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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蚓女

第 35 节 蚓女

我的男友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变态杀人狂,他最喜欢收藏各种漂亮的女人。

他在杀我的时候脸上痴迷,“你知道吗?我一年前杀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把她切成两段,一半扔在河里,一半喂了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因为他一年前杀的那个人,也是我啊。

1

“秋秋,这次过年回老家,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李岩提出这个请求我并不意外。

自从我前几天偶然说起,我这次回去是要给爸妈上坟,他就开始坐立难安。

我看到他偷偷查了资料路线,还写了几页本子的礼品清单,就知道他想去。

李岩上个月刚和我求了婚,一再提出要和我回家见父母。

我实在没办法,才告诉他我是孤女,父母早在两年前去世了,也没什么值得通知的亲戚长辈。

但我没想到这样他都不放弃。

“我这次回去主要是为了上坟,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别去了,大过年的多晦气。”

我的家乡并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地方,自从四年前我出来,就再也没回去过。

更何况,我不想那件事让李岩知道……

李岩温柔的握住我的手,“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马上就要结婚,总要跟你家里有个交代的。”

“你正好把我带回去见见爸妈,给他们介绍介绍我。”

我逃避着他真诚的视线,“他们人都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我们那穷乡僻岭的山沟沟,蛇虫鼠蚁多,你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去了肯定不习惯。”

李岩按住了我的肩膀,逼我直视他的眼睛,“我爱你,不想怠慢你,别人该有的交代,我也不能少。”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有事瞒着他。

“秋秋,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带我回去看看吧?”

我用双手捂住脸,难堪的哭出来,“我不带你回家,是怕你讨厌我,看不起我。”

“其实我当年是跟爸妈闹翻逃出来的,我一直没敢联系他们,没想到他们突然就走了,丧事都是村里安排的。”

“我知道这件事还是最近,村里讲究三年一扫墓,他们这才费尽周折联系上我。”

村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能听到旁边女人讥讽挖苦的声音。

这件事说出来太不光彩,一个连亲爸亲妈死都不管的狠心女人,谁敢娶回家?

“我怕你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之后嫌弃我……”

“李岩,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李岩心疼的把我抱在怀里,带着茧子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傻姑娘,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要当着你父老乡亲的面求婚,让他们知道你虽然没爸妈,但有我做你的后盾。”

“咱们把欠他们的人情全都还了,以后也不会打照面,他们骂你,我就帮你骂回去。”

我哇哇大哭,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直接拍板,语调带着莫名的兴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回去。”

2

李岩为了去我家做了许多准备,比我还积极。

我和他说去的路不好走,最好不要拿太多行李,他就把东西都提前打包寄了回去。

怕我们那里不习惯用手机,他还提前换了一些现金,大额小额都有,厚厚的一沓。

我们出发的时候,一人只带了一个书包。

李岩背的那个明显鼓鼓囊囊,里面都是我爱吃的零食。

我的包轻的吓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拍立得,一本保存崭新的相册,还有他取出来的钱。

李岩得意的邀功,“难得坐这么久的车回去,我想着给你照照相,记录一下沿途的风景,到时候结婚放出来,都是很好的纪念。”

我对他的爱意满的要溢出来,只觉得认识他,是我最大的幸运。

和浪漫有心的人待在一起,枯燥的旅程都能变成蜜月。

我情不自禁的笑,李岩抓紧时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就从现在开始。”

包里的相册被拿出来,我这才注意,这上面还带着锁头。

“你这相册怎么还带锁啊?”

李岩拿脖子上的钥匙把相册打开,翻开的时候一点没露,飞快的把照片夹进去,对我眨了眨眼。

“这个相册,要回来的时候慢慢欣赏,你可不能偷看。”

“我在里面存了好多照片的,都是我的宝贝。”

我刚看到他夹照片的地方,已经翻过去了许多页。

这个相册里面,不会全是我的照片吧?

我害羞的捂脸,也决定把惊喜留到最后,没有再问。

锁头【咔哒】一下锁上,我心里突然有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我经历过一遍一样。

3

我们老家名叫邱寨,正如我所说,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在家里也没人等我们,舟车劳顿一天,我们选择在农家乐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坐村民的拖拉机回去。

李岩一路上拍了许多照片,我的正脸,侧脸,还有全身,都被拍了进去。

他兴奋的脸都是潮红的,“秋秋,我发现你真的特别美,特别上镜。”

“而且我也很喜欢你的家乡,山好水也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给人一种心里平静的感觉。”

“而且,我总觉得这里熟悉,好像我以前来过一样。”

这种搭讪的话,老掉牙了,我当然不信,笑着翻了一个白眼。

“得了吧,你不是土生土长,从来没挪窝吗?”

李岩却拉着我的手,“我说真的,就在我小时候,我应该到过这里。我记得那年在这边的一个粪坑里还淹死个小女孩。”

“听说是被人家推下去的,死的时候恶心又可怜,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夏天嘴里还蛄蛹出蛆呢!”

我身体一抖,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恶不恶心?!”

李岩一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我,观察着我的反应。

见我是真的不高兴,他又抱着我哄,“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觉得眼熟,你们这以前没发生过这件事吗?”

“当初闹得挺大的,听说那家父母差点疯了,嘴里一直念着:如果不是这么死的,她还能活。”

“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怎么都忘不掉。”

李岩模仿的时候语调奇怪又癫狂,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把我抓的紧紧的,好像生怕我逃跑一样。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我挣脱开他的手。

“李岩,你如果再说这种话吓唬我,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胆小鬼。”

“近乡情怯,我只是想说点猎奇的事情转移你的注意力,你一路上神经绷得太紧了。”

“你看,现在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

我冷笑,“谢邀,现在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家里已经很久没住人,灰落了一大片,院子里杂草丛生。

我擦出一个椅子,“你先坐,我把屋里简单收拾一下。”

李岩说要帮忙,实际上则是在每个抽屉翻箱倒柜。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落了灰的相框,擦干净后发出了一阵笑声。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莫名其妙的凑过去,相框里面是小时候照的全家福。

年轻夫妇面前各站了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六七岁大,长得极其相似。

“秋秋,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是双胞胎。”

我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脸,死死盯着。

她和我长的太像了,只有眼睛有略微不同。

我的身体冒上来了一股凉意。

因为我并不记得,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4

照片上的笑容和亲昵不像作假,两个小女孩紧紧牵着手,关系肯定很好。

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但我为什么不记得?

李岩伸手在我眼前摆了摆,“怎么不说话?”

我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记得。”

“你说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般人会把自己的家人忘记吗?我才二十二岁,不会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吧?”

人的记忆会因为成长而模糊某件事情,这是正常的。

可我忘记的,是一个人,是一个不知道和我共同生活了多少年的人。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可能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没想到回一趟家还能确诊自己的病情,“可是我爸妈我还记得,我们两个月前吃的牛肉粉,给我多加了葱花我都记得……”

“你说我脑子里该不会长肿瘤了吧?压到了某个神经所以忘了?”

李岩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定的温柔冷静,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或许是你们小时候关系太好,但是她去世了,你受的刺激太大,大脑自我保护,就把她忘了。”

我呆呆地看着李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举这样的例子。

忘掉一个人的原因可以有很多。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死了人,还说的那么笃定。

“你看,其他事情和人你都没有忘,独独忘了这一个人,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我抿着嘴,心里的天平也跟着倾斜。

李岩现在就成了我的主心骨,“寨子里有这么多人,想不明白咱就去问。”

5

我和村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好,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李岩揣了红包,建议我先去村长家。

当初的丧葬费是村长帮忙出的,我们给了钱,问清了我父母坟墓的位置,终于有机会开口。

“村长,我刚刚回来收拾屋子,发现了一家四口的照片……”

我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继续问下去。

村长狐疑的看着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你姐?她的坟你也找不到了?”

那个女孩果然已经死了!

问题问到这里,其实已经该结束了,毕竟我不想太多人知道我记忆有问题。

我刚想给村长告别。

一直安静的李岩突然接话,“我可以问问,她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吗?”

“这对我……对我们十分重要,麻烦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他又塞过去了一个红包,我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小声和我说,“既然问了,就别留遗憾。”

我放下了手。

村长给我们倒了杯茶,“你姐去世的时候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当初一个有名的马戏团来咱们这表演,村里的外地的都赶去凑这个热闹,你们一家四口也去了。”

“表演连着三天,你们当天没回来,听说在农家乐住了一晚,你姐就是那天晚上死的,死在人家化粪池里,第二天中午才被发现。”

“你爸妈把她带回来,非说她身上有青紫的手印,像是被人故意推进去的,但大半夜的又没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我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看向李岩。

“李岩,你以前真的来过这里。”

“村长说的事情和你说的一模一样,那个死去的女孩就是我姐姐。”

李岩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点匪夷所思。

他和村长确定,“可当初死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啊。”

村长点了点头,“没错,我记得那年刚上小学。”

“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岩摇头,和村长告别。

出了村长家,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的猜想是对的,她死的那么惨,我当初一定看到了尸体受刺激了,所以才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

“我和你说,其实在农家乐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就特别不舒服,总感觉怪怪的。”

“现在终于找到原因了。”

“可惜我还是想不起她,回去的时候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说不定我的记忆能恢复,少一段总感觉怪怪的。”

李岩有点心不在焉,“秋秋,你家还有没有其他姐姐妹妹?”

“没了吧?反正我不记得,回去可以看看户口本。”

“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李岩拉着我一路小跑。

我觉得他好像十分急切,想确认什么事情一样。

6

家里太乱,等我把户口本找出来,天都擦黑了。

户口本上清清楚楚记着一家四口,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

李岩表情怪怪的,看我的眼神更亮了,好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秋秋,你真是我的宝贝,我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抱着我往床上滚,我半推半就。

“你好肉麻!”

夜里我醒来,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旁边,发现李岩不在。

旁边的位置已经很冰凉了,李岩怎么会这么久没回来?

“李岩?”

没人回话,我爬了起来。

我楼上楼下转了两圈,都没找到李岩。

穷乡僻岭,不生地不熟的,村里晚上还下了雨,他能去哪?

楼下有翻开的笔记本,一页纸被撕下,看不出曾经写过什么。

我想了想,披了件衣服打算出去找找。

我跟着脚印越走越远,越走越偏,都走到了一片树林里。

前面有火光和烟,我把手电筒抬高试探的叫了一声,“李岩?”

“秋秋?”

果然是李岩!

我松了口气,赶紧跑了过去。

“大晚上的,你到这里来干嘛?担心死我了……”

剩下的话我说不出口了。

李岩的身后是一座被擦的干干净净的墓碑,上面贴的是我爸妈的照片。

墓碑前放着一个盆,里面是还没有人烧完的纸钱。

他大晚上出来,是为了来看我爸妈。

“你这么爱哭鼻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岩给我擦眼泪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我晚上睡不着觉,反正没事干,就想着提前过来把这里处理一下,和你爸妈打个招呼。”

他真的,我哭死。

李岩指着旁边稍微小一点的墓碑,“这个墓碑应该是你姐姐的,我也顺便擦干净了。”

“咱们明天去买点玩具烧给她,再给她买几件漂亮衣服。”

我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去看旁边的小墓碑。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小墓碑上面的字迹还在,照片却不知所踪。

空出来的位置和墓碑周围有明显的色差,上面还有点没撕干净的白色胶印。

7

我看的难受,上手想帮忙清理一下,却发现胶印顽强,我抠了半天都没抠下来。

“明天我们拿铲子过来清理一下吧。”

年根的晚上越来越冷,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李岩把自己的衣服脱给我,赶紧把我往家里带。

“不知道家里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照片,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一个相册,不知道放哪去了。”

我小时候的照片拍的千奇百怪形态各异,正面的照片很少。

我有点遗憾,她墓碑上的照片我还没见过就没了。

“等明天我帮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一张合适的。”

……

我们这儿讲究,上坟要一大清早去。

我起来时候天都没亮,李岩却已经出去一趟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

纸元宝,纸钱,支票,还有昨天说的玩具和衣服。

我从家里找了铲子,我们一起上了山。

“你们这里雨真多,昨天晚上就下了两场。”

“你昨天辛辛苦苦大半夜去擦墓碑算是白费了,等会去肯定还是泥点子。”

我们把墓碑旁边的草也清理了一下,留出了等会跪拜的地方。

李岩自告奋勇的去擦我爸妈的墓碑,我在旁边蹲下,处理小墓碑上面的胶印。

经过昨天下雨,上面白色的胶都沾了泥点,抹一下就变成了浅灰色。

我用铲子小心翼翼把胶印铲掉,里面的颜色更白一点,和我昨天晚上看到的差不多。

我觉得奇怪,胶印怎么会这么白?正反面几乎没有色差。

如果照片是早就掉的,胶印不应该是这个颜色。

如果是昨天才掉的,下了那么大一场雨,照片肯定被水黏住,我刚刚除草肯定可以看见,不可能墓碑周边都没有。

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照片是昨天被人撕下来带走了。

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岩,发现他也在看我。

更准确的说,是在死死盯着我。

8

我眨了一下眼睛再去看,发现李岩还是温柔的模样,“爸妈的擦好了,姐姐的要我帮忙吗?”

我慢半拍退开位置,盯着李岩的背影,心里嘭嘭狂跳后又觉得可笑。

我怎么会这么离谱?觉得李岩会去拿墓碑上的照片?

正常人怀疑自己的男朋友都是出轨,我倒是好了,直接把我男朋友补脑成一个变态。

都是最近拍照太多搞的,看到照片就想到收藏。

我愧疚的要死,尤其是李岩恭恭敬敬的和我爸妈说以后绝对会对我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不是人。

墓碑上不能没有照片,我回家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相册。

照片里我们的年纪小,所以单人的照片很少,不是我们两个小的闹成一团,就是父母在旁边牵着我们的手。

我翻了一张又一张,被突然出现的照片吓了一跳。

这一页里面全是我爸的正面照。

每一张都穿着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型,但每一张的表情神态都有所不同。

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不是我爸一个人拍了很多张照片。

而是好多个我爸拍了一张照片。

我往后翻,发现我妈的也有,只不过比我爸少上几张,样子也更年轻一点。

再后面是我姐的,三四岁的时候有两张,六七左右有一张,穿的和全家福拍照一样。

最后一页是我的,我也有。

两张同样是六七岁的,两张已经长大,看起来刚刚成年。

“原来你小时候就迷糊,领口的衣服都破了也没换。”

领口的确扯开了线。

“这衣服是我和我爸妈大吵一架,出村的时候穿的,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们还打了一架。”

我的话突然停住。

奇怪,明明当初吵得那么凶,几年彼此都不联系,我现在却突然想不起来那天吵架的理由。

难道这段记忆也和我姐有关吗?

9

我们的照片都是双数,只有我姐的是单数。

李岩把我和我姐七八岁的照片抽出来,放在一起对比。

“你姐如果长大的话,应该也和你长的很像。”

可惜的是,她再也长不大了。

“这几张照片都是同一天拍的,全家福那天,我们穿的衣服都一样。”

但是这个照片我也没印象,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要拍这样的照片。

照片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僵硬的笑容,我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赶紧把自己的照片抢过来塞回相册。

“咱们现在给墓碑去换上新的,忙完了明天就回去。”

回来一趟,我发现我想不起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巴不得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我还买了点东西,就在路上了,稍微晚两天回去好吗?”

“买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有大用处。”

9

夜里,李岩又不见了。

我叫了几声,他从外面回来,端着一杯热水。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又想起相册里一模一样的照片。

我把他抱的紧紧的,逃避一样的摇了摇头。

李岩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我翻来覆去的躺着,独自瞪着天花板。

白天的我和晚上的我好像分裂了。

白天的我疯狂想知道真相,夜里我想起那些照片,就疯狂想逃避。

两个小人在我的脑子里打架。

忘了的事就应该忘了,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伤害自己?

但是没有记忆,我又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吗?

“李岩,我想出去转转。”

他没理我,呼吸声均匀。

今天跑来跑去,他也累坏了。

我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墓碑旁。

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们关系不好,并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情绪。

但人迷茫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想家,下意识去找爸爸妈妈。

我坐在地上和他们说了好多话。

毕竟离开这里,再回来就是三年后了。

“姐,我走了,之后再来看你。”

我下意识去确定墓碑上贴的照片,用手去抚平翘起来的角落。

我的手突然停住,随后开始剧烈颤抖。

小墓碑上面的照片,不是我下午贴上去的那张。

这张照片明显要旧很多,彩色的照片有点发黄,边缘也有点掉色。

我把手放在翘起的角落上,做了一个撕扯下来的动作。

上面的折痕完全吻合了。

10

我疯了一样跑回家,去翻找柜子里的相册。

我姐完好的照片没有放回来,相册里甚至还少了几张她别的照片。

而我们家根本没有来过外人。

事实摆在我眼前,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我姐死了十几年了,死的时候才七八岁。

他要一个死了的小孩照片干什么?

他可能是恋童癖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让我一阵恶心。

我的血直往脑袋上涌,想立刻冲上楼给李岩几个巴掌,大吵一架,又生生忍住了。

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

我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李岩锁起来的相册,和那把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钥匙。

他的钥匙不是最近才挂上的,而是一直在他脖子上,也就是说,这个相册是很久之前就存在的。

里面或许不是他准备的惊喜,而是他在隐瞒的秘密。

我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李岩睡的很沉,正在打呼噜。

我轻轻扯出他脖子上挂的红绳。

“咔嚓”一声,绳子剪断,还带着热度的钥匙落到了我手心。

包里的相册已经调换了位置,不知道被拿出来了多少次。

我拿着东西到了楼下,才小心翼翼的把锁头打开。

相册里有很多漂亮女人的照片,每一张都带着笑脸,角落上记录着日期,和拍立得上的时间不一致。

我翻页的时候发现,这个相册比一般的相册要厚不少,李岩买的时候大概下了血本。

我姐丢失的所有照片,我都在相册里面找到了。

他甚至还在这一页画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我把照片抽出来放到一边,深深吐出一口气。

实锤了后,心里只剩下恶心。

还有我自己的照片,我一张也不给他留!

我往后翻了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笑脸。

我把照片抽出来,发现它的下边微微错开一点。

怪不得这么厚,原来是两张照片放在了一起!

我用力一把抽出,把下面的照片翻了过来。

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双目瞪圆,腹部以下被切掉了,全都是血。

但她的脸上干干净净,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我用力吞咽了几口唾沫,抖着手又把其他照片抽出来。

正面对应着正面,侧面对应着侧面。

每一张活着的照片后面,都有一张死亡照片对应。

我从前面抽出了其他女生的,也是这样。

死亡拍立得的日期,和角落血红色的数字重叠。

怪不得记录不同,他写在表面的,是这些女孩死亡的时间。

这个相册是他的犯案记录本。

那我姐……也是他干的?

“先离开这里,先报警……”

我快速把拿出来的照片胡乱夹在相册里,屁股刚抬起一半,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阴恻恻的声音就贴着我的耳朵,尾音带着兴奋的轻颤。

“秋秋,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女孩。”

“可惜,想法太天真了。”

“既然已经开始怀疑我,就应该往最坏的方向想。”

是李岩!

有滋滋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脖子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1

“呀,醒了。”

地上铺了几层厚厚的塑料膜,我身上只留下了内衣裤,整个人从肩膀开始一圈一圈的被绳子整个包裹缠绕起来。

李岩正坐在旁边,把相册所有的照片抽出来,重新整理,把每一个照片主人的故事说给我听。

他把我姐的照片举起来给我看,“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好几次都趴到了边上,我每一次都把她重新踹回去,最后她吃了满嘴,在我面前沉了底。”

“我特别遗憾当时没有留下她的任何照片。”

“现在我有了。”

他一个一个给我介绍那些被杀害的女孩,把她们的照片翻给我看,再整理回相册。

整理到某一张的时候,他突然停了动作。

“你知道吗?我一年前杀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把她切成两段,一半扔在河里,一半喂了狗。”

“哦,你知道,她的照片你全都看过了。”

他拿着照片放在我的脸旁边对比,好一会儿才翻过来给我看。

“你们两个长的太像了,我认不出来,真让我苦恼。”

“你记得自己有哪些衣服吗?”

我呵呵冷笑,“你看到一个曾经你杀过的人再次出现,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李岩表情无辜,“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对我毫无反抗能力,惨死在我手上,应该是她害怕我才对。”

“如果是她回来,那就更有趣了,一模一样的人,我却可以做两幅不同的艺术品,多么美妙啊。”

他脸上的痴迷让我恶寒。

果然,变态和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

“更何况我观察过你,你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人有一些细小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我只是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一个人?”

“可惜你姐姐死的太早,要不然你们三个会是我最佳的杰作。”

我对着李岩破口大骂,他始终保持着微笑,手里的菜刀却切开了我的肚子。

“秋秋,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回老家吗?”

“你说这里穷乡僻岭的时候我就心动了,城里现在越管越严,到处都是监控,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对你动手。”

“你没机会看到我买给你的礼物了。”

12

我的身体被竖着切开两半,李岩废了很大的力气,累的气喘吁吁。

他把我的脸擦干净,替我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相册。

“我这几天观察过了,你和村里人的关系是真的不好,邻里之间住的又远,没有人会发现你死了。”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走的时候只拿了一个小书包,我身上背的那个。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希望别人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样子没你姐死的时候恶心。”

他哈哈大笑,门都没关的离开了。

外面又开始下雨,似有若无。

我的身体已经从一开始的剧痛变成麻木。

过了好一会儿,我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死,力气也恢复了。

我坐起来,旁边的人也坐了起来。

她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完整的身体,“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对,不能让李岩跑了!

这场小雨好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顺着脚印一路找出去,找到了还没出村,慢悠悠闲逛的李岩。

我还没靠近他就警觉的回过头,在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疯了一样拔腿就跑,前面和我长的一样的女人冒出了头,用电击枪狠狠按在李岩脖子上。

李岩眼睛瞪的老大,口中的尖叫没压住,喊的十分惨烈。

他撒谎了。

看到自己杀掉的人死而复生,他也是怕的。

我们把他绑了起来。

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有点麻烦了。

原本李岩这种人报警抓起来就好,绝对是死刑的命。

但现在他知道了我的秘密,会给我造成麻烦。

旁边流动的河流让我有了主意。

我提议,“把他扔河里淹死吧?”

“我觉得也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这样鱼吃的方便点。”

有一道光从远处照射过来,直直照在我俩身上。

村长佝偻着背,目光沉沉,“你们两个,谁是邱秋?”

13

我和村长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村长看着地上的李岩。

“这条河通往下游,不能扔在这里。”

我有点失望。

“村里新建了一个化粪池,我可以带你们去。”

化粪池里常年保持着同样的温度,发酵的味道臭的人头疼。

“行了,把他扔进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和你交代。”

我没把他推进去,反而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我知道你醒了。”

李岩猛地睁开眼,拳头向我身上砸来。

我狠狠一拳砸在他腿中间,一脚把他踢了进去。

李岩会游泳,我知道。

他面色铁青的游到岸边,我狠狠的把他踹下去。

他换个位置上岸,我也换个位置去踹他。

岸上总走的会比水里快。

李岩顾不得那个东西会流到嘴里,对着我破口大骂,终于把自己的伪装撕碎了。

“你不是说我姐死的恶心吗?”

“好巧,你也要以这种方式死去了。”

李岩最后不甘心的沉了底。

我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奇怪了,我对这个姐姐,应该是没这么强烈的感情的。

14

村长在身后叫,“邱秋?”

我下意识答应,“我在。”

村长当机立断,拧断了和我长的一样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身体软塌塌的倒地,村长的脸却和蔼可亲起来。

无数的记忆疯狂涌入我的脑海,我想起了我姐,想起了爸妈,想起了一切。

我想起来了,我到底是为什么出村,想起了我们这个村子的秘密。

我哭的肝肠寸断,“村长,我成功了,我给我姐报仇了,给自己报仇了……”

村长摸了摸我的头,“欢迎回家,邱秋。”

“我回来了,村长。”

15【番外】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我们村子和别的村子不太一样。

我们邱村的孩子,被砍成几段都能活,还能分化出其他个体。

“那世界上岂不是可以有很多个我,跟我一起玩游戏,替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不一样,每个都是独立的人。”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这是我们的保护机制,不能用来玩闹,切掉自己的身体,或者死亡都不是什么好事。”

“永远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姐受了重伤,整个身子被劈成了两半,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口气。

她在房间里躺了几天,再出来的时候活蹦乱跳,身后跟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好神奇,我可以一眼分辨出哪个是我姐,因为她们的性格相差太多了。

我可以,我妈也可以。

她带着分化的我姐买了新衣服,给她做了许多好吃的,还给她们两个分别照了相。

我替我姐抱不平,“妈真偏心,才认识一天,就这么喜欢她。”

我姐摸我的头,“她快乐的日子不多,比不上我们的。”

到了夜里,家里传出两声惨叫,我跑出去就看到了我姐的尸体。

她上半个身子还在水缸里,是被活生生淹死的。

我妈亲自动的手。

我浑身颤抖,我姐却抱住我,“别怕,都是这样的。”

“在咱们村子里,这样的人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我们的机制是为了保护本体,延续下去。”

我声音都在哆嗦,“每个人都要经历吗?”

“我们的自然寿命不长,如果从来没有受过伤,每隔几年就要迎来一次新生。”

我们家的全家福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如果是本体死亡,分化也可以代替本体存在,但她不会拥有本体的所有记忆。”

“除非她再次死亡分化,成为真正本体。”

2

马戏团来表演的时候,村子里来了很多人。

我爸妈原本坚决反对,因为我们的特殊性,所以一般都不会出寨子。

是我强烈要求,造成了我姐的死亡。

我爸妈把她带回家,切掉了她的腿。

那天我才知道,我们并不是不会死,死透了切开身体也没用。

我姐没活,爸妈坚持我姐是被害了, 凶手就住在农家乐里。

我也觉得,我姐从小就聪明,比我聪明不知道多少, 总不能是自己掉进去的。

可来的人天南海北, 我们这个破地方又没有监控,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我不服,我问遍了所有人,最后把目标定格在了一个从外地来的男孩身上。

我姐死的时候他躲在人群最外面, 笑的格外开心。

他只比我姐大了两岁。

法律没有办法严惩他,但是我可以。

我偷偷溜出家, 找到了还没离开的男孩。

我原本想杀了他, 却没有成功。

他是个随身带着刀, 会毫不犹豫捅人的变态。

3

成年后, 我已经可以十分熟练的掌握自己身体的能力。

我的再生很快,只要片刻就可以变成完整的人。

我想离开寨子, 去找杀了我姐的人报仇, 受到了我父母的强烈反对。

他们觉得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是个变态!肯定还会伤害其他人,我不信他没有惩罚!”

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叛逆的离开了村子。

我真的很幸运, 出来打工没多久就遇到了李岩,我对他穷追不舍,成功留在了他身边。

他的身边消失了一个又一个漂亮姑娘,而每当这些姑娘消失的时候,李岩总会特别高兴。

他这么多年果然没有变, 还是那个变态。

只不过太会伪装,我抓不到他的把柄。

他享受谈恋爱的过程,会执着的给受害者留下照片,让受害者在最幸福的时候绝望, 死去。

他把我的身子切成两段,给我展示了他藏起来的相册。

这个相册我曾经发现过, 查看过, 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把之前给我拍的照片抽出来,又把刚刚给我拍的照片反向重叠在后面, 给我展示。

“太可惜了,你还不够聪明,怎么不打开看看呢?”

他把照片塞进了相册里,我激动的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亲口把证据呈现在我面前,真是天赐良机。

我打赌,我下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会十分乐意把我带回家。

很遗憾的是, 我的本体死了,分化让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我只记得我来这个城市是想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4

李岩作为凶手故地重游,再次见到了我。

这次是他主动来和我打招呼。

我看着他的脸, 只觉得熟悉,觉得特别。

我一直想找的人,送上门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