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致死容颜
第 17 节 致死容颜
父母离婚后，我成了我妈攀比的工具。
她强迫我整容成芭比娃娃的样子，“那老小三的女儿再也没有你可爱了。”
后来我整容失败，我妈看着我的脸抱怨，“你的脸已经毁了，我要重新生一个更好看的。”
1
今天照例是去爸爸和薛阿姨家里做客的日子。
妈妈临走前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妆容，这才满意的笑了。
我揉了揉脸上的厚重粉底，黏糊糊的。
我六岁就学会了化妆，在其他小朋友还在玩芭比娃娃的时候，我的化妆技术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妈妈告诉我说:“诺诺，你答应妈妈要努力学习化妆好不好？这样爸爸就能多看我们两眼了。小朋友都爱美，而我比她们要领先一大步。”
于是迎着她们异样的眼光，我骄傲极了。
开门迎接的是我的爸爸，我妈的前夫。
我妈和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和平离婚了。
说是和平离婚，但我妈那个时候像是变了个人，喜怒无常。
她也不再嫁，而且提了个要求。
要允许我时常来探望他。
我妈很怪，这一点我从小时候就知道了。
薛阿姨面露尴尬的招呼我们，我妈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到人家沙发上。
我自来熟的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女孩。
是我爸和薛阿姨的女儿。
长的美极了，完美遗传了我爸和她妈所有的五官优点，像是中了基因彩票。
而我要化好久好久的妆才能与之一敌。
她看到我脸上粉底白的吓人，顿时叫了起来。
所有人目光一顿，妍妍惊吓着躲在爸爸身后。
“呀，她怎么化了这么丑的妆，吓死人了！”
我妈气急败坏地将我拖出门，“我的优点你真是一点没遗传到，真是丢尽了脸，给我好好学化妆。”
2
我想让妈妈开心，因为她是我最在乎的人。
到了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带妆上学，老师同学都喜欢打量着我。
我被叫了好多次家长，过后我妈每次都跟我说:
“没事的，老师也夸你好看呢，听妈妈的话就行。”
我点点头，但还是有些难过的说:
“可是我的同学都不愿意和我玩，她们说我是妖精，很可怕。”
“我也想要朋友。”
我妈抱紧了我，我的脖颈有些湿润。
妈妈哭了，于是我识趣的闭嘴。
3
就这样，我的小学是在被孤立的情况下上完的。
我也变成了有些孤僻的小孩，不再喜欢说话。
我开始讨厌别人黏在我身上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
等上了初中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由于小时候一直化妆，我的脸开始变得敏感脆弱，不仅冒痘，还泛红。
真的是丑极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短暂的心疼了几秒，做出让步。
她允许我可以不化妆去学校。
于是，我顶着比同龄人更早熟的脸去上学。
因为是青春期，大家也没太在意我的不同。
说来奇怪，我不化妆的时候，竟然真交到了一个朋友。
她叫夏优，活泼开朗，有些黑胖，单眼皮，厚嘴唇。
不好看，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她却像是不在意，执意要和我一起玩。
她会带我去电玩城，带我去拍卡通大头贴，还给我买了粉色发夹。
她说:
“虽然你有点孤僻，但我觉得你很可爱呀，我们做好朋友吧！”
我觉得她有些蠢，我都表现这么明显了，她还要靠近我。
最后我还是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可能是因为她夸我可爱吧，算她有点眼光。
像往常一样，我回到家里。
发现了有男人的痕迹，以及难闻的味道。
4
我妈衣衫不整的从房间出来，我不喜欢我妈这个样子，难闻又丑陋。
“妈，你能别带男人回来了吗？”
“你再这样下去，爸爸永远也不会回心转意。”
我妈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一样，竟笑了出来，自顾自的点了支烟。
烟味上头，我皱了皱眉。
“你爸啊，早就不要我们了，他的女儿得了省级芭蕾舞大赛的冠军，白天鹅一般，怎么会看得上我们？”
林妍得了舞蹈比赛的冠军，我早就知道了。
电视上，她那么光彩照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出类拔萃。
我爸抱着她接受媒体的采访，旁边的薛阿姨被夸的脸红。
多么优秀的一家人啊，难怪妈妈嫉妒。
我也羡慕嫉妒恨。
“妈，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跟人家比。”
我问出了心中疑问。
从小到大，我妈就有意无意的拿我去跟薛阿姨的女儿比较。
一开始，我妈只是自己跟薛阿姨对比，从长相到身材，从学识到谈吐。
但她发现自己比不过后，就把这种想法加到我身上。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的女儿。
我妈不死心，于是为了满足她，我学会了化妆打扮。
“为什么不比？明明是那个老女人拆散了我的家，我就是要把她比下去，总有一天，你爸会回头看我们的。”
我妈简直是无可救药了，我深呼吸几口。
“可是你把自己糟蹋了，何必呢？”
我妈仔细看了我半晌，喃喃道:“你的脸已经毁了，我要重新生一个更好看的。”
饶是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我妈藏着这个心思。
我向她保证，我会重新学习化妆，去打扮，去减肥，去练习跳舞。
但条件是，跟那些男人断了联系。
我妈听进去了，她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光彩。
然后蹲下紧紧抱住我，喊我宝贝。
我知道，我还是对她妥协了。
5
皮肤变得敏感后，再化妆就有些刺激难受。
好在我化了很多年，早已适应，这种难受还是忍得了的。
轻薄纯欲妆容，让我的脸看起来精致不少。
就连夏优都震惊的不行，围着我看了半天。
“天哪，林诺，你还会化妆呢，教教我呗。”
我骄傲的仰起头，把最好看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妈说的果然没错，女生都是爱美的。
班上很多女生都默默关注着我，我路过的时候，她们就特意大声说我的坏话。
“哟，狐狸精。”
其他人哄堂大笑。
我没生气，她们是在嫉妒。
但夏优气急了，冲上去就跟人对骂，各种难听的话应有尽有。
我拉走了夏优，示意她不用管的。
我们坐在操场上，她给我拿了一包夹心面包。
“别听她们说，她们就是嫉妒你好看，对了，有空也教教我呗。”
初中女生虽爱美，但大多都对化妆品不了解，甚至说不出来专业名词。
所以夏优也不是真的喜欢想学，而是想多了解我。
夏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别学，你学不会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现在化妆容易会烂脸，会破坏皮肤，长很多难看的痘痘。
夏优心大，也不在意，笑一笑就过去了。
6
自从上次说要减肥，保持身材，我的晚饭基本上都不吃。
但我还是胖了，这也让我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你是不是偷吃了很多零食？！”
我妈看着体重秤上忽闪的数字，质问道。
“你不是答应妈妈会减肥的吗？你骗我？你是不是也想跟你爸那样欺骗我！”
我妈把衣架狠狠甩在我身上，我疼得直发抖。
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妈，我已经吃的很少了，我每天都在学校操场跑圈，我也想瘦，可我瘦不下来。”
我妈不听我解释，觉得我一定是嘴馋，吃不了不该吃的。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这天中午，为了减肥，我加大力度，连午饭也不吃。
刚跑了一圈，汗流浃背，便坐在草地上休息。
夏优心疼的拿来了一袋三明治，我摇摇头。
但夏优说我不吃的话就绝交。
所以我还是吃了。
我妈来学校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坐在操场空地，大口大口的吃着手里的面包。
我妈当即红了眼，直接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我头上。
夏优吓得大叫，我捂着头上的血口，有些无措。
“林诺！你果然背着我在吃零食！你是一点也听不进我的话。”
“你不知道零食是垃圾食品，容易发胖吗？”
夏优意识到不对劲，想替我解释说话，我妈甩开了她。
并狠狠地警告了她，夏优不得不先行离开。
看着夏优远去的身影，耳边是我妈的喋喋不休。
那天我妈给我请了假，回到家后，我妈也不给我包扎伤口。
而是转身递给我一杯水，还有一盒药。
“乖，把这个吃了，你就可以瘦下来。”
7
是一盒没有牌子的减肥药，我不知道她是去哪儿弄来的。
我有些害怕，迟迟不敢吃。
我妈看出了我的犹豫，又开始倒苦水，哭着说自己多不容易，说自己被我爸伤的多深。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心疼。
我麻木的喝下手中的药，我妈满意的笑了。
减肥药就是智商税，更别提这盒药连个牌子都没有。
我的身体在喝了药之后，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变得有些浮肿僵硬。
半夜我躺在床上睡觉，被大腿的疼痛刺激的直哭。
我妈被吓到了，连忙抱着我哄慰，手上不停按摩我的大腿。
她让我忍耐，可我已经忍耐了很久。
三个月后，我因为减肥药的副作用进了医院的急诊。
医生严厉的批评了我妈，她哭个不停，似乎是在后悔。
但我知道，不是的，她是在恨我没用。
我住院这件事，我爸也来看过我，他心疼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死死拽住爸爸的衣袖，含着眼泪问他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家。
好巧不巧的，这句话被走进来的妈妈听到。
她装作自责的跟我爸道歉，说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后会照顾好我的。
等我爸走后，她又狠狠地扇了我两巴掌，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你也想离开我了？你想去那个老女人家里生活？”
她像是受了刺激，拿起桌子上的圆珠笔狠狠地划拉自己的脸。
一道血痕，我吓得不行。
连忙抱住她，哭着说:
“妈，我不去，我不去了！你别这样！”
8
在我再三保证后，她终于放下心来。
我住了一个星期后，就回了家。
可能是害怕我真的会离开，我妈收敛了很多，不再打骂我，也不再逼我减肥。
而是温声细语的嘱咐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本质上来说，我是舍弃不了我妈的。
她吃了很多苦，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掉。
又认为我爸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出轨别人，还因此得了产后抑郁症。
可能是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我妈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够好看，所以我爸才会去找别人。
她厌弃自己，甚至一度想自杀。
我爸发现她吃药的时候气死了，拼命解释自己没乱来，为了安抚她，又答应会一直陪着她。
可是我妈控制欲太强了，总是疑神疑鬼，逢人就说我爸出轨了，最后我爸还是受不了的提出离婚。
三岁那年，我妈像是看开了一样，同意离婚。
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我也希望我妈能再开心点，不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于是，我千方百计的讨好她，满足她。
去学校的时候，我才发现，夏优换学校了。
没有跟我告别，离开的悄无声息。
这样也好，我会少一点牵挂，只是心里变得空落落的。
我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独来独往。
依旧是化着浓妆，打扮精致，不顾他人议论。
到了高中那年，林妍因为舞蹈天分极高，并取得了众多奖项，被著名舞蹈家季凤英收作关门弟子。
社会各界广泛关注，我妈也看到了那个新闻。
当然，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妈对我的要求更严格了，以至于她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甚至想让我辍学去学习舞蹈，我虽然学习一般，但实在是没有舞蹈的天赋。
下腰都能要了我的老命。
我妈似乎也看出了这条路是死路，于是她换了新法子。
她把我带到了整形医院。
意识到我妈要做什么的时候，我拼命挣扎。
我妈的指甲陷入我的肉里，我疼得求饶。
“女儿，咱们还有这一次机会了。”
“等你整容出来，你就是大美女了。妈妈已经帮你参考过了，就照着芭比娃娃的样子整，到时候不知道要比那个贱女人的女儿好看多少倍。妈会送你去学表演，到时候上电视给我争脸。”
我知道我这样孤僻的性格加上面瘫的表情，学表演也是白搭，但我妈看不出来。
“妈，求求你，我不想整容，我一定好好化妆行不行。”我哭着跪在我她的面前。
她却铁了心，丝毫不顾我的意愿，“诺诺，你是不是不听妈妈的话了？”
我哭着恳求，我妈却一把甩开我的手，三两步就往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中间走，“你是不是就是想逼死你妈！”
“妈，我整我整！”我被她吓得连忙站直身，哭着跑过去紧紧抱住她。
周围的人路过不停扫视我们母女，七嘴八舌的。
我妈像是得胜的将军一样驱赶着人群，我就这样被她拉去了手术室。
9
整容手术还是有风险的，整的成功的话可以变成我妈理想中的芭比，整的失败便是丑陋的魔鬼。
很不幸，我成了丑陋的魔鬼。
拆开纱布的那一秒，我看到了我妈惊恐的眼神。
怎么说呢，像是撞见了鬼。
我割了欧式大双眼皮，开了眼角，垫高了鼻梁，打了嘟嘟唇。
可以说能动刀的地方，基本上都动了。
我以为我妈会满意的抱住我，但她却一步步后退，嘴里哆嗦着。
我强忍着脸上刺啦的痛感，扯着嘴角，笑着问她:“妈，我好看吗？”
我妈立即离开了病房，我听到她与主治医师激烈争吵。
她崩溃的像个泼妇。
我听到医生说:“你动的地方太多，已经完全摒弃了纯天然的东西，况且这手术也不是百分百成功的…”
我垂下头，摸了摸病服上的褶皱。
许久，才崩溃大哭。
我知道，我的脸已经被毁了。
10
我妈把我接回了家，由于脸上动了太多，需要休养很久。
我辍学了，况且这个样子已经没法再继续去学校了。
我妈煮了粥，有些无措的上前，死死咬住嘴唇，示意我吃饭。
我看了看那碗粥，头一次发了脾气的打翻在地。
白粥很粘稠，被子上，地上都是。
我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到处都是被缝合的痕迹。
“妈，我是怪物对吗？”
“不！你不是，你是妈妈的宝贝。”
我妈控制不住的抱住我，哭的不能自已。
以至于很久以后再回想的时候，会觉得她有过那么一刻的后悔与心疼吧。
自从手术失败后，我整日躲在家里。
那天，我爸和薛阿姨他们都来了。
透过门缝，我看着穿白色公主裙的林妍礼貌的问好。
我妈紧张的招呼他们，时不时的看向我爸。
确实，十年来我爸头一次回来，我妈能不激动吗？
桌子上摆满了零食，我看着细窄的门缝里，我妈拿出了一套昂贵化妆品送给林妍。
林妍皱了皱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
“刘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舞蹈老师说了，现在不需要用这些护肤品，对皮肤有刺激，你留给诺诺姐姐用吧。”
我妈被拒绝了，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
随即收了起来，转身的时候，我看到我妈朝我房间狠狠瞪过去。
我慌了神，立马避开。
11
我家不大，所以他们的说话声，我在房间也能听到。
我听到他们问起我整容的原因，我妈随口回答:“也不知道在学校里中了什么邪，跟人攀比，死活非要去整容，这下好了。”
我妈全然把整容的锅甩到了我的身上，绝口不提她是如何逼我的。
一声声叹息的声传来，像是一把把利剑扎进了我心里。
谈话的最后，我爸又说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们要搬去国外生活了，因为要全面培养林妍的艺术才能。
正好那位著名舞蹈家季凤英也在国外。
不过我爸答应每年打钱十万，直到我毕业。
我妈愣住了，眼神呆滞下来，死死攥住手腕。
薛阿姨也不甚在意我妈的想法，说完了这件事后，就要离开。
我再次爬起，透过门缝，看到我爸最后的身影。
他摸了摸林妍的头发，牵起她的手，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眼眶发酸，想起了之前在医院让他带我走，他拒绝的样子。
可是，凭什么啊？
你也是我的爸爸，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关门声响起，家门又安静下来。
我听到玻璃水杯碎掉的声音，
听到我妈若有若无的笑声和辱骂声，也听到了我心里的绝望声音。
一个月后，我的脸拆完线了，恢复了很多，也比之前能看了。
起码能出门不吓到别人。
但我妈怎么会满足于此，她又开始比我化妆，买了很多劣质化妆品，让我一个个试色。
我很累，透不过气，但我妈说她更累。
12
辍学后，我的生活也变得简单，不是化妆，就是在化妆的路上。
我甚至能不看镜子，凭直觉化妆了。
这天，我正在家闭眼描眉。
敲门声响起，我妈刚出去买菜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我好奇的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皮肤白皙，瘦削干净的女孩，单眼皮，厚嘴唇。
说不上惊艳，但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是夏优，变化很大，让我有些意外。
她紧张的朝屋内看了看，随后看向我:
“阿姨你好，请问林诺在家吗？”
我愣住了。
阿姨？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浮肿，估计看起来确实年纪很大吧。
“我是林诺。”
夏优睁大了双眼，大张着嘴。
像是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把她带进屋内，等我把事情大概说完后，夏优气愤的要死。
“你这什么妈啊，纯心理变态吧！”
“你已经够好看了，为什么还要去整容，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任你妈摆布，我真的气死了。”
那天，夏优说了好多好多，还跟我解释了当年的不告而别。
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语重心长对我说:
“你和你妈妈都要朝前看。”
13
我大受鼓舞，决定跟妈妈好好谈谈。
“不行！我不同意，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凭什么要变回去？”
“再说了，你这个样子能上学吗？”
“你听妈妈的话，行不行？”
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哭着说:
“我想回学校，我不想化妆，我不想整容，我不想像个傀儡一样待在这里。”
我妈满脸的难以置信，然后气得直哆嗦。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女儿！”
后来我妈又开始以死相逼，没办法，我再一次妥协了，就像她说的，
“我的命都是她给的。”
等我化妆已经很像网红脸的时候，我妈开了某网站的直播。
美名其曰的积累粉丝，积累人气。
网上很多恶臭男，总是对我开黄腔，我很不舒服，几次想关了直播。
但我妈不乐意，说有人喜欢就是我的福气。
靠着化妆技术和美颜滤镜，我确实走红了。
粉丝量从几万迅速上涨到几百万，且以男性居多。
我妈开心疯了，觉得自己总算成功了一次。
某次直播又涨粉了几万后，我妈看着后台快要突破千万的粉丝量，忍不住激动的问我:
“宝贝，你说咱们是不是要上电视了？咱们是不是出名了？”
我麻木的附和，于是她更开心了。
由于我的虚假容颜，许多人隔着屏幕向我夸赞天生丽质，绝世佳人。
我知道那是故意讨好夸奖的话。
打赏的也越来越多，我家一夜就赚了几十万。
这可让我妈乐疯了，毕竟成为千万富翁可不就比薛阿姨她们强么？
就这样，我从普通居民楼搬进了奢华公寓，两三百平，装修奢侈。
我妈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把我当着祖宗供着。
14
我像往常一样在屏幕上搔首弄姿，时不时的飞吻。
弹幕纷纷刷屏。
【我靠，女神对我 wink 了！】
【你别说真美啊，大眼睛，性感嘴唇，好想亲一口。】
【楼上的别意淫我的老婆。】
这时，一条突兀的评论刷出:
【见见？】
众人十分好奇，纷纷查看，才发现是榜一大哥。
刷了几百万的榜一大哥，网友纷纷怂恿我答应见面。
毕竟人家给我刷了那么多钱，见一面又不会少一块肉。
我点进去榜一大哥的主页，里面有他的照片，油腻大叔，戴着绿水鬼手表，整个人透露着有钱二字。
下播后，我跟我妈提了这件事。
我以为我妈会为了钱让我去，谁知她皱了皱眉头说:
“去什么？长成这个样子便宜他了，你可不能去，妈还等着你进军演艺圈，嫁入豪门呢。”
我不再多说，点点头。
拒绝了榜一大哥后，收入确实少了一点，但还会有新的榜一大哥。
当我一脸疲惫的洗完澡出来，我妈生气的拿着手机看着我。
我下意识夺走，我妈闪开了。
“夏优是谁？初中那小女孩？你俩居然还有联系。”
上次夏优找我的时候，我特意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在我这阴暗无趣的生活里，她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妈，我求求你，你把手机给我吧，我跟夏优联系不多的。”
我苦苦哀求，我妈嗤之以鼻，把手机甩给我。
我看到聊天界面上是我妈满屏的辱骂，她甚至骂了一句:
“婊子，滚远点。”
等我发信息过去后，已经是拉黑删除的状态。
我崩溃的大叫，砸坏了好多东西。
我妈愣住了，有些后怕:
“诺诺，你…你怎么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好友罢了，妈帮你清除，你以后是要当大网红的，没必要留这些人。”
我像是从未认识我妈一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喃喃道: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因为你没有朋友！你的生活除了攀比就没有其他的了！”
我的话戳到她的痛处，顿时也来了脾气，想不通我会因为一个外人指责她。
她像是拿捏我一般，笑得轻蔑:
“我告诉你，你以为人家真的把你当朋友？”
“当年，我不过是吓唬威胁她几句，她就立马转学离开了，根本就没想过为你留下，再说了如果不是她缠着你，耽误你变美减肥，你早就比那老女人的女儿强了！”
我笑着，可是声音里尽是哽咽。
我扭头回了房间。
15
晚上，我没有吃饭，我妈端来了饭菜。
“诺诺，妈对不起你，不该那么凶你的，还删了你唯一的朋友。”
“可是妈没有办法啊，你都快接近成功了，我不能让任何人阻拦你。”
“你知道吗，那个老女人，她居然怀了二胎，还是个儿子，你知道她怎么羞辱我吗？”
“她说我守不住男人，注定孤苦一生。她嘲讽了我这么多年，我只想让你争口气，你体谅体谅妈妈！”
……
许久后，我打开房门，看到地上凉了的饭菜，望了很久。
我答应了新任榜一大哥的见面，他说他会给我很多资源，助我成名。
这多好，我妈听见不得乐疯。
但我没给她说，因为我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来到私人会所，里面很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我打开其中一个包厢，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穿着昂贵皮鞋。
他色咪咪的盯着我，灯光昏暗，多加了一分欲望。
后面的事很简单，我和他睡了。
我听着他喘着大粗气，肥腻的大手摸遍我的全身。
这一刻我笑了，泪水缓缓滴落，
我像是快要解脱一般。
16
回到家后，我妈在客厅等着我。
凌晨三点，她居然还没睡。
我没打招呼，直接略过了她。
她发了疯一般冲到我面前，扒开了我的衣服。
我身上青青紫紫，我妈不可能不懂。
当年她带男人回家做那种事，应该没想到几年后自己的女儿也步了她的后尘。
不过，我比她厉害。
因为我睡的是个有钱人。
我妈红了眼，抱住我大哭，声嘶力竭。
“我的女儿，你怎么去做这种事！你怎么能糟蹋自己！”
她好像很关心我，一字一句都说的嘶哑痛苦。
我笑的很甜，乖巧的看着崩溃的妈妈说:
“妈，你别哭啊，他给了我资源机会，我主动去跟他睡的。”
“妈，你不开心吗？”
我妈不理我，她哭的很伤心，死死的抱住我的身子。
我也不再刺激她，握紧了拳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
妈妈，你这就受不了了吗？
我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17
榜一大哥拿视频威胁我，“以后签我公司，替我挣钱吧，不然我就把你这些东西，发给大家欣赏欣赏。”
我慌张地逃回家，客厅里我妈正一脸阴沉地接着电话。
电话里林妍甜甜的声音响起:
“刘阿姨吗？我是林妍…”
“我弟弟出生了，正好我也学完了舞蹈，我爸说下周回国要庆祝一下，让你们也过来聚聚。”
她的声音是止不住的雀跃，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分享好消息。
我妈满脸不屑:“放心，阿姨一定会带着你诺诺姐准时出席的，你诺诺姐姐现在可是大网红了，挣了不少钱，这顿饭，就当是我们请你们吧。”
说完不等林妍回复便挂掉了电话。
我妈上下打量我，在这样专注的目光里，我想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她，想像小时候一样躲进妈妈的怀里。
可是好半天我妈才吐出一句，“好好打扮一下，别给我丢人。”
胸腔里顿时像灌进水泥，堵得我喘不上气。
林妍天真得像是身处天堂，殊不知我已经在地狱里了。
18
聚餐的那天，下起了大雨。
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我妈赴约的决心。
你别说我妈可能真是个重度恋爱脑患者，人家都这样欺负她了，她还觉得人家是在给机会她。
她把别人当回事，别人却不把她放心上。
可惜我妈就是明白不了。
我跟我妈说会晚点去，她明白我有直播，不再多说。
我抬头看了看电闪雷鸣，实在是个坏天气。
下播前，我第一次郑重的跟那些喜欢我的粉丝告了别。
【感谢大家的喜欢以及支持，你们确实给我这腐烂的人生添了另一份精彩，下次再见吧。】
网友刷弹幕说我突然矫情起来，并说明天要继续蹲我直播。
我关了电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红色的，粘稠的，如血一般。
19
晚上八点，我妈不停的电话轰炸我，让我赶紧过来，所有人都等着我呢。
我突然不紧不慢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妈，你说你爱我吗？”
我妈顿了几秒，随即不耐道:
“爱爱爱，你快来吧，妈还指望你出口气呢！”
我笑了，笑得那样难看。
“妈，我好累，能不能不要再比了。”
“我爸真的已经不爱你了，你能不能多爱自己一点。”
“从小到大你都逼着我追求着病态的容颜，化妆，减肥，整容，直播，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可你还是不满足, 你想让我出名, 当大明星。可是我好累啊…”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虚，眼前开始模糊。
我知道是安眠药发挥了作用。
但我还是想说，想说好多话, 好多好多话…
可是除了夏优，没有人有耐心的听我说的话。
夏优…
想到夏优，我忍不住用尽力气扯了扯嘴角。
想哭却没力气。
“现在说这些干嘛, 你赶紧过来，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在你爸面前丢脸呢！”我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轻笑一声, 绝望地闭上双眼, “下辈子，我不要再当你的女儿了。”
电话戛然而止, 我似乎还隐约听到了, 电话那头, 我妈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20
我死了, 灵魂抽离后的我竟然还没办法逃脱这个牢笼。
我被迫待在房间里, 一个小时后，我妈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我的房门。
愤怒地巴掌雨点般地落在我凉透了的尸体上。
“你这个白眼狼，跟你爸一样。”
她边打边骂，我纹丝不动。
好半天她才察觉不对劲，“林诺, 你别给我装死。你以为这样我就……”
她推了推我, 然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试探性地伸出手，颤颤微微去探我的鼻息。
下一秒，我妈陡然跌坐在地，“诺诺……你怎么能丢下妈妈！”
看到地上的药瓶, 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坐起身，抱起我的身体，撬开我紧闭的嘴巴, 徒劳无功地试图把药片给我抠出来。
嘴里一遍遍地重复, “你不能丢下妈妈, 是妈妈错了, 是妈妈错了。”
我想劝她放弃，可是身体却一遍遍穿过她。
等我爸赶来时，我妈已经瘫坐在地, 双颊红肿，正疯了一样一下一下地扇自己巴掌。
我的葬礼是我爸安排的，我妈似乎已经坦然接受我已经离开的事实，神色平静地参加完我的葬礼，然后再过马路的时候, 突然抱起一个五六岁的路人小女孩儿就跑。
“诺诺, 快跟妈妈走。”
小女孩在她怀里挣扎大哭, 她像是完全听不进去，直到她被当成人贩子，被路人制服报警。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 我爸终于受不了了把我妈送进了精神病院。
看着她抱着洋娃娃一脸慈祥的模样，我平静无波的心里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算了，下辈子还是不要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