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交换妈妈
第 1 节 交换妈妈
兼职赚钱买了两杯柠檬水，妈妈疯狂发微信咒骂。
她骂我贱种败家，又说隔壁林霜多么优秀，赚钱给妈妈买房子。
可她不知道林霜抽烟打架霸凌我，她也不知道我死了。
死之前我听到有声音问我：“宿主是否愿意交换母亲”
于是我跟霸凌者交换了母亲。
1
那场车祸好像就发生在刚刚，我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拿到了兼职的工资，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两杯柠檬水，一杯给妈妈，一杯给我。
可是我拍给她看，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的微信语音几乎是狂轰滥炸，都是五十多秒，我一开始不小心点开，那如同泼妇骂街的巨大嗓门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李乖！我供你上大学你就这么乱花钱，你怎么这么无耻？虚荣下贱的东西，人家林霜已经赚大钱给她妈买房子了，你靠老子养着还乱花钱，你连人家林霜的脚......”
我吓得手机都差点没拿稳，赶紧按音量键，可那声音就像催命符怎么都关不掉，后来还是慌乱之中手机息屏，那骂声这才消失了。
我看到身边一起兼职的同学也被吓了一跳，她们以及周围的人群都驻足停留，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脸红成一片，眼泪在眼眶拼命地打转，没有人能理解那种尴尬到尘土里的绝望和悲哀。
而从小到大，被这样在外人面前扒光辱骂的场景，经常上演。
我想立刻逃离这个窒息的空间，在眼泪掉出来之前。
可是刚冲出去几步，我就听到刺耳的鸣笛声，大货车开的飞速，已然近在咫尺。
我整个人被撞飞，我好像看到司机慌乱的眼神，他额头上也是血，却冲下来查看我，周围有路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说叫救护车，也有人在拍照。
我看到我的那个二手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上面还沾着我的血。
屏幕亮了，有新的微信消息弹出来，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下一秒，语音电话打来，上面显示了两个字：“妈妈。”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掉了，浑身疼痛，但我还是挣扎着将手移过去，手上滴答地在往下淌血。
我努力地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抱着所有的期待，想叫妈妈救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里是她大发雷霆的声音。
“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装什么死，你去给我把饮料退了，真是气死我了。”
“李乖，我告诉你，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减半，只有两百块！真是白......”
我的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下，已经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了，但我猜那一定是骂我的话。
闭眼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有一个声音问我：“宿主是否愿意交换母亲。”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他又问我：“您想跟谁交换呢？”
我想了想，说：“邻居家的女儿林霜，妈妈最喜欢她，换她做女儿妈妈会很高兴的，我希望下辈子她能高兴。”
我是真的希望她能高兴，可我做不到她心目中优秀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冤孽。
叮的一声响起：：“宿主心愿达成，交换系统为您保驾护航。”
2
睁眼醒来，我回到了 7 岁那年，刚上小学的时候。
只是这一世我换了一个妈妈，她换了一个女儿，很神奇的是，我还是李乖，林霜还是叫林霜。
我和林霜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爸爸，我记得她的妈妈总是挽着头发，穿着整洁的连衣裙，来接林霜放学时看到我，也很眉眼弯弯地叫我。
“李乖，你妈妈没来接你吗？一起回家吧。”
我妈喜欢打麻将，没有功夫理我，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老娘一天辛苦上班为了养你，下班凭什么不能打麻将？你是残废了还是不认识回家的路？真是讨债鬼。”
可是林妈妈会接我，她每天都会准时在小学门口等一年级的我放学，尽管她并不漂亮优雅，但却气质温柔，在人群中很亮眼。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我的书包，问我新入学的感受。
我看到李霜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校门口左顾右盼，最后默默地垂下头走了。
我原本以为，妈妈会去接她的，毕竟她不是我这个讨债鬼。
林妈妈笑吟吟地叫我宝贝，我一下子愣了神，惊异地发现她居然在叫我。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上一世妈妈从来都只会吼着我的全名，或者叫我贱种，说我连林霜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她说林霜优秀的像仙女，而我像一头蠢猪，连仰头看天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从小皮肤黄，长着很平凡的脸，放在人堆里压根找不着。
不像林霜，总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漂亮的脸蛋上扬着笑容，却穿着崭新的小皮鞋踩在我的脸上。
她踩得很用力，脸上却笑的人畜无害：“李乖，我的鞋子脏了，你可以帮我擦擦吗？”
她的校霸男朋友在一旁掐了一把她的腰，坏笑着叫她宝贝，她自然地拿走男生嘴里的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然后蹲下身子掀开我的校服，将烟头按在我的腰上。
剧烈的灼烧感在我脑袋中炸开，我痛的整个人缩在一起颤抖，她却一脸单纯。
她说：“李乖同学，谢谢你呀，帮我熄灭烟头。”
可惜，我告诉妈妈，她却漠然冷笑地对我说：“李乖，你现在学会说谎了是吧？林霜回回年级第一，你看看你，身上有哪一点比得上人家，尤其那张嘴，像猪拱嘴一样。”
后来，我再也没有告诉过她。
从思绪中扯回来，林妈妈已经牵着我的手到了家门口，正好碰上我妈下班回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她喊了一声：“妈”
我妈回头瞧我，一脸疑惑，看到是我和林妈妈后笑了笑说：“这孩子，怎么还喊错人了。”
林妈妈一笑，也与她友好的打招呼，而我妈却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她这个举动让我吓了一跳，几乎第一时间护住我的头，可又忽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换了妈妈，于是缩回去躲在林妈妈背后，她微微一愣，打趣我怎么上小学了变得胆小了。
可是我很少看到她对我这样温和友善，甚至想来摸我的头。
她抬手的那一瞬间，我习惯性以为她要打我。
林妈妈将我搂在怀里，我们回了家，这个新的家有漂亮的卧室，是粉色的，床上还摆着一个小兔子娃娃，它居然还盖着被子。
我愣住了，好像有这么一段记忆，是在上小学时，我听到林霜去办公室给妈妈打电话，她焦急地说：“妈妈，我的小熊忘记盖被子了！会冷的，你快帮我盖上。”
当时我没有听懂林霜在说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霜口中的小熊变成了兔子，但我很喜欢小兔子，以前小区里跑来一只，我每天放学都会去跟它玩，林霜会拿石头丢向小兔子。
看到兔子惊吓的跑，她就笑的格外开心。
也许是林霜又喜欢小兔子了吧。
这时林妈妈端来一碟子草莓来我的房间，她指了指小兔子：“宝贝，小熊没有受冷哦，奖励你一颗草莓。”
她将草莓塞到我嘴里，我一时傻愣着，嘴巴里塞得鼓鼓的。
林妈妈捏了捏我的脸，眼里全是爱意和欢喜，她说：“乖乖你怎么这么可爱。”
没人夸过我可爱，可她的语气是那样自然高兴，我直接冲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急切地想看看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变漂亮了。
一定是我漂亮，所以妈妈也对我笑，林妈妈夸我可爱。
可是镜子里的小孩踩着凳子，那张脸却依旧没变，小眼睛，塌鼻子，黄色的皮肤，是最最普通平凡的长相。
3
林妈妈带我去超市，将我放在推车里，她向我比着三根手指说：“宝贝，不可以超过三样东西哦。”
可是她推着我逛了三层超市，我都没有讨要任何东西，我怕贪心的孩子会被她厌弃，怕她说我不配。
因为妈妈以前也会带我进超市，我怯生生地看着她的眼色，想伸手拿一盒糖果，她直接吼一声：“李乖！你买这些垃圾干什么？拿我的钱打水漂吗！”
她将糖果直接丢到货架上，声音震耳欲聋，超市的叔叔阿姨都纷纷看向我们，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很想躲起来。
后来老师在课上讲到自尊自爱，我知道，当时的我，自尊心掉了一地。
转了一大圈，我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敢要，可是林妈妈还是注意到我的眼神在糖果上多停留了一会。
“宝贝，你想要这个糖吗？彩色的，跟你一样漂亮呢。”
她似乎是不经意地拿了糖果，放在购物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小女孩，无措的站在货架前，揪着自己的衣角，感受着头顶的骂声，以及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议论。
而如今，我的手心里捧着那盒彩色的糖果，亮晶晶的，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整个人缩在购物车里很快擦干眼泪。
这具小孩的身体，承载着的却是二十年沉重的记忆，那些记忆仿佛藤蔓一样将我紧紧缠绕着，我几乎无法呼吸，而有一双温暖的臂膀却环住了我。
“宝贝，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吧。”
林霜在班里总是炫耀自己可以一周去吃一次肯德基，林妈妈工资并不算高，但林霜该有的都会有，在特殊日子也会买新衣，普通又美好的生活着。
上辈子，大学之前，我从来没有吃过肯德基，偶有一次考了班级前三，跟妈妈求表扬提起时，她将成绩单砸在我的脸上，说。
“你配吗？李乖，你知道林霜考了满分吗？人家是年纪第一，你真是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还吃肯德基，吃你妈。”
后来室友们带着我去，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前台，看着花样繁杂的名字和图片，最后说：“你好，我要一份肯德基。”
那是我格外耻辱的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在笑，同学也默默跟我拉开了距离，觉得我丢人，两个收银员怪笑着看着我，其中一个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去旁边自助机点单。
“小朋友，你要吃什么？”
思绪拉回现实，我和林妈妈站在前台点单，收银员笑眯眯地问我。
我心底不由自主地生起害怕，最后看向了林妈妈。
她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不知道你爱吃什...”
她的话戛然而止，然后说：“那儿童套餐好不好？里面有汉堡，薯条，甜玉米，还有玩具哦。”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桌子旁，风卷残云般将这些东西吃的干干净净，林妈妈爱怜地为我擦拭嘴角。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了林霜，她穿着不太干净的校服，手里攥着一百块钱，眼神溜溜的转着，走到前台踮脚，扬着下巴说：“我要这个，还有那个。”
她正趴在前台上等着餐，门口就冲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接着是我妈的怒吼嗓门。
“你这个贱蹄子，学会偷钱了？拿着我的钱来买肯德基。”
她杀到了林霜面前，而餐品刚好做好，她顺手拿起一袋子薯条砸到了林霜的脸上，在场的人都傻了。
我感觉到林妈妈拉着我的手一紧，可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惹事，上辈子我妈打我的时候，她也劝过。
她对妈妈说，每个孩子都有优缺点，而我妈却说：“你家林霜懂事成绩又好，都不用你操心，我家这个就是贱。”
她怜悯地看我一眼，无奈地转身离开，第二天放学却在门口等我，她说：“小乖，阿姨多买了一份蛋糕，霜霜也吃不完，给你吧。”
她很善良，但似乎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陌生孩子的心灵，再多也做不了，我明白的，也很感激她。
可惜那份蛋糕我刚打开，就被妈妈拿走了，她说我这种猪不配吃这么好的蛋糕，有免费的蛋糕吃，她很开心，还看着我开玩笑，说：“李乖，你的嘴巴真的很像猪，就是那种拱嘴猪，嘻嘻。”
可是除了她，没有人说我丑。
现实中的我妈，似乎比记忆里更疯狂，也许是林霜偷钱的行为将她彻底激怒，她不仅扔了薯条，还打开汉堡，撕扯着往林霜的嘴巴里可劲塞。
“你不是爱吃吗？老子今天让你吃个够，你吃！吃！”
林霜脸上全是泪，吓得整个人挣扎着坐到了地上，脸上都是油和汉堡里的沙拉酱，校服领子那里还洒落着几根薯条。
她哇哇大哭，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有的反应过来赶紧拉架，我妈在不停的咒骂，最终劝的人越来越多，她揪着林霜的校服将她拖了出去。
我听到林霜被拖走时发出凄厉的哭嚎声，忽然就想起来上辈子，还在念四年级的她，叫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揪着我的校服，架着我的腿，将我拖进了男厕所，我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叫。
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四年级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我曾经问林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一脸天真无邪的嘟起嘴巴说：“多有趣啊，李乖，你不觉得吗？”
这次是我默不作声，原来，只是因为有趣。
4
回去的时候，隔壁听到林霜的哀求声：“妈妈，求你了，别打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那些熟悉的喊叫声一字一句地在我的心头跳动，我知道林霜的祈求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我曾经偷了两块钱去买了一根自动铅笔，跪在地上搓着双手不断求她不要打我，可她压根不会听。
我记得她一脸轻蔑地盯着我，说：“人家林霜品学兼优，用脚指头都能考满分，你还偷钱，真是不成器的东西，我当时为什么要生下你，就应该把你掐死。”
如今一模一样的话，林霜通通接着。
林妈妈在厨房泡豆子，说明天早上给我打豆浆喝，她真的太好了，那么温柔，对我那么好，我真的好喜欢她。
于是我踩在凳子上洗自己和林妈妈的袜子，上辈子我从三岁就学着洗袜子，三年级后就开始做饭，因为个子低，总是踩凳子，还摔下来过两次。
我妈却说：“怎么没把你摔死？笨手笨脚什么都干不好！”
我拧着袜子上的水，然后听见隔壁传来我妈骂林霜的声音：“你不洗袜子等谁给你洗呢？你看看人家李乖，多懂事省心，你怎么这么个货？”
我有些惊讶她提到我，我第一次出现在她话中被比较的那一方。
“成绩再好又怎么样？你能保证回回考第一吗？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是笑话。”
我垂下眼睛，将袜子搭上晾衣杆，回头看见林妈妈错愕地看着我，还系着围裙。
“小乖，你怎么在洗袜子？”
我抿了抿嘴，然后说：“我想报答你，妈妈。”
我真的很想报答她，报答她上辈子对身处深渊的我偶尔的怜悯和善意，也想报答她关于今生的关爱呵护。
哪怕我只是作为一个代替的女儿。
谁知她听我说了这句话，却冲过来半跪在地上，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妈妈不需要你报答，我已经很幸运了，真的。”
我将手轻轻环上她的后背，像她抱着我那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5
渐渐长大，似乎是无法跨越的节点，林霜还是找上了我。
她将我堵在学校门口，只是换了一种霸凌的方式，逼着我把零花钱交给她。
看着面前校服半拉的女孩，跟上辈子衣着整洁，打扮的仿佛洋娃娃的林霜截然不同，我妈只会把自己收拾的精致，去美容院做脸，纹眉，怎么会花精力管她。
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我养你到大不容易，你吃我的喝我的，什么都干不好，我真是养了个废物。”
我想起这辈子的可怕记忆，咬着牙从兜里拿出钱，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准备伸手接过。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她一把将钱推给了我，然后反手给了林霜一巴掌，她身边的小混混都吓得跑开了。
本该在外地出差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仿佛及时雨一般，降临在我的面前。
林霜愣在原地，而林妈妈第一次这样生气，语气冰凉。
“你如果再敢欺负我女儿，我一定不会饶了你，听到没有！”
林霜如今还只是个小学生，自然还是害怕的，而且她欺软怕硬，对家里有势力的同学，几乎是摇尾乞怜，整日讨好。
此时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向林妈妈保证，以后见了我都会绕道走。
后来她果然不敢再欺负我，见了我也都瞥一眼快步离开，班里的同学不再孤立我，我也开始慢慢交朋友。
会有人在课间跟我说话，也有人会上厕所时与我结伴而行，老师会叫我回答问题，我也学着主动举手，而不是再缩在角落，沉溺在自卑里，被所有人嫌恶。
原来脱离那些欺辱这么简单，只需要一个大人，站在我身前，一句话，就够了。
我忽然就在想，如果当年妈妈肯多问一声，或者护我一刻，林霜对我长达六年的校园霸凌，会不会消失，我会不会拥有正常的学习生活。
十二岁生日那天，她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来了我们教室，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肩头，带着夏天的朝气。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都亮了。
那天阳光很好，也是我的六年级的毕业前夕，同学们都挤在林妈妈跟前，排队领蛋糕，最后大家聚在教室里把我围在中间，一起唱生日歌。
这是我第一次成为人群的焦点，这是愉悦幸福的第一次，而不是上辈子那样，被路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议论。
生日歌唱完后，有同学在我耳边用羡慕的语气说：“李乖，你妈妈对你可真好，你看，她一直在那边看着你呢。”
我睁开眼睛，看到林妈妈就站在人群外面，温柔地看着我，一时心头暖意阵阵，眼眶也有些湿润。
6
我的成绩并不是数一数二，只是排在中等，任凭怎么努力都上不去，可是我沮丧地回到家，林妈妈接过卷子，却并不批评我。
她认真地看着那些题目，帮我分析有些题目是因为粗心大意才错的，我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习惯性地说：“妈妈我错了，对不起，我太笨了，我下次......”
她却捧起我的脸，一双眼眸温柔似水看着我说：“小乖，你不是个笨孩子，妈妈只是觉得，粗心大意的问题你可以尽可能改正，下次就会更认真的对待题目，对你自己而言是进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小乖，你是个好孩子，你有你的优秀，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你喜欢画画对吗？妈妈觉得你很有天赋，课外班我们就报画画吧。”
我睁大眼睛，几乎不可思议。
我是喜欢画画，可曾经将画好的花鸟图捧到妈妈面前时，她直接把画往我脸上一扔：“你不好好学习画什么破画？你看看人家林霜，人家会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吗？你拿什么跟人家比，蠢猪！”
可是林妈妈夸我有天赋。
她真的开始周末接送我去画画班，我的画画是很有天赋，可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只能拿些不入流的小奖项，或者大赛的三等奖。
我并不是顶峰的天才，只是一个在爱好特长中有些发展的普通人，平凡地站在世界的最边缘，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
可是林妈妈把我当作珍宝。
她每次都站在领奖台下为我打气，在家专门空出一个房间给我做画室，满怀期待地鼓励我画画，每一次微不足道的成绩，都值得她对别人夸耀：“我家小乖，真的很优秀。”
林妈妈的爱，让我手足无措。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是一个被爱的孩子，即使没有那么优秀出众，也会有人看到我的闪光点。
初三模考，我的成绩渐渐排在了中上游，虽然并不算好，但是我认真努力了，我接受自己的平凡，同时慢慢进步，也愿为了未来做最大的努力。
三模考的时候，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林霜作弊被抓的事情。
整个学校都传遍了，监控里林霜偷偷摸摸前后左右的扔纸条，她跟社会上的人时而混在一起，那些同学都怕她，只能把答案传给她。
其实她作弊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们学校平时考试监控就是摆设，老师也都很悠闲，林霜会偷偷带手机，搜答案，或者请外面的学霸线上写好发给她。
可惜模考查的很严，她压根带不进来手机，只能逼迫同学。
事情败露，学校开始严查追责，不少同学都匿名举报林霜，尤其我们班上一个闷葫芦学霸，那个女孩好几次坐在林霜前面，不给她答案，她便用笔狠狠扎人家后背，放学带着混混去堵。
我妈杀到学校，二话不说揪着林霜的头发，猛扇耳光，林霜脸上通红一片，可她如今长大了，便也跟我妈厮打在一起，两个人在校园里打的不可开交。
同学都趴在栏杆上看，老师们一边驱赶回教室，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偷偷看，还私下议论，而那个胖胖的校长扶着老花镜，显然很少见到这种场面，直接傻眼。
我妈怒吼着骂她不要脸皮，把她的脸都丢光了，林霜却冷笑地说：“贱女人，你还有脸？”
我妈骂她贱种野种，用尽世界上最恶毒的话那样骂，就像曾经骂我那样，脏话不堪入耳，林霜再次回怼：“是啊，也不知道你是和多少个野男人睡了生下我，傻叉，你也配骂我？”
我没再听下去，好像曾经最恐惧厌恶的两个人，都与我无关了。
6
我顺利地上了市重点的普通班，这里的学习氛围很好，林妈妈担心别人吃好的，我却舍不得吃，每个星期除了额外的零花钱，还会在饭卡里充二百。
我并不富裕，但又很富裕。
周末回家，我常常帮林妈妈做家务，她每次都做好多我爱吃的菜。
偶尔听到隔壁在吵架，摔东西的噪杂声，大概是林霜又在和她妈打架。
听说林霜去了市里最差的高中，整天逃课打架，跟混混老大谈恋爱，某次在校园里一边抽烟，一边坐在混混男友腿上被掀开衣服摸，她妈就突然出现，扯着她的头发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你看看隔壁李乖，已经上市重点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烫头发，化妆，还在学校做出这么下流无耻的事。”
林霜也脏话连篇地骂回去。
那混混头被打断了兴致，直接啐了一口，叼着烟挑眉：“宝贝，这个大婶是你妈？”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妈是被抬到医院的，那混混是在社会上混的，压根不怕坐牢，他跟林霜一起进了公安局，因为未成年，蹲了几个月就出来了。
初中要好的同学与我在外面喝奶茶时，绘声绘色跟我描述：“你肯定不知道，林霜还怀孕了。”
可是我知道的，上辈子听说也是这样，我还知道她去某个老总当小三，所以穿金戴银，买了房子，只知道她过得很好，那个人常常念叨，将我与林霜比较。
一个捧到天上，一个踩入尘土。
这年我十八岁，高中举行毕业礼，大家穿着汉服，身边是家长。
我俯下身体，妈妈将簪子轻轻插入我的发间，然后是行礼跪拜的环节，我将襦裙摆正，端端跪在妈妈面前，朝她重重磕头。
其他人都只磕了一下，而我却磕了三下。
第一下，我想谢谢她上辈子给予我的温情。
第二下，我想谢谢她这辈子给予我的爱。
第三下，我想谢谢神明，让她变成我的妈妈，让我成为她的女儿。
起身时，我看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一滴泪悄然滑落，我为她擦掉，像她曾经为我擦拭眼泪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泣不成声，模糊中，我听到她哽咽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后来我上了一所本科院校，学的却不是美术，而是新闻，妈妈笑着问我怎么不继续你喜欢的画画了。
我说：“画画好像我童年的梦，真正步入社会，我想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妈妈支持地对我竖起拇指。
家教兼职拿到工资的第一天，我买了一束玫瑰花。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给妈妈带了一杯奶茶，拍照时我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熄灭了屏幕。
可就在这时，屏幕忽然亮起来，弹出一条妈妈的消息，她说：“我猜，你给我带了奶茶对不对，小乖。”
我鼻子有些酸楚，然后发自内心地笑，手机对准奶茶咔嚓一声。
她立刻回应：“快回来！我用红烧肉跟你换奶茶。”
她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粉嫩的房间里，床上赫然是那只盖着被子的毛绒兔。
“小乖，我有给她盖被子哦！”
一旁的同学凑过来，看到后羡慕的咂了咂舌：“你妈妈好可爱。”
我抿嘴笑。
是啊，上天给我了一次不完美小孩被爱的机会，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番外
我死在林霜十八岁生日那天。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做的事，在我无数次发现包里的钱丢了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的手伸进我的钱包。
我有记账的习惯，所以算起来，她第一次拿了五块，后来是二十，五十，一百，到后来她长大了，甚至是成千上万。
可我自认为有好好的教育她，她想要的一切我都竭尽所能地给她。
在我对她这种偷盗行为进行批评时，她却大声冲我嘶吼：“你能给我一个爸爸吗？”
我无言以为，我跟她的爸爸很早就离婚了，那个人酗酒，在我怀着林霜的时候，她被抓进呢派出所，因为不正当性交易，我当时天旋地转，孩子差点没能保住。
我拼尽全力生下这个孩子，她是我最珍视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抚养她。
生育满一年后，我终于离了婚。
我开始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宝宝，她小时候很乖，可是越长大，就变得越陌生。
直到某次我在学校见到她熟练地吐着烟圈，用脚踩在一个女孩头上，她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可在我看来仿佛一个恶魔。
她欺负的那个女孩我认识，叫李乖，是隔壁邻居的女儿。
邻居常常羡慕我有林霜这样的好女儿，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将自己的女儿贬低的一无是处。
可是，我对那个女孩很熟悉。
有段时间路过楼下，我看到她在跟一个兔子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孩子笑的很开心，我猜她一定很喜欢小兔子。
小学时她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公交，也会因为没带伞淋着雨往家跑。
我总是有些不忍心，便有时叫住她，带她一起回家。
在超市时，林霜恨不得把超市搬空，将购物车塞得满满的，哪怕她知道我的工资并不高，却仍旧不止一次地期待着我在收银台付钱时脸上尴尬慌乱的表情。
她说她看见我这样，就觉得很爽，很开心。
而我看到过，那个叫李乖的女孩，怯生生地跟妈妈提想要一盒糖，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一般。
她也常常挨打，因为很多莫名其妙的原因，可惜，我太懦弱了，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只是偶尔想对那孩子好一些。
比如借口多买了蛋糕，又比如在她妈妈没回来时收留她进屋写作业，她趴在楼梯上写作业，用认真的语气问我：“林阿姨，你能告诉我, 林霜为什么那么聪明吗？我也想变聪明, 让妈妈高兴。”
她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可她的眼神那样清澈，小小的缩成一团。
我告诉她：“你不笨, 小乖, 你只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她若有所思，大概听不明白, 小脑袋一低，又接着写作业了。
后来林霜越变越糟糕，中学开始偷用我的化妆品，烫头发, 跟那些混混整天在一块，我害怕她学坏，也不想放弃她。
可追到学校，她却让我滚，我教育她，她便说：“你都这么犯贱跟野男人睡觉生下我, 我谈个恋爱怎么了？”
“那是你爸爸！”
我第一次冲她发火。
林霜却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我的眼泪：“我爸？ 哦，那他不久喝个酒，去找个小姐吗？男人都这样很正常啊，而且你长得又不好看, 哈哈, 还作妖去离婚。”
一群人跟着她起哄嬉笑着，我几乎气的发抖。
之后许多次, 我请假去酒吧，电玩厅, ktv 揪着她回家, 可她又会在跑出去鬼混, 开始偷我的银行卡，甚至彻夜不归。
我很担心她, 常常半夜出去找人, 林霜十八岁生日这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准备了惊喜。
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她人, 后来在学校的天台上找到了她, 正在跟三个混混男生亲热，, 那天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最后, 她怒火冲天地跟那几个混混一起将我按在栏杆上, 我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她亲手将我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是的,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也选择了交换, 如果真的有机会, 我不想再要林霜这个天生的坏种。
睁开眼睛后，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安静的小孩，她有些怯怯的环绕着四周，直到看见我。
我走上前接过她的书包, 温柔的蹲下身子对她笑：“小乖。”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仿佛照进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谢谢你，变成我的女儿。
（全文完）
作者：苏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