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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千金我来当

第 9 节 千金我来当

差点被亲生父母逼死的那晚,我和一名叫许心的女孩互换了身体。

那天晚上,我们同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妈说:“心心,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妈准备了你爱吃的法餐。”

我妈说:“小美啊,我们哄你办贷款也是没办法的呀,你哥哥要结婚的呀,你不能不管他的呀。”

挂断电话,我们都很窒息,都想逃离那个家。

于是,奇迹就这么发生了,我们带着模糊的记忆穿回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重生了。

1

穿越回去时,这具身体只有十岁,我穿着破烂的衣裳,蜷缩在孤儿院的角落里。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他们的儿子出现在我面前,他们穿着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个气质高雅的女人怜爱地看着我说:“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

讲真,我有点害怕,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家也是一个压抑的,喘不上气的牢笼。

我怀着忐忑的心跟他们回到豪宅,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明白,原主的脑子有病。

养父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和原主已故的父亲是多年好友,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养母虽然有些洁癖但待我也是极好,我不懂原主为什么说她可怕,是因为她不让抽烟?不让吃饭时把饭菜搅来搅去?还是因为不让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我还有个哥哥叫孟宴,博学多识、温文尔雅,小小年纪就是个大暖男。

这样的家庭压抑在哪?我不懂原主的脑袋结构,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吧。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想必她也一样,她自由了,那个家绝对不会约束她的礼仪,毕竟礼仪在那里,还不如一张废报纸,至少废报纸,能拿来垫桌子。

我原来的家,是个不足 70 平的地下室,却挤着 6 口人,我、爸妈、爷爷奶奶,还有我那个巨婴哥哥。

2

我爸是个保安,年过半百工资还不足四千,我妈在市场卖鱼,爷爷偏瘫在家,奶奶整天就知道烧香拜佛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至于我那个哥哥,快三十了还在家啃老。

好不容易网恋个眼瞎的姑娘愿意嫁他,前提是要买个婚房。

我哥前几年网络赌博贷过款,征信出了问题已经被银行列入了老赖名单,靠他自己买房绝无可能。

我考上大学时,奶奶说闺女就是赔钱货,上学上出花来,将来也是到别家生孩子奶孩子做保姆,不如留着上学的钱给我哥哥娶媳妇儿。

她躺在地上又哭又叫,逼着我爸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那可是华清的通知书啊,是无数人从小到大的梦想,是支撑我努力到现在的唯一憧憬。

我被逼着进入了一家电子厂上班,我爸以我年纪还小,怕被老板骗为由,把我的工资卡绑在了他的名下。

我白天做着机械的工作,晚上还要复习功课,我计划着先攒两年钱,然后搬出去,靠自己复读考大学。

为了省钱,我喝了两年的白粥,手上勒出了血泡,茧子叠了一层又一次,只有在累到实在想哭时,才会买几包小榨菜。

两年后,当我满心欢喜地跟我爸要钱时,才知道我的钱全被他拿来给我哥还了欠款。

为了给他买房,他们甚至哄骗我用我的身份证办理了几十万的贷款。

我妈又在电话那头念叨:“小美呀,你不要怪我们呀,你年轻又漂亮,你可以找个好老公的呀,两个人努努力,是可以还债的呀,你哥哥不一样的呀,没有房子他结不了婚的呀……”

儿子的婚姻是头等大事,女儿的人生一文不值。

我才二十出头啊,为什么人生就看不到希望了呢?

我站在电子厂的天台,一只脚迈到了半空,有一瞬间真的想结束这一切。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穿着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衣服,站在一所豪华大平层的窗户前,她说她快抑郁了,想要跳下去。

天空划过一颗流星,我们许下了同样的愿望:“逃离这个家。”

再次醒来,我就成了她。

3

养父母给我改了名字,我很喜欢,逢人便大方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孟心。”

我脑子里模模糊糊保留着一些原主的记忆,我知道她小时候喜欢过孟宴,导致孟宴长大后对她爱而不得,把自己逼进了痛苦的深渊。

所以我在这段感情还没萌芽时,就把它彻底浇灭了,因为我不能做一个白眼狼。

养父母都是有名望的人物,我的身份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娃娃亲,也不是童养媳,在这样的背景下,去喜欢自己的哥哥?让养父母如何自处?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天黑打雷时,我会敲响妈妈的房门而不是钻进哥哥的被窝。

养母嘴上说着下不为例,却贴心地帮我掖好被角,我抱着她的胳膊说:“我喜欢妈妈的味道。”

我察觉到她有一点惊讶,有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小小的开心,她说:“就你嘴甜。”

我不是讨好,我的确喜欢她的味道,有股干净的淡香,不像我的亲妈,身上总是混着油和汗的鱼腥味。

在孟家,我生病发烧时,养母会整夜整夜地守着我,叫最好的医生,开最好的药。

在原来的家,我发着烧也要洗衣做饭,有次烧到晕倒,奶奶说我是吓掉了魂儿,装模作样拜了拜神佛后说:“捂一捂就好了。”

我在家烧到 39,我妈却在忙着打麻将,那个家里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我还知道原主有个初恋,是个不折不扣的凤凰男,一边睡着孟家的床,一边骂着孟家的娘。

原主放着公主般的生活不要,非要跑初恋家擦地喝粥,养母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搞精神恐吓,逼着全家向她低头。

我和孟宴像亲兄妹一样地长大,养父母给了我最好的资源,我在他们的呵护下长成了人人羡慕的大小姐。

一家四口就这样幸福地生活着,直到有一天,哥哥放学后回来说,他在学校遇到一个女生,拉着他的胳膊哭诉,说她才是真正的许心。

4

我主动和爸妈提出了转学,去了哥哥所在的高中。

入学第一天,我在走廊遇到了一个正在罚站的男生,他对着我挤眉弄眼,仿佛眼皮踩到了电门。

他叫宋直,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也是原主的心头宝。

他拦住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下巴扭来扭去,脸上一分钟做了八十个表情。

我真的,快吐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想惹麻烦,最好离我远一点,因为,我姓孟。”

宋直吃了闭门羹,拧巴着眉毛,双手插兜后退滑走:“同学,你很有意思。”

再次验证,原主的脑子确实有病,竟然会为了这样的油物把孟家搞得鸡犬不宁。

接连几天,宋直时不时就来恶心我,见我实在撬不动,转头又看上了另一个转校生,她叫樊小美。

这是我以前的名字,果然,是她找来了。

5

许心把我叫出去,怒骂我偷走了她的人生,扬言要拆穿我。

我笑了:“这不是你要的自由吗?宋直就在那儿,再也不会有人阻止你爱他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笑得更大声了:“大姐,你不是姓许吗?我们孟家有什么东西是你的?快回去做饭吧,不然你那个奶奶又得发疯了。”

说完,我愉快地走了,我喜欢孟家,所以讨厌死了这个曾经把孟家当作工具人,还要反咬一口的白眼狼王。

她果然不死心,几天后,我看到她拦在孟宴面前不依不饶。

“哥,你认识?”我降下车窗看好戏。

“不认识。”孟宴甩开她的手,嫌弃地拂了拂被她拉过的袖角。

“走吧,妈妈定了餐厅,吃完去听音乐会。”我故意大声说给她听。

孟宴一上车,就往手上喷着消毒水:“你认识她?”

“算……认识吧,怎么了?”

“难怪,她知道很多你小时候的事,不过,她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之前还说自己是真的许心,现在又说喜欢我,你以后,少跟这些人来往。”孟宴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儿,当然,是轻轻的。

“知道了。”我摸着额头龇牙,这些年,他也活泼了许多,再不是那个压抑自己的大冤种了,没有了许心从中祸害,我和孟宴都长成了阳光开朗的好少年,孟家的教育一点问题都没有。

6

许心有脸说她喜欢孟宴?呵呵,她还真是一个隐形的高端玩家。

她太清楚自己在什么阶段该要什么,想要什么了。

小时候,她觉得养母严格,就把孟宴当作自己靠山,致使他陷入畸恋。

养母发现后,她自己及时抽身,完全不顾孟宴的死活,她觉得家里闷,于是和张扬的宋直混到一起,与其说真爱,不如说,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外泄口。

再后来,养父母不同意,她又毅然放弃了宋直,接近十年对他不闻不问,这城市有那么大吗?宋直有搬家吗?他不是许心的命根子吗,许心怎么舍得把她的命扔在那儿,一次也没找过他?

再再后来,她翅膀硬了,工作稳定了,眼见着车房都有了,又开始恋爱心泛滥,对着孟家倒打一耙。

其实,追求真爱没错,喜欢物质没错,但她就是很恶心。

她恶心在明明吃着孟家的红利,千娇百宠地长大,却要伪装成一个受害者,去诋毁孟家的一切,利用着这份亲情,去逼迫孟宴、逼迫爸妈,为她廉价的爱情买单。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甚至怀疑,她是亲手策划,亲眼看着孟宴一步步陷进去,只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可进可退的后路。

一想起这个曾经的受气包,我一脸凝重地盯着孟宴,语重心长地问:“哥,你该不能,还是个恋爱脑吧?”

孟宴轻笑了一声,又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儿:“说什么呢,脑子有泡泡吗?”

嗯,很好!这一世他没傻。

许心过够了普通人的生活,又开始怀念那个窒息的家了吧?所以才一边勾搭着初恋,一边又撩拨起了孟宴。

但是怎么办呢,孟家现在多了我这样一个现实又恶毒的大小姐,我可不会惯着她。

我回头看了眼在原地愤恨目送着我的许心,不禁暗爽。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我清高的许大小姐,真正的坏日子还没开始呢。

7

许心不停地制造偶遇,千方百计地试图拉近与孟宴的关系。

比如,不小心撞到孟宴啦,故意对着他的车窗整理头发啦,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身上了……

这不,她又来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精心调整角度,用自行车把,在孟宴的车上划了道痕迹,然后散下两捋碎发,等着孟宴过来。

“不好意思啊,这是你的车吧,多少钱我赔你。”啧,真妙啊,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茶啊。

许心知道以孟宴的涵养不会为难她,她正好可以用还钱的名义,跟孟宴建立起“细水长流”的交集。

果然,孟宴只是轻扫了一眼:“不用……”

“不用麻烦他了,给我就行。”我推门出来,一脸疼惜地看着那道车痕:“啧啧啧啧,还挺长,修这个得好几万吧?”

“你怎么在这儿?”她心虚的表情,把那惨白的伪素颜妆衬得像得了什么大病,脱离了孟家,她连粉底液也用最劣质的了。

“我坐在我家的车上,等我哥下课,碍着你了?”我特意强调我家,气死她。

我故意趴在车窗上外里看:“哦对,你家没车吧?你知道吗,这种玻璃从外边往里看呢,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从里边往外看呢,却是清楚得很哦。”

许心咬着嘴唇不说话,怕我在孟宴面前揭穿她。

“对了,这钱我找谁要?你?还是你爸妈?”

“别,别跟他们说……”许心瞬间蔫儿了。

也对,我那酒鬼亲爹如果知道她欠了这么多钱,非得扒她一层皮不可,他可不像养母,嘴上说着失望,却依旧会放下身段,讨好着许心的领导为女儿铺路。

“那就不要出现在我家人面前。”我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许心怯怯地看了一眼孟宴,泛红的眼角楚楚可怜,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好不甘心地走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我看着许心离开的背影。

“长得还行,成绩也好,可惜了,心术不正。”孟宴语气里有丝不屑。

“那你还可怜她?”

“我只是不想和这种无聊的人扯上关系,就当破财买清静了。”孟宴揉了揉我的头,帮我拉开了车门。

呼,我松了一口气,孟宴鉴茶的功夫不赖,某人的算盘要落空咯。

8

被我和孟宴混合双打后,许心气炸了,恰好此时,宋直又对她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一来二去,两人又走到了一起,宿命啊!祝福!锁死!

高中这三年,她跟着宋直抽烟、喝酒、蹦迪、打架,过上了她曾经向往的神仙般的自由日子。

她家没那个闲心管她,她的成绩也逐渐一落千丈,别说考华清了,她连高中都没能毕业,因为她怀孕了。

没了约束,她跟宋直屡次越过红线,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许心不敢和家里说,宋直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变得怂包了起来,直到肚子大到瞒不住了,才被同学扒了出来。

许心的爸妈找到学校,指着班主任鼻子大骂,说他们教坏了自己品学兼优的好女儿,张口闭口都是:“赔钱。”

摊上这样的学生和家长,学校也是倒了大霉。

学校没有让步,按照规矩开除了许心和宋直的学籍,这就对了嘛,凡事都得讲规矩,做错事就得受惩罚。

许心的爹妈和奶奶又跑到宋直家里闹,在门口拉起横幅,骂他们教不好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直他妈是小三上位,他爸自诩刚正实则窝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整天就知道怨天尤人,这么一闹对许心自然也没好脸色,明里暗里说她是个赔钱货。

我坐车路过时,正巧看到老太太又躺在地上打滚哭叫。

“都来评评理啊,他老宋家提裤子不认人哎,可怜我的孙女哎,黄花大闺女被祸害了哎。”

呵,他们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看看他们,再看看我现在的养父母,以前的许心,到底在不满什么?

9

许心发现了我的车,跑过来对我发疯:“看我这么狼狈你满意了?”

“狼狈?嫁给他,被他锁起来,给他生孩子,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吗?你有什么好狼狈的?

“你有事喊哥,无事孟宴,把他当作垫脚石,让他为你的私欲背锅时,你想过他会狼狈吗?你让他因为你跟爸妈决裂时,你想过孟家会狼狈吗?你享受着爸妈的宠爱,转头在他们心口捅刀子时,你想过爸妈会狼狈吗?

“许心,做个人吧!”

回想起她让养父母和哥哥受的那些委屈,我真的很想给她一巴掌,只是孟家的教养告诉我,这样有失风度。

“哼,说得好听,你不也是爱钱吗?为了钱把自己关在那个破笼子里,你会后悔的。”许心被戳中了肺管子,阴阳怪气地扒着我的车窗讥讽。

我把车窗升上去,她不撒手,被玻璃夹伤了手指,这可不能怪我,我的耳朵是用来听歌剧的,不是用来装垃圾的。

许心追在我的车后跑,边跑边喊:“我很开心,我会幸福的,我自由了,你会后悔的!”直到一个踉跄,在狭窄的水泥巷子里摔了个狗吃 shit。

哎,今天天气真不错,叫上哥哥去打网球吧。

10

听说那年,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嫁给宋直时,她家没要求买房买车,但要了高额的彩礼,彩礼自然没有经过许心的手,转头就被那对父母拿去给巨婴儿子买了婚房。

宋直也因为这件事,时不时就拿来吵一架,婚礼也是一切从简,只叫了两家人,在自家院子吃了个席,美其名曰,怕她累着。

她不想和宋家老人挤在一起,因为他们嘴碎又八卦,时常吵得她头疼。

她还有洁癖,看到他们用熬粥的勺子尝咸淡,舔一圈再放回锅里时,她就忍不住犯恶心。

宋直也丝毫不体谅她还在哺乳期,张嘴闭嘴嫌她矫情:“我家就这样,外面有的是女人排着队想住进来。”

后来,我就没了她的消息,因为我和孟宴高考完,就一起去了国外读大学。

我学的服装设计,他读的生物和金融学。

爸妈希望他将来能接管公司,他也说服了爸妈辅修生物作为业余爱好。

孟宴是学霸,两个专业每每考试都是 A+,回国后,他白天在公司做他的小孟总,晚上就回家鼓弄那些花花草草,虫虫鸟鸟。

他有一个超豪华的玻璃大花房,是妈妈找建筑师朋友特地给他定制的生日礼物,孟宴感动地看着她,妈妈却一脸傲娇:“我是爱干净,可不是支持你哦。”

我和孟宴相视一笑,妈妈还是老样子。

至于我,毕业后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还开了家自己的品牌公司。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跟许心有交集了,却没想到,在我出国的这些年,她竟然又费尽心机地攀上了我的养母,那个她当初避之如猛兽的人。

11

有天我和闺蜜逛街时,在一家高定服装店的门口遇到了妈妈,本想上去打招呼,却看到有个店员慌忙追了出来,那个人正是许心。

我找人调查了她这几年的遭遇,得知她过得很不好。

被开除后,宋直转校继续复读,勉强考了个二本,如今在消防站工作,因为自大,他在队里不受待见,同事们排挤他,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晋升,人到中年还拿着最低的工资。

许心生完孩子后,也想复读考医科大学,宋直以孩子太小、学医太贵、学校太远、怕她太累种种理由阻止了她。

宋直说以后生活的重担他来扛,许心只要在家照顾女儿享清福就好。

许心起初还觉得,宋直也太宠她了吧,但慢慢地她发现,心疼她是假,心疼钱才是真。

宋直整天不着家,工资还迟迟上不去,一家人挤在小破院里,一下雨满地泥泞又潮又脏,在这样的环境下,许心也落下了月子病,年纪轻轻就容易腰酸腿疼。

每天的开支都要精打细算,别说是给自己买东西了,连女儿都没有几个像样的玩具。

她和宋直越吵越凶,都埋怨是对方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离开孟家,不会挤在这个破房子里,粥粥粥!我真的喝吐了,你为什么要带我抽烟,让我怀孕,把我拖进这个窒息的无底洞。我讨厌这个破院子,讨厌和你家人住一起,讨厌五点起床给你家做饭,讨厌挤两小时公交去上班,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你他妈有病吧,你就是自私又虚伪,快三十了还天天做你的小姐梦,谁逼你了?不是你上赶黏着老子吗?多少女人做梦都想以身相许我眼瞎看上了你,我升不了职怪谁?他们有老婆家帮扶,你娘家有啥?一群吸血鬼,老子摊上你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吵到最后,就是许心的尖叫、女儿的哭喊和宋直摔砸东西的声音,白月光终究是跌入了烂泥里。

许心真的后悔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她来说,最大的折磨不是眼前的狼狈,而是她曾经拥有如今却再也回不去的身份和记忆。

于是,她想自救。

趁着我和孟宴出国,她找了份柜姐的工作,利用曾经在孟家培养出的品位和见闻,一步步混进了养母常去的高奢店。

12

我把店长约出来,向她打听了那天的事。

“她是半年前调过来的,因为推荐的衣服很合付总的品位,很快就升到了主管,不过……她已经被辞退了。”

“为什么?”我搅着面前的咖啡。

“那天,小樊给付总介绍新款,听说是给您买的后,她突然冷了脸,翻着白眼说您不适合,转头拿出了打折的次品,气得付总再没来过,老板暴跳如雷,就把她给炒了。”

“我妈妈说什么了吗?”我努力抿着嘴,不笑出声。

“付总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女儿品头论足。”店长尽量模仿着我妈的语气。

哈哈哈哈,我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不顾旁人的目光,肆意地笑出了声。

对啊,我和孟宴都是她教出来的,我们能看出许心的小算盘,妈妈自然也可以,她睿智果敢,高贵有涵养,以前她可以为了许心低头,一次次放弃自己的原则,不为别的,只因那是她女儿。

没有女儿的光环,许心什么都不是。

“笑什么呢?和个傻子一样。”闺蜜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她叫顾萧萧,是我在国外读书时最好的朋友,比我小一岁,是一个著名的小提琴音乐家。

“没什么,我想我妈了,你知道吗她……”

“打住!你都说过八百遍了,你妈好,你妈是你的偶像,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妈宝女。”

萧萧捂着耳朵直摇头。

“百闻不如一见,周末去我家吃饭吧。”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撮合她和孟宴,因为她真的太可爱了。

萧萧是难得一遇的音乐天才,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舞台上她总是最亮眼的那个,绝美得仿佛山谷明月。

舞台下她总是最有活力的那个,温暖得像初春的小太阳。

她出身于顾氏银行,从小便是真正的公主,真公主从不假清高,她有主见有涵养,她大大方方享受着顾家的资源,在喜欢的事业上闪闪发光。

我想象过很多次她和孟宴站在一起的画面,一定相当养眼。

“是去见你妈呀,还是见你哥呀,别打我主意了啊,本小姐名花有主了,我周末要去男朋友家见父母咯。”萧萧一脸幸福地冒起粉红泡泡。

“啊?”我仿佛突然体会到了喜当妈的心情,看着我美艳善良的女儿被人拐走,也不知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有福气。

13

读书时,我就有意撮合他们俩,无奈我哥学业繁重,萧萧呢,不练琴的时候就去滑雪、攀岩、骑行、环游世界……回回组局,回回时间不重叠。

无精打采地回到家,正看到我哥在削着一根不知名小木棍,我那个恨呀,削削削,媳妇儿都成别人的了,还削。

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他们吧,感情这种事也勉强不来。

周末,妈妈早早准备了一桌精致的饭菜,我下楼时,正巧看到孟宴从车上下来,随行的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等那美女转过身,吓得我在台阶上一个趔趄,那不是顾萧萧吗?

“妈,我哥不会谈恋爱了吧?”

“多大了还毛手毛脚的。”妈妈着急地来扶我,见我没摔着才放心地说:“对啊,你哥没告诉你吗?那孩子今天来家里吃饭。”

好家伙,这俩人合伙瞒着我呐。

饭桌上,孟宴的目光就没从萧萧身上挪开过,嘴角也没放下来过,他拿出一根亲手雕琢的小提琴琴弓,我这才明白,原来他这几天一直削的那个木棍是为了给萧萧做琴弓。

绕了一圈,孟宴还是个恋爱脑,不过这次选对了人,恋爱脑就成了双向奔赴的门当户对。

饭后,我把他俩叫到跟儿前,像个教导主任一样盘问起来,也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一年前,孟宴去看展,在蝴蝶标本馆偶遇了萧萧和她的相亲对象。

“你说这蝴蝶吧,真挺惨,做毛毛虫的时候又丑又恶心,好不容易成蝶了,又被人抓来做标本了,哎,要不怎么说太出众了也不是好事,这人呐也一样,差不多得了。”相亲对象指着一个标本爹系发言。

“可是毛毛虫并不觉得自己丑啊,即使裹在茧里身处黑暗,它也在努力且快乐地蜕变,而且美丽不是它的错,它只是缺少了一点运气,加害者不去约束自己的贪婪,倒挺会给无辜者定罪。”

萧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亲自然也没相成。

孟宴对她一见倾心,却不好意思问人家要联系方式,原以为就这么错过了,几天后他去听音乐会,没想到却在舞台上看到了拉着小提琴,宛如精灵的她。

再后来……再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俩人说起对方时,眼睛里都快滴出蜜了,满屋子的小粉红对我这个单身贵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萧萧起初并不知道他是我哥,知道后又怕如果他俩成不了,会影响我们俩的闺蜜情,才一直瞒着我。

她真的可爱又真诚,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

半年后,萧萧和我哥订了婚,没想到订婚宴上,许心又阴魂不散地追了过来。

14

她丢了工作,宋家更瞧不起他,宋直情绪不稳定,以前顶多是骂她,最近直接动起了手。

她在订婚宴大闹,抱着我妈的腿大哭:“妈妈你看看我,我是心心啊,小时候我发烧你会彻夜守着的心心啊。”

看我妈一脸嫌弃,她又想爬过来抱我哥,但被安保拦住了:“哥,你也不要了我了吗?”

她咒骂我和萧萧:“是你!是你们!你们害得我一点机会都没了!”

她被安保拖了出去,我跟着出去看时,正巧宋直赶了过来,十年不见,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如今的宋直,刚过三十却大腹便便,看上去像个中年大叔。

许是因为我多看了几眼,宋直会错了意,摆了个自认为好看的角度,拧巴着眉毛撅着嘴,努力展示他那早已模糊的下颌线。

我错了,这几年他也不是全无长进,油腻的本事倒是越发纯熟。

后来,许心真的熬成了抑郁症,宋直不想让她出去丢人,就把她锁在了屋子里,也算遂了她曾经的心愿。

15

得知消息后,我去看过她。

她对着窗户梳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是孟心,我是孟心,我是孟心……我姓孟。”

见到我时,她很激动,抓着窗户上的铁栏杆咆哮:“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人跟你抢,是你自己不要它,你把它拉下来,踩到脚底下,一边享受着它的特权,一边唾弃它。

“这世上有很多人生来就活在泥潭里,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你曾经只要伸伸手就能拥有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东西,爱你的爸妈,疼你的哥哥,名车豪宅,喜欢的工作……但你不满足,你非要自甘堕落,因为你有恃无恐。

“你曾经可以选择,是因为你姓孟,如今没有选择,也是你自找的。”

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许心哭了,没有撕心裂肺地喊叫,她静静地趴在窗边哭了:“从我们互换身体后,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拼了命地想回去,却发现已经晚了。

“我已经不爱宋直了,妈妈是对的,他并不值得托付,我嫁给他,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我连他也失去了,那我放弃的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你才三十岁,你人生的意义不在一个男人手里。”说完,我径直走了,那个院子,才是真正的压抑,许心受过良好的教育,却没有长出健全的脑子。

走到巷口,我遇到了他们的女儿,小姑娘穿着短半截的衣服,歪歪扭扭地扎着两个马尾辫儿。

我拦住她:“跑慢点当心摔跤。”

小姑娘眨巴着两个大眼睛看我:“我要赶回家给爸妈做饭。”

我又问她:“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考大学,当一个医生,长大后去治好妈妈的病,他们都说我妈妈疯了。”

“但你的同学都有漂亮衣服穿,回家都有零食吃,你还要照顾大人,你不觉得累吗?”

小姑娘摇摇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因为她是我妈妈。”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往家跑,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父母做错了事,也影响了孩子的一生,但愿以后,她能在瓦砾中向阳而生吧。

听说后来,许心的状态稳定了许多,带着女儿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电子厂上班, 人生也算有了新的开始。

我以匿名的形式给许心的女儿捐了一笔助学金, 不算多, 只够支付每年的学费, 因为那个孩子很懂事。

16

说起来,我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

谢氏集团有个小儿子叫谢景,是娱乐圈正当红的显眼包。

我的服装品牌找他拍过代言,合作过几次后, 他突然魔怔了一样,央着谢伯父去我家提亲,追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地叫。

孟宴说,他调查过, 这小子根正苗红挺好的。

爸妈说, 谢家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儿子很懂礼数。

嫂子说, 肤白貌帅大长腿, 嘴甜心善跟我很配。

其实,他也不是不好,我也不讨厌他,相反他总是元气满满的, 跟他在一起会有种莫名的开心, 只是,他比我小六岁……我总担心他不靠谱。

遇事不决,先溜为上,我买了去瑞士的机票,先给自己放个假。

“可能过段时间,他兴致淡了,自己就放弃了。”一边敲着民宿的门,一边跟哥哥报着平安。

“我对你,兴致永远不会淡。”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抬眼,开门的正是谢景, 跟个小狗一样, 站在那里傻笑。

“你怎么在这?”要说这是偶遇的话, 鬼才信呢。

“这是我家的民宿啊,我是这里的老板哦。”谢景一笑, 露出俩酒窝。

我在瑞士待了两个月,谢景一直陪着我。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总能恰当的,让人没有负担地处理好一切。

综艺上,他总是一副显眼包的样子, 镜头下,他却细腻稳重, 跟他在一起时, 他反而更像个哥哥。

“我们在一起吧!”这是他第 63 次问我了。

“好。”我看着极光,他看着我

“别又这么快拒……你说,好?”谢景的声音有点打颤。

“你声音有点抖耶,这么开心吗?试用期男友。”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眼睛闪闪的, 像掉进了星星。

“开心啊!当然开心!为什么是试用期啊?孟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转正啊?我们公开吧?我能发朋友圈吗?哎我以后叫你什么呢,老婆还是姐姐……”谢景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啪嗒,我好像听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