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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夜夜换新娘

第 33 节 夜夜换新娘

我哥奇丑无比,却夜夜换新娘。

凡是有未婚女子去世,他都剪个男纸人一起烧掉入葬。

美其名曰,让她在下面享享夫妻极乐。

可我分明看见,那些纸人都顶着哥哥的脸。

1

“咚咚咚……”

一大早我家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

“谁呀?”,我娘放下手中的烧火棍走出去开门。

原来是李婶。

她刚从门外进来,就压低声音对我娘说道,“孙家那小姑娘,今儿早上没了。”

我娘瞪大了眼睛问道,“前几天不是听说快好了吗?”

李婶叹了口气,“好什么呀,这两年你见过哪家姑娘,病了还能再好的?”

“还不是最后落得个咽气的下场。”

“嫂子,这是今年的第几个了?”

我娘掰掰手指头,脸色不好地说道,“第五个。”

“唉咱别在这儿说话了。我赶紧去孙家看看,给帮衬一把。”

我娘起身就要从院子里出去。

这时,一道闷闷地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娘,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哥从门后露出半个脑袋,直勾勾地看着我娘。

李婶看见是我哥,连忙想要摆手却被我娘拦住。

“柱子,那你就拿上东西跟我一起走吧。”

“记得把那块护身玉带好了。”

“哎!”,我哥傻笑了几声,就朝着屋里走去。

李婶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可惜地跟我娘说,“你家柱子也是个实诚人,就是这张脸……”

说着,她还咂嘴摇摇头。

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我哥从小就奇丑无比,村里的孩子见到他那张脸都能被吓哭。

渐渐的,我哥也就很少出门,整日闷在家里干活。

如今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婚事也是一直没着落。

村里的姑娘们说了,“就算是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愿意对着我哥那张脸过一天。”

今天我哥难得愿意出门,我娘自然不会拦着他。

说话间,我哥从屋里拖出来两个布袋子。

“小娇快帮你哥拎一个,赶紧走吧。”

我接过布袋子,跟在我娘后面朝着老孙家走去。

刚走到她家门口,就听到几个妇人哀哭的声音。

“我家燕子一直身体好好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燕子她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看向我娘,“嫂子,你一定要把我家燕子好好送走啊。”

李婶在旁边也跟着抹泪,“咱们村的女娃娃,命怎么都这么苦呢。”

从去年开始,我们村的女孩总是会染上一种怪病。

好好的人突然反复发起高烧,任凭村里大夫如何给开药,都不见起色。

最后只能硬生生看着身体被拖垮,命数耗尽。

“咱们两个身体都好,不会生这种病的,你别担心了。”

我抬头一看,身边站着的是我从小的玩伴蓉蓉。

她性格总是像男孩子那般大大咧咧,此时看到我愣神,还以为我是担心自己也生这种怪病。

我冲她点点头,连忙打开手中的包袱,拿出一应物件。

我娘家里祖上就是做阴阳先生的,她也多少会点这些东西。

村里有未嫁女子去世的,都是我娘帮着料理。

几个妇人拿着白布、火盆、纸钱,很快就搭起一个灵棚来。

“燕儿她娘,放心吧。我保证把燕子妥妥当当地送走,来世托生个好命。”

我娘走到孙燕子躺着的灵床旁,嘴里念着些听不懂的词。

她将三炷香立在灵棚外,一阵西风吹过,香炉里的烟直直向上飘起。

“好了,家里人可以烧纸钱了。”

燕子她娘拿着几沓纸钱,哭哭啼啼地扔进火盆里燃烧。

烧完之后就被妇人们扶着回到院里。

这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我哥突然走到火盆旁。

众人都在忙着安慰孙家人,谁也没看向这边。

我哥盯着死了的孙燕子,嘴角流出一行口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纸人,趁人不注意扔进火盆里。

当他再回头时,我连忙避开了视线。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做了……

2

未嫁的女子,当晚就要下葬。

听我娘说,是怕她们没寻到夫家,心里觉得委屈,鬼魂跑回娘家闹事。

晚上下葬的时候,只能由女子的本家人跟着。

所以我娘给他们叮嘱一番,看着棺材被抬走后,就带着我和我哥回了家。

我躺在床上,反复想起我哥往火盆里扔纸人的样子。

好像没听我娘说起过,下葬前要给烧纸人的规矩啊。

我正辗转反侧的时候,房间外响起窃窃的对话声。

我哥声音中带着兴奋地说道,“今天晚上咱们什么都不想了,只管着洞房花烛好不好。”

“哎呀,你别……”

年轻女人娇媚的嬉笑声阵阵传进我的耳朵里。

除了我和我娘,我们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女人?

难道我哥在外面寻到对象了?

一想到这儿,我悄悄起身来到我哥的屋外。

我哥和女人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总觉得听起来有些熟悉。

我趴在窗户上偷偷朝里面看去。

只见我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新郎官的喜服穿在身上。

他的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可惜帘子只留了一点缝隙,我勉强扭着脖子才能看到我哥,丝毫见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形。

很快,我哥便朝着对面的女人扑了过去。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旖旎的声音。

我脸上一阵通红,连忙准备转身回屋。

可当我刚回头的时候,就猛然撞见了我娘的那张冷脸。

她拿着一块犀牛角,面色铁青地盯着我。

“你不睡觉,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着我娘向下耷拉的嘴角,我连忙说道,“没有,窗户拉着帘子呢,我什么都没看到。”

“娘,我哥什么时候带了个女人回来?”

“她是不是我以后的嫂子啊?”

我娘脸上尽是不耐烦,“你哥的事,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管。”

“你这小丫头一点也不害臊,赶紧回自己屋里去。”

“还有,这件事不许跟村里的人说,记住了没?”

我点点头,不明所以地往回走。

我哥找到婆娘明明是个好事情,村里人总笑话他是个光棍命。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哥也要成婚了。

那我娘不也面上有光嘛。

我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门口。

转身开门的时候,余光瞥见我娘在供盘里点着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她手中那块犀牛角?

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稀罕物,我娘一直放在红木箱子里。

村里的吴二几次想出高价从我娘手里买走,她都没答应。

不知道我娘大晚上的,点燃犀牛角要做什么。

袅袅白烟很快就窜到了我的鼻腔中。

奇异的香气让我心神放松。

看着窗上的雨滴,我终于支撑不住困意,阖上了双眼。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刚起身就听到窗外满是嘈杂声。

打开门一看,竟是燕子她娘扯着嗓门在我家哭喊,“嫂子,救命啊!”

“这是闹什么邪!我家燕子好好躺在棺材里,怎么就不见了?”

3

我娘听到这话一把将她拉起来,“你说什么?”

“昨天你们不就给燕子下葬去了吗,什么叫不见了?”

旁边的孙家人连忙说道,“昨夜我们刚把棺材抬到地方,天就下起小雨来了。”

“老话不是都说雨天不能下葬嘛,我们就寻思也不差这一晚了。”

“谁知道今天早上再过去一看,燕子的棺材被人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啊!”

说完,周围人都露出恐惧的表情。

“你们昨夜就这么把棺材停在后山了?”,我娘脸色铁青,紧盯着孙家人。

他们想起这事也觉得心虚,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坏了,你们这才真是作孽啊!”

“未嫁女的棺材怎么能半夜孤零零地放在山上?”

“无坟无碑,这不是要给你闺女逼成孤魂野鬼嘛。”

燕子她娘听到这话,更是激动。

她哭着求我娘赶紧想想办法,说什么也得让燕子入土为安。

同在一个村里住着,我娘也不好放任不管。

她让孙家人拿了几件燕子生前的衣裳,匆匆赶往后山。

这一次,我哥没有跟着过去。

“你留在家帮你哥干点活,别跟我出去乱跑了。”

我娘这话虽是对我说的,可眼神却不停地朝我哥瞟去。

“知道了,娘。”,我点点头。

没想一向闷头不爱说话的我哥,却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一脚把门踢开回屋了。

“这孩子!”

我娘恨铁不成钢地朝屋内剜了一眼,就赶紧跟着孙家人走了。

我哥回了自己屋子就没再出来。

就在我百无聊赖,想要趁我娘回来之前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

我哥屋子里又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

“柱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把我叫过来了?”,千娇百媚的声音柔得像水一般。

“我这不是想你想的紧,心里直痒痒。”,没想到我哥的嘴里还能说出这等情话。

难道昨晚的女人一直都在我家?

刚才也没见到她的人影,兴许是新嫂子害羞吧。

但他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我哥话锋一转,愤恨地说道,“我娘拦着我,不让我见你,还留了个死丫头在家看着我。”

“咱们一会儿小点声,别被她听到了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嫂子,让我娘和我哥都变得这么神秘。

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再一次弯着腰走到我哥的窗前。

白日里的窗户是不拉帘子的。

当我悄悄探出头,朝窗内看过去的时候。

里面的场景让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

我哥正背对着我,抱着一个女人的身体乱啃。

而他怀里那个穿着喜服的女人,竟然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燕子!

4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子都已经死了,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家。

太多的疑问让我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屋内的女人突然抬起头。

她眉眼含笑地看着我,露出几分陌生的神情。

就连声音都与从前活着的时候完全不同。

我踉跄着脚步赶紧转身跑回屋里。

不对,燕子和村里其他姑娘一样,最是厌恶我哥那张脸。

就算是她又活过来,也不会与我哥同床共枕的。

我紧紧关上房门,一步也不敢出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诡异了。

直到我娘晚上回来,我才开门出去。

“娘,燕子的……尸体找到了吗?”,我试探地问道。

我娘面色不善地摇摇头,“女子本就属阴,这未嫁女没沾染过阳气,更是容易出邪事。”

晚饭的时候,我哥才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

我娘刚一见着他,就像是嗅到了什么古怪的气息。

她一把将我哥拉到门口低声问道,“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敢找她?”

我哥吭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没忍住……”

我娘一巴掌打在他的肩上,“你不要命了?”

“要是知道昨晚压根就没下葬,我死活也不能让你把她叫来。”

“入土落葬,就算是下边的人了,量她们在你屋里也翻不出天。”

“可现在这事邪性的很,你趁早别再动这念想。”

我哥听到这话不干了,“那我以后想女人了咋办,以前那些都不禁用。”

“好不容易碰到个滋味足的,你还不让我碰了。”

我娘像哄小孩似的说道,“柱子,娘再给你找几个新的。”

“听话,你千万别再打燕子的主意了啊。”

说完,我娘侧身向我这边看了看。

我连忙装作还在吃饭的样子,低头夹菜。

原来,我娘一直是这样给我哥讨老婆的。

村里这两年死去的女孩,怕是都在夜里成了我哥的鬼新娘。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新娘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

5

最近这段日子,我哥整天在家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娘,我还要等多久啊?”

我娘极力地安抚道,“快了,就快了。”

我们村子生怪病的女孩越来越多。

有些平日里身体好得不像话的,挑水砍柴都不喘大气。

可这次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倒在家里。

大夫拿她们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告诉她们家里人,赶紧准备后事吧。

一连七个女孩,都撑了不到半个月就咽气。

这可把我娘忙坏了,她跟着跑前跑后的安排女孩们的后事。

我哥每次跟着去的时候,都会偷偷将纸人扔进火盆里。

有一次碰巧被李婶看见了,“柱子,你扔个纸人进去做啥呢?”

我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说道,“姑娘还没嫁人就走了,我给她烧个新郎官,也能在下面享享夫妻之乐。”

周围人一听,都说这柱子虽然脸长得丑,心还是挺善的。

可我分明看见,那些纸人都顶着哥哥的脸。

每晚,我都能听到我哥屋子里传来的不同女孩的求饶声、啜泣声。

我娘顿顿给我哥做些大补汤端进屋里,“柱子,你得悠着点身体啊。”

可我哥哪里能听进去这些话。

他不知从哪里琢磨了些新花样,屋内开始响起抽打的声音。

女人的哀嚎声夜夜吓得我无法入睡。

只能靠着我娘点燃的犀牛角入梦。

我哥却乐在其中,这么多年因为丑陋而压抑的苦闷一扫而光。

过了没多久,我哥就一边叼着烟,一边冲我娘说道,“娘,再给我物色个婆娘吧。”

“那些都太娇气了,折腾没两天,魂都快飞了。”

我娘纵是心疼他,但脸上还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村子里就这么些姑娘,再死人怕是要被察觉啊。”

谁知我哥眼睛转了转说道,“那就找个熟悉的,好下手。”

“她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我被他看得一愣,我身边哪有什么朋友。

从小我就少言寡语,村里姑娘们来喊我出去玩,我总是不去,渐渐地她们也就不来了。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蓉蓉。

她总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拉着我去后山摘野果,下河捞小鱼。

我娘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孩子啊。”

我听到这话连忙摆摆手,“不行,她不行的。”

我哥来了劲,“有什么不行,娘我就要那个蓉蓉。”

“你赶紧把她弄死,这样我晚上就又有得玩了。”

我还想再说几句打消他们的念头,可我娘的一个眼神,就吓得我浑身冰冷。

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害了我唯一的朋友。

6

没等我想出来阻止我娘的法子,我家院外就来了几个人。

原来是村长和几个长辈。

我娘见着他们,神色紧张。

生怕是我哥夜夜换新娘的事被外人发觉了。

没想到,听了他们的来意,才明白过来。

原来,村里人也觉得这两年女孩病得奇怪,死得糊涂。

但大夫说不出来个原因,大家也只能把这事归成不详的诅咒。

“你家祖上就是有本事的,这几天你受累给咱们村里做场法事吧。”

“女孩子再这么死下去,会出事的啊。”

老村长一脸诚恳地对我娘说着,我娘没法子拒绝,只能点点头。

祭台搭建的很快,家里有女儿的人都跟着来搭上一把手。

第二日,我娘就带着一包纸钱和符香站到祭台上。

她一连在祭台周围摆了八个童女纸人,焚香祷告。

众人都以为这是在为村里消灾。

可我却知道,她是在光明正大地消女孩们的命数。

法事做完之后,我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蓉蓉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

我正想提醒她最近少出门,尤其是离我娘远一点的时候。

我娘拿着几块糖走过来了,“这东西享了香火,你也吃一块蓉蓉。”

看着她的手缓缓伸向我娘的掌心,我一把将所有糖都抢过来揣进兜里。

“娘,这种好东西我还没吃够呢。”

蓉蓉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来,“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是个吃货。”

“全都给你,我不跟你抢行了吧。”

可我娘站在她的身后,却恨得咬牙切齿。

一双愤怒的双眼紧瞪着我,我不敢想象今晚要面对的是什么。

回到家里,我娘就一巴掌将我扇到地上。

“你这死丫头,专门来坏事的是吧!”

“你知不知道你哥还在家里等着,村里不死几个姑娘,谁来给你哥做老婆?”

说完,她还不解气地冲我胸口踹了两脚。

从小到大我娘都是这样,平时待我也算是过得去。

可一旦是有关我哥的事情,她就像失了疯一样将怒火都撒在我身上。

我哥在屋里听到声音走出来,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娘。

皮鞭抽打到身上的痛楚让我忍不住嘶喊出声,我终于知道我哥屋里夜夜的痛喊声,是出于何处了。

一夜过去,我的身上没剩几块好地方了。

我娘打累了,任凭我趴在杂物堆上奄奄一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

刺眼的光芒让我醒转过来,正巧看到我娘喜滋滋地扶着一个美艳女子从院外走进来。

跟在后面的妇人们叽叽喳喳地说道,“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给我儿子娶回去当媳妇多好。”

“这好事怎么让她给碰到了。”

“没事,就她家那丑儿子,说不定见一面就给人家姑娘吓跑了。”

许是她们的声音太大,走在我娘身边的美艳女子突然转身说道,“这个婶子救了我的命,无论她儿子相貌如何,我都愿意嫁进来报恩。”

我娘听到这话,立马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

可我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像是曾经出现在我哥的屋里过。

我想起来了,是那天的燕子。

她那时的声音与这女人一模一样!

7

听村里人的话里说,这个女人叫于媛。

她是在山里迷了路。

困在山里饿了几天昏死过去,幸好被我娘在后山上遇到。

喂下几株我们村盛产的留命草,这才醒转过来。

所以说起来,也算是我娘救了她一命。

我娘将人扶进家门就赶紧将人撵走,“去去去,别围着我家新媳妇看。”

于媛听到这话,害羞地低下头。

我娘看着更加欢喜了,“这不比村里那些贱丫头强多了。”

说完,她就将人安置到了侧屋。

我娘说,于媛身体虚弱还没恢复好,让我一天三顿将饭菜送到她的屋里。

看着那些平时舍不得吃的稀罕物,我却反常地没有任何胃口。

好几次我都听到我哥在抱怨,“娘,她都答应嫁进咱家了,怎么还不让我们圆房?”

我娘白瞪他一眼说道,“你没看她那小身子骨,又饿了好几天。”

“就这能禁得住你折腾?”

“你要是想娶回来个长命的老婆,就再忍忍吧。”

我哥纵然是心中不满,但也清楚自己过了这村没这店。

只能撇撇嘴去一旁生闷气。

可我这个未来的嫂子,却总是让我看不透。

有好几次送饭的时候,我都见到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

听到我的脚步回头时,那脖子像是僵硬了许久。

“咔嚓、咔嚓”作响。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我好像很熟悉,却怎么都无法想起来。

于媛在我家养了大半个月,我娘特地找了个大夫来看。

那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看了半天,跟我娘说,“养的不错,生俩大胖小子都没问题。”

听到这儿,我娘乐得立马去街坊四邻宣告。

找个好日子,就让我哥和于媛成婚。

这消息传到村里,惹得大家都纷纷议论。

我走在路上都能听到那些人的话。

“没想到那么漂亮个姑娘,还真要嫁给她家那丑小子啊?”

“这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嘛!”

“真是造孽,好好一朵鲜花,非要撞进粪堆里。”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因为,我认为他们说得都对。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娘出去买结婚用的东西还没回来。

虽然我心中对家里的这个陌生女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可我也不愿意让她彻底栽进我家这个火坑里。

我犹豫再三,来到于媛的屋外轻轻叩了几下。

“进来吧。”,声音还是那样柔弱似水。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如同往常那般背对着我。

我低着头,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无论你为什么想要嫁给我哥。”

“可你也得先见见他这个人对吧。”

“结婚可是大事。”

“你……你可不能这样就随便嫁了呀。”

说完半天,才听到女人的一声轻笑。

“你既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哥,那就无须再管这件事了。”

说完,她缓缓地转过头。

我的手指紧紧抠进门框里,双腿不停地害怕抖动。

于媛的脑袋,直挺挺地拧到身后。

可她的身子半分都没有动过。

我尖叫着跑出她的屋子,只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在院里回荡不绝。

8

我哥成婚的这天,村里人来了不少。

倒不是跟我家关系有多好,主要是听说新娘子长得美,都想闹闹洞房。

可拜过堂之后,我哥却一改平日里憨厚的样子,将他们一股脑全都撵出去。

“老子好不容易娶个婆娘回来,怎么能让你们占去便宜。”

“滚滚滚。”

众人一看没了乐子,很快就四散而去。

我坐在床上,眼看着我哥那屋红烛被吹灭,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也许是为于媛,也许是为我哥。

第二天一早,我娘迫不及待地在新房门前打晃。

见到我哥出来,立马将他拉到一旁问道,“昨晚怎么样,你可别再下那么重的手了。”

“人比不了魂,禁不住你折腾。”

谁知我哥憋红了脸,就是闷声不开口。

我娘急得打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哑巴啦?”

“昨晚到底出啥事了?”

我哥咬着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我可能以前跟她们弄多了,对着活生生的人我……我不成。”

我娘听到这话,也一时惊得合不拢嘴。

“柱子,你啥意思?”

“跟活人做不来那事?”

我哥气得蹲在地上,胡乱抓着自己头发。

从这天起,我娘又开始顿顿熬起了大补汤。

隔着院子都能闻到那些东西的腥臭味。

蓉蓉拉着我去山上摘野果吃的时候还问道,“你娘这也太心急抱孙子了。”

“整个村子都能闻到你娘的手艺。”

我咬了一口酸唧唧的果子,没精打采地喃喃道,“可能作孽多了,心虚吧。”

她没听清我的话,“你小声说啥呢?”

我连忙摇摇头,“没什么,这果子今年味道不错,再去陪我采点吧。”

蓉蓉好笑地打趣道,“你不是最讨厌吃酸的,怎么你一个大姑娘害喜了?”

我羞得追着她打闹了半天。

可一停下来,我也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果子。

是啊,我的口味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9

我家最近一片愁云惨雾。

每天三碗大补汤灌下去,都没能治得了我哥的毛病。

我娘气得直戳他脑袋,“好不容易娶回来个媳妇,你还是个不中用的!”

我哥把头埋在膝盖里,半天不说话。

“这两年就不该给你养出这个毛病,好好一个人非要跟鬼才能那啥。”

我哥听到这话,突然好像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他呆呆地望着我娘傻乐,“娘,把那女人也弄死不就成了嘛。”

我娘听到这话,先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随后将菜刀用力地剁向案板上的鸡肉,“弄成魂可就亏了,要弄也要弄活尸!”

我站在窗子后,听到活尸两个字,背后一阵发凉。

我哥连忙追问道,“娘,啥是活尸啊?”

“生而无寿,死亦能动,这不就是最合适的法子嘛。”,我娘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我却在窗外打了两个寒颤。

接下来的几天,我娘日日忙碌得紧。

她去后山摘来许多我不认识的草植,在屋子里熬出一锅锅汤药。

于媛自从和我哥成婚后,倒是在家中不吵不闹。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娘折腾。

我白日里有意无意地蹭到她身边,嘴里念叨着些“新娘子被家人杀害”、“儿媳妇惨遭婆婆毒手”之类的故事。

这些都是我从蓉蓉的故事会上看来的。

可不知道于媛是否听到了我的暗示,她只顾着哼小曲绣花。

我也不敢再去多看她一眼,生怕她再给我表演扭断脖子的戏码。

没过几天,我娘突然做了一桌奇怪的菜。

泡在冷水里的米饭,切成七块的豆腐、雕成花形的白菜帮。

这一桌子白花花的,不像是给活人吃的。

倒像是给死人供的。

我娘拿着几双筷子,挨个递给我们。

只是到了于媛那儿,筷子头上多了两块白点。

“娘今天不小心把上面沾了点白漆,都洗干净了的,放心吃吧。”

于媛什么都没说,笑着接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我娘和我哥扯着闲话嘴上倒是几乎吃。

我低头假装扒饭,余光瞥到对面的女人伸出筷子向盘子里夹去。

我娘说过,筷头沾白那是给临死之人用的。

意思这是吃到的人间最后一顿饭,无头饭。

我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踢着于媛,可无论我怎么用力,她都跟没知觉似吃得津津有味。

我越看越心急,朝着她膝盖猛踢了一脚。

没想到她抬头看看我,笑着将一块白菜放到口中。

我气得一口饭都吃不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娘应该就是准备在今晚将她做成活尸。

10

夜里,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敢睡下。

钟声敲过十二点的时候,我娘屋里的灯亮了。

我透过门缝,看到我哥跑出来低声说道,“娘,她早就昏睡下了。咱们只要把那东西塞进去喂她吃了就行。”

一听到这话,我趁他们不注意溜进我哥的新房。

我这会儿顾不得什么害怕了,无论是人是鬼,落我娘手里都算受害者。

我用力地摇着于媛的身子,可她就是不醒。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只好将自己藏到衣柜里。

我娘走进来,满意地摸着于媛的脸蛋说道,“这媳妇模样还真是俊,做成活尸至少还能保住这张脸。”

“到时候你努努力,还能给我生出个活胎孙子来。”

我哥猴急地催道,“娘,你赶紧给她喂下去吧。整天看着她这张脸,总是得不了手,我都快憋死了。”

我娘笑着将手中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床上的女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我娘他们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

于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她从口中取出那颗药丸看了看。

随后又丢进嘴里,一口口咀嚼吞下去。

“真是好补品啊,难为你们了,做出这东西来。”

我娘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脚步却悄悄向外移动。

可她刚挪到门口,却面色极为痛苦地掐住自己脖子。

“娘,娘你怎么了?”,我哥焦急地问道。

于媛笑着看向他们母子说道,“你娘没什么事,就是要变成活尸了。”

“她不是研究这法子好多天了吗?”

“这事她自己最清楚。”

我哥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气得骂道,“你个臭婊子,给我娘下什么药了?”

我娘却恶狠狠地盯着于媛,“你,你是孙家那个死丫头。”

“当初没找到你的尸首,没想到你竟然早就成了活尸!”

此时,床上的女人再也不是平日里的样子。

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

衣柜里的我睁大了双眼,她居然真的是燕子!

“当初要不是拜你们母子所赐,我的生魂也不会被拘在这里无法转世投胎。”

“也幸好当晚下雨给了我一丝机会,让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吸尽阴气成为活尸。”

燕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我娘身旁。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了阳魂草的荷包扔在地上,燕子的身体里瞬间涌出无尽的死气。

原来,我一直觉得熟悉的味道,是这阳魂草。

“你做出的这至阴丸的味道怎么样?”

我娘脸色从绀紫变为惨白,她拽着燕子裤脚质问道,“是你,你把这药换了?”

这时我推开了衣柜门。

“不止有她,还有我。”

“是我把做出的药,混进汤水里了。”

11

“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丫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看着她在地上挣扎,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冷笑。

“是啊,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却因为我拦着你害人,活生生将我打死。”

我哥在一旁指着我鼻子骂道,“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我娘听到这话,却将眼睛瞥到一旁不再看我。

我转过头望向我哥,“你还不知道,我早就已经死了吗?”

说完,我一只手摘下自己的头颅。

听到我哥的尖叫声,我看向燕子笑着笑着却流下两行眼泪。

没错,我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杂物堆上,死在我哥递过来的皮鞭下,死在我亲娘的手里。

只是当阳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不知为何,像是有许多种不同的力量将我的身体重新撑起来。

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早就死了的呢?

或许是从来不吃酸果子的我,连着吃个不停。

或许是我站在阳光下,身旁却再无一丝阴影。

也或许是我一到晚上照镜子,脸上就会变幻出不同女孩的容貌。

而那些脸,都是村里死去女孩的样子。

直到那日偷着翻看我娘的书,才彻底无法欺骗自己。

书上说,身死而不知者,则能一直为家里聚阴福。

切莫提醒,切莫戳破。

我娘也许一开始就知道,也许是最近才发现。

无论是为了阴福还是为了养活尸,留着我在家里都是不亏。

所以她才能一直容着我暗暗提醒燕子,却不发作。

毕竟我已经死了,她再也无法将我打死一次了。

我娘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僵硬,她的魂魄似乎被啃噬撕咬,疼得满地打滚。

我知道,这就是磨灭灵识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我哥脖子上的护身玉突然亮起了红光。

一道灰影迅速从我娘的肉身上起来,飞进玉里。

燕子拍着大腿喊道,“糟了,她不知用什么法子,让自己的灵识逃进去了。”

我哥似乎被吓傻了,他连哭带笑地蹬着双腿,裤裆一片腥臭黄渍。

燕子早就成了活尸,看着那块护身玉丝毫没办法。

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忘了,还有一群姐妹等着呢。”

我将身体置于月光中,一道道灰影从我体内飞出冲着护身玉而去。

那些死去的女孩带着仇恨和怨意硬生生地将我娘的灵识拖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灵魂飘在半空中。

我娘的惨叫声伴着我哥的傻笑声,成为今晚最美的伴奏。

等到我娘的灵识彻底被撕扯吞食而尽,那些女孩陆续回到我的身体旁,她们试图再次帮我撑起身体,却都无济于事。

“你们别忙了, 没用的。”

“那一夜是刚好是七月十五, 你们才能趁机来到我的身体里。”

“现在我跟你们一样, 一身轻松了。”

12

那些女孩看向我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力。

“好了,你们先别煽情了。地上还有这个死男人,怎么处理?”

燕子从远处走过来, 一脚踹向我哥的裤裆。

他脖子上的护身玉早已经破裂,整个人瘫在地上吓疯了。

“我知道怎么办!”, 一个女孩从我哥屋里取出一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那段日子他天天吃这东西, 可没少折腾我。”

“害得我们嗓子都喊破了,声音都变了个样。”

“我这次给他吃个够, 一会儿你们就帮我把他丢马厩里去。”

说完, 几个女孩拖着我哥的身体扔过去。

这样的折腾,恐怕他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燕子悄悄走到我的身旁, 我却转过头不想看她。

“还生气呢?”

“我又不知道你以为自己活着, 不就冲你转了下脖子嘛。”

我没好气地说道,“是因为这个吗?”

“你知不知道, 我这阵想尽法子提醒你。”

“可你心里有数也不吭个声。”

“我直到今天晚上才跟傻子似的想明白这一切。”

“于媛, 媛于, 那不就是怨女……”

燕子难得好脾气地听我抱怨, 她活着的时候,可没这么个好性子。

“行了, 那就当我欠你的。”

“这样吧, 你闭上眼睛。我还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我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 毕竟这辈子直到死了都不知道什么叫惊喜。

我的耳边只剩下夜晚的风声。

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孩们,此时都噤了声。

我的脑海中开始像跑马灯一样回忆着从小到大的往事。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回忆开始倒流。

可此时眼前的一幕幕却不是我的经历。

我听到了孙家人的哭泣声,看到了燕子她娘为她熬药的画面。

一直一直……到她出生的那一刻。

“好啦,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活尸, 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我的这副身体养得不错, 就送给你吧。”

我猛地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已经没再漂浮于半空中。

而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生生地站在地上。

可我身上的衣服, 明明是燕子的。

许多残破的灰色人影来到我的身前,“你哥将我们的魂魄早就折腾得不成样子。”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被拘在这个院内无法离开。”

“直到那天你快要死了,我们才找到机会, 借用你的身体等待报仇。”

燕子的声音从一旁飘过来,落在我的耳边,“我的魂魄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只不过靠这副身体硬撑着。”

“现在我们帮你把这副身体养好,以后就交给你了。”

“下辈子我们再叫你出来玩, 不许再闷在家里啦。”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就看到数不清的灰影将自己打散, 星星点点汇进我体内。

极纯的阴气让我的每一寸皮肤都跟着颤抖。

可下一秒,我的心口处像是生出了汩汩暖流,慢慢流向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阴极而阳, 向阳而生。

我的眼角流出两行泪水,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