我冷汗都快下来,因为钥匙就攥在我手里。
他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我没敢跟进去,只站在门口,努力的探头往里看。
厨房里和我刚刚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灶台旁边是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陈年油垢,桌上摆着一些生洋葱和佐料,墙体都比刚刚看到的黑了不少。
厨房里还多了几个新家具,是我刚刚进来没有看到过的。
我下意识去看角落,那里并没有笼子。
自然也没有关在里面的女人和羊。
13
我突然想起来,我爸和村长他们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在二十年前做了一次破脂羊。
那只羊是母的,怀了孕。
我刚刚看到的女人,会不会就是那只羊?
但是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二十年前!比我出生的时候还要早。
可是钥匙就在我手里,我一用力就能感觉到它在硌我的手心。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爸从厨房里拿了两块饼给我,让我早点回去睡觉。
我有心想再去厨房看看,却见我爸去了后院,把今天杀掉的羊往厨房里拖。
他这是准备第二天的东西,不打算再睡觉了。
我带着两个饼回了房间,才发现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把钥匙拿出来,发现它似乎新了一点,并没有那么多的锈渍了。
自打做了破脂羊,我家生意更好了,每天来的人络绎不绝。
奇怪的是,我爸做了一锅又一锅的羊肉,却并没有开门做生意。
外面的村里人都要急疯了,把门拍的砰砰作响。
我爸每天在里面几乎要待到天亮,忙的不可开交。
我不知道我爸这么拼命的理由。
这次我爸赚的钱,比得上我们之前两年的收入,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劳累?
“爸,咱家羊肉做了那么多,为啥不开门啊?”
我爸眼神看着门外,那里有企图冲进我家的村里人。
“吃了破脂羊内七天,不能再吃任何羊肉。”
“要不然……”我爸看了我一眼,突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反正七天之后,他们上门就会狂吃,要多准备一点货。”
“这可是赚钱最好的时候。”
我直觉,七天很重要。
我必须要再去后厨看看!
14
我拜托婶子从外面帮我买了一些东西。
她每天都守在我们家门外,十分期盼看到我,希望凭借我们的关系能从我手里得到一些东西。
她做的一切事情都要回报,我觉得挺好的。
我许诺婶子,会偷一些家里的羊肉给她。
傍晚的时候,我拿了几个不太好看的窝窝头递给我爸,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爸,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爸吃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我把他来回的摇,他的脑袋在桌子上磕了好几下,都没有醒来。
我从屋里拿出来钥匙,迫不及待打开了厨房的门。
笼子里的女人没了,只有一只羊,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我凑过去叫它,它也没有一点反应。
厨房的炉灶被用过,我在厨房里四处寻找,发现窗户旁边吊着一根羊尾巴。
这根羊尾巴还带着毛,似乎是被整根切下来的,此时已经风干,我可以看到上面黄色的油。
黄色的油?
我凑过去,用手摸外面的羊毛,又把手凑到鼻子底下。
是那股葱姜混合着肉香的味道。
我来晚了。
那个女人,已经被杀害了。
我关上门,再次打开,厨房又变成了我家原本的样子,我拿出钥匙看了一眼,它变得更新了。
从厨房偷了一块羊肉拿给婶子,她喜笑颜开的表示之后还会帮我。
我发现,我家的厨房上面,也挂着一根羊尾巴。
我把羊尾巴连接的肉掰开,里面是网纹一样的黄色脂肪。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在疯狂吃葱姜之前,似乎喝了一碗羊尾汤。
15
第二天我爸醒来,发现我也趴在桌子上,手上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窝窝头。
我爸满眼审视的看着我,我给他道歉,说我撒了谎。
“窝窝头不是我做的,是婶子拿给我的,她说吃了窝窝头,你就能好好休息了,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我爸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他要先去找婶子算账,不过先去了我家厨房开始检查厨房里面的东西。
我在门口偷看,发现我爸第一时间去确认了羊尾巴。
他扒开皮,看到里面是黄色的油,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庆幸,还好昨天没有一时冲动把尾巴偷出来。
我爸又去检查自己做好的肉,掀开其中一锅的时候,冷笑一声。
“有老鼠进了我们的厨房,偷肉了。”
我浑身一抖,只觉得我爸是个怪物。
他这两天做了二三十锅肉,我随机拿了其中的一小块,只有冰糖那么大点。
让我自己去看,我都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哪锅肉。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不是七天之内不能吃羊肉的吗?”
我爸把盖子盖起来,“不用管,这就是命。”
“贪嘴,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傍晚的时候,村长给我家送来了两只羊,一只公的,一只母的。
他叹了口气,“最近失踪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有人一早过去,发现阿英家里没人,我看家里有两只羊乱跑乱逛,就干脆牵到你这来了。”
阿英是婶子的名字。
“他们如果回来再来你这领,如果不回来,你就当是我给你家羊肉馆子添了两只。”
村长话头一转,笑盈盈的看着我爸,“你家这两天又做羊肉了,能不能先给老哥哥我尝几口?”
我爸也没有把肉给村长,“村长,这规矩是二十年前我爸立下的,交代我一定要遵守。”
“您放心,这次的福根我也留着呢,之后几年羊长大了,我保证第一个叫你。”
村长这才不舍的离开,“行了,村里还有一堆事要忙呢,我得赶紧找找阿英他们跑哪去了?”
“你说阿英这个腿脚利索的,她男人瘫痪在床这么多年,怎么也跟着没影了?”
“他轮椅可还在家里放着呢。”
16
我爸看我看的格外严,不吃我给的任何东西。
好在,他还需要睡觉。
我爸在最后一天放松了警惕,我偷偷溜进了厨房。
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妈。
她跪坐在笼子里,嘴里被堵住,旁边的笼子里是一只羊。
我连忙跑过去,拿开了她嘴里的布。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嘴唇颤抖着,哆嗦着,隔着笼子把我抱住。
她身上味道还没有变成肉香,是我熟悉的刺鼻的葱姜味。
我也紧紧的抱住她,泪流满面。
“妈,你能说话吗?”
我妈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羊,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我眼泪流的更凶,我妈却抓住了我的手,在我的手上,一笔一画的写。
【别吃羊。】
【吃破脂羊后七天内再吃下羊肉,会变羊。】
【让他们吃。】
我快速说,“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我爸在家做了好多羊肉,把我看的死死的,他根本不会吃的。”
我妈又写。
【吃羊尾。】
对啊,羊尾巴也算破脂羊的一部分。
“可我爸根本不许我进厨房,他对于每锅肉的份量都有把握,我要怎么把羊尾加进去?”
我给我妈说了前几天偷肉的事情,我妈指着这里的厨房灶台,在我手上写了一个汤字。
我摇了摇头。
破脂羊的香味太香了,在家熬汤肯定会被我爸发现。
在这里或许不会被我爸发现,但我也不敢呆这么久。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让我从厨房拿了两个碗。
她用刀把自己的血和旁边羊的血一样放了半碗,冲着我笑。
手里的钥匙越来越新,我看着我妈,“下次过来还能见到你吗?”
我妈点了点头。
“我还能回来几次?”
她没有犹豫,向我竖起两根手指头。
17
七天一过,正如我爸所说,我们家的羊肉馆子涌来了更多的人。
我爸做的那些羊肉当天就被全部吃完。
他们每个人吃的肚子溜圆,我忙的脚不沾地,端盘子上菜都是用跑的。
“爸,还好你的菜是提前做的,要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我爸嗯了一声,鼻子总是在闻。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我也抬头仔细闻了闻,“有点像前几天炖羊肉的味?”
我说完又摇头,“根本没有那么香啊,爸,会不会有别家也在学咱们做破脂羊?”
我爸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们做不出来的,这羊肉,只有咱们家可以做出来。”
我爸虽然是这么说,却还是去厨房确认了羊尾巴。
它现在已经风干的很好,摸起来邦邦硬。
我爸把它取下来,小心的放在罐子里,不知道藏到了哪。
第二天第三天,我家的生意依旧火爆。
村长他们来到我家,非要拉着我爸喝酒。
我爸推脱不了,我去后厨把留的羊肉端出来。
我拿锅铲把肉翻动几下盛了出来,就摆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吃了进去,
村长嘬着手指头,“这羊肉味道可真不错,太香了。”
“是啊,有点像前几天吃的破脂羊,李哥真够意思,把最好的留给我们。”
“好兄弟,干!”
我看到我爸脸色变了,拿着羊肉闻了又闻,中途还起身出去了一趟。
我知道,他是去确认羊尾巴了。
我悄悄跟在他身后,也跟了出去。
我爸一身轻松的回来,我也提了几瓶酒进门。
他这次大口大口的吃着,我也笑了。
等村长他们走了,我爸晃了晃脑袋就进了厨房,开始做第二天的羊肉。
18
今天的羊肉是我爸亲手做出来的,他闻了又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眼睁睁看着他捞出一块肉吃进嘴里,末了吧唧了几下嘴。
他已经十分习惯这个味道了。
这几天,我反复把我妈给的血加入他做的羊肉里,期待他们变成羊。
但是并没有。
羊血似乎只能增加这道菜的鲜味,让这道菜十分接近破脂羊的味道。
真正的药引子,还是那根羊尾巴。
我爸今天做的羊肉不多,来的人却很多,几乎要为这一锅羊肉打起来。
他们又拿之前破脂羊没吃到的事情说事儿,说我爸不厚道,一天就想着赚钱。
我爸没办法,只能在锅里加了满满一锅水,把羊肉戳的稀碎,给每人都分了一份。
这次好歹是有汤有肉,村里人都吃的很高兴。
我爸第二天多做了几锅,眼里都发着光。
他最近允许我进厨房了,我在他转身的时候往锅里加了白醋,大声喊道,“爸,咱们老汤是不是坏了?我闻着里头一股酸味呢?”
这锅汤熬了几十年,我爸宝贝的很。
他凑过来闻了闻,眉头都皱了起来,似乎是不相信一样,又喝了一点汤,吃了一口肉。
“坏了,真的坏了。”
“难道是天太热了?”
“之前也是这样放的,怎么会这……咩咩咩咩……”
我爸不可置信的摸上自己的喉咙,又双眼瞪着我,他的眼睛正在慢慢变得横向。
我抄起饭勺,冲着外面的人吆喝,把一份份肉送了出去。
看着他们把肉全部吃干净,一个个往外走,我心里乐开了花。
我爸已经开始趴着走,我没管他,飞快的回屋拿了钥匙和钳子,打开了厨房的门。
笼子里只有我妈一个,那只羊不见了。
妈看到我的时候并不高兴,而是一脸焦急。
我拿钳子给她开锁,她几次想过来拉我的手,“小雨,你听妈说,今天不方便,你改天再来!”
她这样的表情动作,我当然不信,当然不听。
19
锁头怎么都打不开,明明在家里试了很多次,只要一下就能打开。
锁头上面一条裂缝都没有,我又加了力道,累的气喘吁吁。
我妈用力的推我,嘴里焦急道,“快点跑啊!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还有一次机会,下一次再来救妈!”
我苦笑,“妈,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想明白了,我每一次回到同样的地方,我只能回去的更前。”
“我最开始回去,我以为那个女人已经被杀了,实际并没有,羊尾还在,羊还在,我去第二次,她还没有被关在笼子里。”
“你也是一样。”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节点,那你肯定已经吃了羊尾巴,已经开始吃葱姜蒜,已经不能说话了,你和那个女人一样,一开口就是羊叫。”
“那我这次回来的时候,你还能说话,你才被关在这里,你还没来得及喝汤,对不对?”
我越说我妈越是摇头,她泪流满面。
“快走,你快走啊!”
“妈,为什么啊?”
我妈低声尖叫,“都是命!都是命!”
房门被打开,我爸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肥羊,意外的看着我。
我把手里的钳子丢给我妈,又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刀,向他冲了过去。
我下了狠手,我爸第一下没躲过去,肚子被我划开了一条。
他狠狠的把我打倒在地上。
常年杀羊做饭让我爸很有力气,他一拳就把我鼻子打出了血,钻心的疼。
我妈发出尖叫,拿起我扔下的钳子,正在开笼子上的锁。
她不停的叫我的名字,说我不听话。
我爸一脚把我踹到门口,差点把我踹出厨房,我死死扒着门边,又爬了回来。
我妈尖叫,“还有一次机会的,妈妈没骗你!时间更提前的话,我只会好好活着!”
我的刀被我爸踹飞了,他看着我们两个,神色癫狂。
“你们两个臭婊子, 发现了我的秘密,一个都别想逃!”
“我要把你们全部都做成羊肉。”
我爸一脚踩在我胸口, 拿起桌上的羊尾汤就要往我嘴里灌。
我妈终于从笼子里冲了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刀,狠狠划开了我爸的脖子。
她也是帮我爸杀过羊的。
我爸手里的碗掉了,他不可置信的抬头, 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我妈哭着把我往门外推,我拉着她的手, 忍着剧痛把她从门里拽了出来。
胳膊上皮开肉绽, 我手中的钥匙消失了,我却开心的笑了。
我赌对了。
“妈, 在你喝这碗汤之前,你根本不会被我爸关到厨房, 你今天是第一次被关在这里。”
“我出了这个门, 就再也回不来了,即使你在过去活着, 我也不可能救到你。”
“我能救你的机会, 只有这一次。”
我妈嚎啕大哭,院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羊, 怒气冲冲的要往我们身上顶。
我妈拦住他, 回头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求证。
“是爸爸, 我成功了。”
【小雨番外】
发现羊血不能代替羊尾巴之后我就有了别的主意。
它有极其相似的味道, 可以用来打烟雾弹, 也可以去麻痹我爸的嗅觉味觉。
他在好几次的草木皆兵之后,终于放松了警惕。
其实我也有考虑过, 这么一根羊尾,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加进菜里?
后来,我选择把它磨成粉。
还好我爸选择把它晒干保存,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了。
村里的男人一口一口把它吃下, 我的心激动到颤抖。
第二天我爸做了一锅羊肉,我悄悄在里面倒了一点醋, 和他说羊肉做出来的味道奇怪。
我爸果然吃了。
他变成了我们家里的第一只羊。
随后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我把村里所有流浪的羊都赶回了圈里。
我妈说人变成羊不可逆, 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我联系了一个养殖场, 把家里所有的羊都卖了出去,又买了一批新的回来。
过了几个月,羊肉铺重新开张, 这一次,是我妈亲自掌勺。
2
村里男人失踪的时候,大家都很惊慌。
我家里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都在问我妈之前去了哪里?我妈又是怎么回来的?
我妈说她是上山为了采药,结果摔断了腿, 在山里昏迷了一段时间, 腿好了才下山。
“过年时候这么冷的天,昏迷在山里早就冻死了。”
“当年不是在山上准备了小屋吗?不定是被人救了。”
这个说法有人信,有人不信。
我妈也只是微微一笑,用当初所有人奉劝我的话, 奉劝她们。
“丢了好几天没回来,那大概就是人没了,节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