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为你俯首称臣
第 11 节 为你俯首称臣
表妹说她重生了。
她开始对我的保镖纪顷宴纠缠不清,说会帮他认祖归宗,改变惨死的命运。
我指使他时,表妹跳出来指责我。
“纪顷宴以后可是京圈大佬,不是来给你当狗的。”
我气笑了:“那让他滚。”
夜里,纪顷宴却潜进我的房间,缠绻地亲吻我的手指。
“大小姐,不要赶我走,我乐意给你当狗。”
1
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我怏怏地坐在餐桌前。
纪顷宴如往常一样,给我送上早餐和牛奶。
实在没胃口,我随意地吃了两口,将餐盘推给在对面坐下的纪顷宴。
“不想吃了,给你吃。”
纪顷宴正准备接过,旁边的表妹宋琦冉却不满道:
“皎皎姐,福宝都不吃剩饭,你也太不把纪顷宴当人了吧。”
福宝是我养的狗,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连零食都是进口的,确实没吃过剩饭。
“纪顷宴都没意见,你嚷嚷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支着下巴。
脑子里开始回忆,这是第几次她给纪顷宴出头了呢?
宋琦冉是我的表妹,十岁时父母出车祸双双殒命,留下她一个孤女。
我爸没发家之前曾经受过她父母的恩惠,就把她领了回来。
她内向怯懦,知道自己是抱养的,一直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可是最近的她却很奇怪,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突然开始对我的保镖纪顷宴嘘寒问暖,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好。
每次我指使纪顷宴做事时,她都要跳出来阻拦。
好像我是会压榨欺负他的恶女。
这时,纪顷宴默默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确实没意见。
“纪顷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宋琦冉似乎气急了,直接上前扯过了餐盘。
大概是用力过猛,餐盘被掀翻,意面洒了一地。
见状,她刚才的气势彻底地泄掉,无措地咬着唇,泫然欲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不惯皎皎姐这么待你。
“纪顷宴,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我一定会帮你的。”
纪顷宴冷淡地抬眸。
“她怎么待我,都和你没任何关系,我现在就过得很好。”
宋琦冉怒其不争,表情愈发怪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指尖轻点着桌面,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一顿早餐,谁也没吃好。
换了衣服,我正准备去工作室。
工作室养了一群练习生,能歌会舞,就等个机会统统地塞进大银幕出道了。
临近出门,宋琦冉追上来,小声地道歉。
“皎皎姐,刚才是我错了,我也是孤儿,我只是觉得纪顷宴很憋屈,没有针对你,你别跟我计较。”
道完歉,她又磕磕绊绊地问:
“我也想当明星,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工作室看看了解一下呀?”
我随意地点头:“没事,你想去就去呗。”
宋琦冉喜出望外地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明明我开工作室的时候,还听到她私下和佣人吐槽过,说我不务正业,实际借着由头养男宠。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分娱乐圈一杯羹而已。
她这么看不上我的事业,现在怎么自己又动了出道的心思了?
纪顷宴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宋琦冉东扯西扯。
她笑着感叹道:
“时间过得好快,我还记得我刚来徐叔叔家的那天,正好撞见纪顷宴练武回来,浑身是伤,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徐家虐待儿童呢。”
她看向纪顷宴,目光充满了怜惜。
“你总在受伤,我还给你备了好多药呢,幸好现在你不用再去武场啦。”
我挑了挑眉,这是靠回忆杀拉好感度?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宋琦冉明明不喜欢纪顷宴。
甚至,厌恶、打骂他。
2
小学的时候,我遭遇过绑架。
我是家中独女,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我爸一直没再娶,就守着我这么个宝贝疙瘩。
那次绑架可把我爸吓坏了。
把我救回来后,他连夜去孤儿院领养了十个男孩,让我选两个当保镖。
其他几个依旧会好好地培养,成绩优异的之后还能安排进公司帮我做事。
在争相表现的男孩堆里,我唯独要了纪顷宴一个人。
就因为纪顷宴不爱说话。
从早到晚要跟着我已经很烦了,要还是话痨,我不得被烦死。
纪顷宴正式地在我家住下后,他白天陪着我一起上课,晚上去武场练武。
他在孤儿院似乎过得不好,又黑又瘦,像个猴子。
他拼起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裸露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我从小就爱美,实在受不了这样难看的保镖跟着我。
晚上我会跑到他房间,凶巴巴地把药膏扔给他。
纪顷宴是个怪小孩,成天板着张脸,谁都不理。
但他唯独听我的,我还为此得意洋洋。
后来我爸领回来宋琦冉。
初到陌生环境,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
除了纪顷宴。
有一次下课回来,我撞见宋琦冉推他打他,大吼道:
“不许你接近皎皎姐姐,你又丑又脏,根本不配待在这里。”
纪顷宴像个木头人,连反抗都不会。
我这人护短护得厉害,早就把纪顷宴划进了我的私属领域。
直接冲上去扯开宋琦冉。
“纪顷宴是我弟弟,你才不配待在这里呢!”
宋琦冉立马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牵着纪顷宴离开,气呼呼地点着他的胸口。
“你要记着,只有我才能欺负你。”
纪顷宴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乖乖地点头。
“我听大小姐的。”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宋琦冉不再亲近我了。
但是纪顷宴,却无时无刻不黏着我。
渐渐地长大后,他开始变了……
偏偏宋琦冉还无知觉,还当他是小时候好欺负、好骗的纪顷宴。
而我,早已看透了他冷漠寡言的皮囊下,藏着偏执病态的内里。
宋琦冉还在叽叽喳喳地和他套着近乎。
纪顷宴视线都没移一下,淡淡的一句“我不记得了”,就让宋琦冉讪讪地闭了嘴。
我垂下眸,看到手腕内侧的红痕。
黑色小痣被大片红痕包裹,显得可怜兮兮的。
是昨天夜里被纪顷宴吮出来的痕迹。
看了一眼正经开车的纪顷宴,我心里暗骂。
小崽子果然装模作样得很。
3
“徐小姐,您来了。”
到工作室之后,前台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家是首富,家大业大。
我干脆买了整栋楼当工作室,请了专人来打理。
不过目前只签了十个练习生,我每星期过来视察一次。
让前台把宋琦冉送到休息室后,我去了舞蹈室,推门而入。
练习生们正在排练新舞,但这着装……
一个个穿着火辣的背心,跳跃间直白地露出了腹肌。
我还没来不及看清,身后的纪顷宴突然捂住了我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少儿不宜,大小姐别看。”
我没挣扎,因为背地里纪顷宴掐了我的腰。
随后我听到了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估计是被纪顷宴那刀子般的眼神削了一顿。
半晌后,他松开了手。
一个蓝毛少年冲过来,他耳尖红红的,笑的时候露出小酒窝,纯得要命。
是我签的第一个练习生,叫曲羡然,目前也是他们的领袖。
“皎皎姐,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们还没准备好呢。”
我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群小崽子是故意的。
攀上我,可比当个小明星赚多了。
我皱着眉,冷声地警告他们:
“心思不在这里的,统统地给我滚蛋,我这不需要花瓶!”
练习生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满意了,看向曲羡然。
“跟我出来。”
曲羡然乖乖地跟上,刚出了舞蹈室,正好迎面碰上跑出来乱逛的宋琦冉。
我正要询问,宋琦冉委屈地先开了口:
“皎皎姐,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一个人在休息室都待了半个小时了。”
话语间,她频繁地看向曲羡然。
“皎皎姐,这是你签的艺人吗?”
她无辜地眨眨眼,一脸单纯地说。
“他跟纪顷宴长得好像哦。”
我一愣,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
要说很像还不至于,但确实有些形似。
宋琦冉一脸正义的感慨。
“如果不被领养来徐家,纪顷宴肯定也和他一样光鲜亮丽,而不是屈于人下当个小小的保镖。”
我挑了挑眉,看向纪顷宴。
“表妹总觉得你在我身边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不然我也送你去当明星呗。”
纪顷宴不愿意,很坚定地拒绝。
“我只想跟着大小姐。”
我抑制着上扬的唇角,摊摊手。
“看吧,这是他自己的意愿,表妹就别杞人忧天了。”
宋琦冉急得口不择言。
“一样的出身,人家都能当大明星,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纪顷宴你已经被徐皎皎驯化了吗!”
话音一落,现场气氛瞬间僵化。
曲羡然赶紧打着哈哈解围。
“帅哥都是相似的啦,幸好纪大哥对出道没兴趣,不然就没我什么事了。”
宋琦冉后悔地咬着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哭着和我解释。
“皎皎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刚刚那话不是我的本意,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说完,她用力地打起自己的嘴。
我眉头紧皱,制止道:
“行了。”
这是我的地盘,我可不想在这里闹笑话。
宋琦冉泪眼朦胧地看向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皎皎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每次沉不住气说错话又道歉,哭哭啼啼,搞得我像苛待过她的一样。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莫名地有点烦躁,胡乱地点头,说没生气。
事实上,我更在意的点,是刚刚捕捉到的她话里的关键字眼。
她说,一样的出身。
4
我抿了抿唇,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然后将曲羡然单独地叫进了办公室,嘱咐他相关事宜。
离开前,宋琦冉又跑来找我,哭过的眼睛红肿。
她说不想麻烦我,所以还是不当明星了。
又提出要来工作室免费打打杂当助理,为我尽点微薄之力。
我笑笑,很轻易地答应了她。
宋琦冉面露喜色,又道了一次谢才高兴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想。
什么当明星,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借口,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吧。
夜里,我闭着眼睛正准备睡觉,听到阳台的动静后,我扯了扯唇。
紧接着有很轻的脚步声靠近我,随后,手腕上一阵刺痛。
我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骂出声。
“你属狗的吗!”
纪顷宴半跪在我的床边,他下颚紧绷,黑眸沉沉地盯着我。
“大小姐,你今天看了他们的腹肌两秒,和曲羡然那个小白脸单独待了十五分钟。”
他跟曲羡然过不去了是吧。
从我签下曲羡然之后,每见他一次,纪顷宴半夜就会翻进我的房间。
一开始,我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察觉。
看到手臂上的红痕,还和他抱怨房间里有蚊子。
直到有一天,我中途被一声闷哼吵醒,正好和眼尾潮湿的纪顷宴对视上。
浓稠的夜色里,纪顷宴完全颠覆了以往的形象,跪在我脚边,像个海妖一样轻喘。
我承认我被蛊惑到了,脑子一抽,竟然默认了他的荒唐行为。
胳膊上又是一阵刺痛,我猛地抽神。
纪顷宴闷闷道:“不可以想他。”
其实他敢这么放肆,完全是因为我的纵容。
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底线更是一次比一次低。
偶尔也乐意哄他一哄,比如现在。
我无奈扶额:“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解释了半天,我耐心耗尽,踢他一脚。
“爱信不信,你又不是我男朋友,赶紧滚。”
纪顷宴僵了一下,默默地转身,像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阳台里。
我叹口气,好久也没入眠。
5
难得清闲,纪顷宴去了分公司帮我查账,没人管束我。
宋琦冉明天才去我工作室报道,今天闲着便总跟我身边转。
明明以前她连话都不跟我说两句,孤僻得像个隐形人。
我觉得烦躁,可她又没做什么,我也不好赶她走。
便一直待在院子里,和福宝玩耍。
福宝是一只金毛,臭美得厉害。
每次出门都要穿着不同的漂亮裙子,咬着同色系的包包。
不然就死赖着不肯出门。
今天也是一样,它在反光的墙壁前转圈摆着姿势。
悄无声息的宋琦冉突然义正辞言地说:
“一只狗而已,天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你给它买这么多衣服首饰,不过是只宠物,却比普通人家都过得奢侈。
“皎皎姐,你的这份用心,要是用在徐叔叔身上就好了。”
我闻言皱起眉,用力地把球扔出老远。
福宝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我睨她一眼,反讽道:
“表妹觉得我不够孝顺,不然我把爸爸让给你,你来尽孝喽。”
宋琦冉仿佛没听出来我话里的嘲讽,居然面色一喜。
“真的吗?”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她总算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尴尬。
随后又小声地解释:
“徐叔叔把我带回来,一直像对亲女儿一样待我,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爸爸了,我自然也会孝顺他的。”
我“哦”了一声,刚好福宝捡到球跑了回来。
我摸摸他的头,表示赞扬。
福宝又热情地扑向我旁边的宋琦冉。
宋琦冉似乎被吓到了,突然将福宝掀了出去,尖声地大喊:
“啊啊啊小畜生,滚开!”
她精致尖锐的美甲划过福宝的脸,福宝“嗷呜”了一声,躲到了我的身后。
我心疼得要命,立马摸摸它安抚。
宋琦冉眼含着泪,不停地往后缩。
“皎皎姐,我之前被狗吓过,刚才我太害怕了才骂了你的狗,你不会介意吧?
“我和你一直长大,情同姐妹,但它只是一只狗,我真的特别怕它,皎皎姐,你把它送走好不好?”
我差点气笑了。
害怕你还往跟前凑,生怕扑不到你是吧。
这要求提得也挺不要脸的。
我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表妹,你挺大脸的。”
宋琦冉脸色一白,气恼道:
“不送就不送呗,人身攻击什么意思!”
她转身跑掉了。
一周后,福宝突然不见了。
我急得团团转,调了家里各处的监控,周围附近找。
可是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一想到福宝可能遭遇不测,我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宋琦冉的脸。
她想让我送走福宝我没答应,福宝就突然失踪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立马奔向宋琦冉的房间,狠狠地质问她:
“宋琦冉,你把福宝弄哪里去了?”
宋琦冉满脸无辜,略带忧伤地说:
“皎皎姐,我知道福宝走失了你很难过,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气得刚想上手,纪顷宴突然进来了。
“你来得正好,赶紧帮我逼问她说出福宝的下落!”
我抓住纪顷宴的衣袖,急切道。
纪顷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
“大小姐,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是第一次,纪顷宴反抗我的命令。
居然还在这种时候维护宋琦冉!
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秒,我冷笑两声。
“一唱一和是吧,真行。”
我摔门而出。
刚走两步,又觉得不甘心。
我正要重新推门,里面传来宋琦冉的声音。
“这下你相信我了吧,我都说了我是重生的。
“未来你会是京圈的商业大佬,是人上人,我会帮你认祖归宗,拿回你应有的一切。
“纪顷宴,我是为你回来的。
“我和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里面的纪顷宴并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但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6
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后,我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资料。
是我之前找人查的曲家的信息。
因为宋琦冉种种反常的行为,我一度怀疑纪顷宴的身世和曲家有关。
现在看到这份资料,联想到刚才纪顷宴护着宋琦冉的举动,我就一肚子火。
我一边派人接着找福宝,一边想。
如果晚上纪顷宴来跟我解释的话,我就好心地帮他查查。
可是我没等他的道歉,反倒等来了他已经回归了曲家的消息。
纪顷宴不告而别,消失得彻彻底底。
这一切还是曲羡然告诉我的。
他说,宋琦冉拿着他和纪顷宴的亲子鉴定报告找上了门。
确定了纪顷宴是曲家大房走失的独子。
宋琦冉现在成了曲家的恩人,每天过得红红火火。
一切都开始发生改变。
似乎真像宋琦冉说的那样,她是重生的。
所以她未卜先知,得到了所有人的欢心。
我去工作室巡查的时候,练习生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好我。
而是对着作为助理的宋琦冉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
甚至有练习生找我谈解约,说宋琦冉带他认识了贵人,可以平步青云。
紧接着,是我爸。
他出差回家,突发心脏病倒在了书房。
是宋琦冉随身携带的药救了她一命。
被我爸夸奖和感谢时,她很害羞地说:
“因为知道徐叔叔有心脏病,我一直随身带着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出行也碰到过这种情况的人,能帮过别人我也很开心。”
我爸说让我和她多学学,不求她那样乖,不闯祸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气急,想和纪顷宴吐槽时,才想起来他已经离开了。
我在乎的一切都在向宋琦冉靠拢。
我如坠冰窟,突然明白过来。
什么重生为纪顷宴回来的,都是鬼话。
宋琦冉在逐渐地取代我,顶替我的人生。
她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
却忘了,我不是她的棋子,不会按照她设想的“上一世”的结局走。
7
周六我收到了曲家递的请帖。
曲家大办宴席,准备公布纪顷宴的身份。
宴会当天。
我身着盛装,挽着曲羡然的手臂出席。
一进会厅,我就看见了纪顷宴。
我本来想过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迈出的脚步在看到宋琦冉的出现后戛然而止。
宋琦冉言笑晏晏地和他说着话,纪顷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俊男美女,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我憋着气,上来就闷了一杯酒。
旁边的曲羡然朝我伸出手,很绅士地邀请我。
“皎皎姐,开场舞要开始了,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点点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音乐响起后,我们步入舞池。
跳舞的间隙,我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纪顷宴。
他也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
纪顷宴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现在冷静下来后,我非常肯定他绝对不可能站在我的对立面。
所以宋琦冉到底会拿什么威胁他呢。
我实在好奇,但也生气。
他气我,我自然也要气回去。
曲羡然小声地和我闲聊。
“我大伯母好像在撮合顷宴哥和你表妹。”
我唇角的笑意消失,淡淡地回:
“是吗,纪顷宴也愿意?”
曲羡然嘀咕:“他没拒绝也没答应,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正想说话,突然发现宋琦冉和纪顷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跳舞了。
还靠我们越来越近。
宋琦冉春风得意,笑着问我:
“皎皎姐和羡然弟弟在交往吗?”
我还没开口,曲羡然心直口快道:
“谁是你弟弟?还真把自己当我嫂子了。”
宋琦冉笑容滞住,很快地恢复自然。
“以后在我和纪顷宴的婚礼上改口也行。”
我的心一沉,猛地看向纪顷宴。
他还真准备和宋琦冉结婚不成?
纪顷宴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
“没有定数的事就不要到处传。”
宋琦冉一怔,咬着牙还想说什么。
音乐突然加速。
旋转的动作间,搭着我手的舞伴,突然换成了纪顷宴。
而另一边,曲羡然紧紧地拽着宋琦冉的手臂,阻止着她频频想换回来的动作。
宋琦冉气得脸色通红。
曲羡然冲我眨眨眼,我差点笑出来。
一抬眸,和纪顷宴对视上。
纪顷宴始终没说话,但黝黑的眼眸仿佛翻滚着滔天巨浪,揽着我腰的力道也在不断地加重。
我笑意收敛,冷声道:
“换回来,我不和别人的未婚夫跳舞。”
纪顷宴一僵,力道松懈下来,低声地恳求:
“大小姐,就一会儿。”
8
他这段时间似乎过得不太好,眼睑下青灰色痕迹明显。
我却懒得应付他了,挣开他的手想下去。
动作太急,我有些没站稳,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歪。
我差点摔倒,幸亏纪顷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在众目睽睽之下,纪顷宴直接半跪下来,动作温柔地帮我脱了高跟鞋,仔细地检查起伤口。
他好像忘了他是今天的主角。
他早就不是我的保镖,而是曲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所有宾客都朝这边看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音乐停止,背后的巨大荧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宋琦冉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紧接着,是我指使纪顷宴做事的各种画面。
宋琦冉趁机冲上台,拿着话筒声泪俱下地哭诉。
“我要控告徐家,表面借着做慈善的幌子,实则虐待儿童的黑心企业家。
“徐家大小姐徐皎皎平时就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做得不合她心意还要挨打。”
说着,她撩起袖子,露出斑斓交错的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挨打习惯了无所谓,可是我心疼纪顷宴……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被她……”
众人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变了。
混进场的记者们扑向我,闪光灯闪得我眼疼。
“徐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听说你小时候遭遇过绑架,所以开始性格扭曲,把徐总领养回来的孤儿当出气筒任打任骂吗?”
“徐小姐,沉默是代表默认吗?那徐氏集团是否从事涉嫌……”
纪顷宴护着我,脸色冷得可怕。
记者立马将话题扯到他身上。
“曲先生,刚才你向徐小姐下跪是被胁迫的吗?你平时也被这样训练吗?”
从人群里,我的目光和宋琦冉对视上。
她似乎胜券在握,仿佛下一秒我就要被扳倒的模样。
她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我赢了。”
是吗?
我扯了扯唇,终于开口:
“诸位,视频好像还有后半段,你们未免太着急了吧。”
记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又投向大银幕。
荧幕闪了闪,开始播放起后台休息室的监控。
昏暗无光的环境里,只见宋琦冉拿起一把水果刀,咬着牙划向自己的胳膊,直至鲜血淋漓才罢手。
她还真拼。
我“啧”了一声。
“什么情况?搞半天是自导自演。”
“听说她是徐家收养的孤儿,居然忘恩负义诋毁徐家,真是养出个白眼狼来。”
眼见着风向彻底地改变,宋琦冉慌乱地想去遮掩大银幕。
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不是这样的,这是假的,是徐皎皎想要掩盖事情的真相,她陷害我……”
她话音未落,突然有警察闯进来。
直接上去逮捕了宋琦冉。
“有人报警,说你涉嫌偷拍侵犯他人隐私和诽谤,目前证据确凿,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琦冉慌了,大哭大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在为我和纪顷宴打抱不平,我在帮他,是徐皎皎害我!”
重生了又怎么样?没脑子还是没脑子。
在我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却自己把自己养废了。
宋琦冉被强制带走,路过我时候,她看向我目光充满了恨意和不甘。
我冷嗤一声。
“表妹,谁赢了?”
她死死地咬着唇,冲着纪顷宴喊道:
“纪顷宴,你救救我。你别忘了,如果没有我帮你,你迟早会死的!”
纪顷宴沉默,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最后冷漠地看着她。
我笑了笑,靠近她小声地说:
“表妹,你猜监控和警察是谁弄来的?”
宋琦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浮现怨毒,表情近乎扭曲。
9
宋琦冉被带走后,曲夫人很快地出来救场。
纪顷宴一把将我拦腰抱起,朝外走去。
休息室里。
纪顷宴把我放在了沙发上,取了医药箱给我擦药。
他动作很温柔,是早就训练出来的。
我调皮捣蛋,皮肤又娇嫩,总是有磕碰的青紫。
纪顷宴每次都会轻声地哄着我,就像刚才扭脚,他的反应恐怕也是条件反射。
可我现在不高兴,不疼我也喊疼。
我足尖抵住他的胸口,拖长了尾音故意地说:
“纪顷宴,你好渣哦,在古代碰了女人的脚可是要负责的,你已经有别人了就别碰我,我只给男朋友碰。”
纪顷宴捉住我的脚踝,喉结滚动。
“没有别人。
“我只碰过你的。”
然后呢,又没下文了……
我冷着脸挣脱他的桎梏,收回了脚。
“药擦完了,你走吧,我让曲羡然来接我。”
他盯着我的眸子黑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淹没,声音低哑。
在我面前,他永远都把自己放在最低微的位置。
“我错了。
“大小姐,不要赶我走,我乐意给你当狗。
“你别找曲羡然,好不好?”
我怔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
纪顷宴太了解我了,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能让我心软。
我愤愤地咬他一口,恶狠狠道:
“那你还不赶紧坦白从宽!”
纪顷宴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说完你先别哭。
“我在屠宰场找到福宝的尸体了,是宋琦冉指引我去的。”
一句话,如平地上炸起惊雷。
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福宝……死了?
纪顷宴小心地给我擦着眼泪。
“她说她是重生的,我本来不相信,可是福宝的死、我的身世,发生的种种都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愈发酸涩。
“她还说我们俩会在一年后的凶杀案里惨死,我不敢拿你的命赌。所以她提出的要求我只能先答应,比如,离开你。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掐断她搭上的各路关系,想拿回主动权。对不起,只来得及给你发了条消息,害你受惊了。”
我拽紧他的衣袖,眼里泪光闪烁。
“什么惨死我才不信她,福宝也是她故意放出去的,她对我家这么熟,所以我才找不到监控的破绽。
“你不准再听她的话,人定胜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良久,纪顷宴哑声道:
“嗯,我都听大小姐的。”
10
宋琦冉被拘留十天。我让人停了宋琦冉所有的卡,把她从徐家除了名。
并在圈子里宣告,谁和宋琦冉交好,就是和我徐家作对。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这招很有效,刚刚出来的宋琦冉立马变得孤立无援。
一个月后,宋琦冉哭着求到了我爸那里。
她说不知道哪里得罪我了,我这么狠心,要对她赶尽杀绝。
我冷笑两声,看向我爸。
“爸,你最近不在国内,错过了很多事。我念着这么多年的感情,已经算是放她一马了。”
“宋琦冉她害死了福宝,还散布各种谣言想把我们徐家整垮呢。”
宋琦冉一怔,哭着大喊“冤枉”。
“我没有害福宝,至于谣言,我只是一时想不开,我知道错了,也受到惩罚了。徐叔叔,看在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又哭哭啼啼的说起她父母,拿着恩情逼我爸妥协。
我直接放出杀手锏。
“爸,你要是帮她求情,就别要我这个女儿了。”
我爸立马弹起来,原本犹犹豫豫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琦冉,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我们家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最后宋琦冉一脸怨毒地走了。
之后她又求到了曲夫人那里,依旧是徒劳。
曲夫人以前想撮合她和纪顷宴在一起,是因为曲夫人以为纪顷宴喜欢她。
可是原本好好的认亲宴被搞得乱七八糟,她对宋琦冉找回纪顷宴的感激也彻底地没了。
再后来,宋琦冉忽然消失了。
她的存在开始慢慢地被众人淡忘,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11
纪顷宴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不走“寻常路”。
在他第二十一次不走正门,从阳台翻进来后,我严厉地警告了他。
纪顷宴默默地点头。
“我听大小姐的。”
我不高兴道:“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皎皎,不要叫大小姐。”
从小到大我多次让他改口,他都固执地拒绝。
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保镖了,还这样叫多不合适。
纪顷宴没说话,低下头缠绻地亲吻我的手指。
抬眸间,黑眸里毫不掩饰的偏执和痴迷,声音低哑。
“大小姐。
“是我的。”
我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一周后。
和好友逛街的时候,我没来由地心慌。
一转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我看到一个模糊背影。
像极了消失的宋琦冉。
眨眼间,那道身影又不见了。
是看错了吗?
买完了东西,我和好友刚分开。
没走两步,我突然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我模糊睁眼,就看见宋琦冉正拎着桶,在几步远的地方浇汽油。
“宋琦冉,你想干什么?”
我一惊,着急地大喊。
她这是想在这个废弃工厂里放火烧死我!
宋琦冉闻言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癫狂和恨意。
“我当然是想送你和纪顷宴一起上路。
“你先别着急,你的好狗马上就要来陪你了。”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原来这就是她用来威胁纪顷宴的预言。
她说要改变纪顷宴惨死的命运, 却隐瞒了最重要的点。
凶杀案的主使, 其实是她自己。
我忍着惊愕的情绪, 面上尽量地保持着镇定, 试图和她商量。
“宋琦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走上绝路。”
宋琦冉丢下桶,冲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迫使我抬头。
我疼得要命,这才注意她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斑斓的鞭痕。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是被一个老总带走了。
以为攀上了救世主,最后却成了人家的禁脔。
宋琦冉冷笑:“什么绝路, 你体验过生不如死的感觉吗, 这都是你害的!”
她逼红了眼, 又狠狠地甩开我。
我摔在地上, 胳膊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了血痕。
“大小姐!”
纪顷宴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黑眸深不见底。
“来得真快,那这剩下的汽油, 你就往你自己身上泼吧, 我可以考虑给徐皎皎解药,免得她死前还得感受双重痛苦。”
宋琦冉唇边漾起疯狂的笑意。
“不要!”
我绝望地摇头。
纪顷宴握紧了拳头,果断地照做了。
宋琦冉笑弯了腰。
“你还真信啊,真是和上一世一样愚蠢。”
她随即扔下燃烧的打火机,哼着歌走了出去。
火星瞬间蔓延起一片红光。
我视线突然模糊,闭上眼前我看见纪顷宴急切地冲我奔来。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纪顷宴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我茫然地喃喃地问。
“我们没死吗?”
纪顷宴哑声道:
“演给天道看的一场戏罢了,大小姐,我们终于挣开命运的束缚了。”
纪顷宴也觉醒了。
难怪他连反抗一下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地让宋琦冉得手了。
他说,半月前宋琦冉一出现就被他监控了起来。
她买的汽油也被提前动过手脚。
事故当天, 宋琦冉一出工厂就被早已隐蔽的警察包围逮捕了起来。
我劫后余生, 气得打他。
“那你不早点跟我说。”
纪顷宴眸子暗沉, 看向窗外的蓝天。
“真实的情感才更能骗过她。”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三个月开庭,宋琦冉最终被判决有期徒刑三年。
结果落定后, 宋琦冉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那条碍事的狗我弄走了,提前抢走了你的人脉资源,纪顷宴也被我骗到手了,就差一点,我就能取代你了……
“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还是走到了和上一世一样的结局……”
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吧。
幸好,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我冷漠地看她一眼,很快地收回目光。
纪顷宴牵着我离开。
出了法庭后, 我蹦蹦跳跳的, 半边身子都挂在了他的背上。
手不老实的一会儿捏他耳朵,一会儿摸他脖子。
纪顷宴无奈地捉住我的手。
“大小姐,别闹。”
我轻哼一声。
“就闹,我是大小姐,你得听我的。”
良久, 纪顷宴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
“嗯,听你的。”
(完)
作者署名:寒雪昭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