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无效婚姻
第 30 节 无效婚姻
九十年代,我妈 2 万块钱将我卖给了村里的傻子。
多年后,他们后悔了,求着我回家。
我笑了,咱们早已经断绝了关系,你们忘了?
1
“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急声问我妈。
我妈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什么录取通知书?你没考上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道:“妈,余晴都和我说了,一个月前我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她爸就是给你的。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哪里?妈,你给我吧,我想上学。”
马上九月,我盼了一个暑假,却没有盼来录取通知书,本以为自己没考上,没想到却听同学余晴说我的录取通知书早就拿给我妈了,她爸是镇上的邮递员,她肯定不会空口无凭地说这话。
我妈哼了一声,轻飘飘地道:“撕了,一个女娃子,上什么大学?我们能供你上高中就很不错了。你看看整个村里,也就你一个女娃上了高中。你还不知足!”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颤声问:“妈,我通知书呢?你给我吧。你不要逗我玩了,没有通知书,我就上不了大学的。”
正巧这时,我爸拿着旱烟从屋内走出来。
我忙哭着对我爸说:“爸,你有看到我大学录取通知书吗?我妈说她撕了,她是骗我的对不对?爸,我想上大学。等我上了大学,以后挣钱了肯定会孝顺你们的。”
向来疼我的爸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沉默地又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道:“你妈真的撕了,梅梅,这学,别上了。女娃子,只有嫁个好人家才有出头之日,上那么多学做什么哟!”
我的一颗心坠到了谷底,泪如泉涌。
可我的父母跟陌生人似地冷眼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静地道:“爸,妈,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自己想办法,不要你们出。等我大学毕业,肯定要比现在赚的钱多得多,以后给你们买衣服盖大房子,好不好?”
我妈“呸”了一声:“我不指望你个丫头片子孝敬我。既然这事儿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和你爸给你找了户人家,半个月后就嫁过去,包你享福。”
说起这事儿,我妈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惊得后退了两步:“妈,你说什么呢!我这还没有满 20 岁呢,不能结婚。”
我妈嗤笑:“说什么瞎话!咱村里闺女哪个不是十六七就嫁人的?你已经 18 了,再不嫁,我跟你爸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可政府规定了,要满 20 才能拿结婚证。”
“那人先嫁过去,等 20 了再拿呗。”我爸接口。
我几乎绝望,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地道:“是哪家人?爸妈,你们让我去上学,我给你们写欠条,等我大学毕业后,彩礼钱双倍还你们,好不好?”
我妈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能下鸡蛋啊?还双倍还我们。彩礼 2 万!你还得起吗?”
我心慌地问:“是哪家?”
村里根本没有拿得出这么高彩礼的人家,除了……
果然,我爸冷淡地开口道:“是傅家,为他家大儿傅平元求娶你。行了,你也是大姑娘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全家供到你上高中,已经很不错了,你要知道感恩。如今你大哥要娶亲,也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你就牺牲一下。”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爸,可是傅平元是个傻子啊。”
没错,这傅家大儿是个傻子,是那种发起怒来会打人,智商连三岁孩子都不如的真正的傻子。而且最喜欢的恶作剧就是掀女孩子的裙子看人家的底裤颜色。
我妈冷了脸:“你嚷嚷什么!男人是傻不错,可人家家底厚,你嫁过去后就是享福的好日子。行了,听话。”
我尖叫着转身就想跑:“不,我不嫁,我不嫁。你们逼我嫁,我就去派出所告你们。现在可是新社会。”
却因为手脚发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我爸吆喝着我哥:“大德,快来将你妹抓住了带回房去。”
大哥姚大德几个箭步就到了我面前,在我还没有爬起来之前,毫不留情地将我按在了地上。
我心里绝望,还是试探着低声哀求:“哥,我不想嫁给傻子,你放了我好不好?”
姚大德冷哼一声:“不好!你跑了我就没钱娶媳妇了。”
我的手被姚大德无情地反锁着,动弹不得。
一颗心如同在冰水里浸了又浸。
也罢,这个大哥,向来不学无术,二十多的人了,整日好吃懒做靠父母养活。本就不该希望他能对我有怜惜之意。
倒是父母,愿意让我读高中,让我曾经错误地认为,我与村里那些最终会被父母以高额彩礼卖掉的女孩子不同。
虽然,从初中开始,我就一直在拿奖学金,基本没花过家里多少钱。
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把我卖更高的价钱吧。
2
我被家里人关在了屋子里。
门被反锁,窗户被从外钉死。
吃饭、上厕所都让我在屋里解决。
我心如死灰地听着傅家的人上门,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如同过大年。
再听着我妈请来的劝说大部队,排着队地劝我,告诉我,嫁进了傅家,会是怎样的好日子。
我连怼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总归不过是收了好处,没落到自己身上不痛不痒罢了。
我开始绝食。
一日,两日,三日……
我妈没了办法,将堂哥家的小侄女放进我屋子里来与我说话。
小侄女闻着屋内的臭味掩饰不住地嫌弃:“小姑姑,你房子里不是香香的吗?怎么这么臭了?”
我一怔。
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与我抱怨:“我今儿本来和好朋友约好了去捉蝴蝶的,可我妈非让我过来与你聊天。小姑姑,你怎么了?”
捉蝴蝶。
我突然就想起书上说的,毛毛虫要经过艰难的蜕变才能成为美丽的蝴蝶。
心里突然就想明白过来,我为什么要为这些不爱我的人作贱自己呢?
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我笑着摸了摸小侄女的头:“去玩吧,小姑姑不要你陪。你去告诉奶奶,小姑姑愿意吃饭了。”
我妈端着饭进来时,我淡淡地道:“我们谈谈吧,你把爸和大哥都叫进来。”
一家四口齐聚一堂。
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起来。
“爸,妈,看来你们是铁定了心地想要我嫁了。”我淡淡地开口。
我妈没好气地说:“想明白了就赶紧吃饭,不然饿死了我们也会让你嫁过去。”
我笑了:“其实我只是看明白了,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女儿,只想拿我换彩礼。什么为了让我上高中吃了多少苦,这怕只是为了将我卖一个高价钱的说词吧!行了,这些话我也不再想说,要我嫁可以,有两个条件。
答应了,我好好吃饭好好备嫁,也不需要你们守着。不答应,那你们就抬着我的尸体去傅家结婚吧。”
我爸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吸了口旱烟,道:“什么条件?”
“傅家给的二万块的彩礼吧?很多了,我也不要多的,给我两千块。第二,找族老找村支书过来,咱们断绝关系,我嫁进傅家后与姚家再无干系。”
我爸妈和姚大德对视一眼。
我妈开口道:“两千块太多了。”
我笑了,眼里全是泪。看,他们最先想到的是钱太多了,而不是不舍得与我断绝关系。
就像 6 岁那年我将粥洒在了手上,我妈没心疼我手疼,却心疼洒掉的粥。
就像 10 岁那年我妈不见了 2 块钱,非说是我偷的,从晚上六七点打到半夜两三点,逼得我承认。却在第二天,在我哥口袋里翻到了买零食剩下的散钱,我哥这才承认那 2 块钱是他拿的。可爸妈连骂都没舍得骂他,反而问他乖崽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用?
“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说到做到,反正嫁过去也是被人糟践。”我冷着脸道。
三人又凑到一起去商量。
片刻后,我爸一锤定音:“可以,我们答应你,但是你不能出幺蛾子。”
我笑笑:“只要你们守承诺,我定不会闹。这两千块,得在结婚前一天晚上给我,不然,我当夜吊死在家里。当然,你们也可以让人看着我,可是我倒要看看,我去了傅家是不是就不能死了。若是我死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找你们退回彩礼?”
我爸的脸色变得铁青,狠狠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恨恨地道:“只要你听话,钱肯定给你。”
我满意了,低头扒饭:“不用再锁我,实在不放心,可以让人看着我。我不会再跑,反正身份证在你们手里。”
3
十日后。
在我的坚持下,我爸叫来了村支书和族中老人做见证,与我签了一份断绝书。大意为:只要我嫁进了傅家,就与姚家再无干系。
村支书叹着气说我傻,这女子出嫁,往后定是要靠娘家的。
我笑笑,没反驳。看着那份断绝书,心情却从未有过的好。
往后,我没了家人。但同样,再也不会有人卖我,不会有人将我视为所有物随意处置。
结婚前一日,一直到深夜,我爸和我妈都没提起给我钱的事儿。
我冷笑着,直接找了床单,就搭头木梯挂到了屋中的横梁上。
我妈见着了,尖声骂我:“姚冉冉,你又闹的哪出!”
我淡淡地笑:“钱呢?钱不给,我现在就吊死在你们面前。让你们拖着我的尸体明日去傅家,看傅家是收还是不收。”
我妈白了脸,唤了我爸过来。
我爸冲上前来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将脸往前伸了伸:“打吧,明天让我肿着脸出嫁,挺好的。”
那一巴掌便落到了桌子上。
“你个孽障,当初生了你就该扔进尿桶溺死算了。”
对于这些咒骂,这些日子我已然有了抵抗力,充耳不闻。
“行了,别费口舌了,给钱。不给我马上就上路,说不定还能赶上子时喝孟婆汤呢。”
姚大德不耐烦地从屋外走了进来:“行了,爸,妈,给她吧。不然这样闹得闹到什么时候?反正给了两千还有一万八呢。而且给了这两千块,以后这死丫头就得乖乖地待在傅家,咱们也不会有其他的麻烦。”
没想到姚大德倒是识相了一回。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最后,我妈不情不愿地进了里屋,拿了两千块钱出来,扔在我身上:“要饭坯子的命!!给你给你!我看你这两千块是不是能花一辈子……没出息的玩意儿……呸!”
我一声不吭地蹲下默默将散落在地上的百元大钞一张张地捡起来,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几分。
在这谁都靠不上的时候,只有钱,才能让我觉得安稳。
捡完钱,我站起身,淡淡地笑:“一万八,算是我的卖身钱了。以后,我与你们再无关系。祝你们的好大儿娶个能干的媳妇,也祝你们俩长寿百岁。”
娶个能干的媳妇,让你们也尝尝如今这滋味。
长寿百岁,生不如死,才能好好体会人生,不是吗?
身后,是一连串的咒骂。
身前,是浓厚的黑夜。
我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
次日是结婚的正日子。
因为傅平元是傻子,所以婚礼从简。
但傅家还是用了十几辆摩托来接亲。不过姚家的嫁妆实在是太寒酸。
观礼的人,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我在各色的目光中,被载去了傅家。
傅平元不仅傻,还长得肥头大耳的。在婚礼现场跑来跑去,跟个孩子似的。
婚礼开始后,还是婆婆押着他才算是让他与我一起过了礼。
结果,刚过完礼,他突然上前一把掀开我的红色长裙,哈哈大笑道:“让我看看你穿什么内裤?”
周围众人哈哈大笑。
婆婆脸都青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没吭声。反正我裙子下面还穿了长裤。知道这傻子有这样的癖好,我自然是早做了准备。
果然,傅平元大失所望,旋即愤怒起来:“你真是丑八怪,丑八怪,我打死你……”
说着就要上前打我。
公公和婆婆忙上前拉住他,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自己进新房。
我没敢耽搁,低着头匆匆地进了新房。
4
外面闹哄哄的一团,我心里也乱糟糟的。原本还抱着几丝希望,这傅平元不会太傻,这样受些委屈,也能正常的过日子。
可看今天这情形,明显就不太可能。
当晚,公公为了给傻子傅平元示意洞房的事儿,竟然直接上手来扒拉我的衣服。
我忍无可忍,尖叫道:“爸,我叫你一声爸,你怎么能这样?”
公公黑了脸:“我不教他,他如何知道做这样的事儿?”
傅平元却是因为看到我尖叫,兴奋得一边拉扯我一边大笑。
我边退边躲,愤愤地问公公:“那扯了我的衣服呢?其他的事儿也要你来帮忙代劳一遍吗?”
公公老脸一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冷冷地道:“这事儿我也指望不上平元,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公公狐疑地看我:“你自己能行吗?”
我抹了抹泪:“在家里,我妈教了我。”
公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可映在窗子上的两道影子,让我心里发寒。
我急步走过去,将房门栓上。
傅平元见他爸出去,学着他爸的样子又来扯我的衣服。
这一回,我平静地让他扯。
扯了几下,他就没了兴趣。
我却笑了,凑过去对他说:“我会捉蜻蜓,会飞的蜻蜓。”
果然,傅平元来了兴致:“我要我要,你帮我捉。”
我点点头:“要我帮你捉可以,你得听我的。”
傅平元不满地看我,最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背着身子将早就藏好的药粉倒进了水里。然后端了杯子过去:“你先把水喝了,然后我们玩一个游戏。”
这一回,傅平元很乖,一大口就将水喝了。
我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回桌上,对他说:“你来抓我,每次碰到我衣角,你就要笑。这样,你每笑一回,我就给你多抓一只蜻蜓。”
果然,傅平元来了兴趣,立马就要伸手来抓我。
我一个闪身躲开,尖叫着从床的这头跑到那一头。
傅平元也兴奋得直叫唤,每次碰到我的衣角,都哈哈大笑。甚至为了抓住我,不停地摇晃着床。
我跑得大汗淋漓,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傅平元倒了下去。
药粉是带点昏迷效果的,加上运动致使血液循环加快,自然就加快了药效。
看着傅平元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瞄到窗户上的人影时,我又低低地哭出了声。
片刻后,窗外的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用了浑身的力气将傅平元挪开一些,然后从嫁妆里拿出剪刀,在手臂上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割了个小口子,挤了几滴血到床单上。
做完这一切,我又从屋里找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这才躺上去,彻底的放松。
我本想到傅家之后,用在姚家的办法,逼着傅家答应我一些条件。
可如今看傅家这浑不吝的行事态度,怕是行不通。
我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心中惶然一片。
5
大抵是因为我与傅平元“圆房了”,第二日,公婆待我的态度要好上许多。
婆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还往我手里塞了五块钱说是零花钱。
然后便吩咐我带着傅平元去玩儿。
傅平元的记性倒是好,还记着捉蜻蜓的事儿。我只能做了兜网,带着他去捉蜻蜓。
身后是婆婆满意的声音:“果然是读了高中的女娃,就是不一样,只一夜就哄得平元认她了。这两万块没白花。”
我紧了紧手中的兜网,抿着唇加快了脚步。
刚网住两只蜻蜓,傅平元就一手接过去,直接将蜻蜓碾压致死,一边还哈哈大笑:“好玩,好玩!你快给我捉。”
我遍体生寒。
却只能忍着恶心继续给他捉蜻蜓,直到他玩厌了,这才肯回家。
结果,走到一半,遇上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傅平元几大步就上去掀了人家的裙摆,拍着手大笑着说:“白底裤白底裤……”
那姑娘反正过来后,“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吓了一跳,上前将早上婆婆给的五块钱塞到了那姑娘手中,轻声道:“快走吧,别跟傻子计较。”
说完,我转身拽住了傅平元,轻声哄:“回家去吧,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好在傅平元没再闹什么幺蛾子,乖乖地跟我回了家。
回到家,我将路上的事儿告诉了婆婆。
没想到,婆婆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掏了一百块塞进我手里:“对,这种小事儿,以后就这么处理。没钱了,就来找我。记住了,咱家有的是钱,平元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捏着那张百元大钞的手紧了紧。
随后的日子,我渐渐摸清了傅平元的性子,尽量找些稀奇的玩意儿让他在家玩儿,避免让他出门。
在傅家第一个月。
傅平元将院子里的猫摔死了,指着死猫哈哈大笑。
在傅家第二个月。
公公因为家里养的狗突然朝他吠,直接一棍子将狗打死。
在傅家第三个月。
我怀了孕。
公婆乐得合不拢嘴,严厉禁止傅平元接触我。
并且任何事都哄着我。
我趁着这个机会,说无聊,想学计算机。
公婆一商量,立马买了一台计算机,我用一周的时间学会了打字,一周的时间学会了办公软件。用半个月的时间将简单的计算机装配和修理学得七七八八。
这期间,傅平元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骑摩托车,并以此为乐。
公婆怎么劝都劝不听,纷纷将矛头对准我,认为是我没有管好傅平元。
我只能干呕几声,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因着傅家有钱,即使傅平元是个傻子,还是有那么些二流子愿意捧着他哄着他的。
这日,傅平元又被人叫出去喝酒。
到了晚上还没回。
因着人是骑了车去的,公婆都担心得不得了。一家人出动去寻。
终于在个干涸的水沟里寻到了翻车昏迷不醒的傅平元。
公婆吓得魂不守舍,当即要送去县医院。
我自然是要跟着去的,看着婆婆慌乱的模样,我好心地提醒:“妈,钱带了吗?还有证件?”
公公去叫车了。
婆婆不敢离开,生怕她一走她儿子就没了。
她带着哭腔让我回家去拿卡和证件,详细地告诉了我地方。
我一脸慌乱地往回跑。
很庆幸的是,在婆婆放证件的柜子最里层,我翻到了我的身份证。
我长出一口气,将身份证贴身藏好,又将抽屉里的钱拿了几百。这才带着那些证件,又给傅平元收拾了几件衣服,匆匆地往出事的地儿赶。
我到的时候,公公叫的车刚来。
一路到了县医院,傅平元被送进急救室。
我这才虚脱一般跌坐在急救室外的凳子上。
片刻后,我一脸苍白地捂着肚子,神情痛苦。
婆婆无意中瞥见我的神色,忙问:“冉冉,怎么了?”
我冲她无力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不碍事,肚子有点儿疼,怕是刚受惊了。”
婆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走,咱们去检查一下,可不要出什么……”
公公黑着脸道:“瞎说什么?冉冉都说了, 只是受了惊。”
我忐忑地看了公婆一眼,细声细气地道:“妈,这还没满三个月呢,去医院不好。”
村子里有怀孕没满三个月不能讲的说法,更是迷信地认为孩子不能太早去医院检查,不然医院的那些个器具会伤着孩子。
公公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批评婆婆:“你看看你,还不如冉冉了。冉冉说得对,这孩子得来不易,现在不能做什么检查。等下伤着咱们的宝贝孙儿了可怎么办?行了,既然是受惊了,就好好休息。”
婆婆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好孩子,拿着,医院外面旅社,你去里面住一晚。”
我摇头:“妈,我受得住,平元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哪里睡得着?再怎么着,他也是孩子的爸爸啊。”
说着说着我就抹起了泪。
婆婆欣慰地看我一眼,和公公一起劝我先去休息,这里有他们就行。实在不放心,明早再过来。
推脱不过,我只得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爸,妈,我就在医院外面的旅社,若是有什么事儿,就去叫我啊。”
公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
我还听见他们低声叹息,娶了个好儿媳妇。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出了医院的大门,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6
到了火车站,买了最快开往深市的一趟火车票,我躲在火车站的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来往人群,生怕运气不好遇上什么公婆的“熟人”。
还好,运气还算好。
直到上了火车,都未出任何意外。
火车启动,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
什么怀孕!不过是悄悄去找了大夫要了推迟月经的药。
这几个月,开始是用迷药将傅平元迷晕。后来,和他熟了,拿捏住他的心思, 他倒是乖乖地听话。
我们俩自是没有同房的,哪里来的孩子?
至于傅平元迷上喝酒和摩托车,不过是在他找那些二流子玩时,我若有似无地透露几句“真相”,那些人就跟苍蝇似的盯上了傅平元。
毕竟,这个傻子人傻钱多还好骗。稍微哄哄,指缝里撒一点也够他们花用好长时间。
出事不过是早晚之事。
假装怀孕不过是为了让傅家人放松警惕,认为我有了孩子,自会安心留在傅家,最起码也得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要电脑学技术,也是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早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听老师说过,计算机算在中国算是新兴的行业,据说前景很好。
是以,那一个月,我几乎是在拼命地学习。说困乏,想睡觉的时间,都是默默地窝在房里钻研电脑。
还好,因着在学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过些皮毛,自学的时候我还算看得懂。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的这样得快。
本来我是想着实在不行,就买通个人,让傅平元犯一犯事。只要他一出事,傅家必慌,我这才有可乘之机。只是这样多一个人知道我的小动作,风险就更高。是以,我一直没动。
不成想,机会就这样送上了门。
到达深市后,我第一次慌了。
这里太大,比之我们那个小村子小县城,也太繁华。
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
我在车站里待了两天,贴身放在内裤口袋里的钱,我根本不敢拿出来。每日在洗手间洗漱,再去火车站的饭馆免费帮忙,换取几口剩饭或是一个包子。
两天后,我将这个城市几个区的情况大致打听出来一些。
从一个过来进货的大姐口中,我得知了倒卖货物也是能挣钱的。我以长见识为由,死皮赖脸地跟着大姐去了批发市场。
在批发市场混了五天。
手里只有两千多块钱,不敢住旅社,晚上抹黑了脸去抢桥洞,白天则去公共厕所忍受着臭味换衣洗漱。
在批发市场,我又打听到了各个摆摊的地方。
跟随着来进货的人,我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跑遍了周围大大小小适合摆摊的地方。
心里终于有了底气。
我决定做与计算机有关的生意。只卖鼠标键盘以及周边这些别人看不上眼的小东西。
租了房子,睡了一个安稳觉后,我开始了我的摆摊生涯。
果然,所料不错,因为价格便宜,生意竟然不错。
第一天,净赚两百块。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这是我真正意义上挣的第一笔钱。
可还不等我高兴完,面前就拦了个人。
7
我看着面前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心中默默地想:不管如何,不能让他抢我的钱。
没想到,这男人却是开口道:“你是沂南的?”
我一怔,旋即听出他也带了丝沂南的口音,拼命点头,试探地问:“你也是?”
男人笑了:“嗯,果然是老乡。我观察你两天了,就觉得你的口音像是老乡。嘿,走,请你吃饭。”
我拽着手里的货和钱不敢动。
男人笑了:“行了,我在街那头做建材生意的。都是老乡,怕什么!妹子,以后哥就罩着你。对了,哥叫徐松,以后就叫我松哥。”
“你不是老大?”主要是长得太像。
徐松哈哈大笑:“很多人都这样说,不过很遗憾,我不是。但我跟这一带的老大关系还挺好。”
他一把拎起我的货,带着我往餐馆走。
餐馆,我狼吞虎咽。
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我太急。也太怕眼前一切一不小心就没了,我又要回到傅家那个牢笼,去做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在面对着傅平元残忍的手段时只能小心翼翼的苟活。
徐松笑:“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妹子,我已经好几年没回沂南了,家里还好不?说实话,挺想的。”
我斟酌着将我所知道的好的一方面,都与他讲了。
他听了,露出一丝惆怅来,半晌没说话。
我却没办法共情,主要是我对那个地方,早就没了感情。
后来,徐松又送我回租房。直到确定他离开,我提起的心才算是落下。
之后的日子,往日总能遇上一两个的街头流子,倒是不再往前凑了。我心里明,大概是徐松起到了威慑作用。
还就真的,罩了我。
我对他心存感激,偶尔抽空会做一两道家常菜叫上他。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显得特别的高兴。
因着我会的那点子与电脑有关的三脚猫功夫,还帮不少人解决了些小问题。这让我的生意越来越好。
徐松笑我,应该开一个卖电脑的店。这样,赚得更多,也不用这么辛苦。
这年头,电脑是贵重物品,我没钱没势的,哪里敢动这块蛋糕?
直到半年后,我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笔资金。
这一日,我请徐松吃饭。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徐松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道。
我叹息:“本来,没在你面前,我还觉得我挺厉害的。可明明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着一到你面前,我就觉得我跟个孩子似的?”
徐松哈哈大笑:“得,妹子,你这话我爱听。说吧,什么事儿?只要是不过分,哥今儿都答应你了。”
我笑着提了合伙开电脑店的事儿。
这些日子,我抽空跑了不少的地方,几个做电子的大厂全跑遍了。
进货的门道也算是摸到了些,只是,总归还是没权没势的,一是拿不到合适的价格,二是不敢动这块蛋糕。
至于徐松,我却是知道的,他在这一块还有点关系。
若是他出面,这电脑店,说不定能开起来。
徐松挑了挑眉,神色严肃地听完了我所有的计划。
最后,我道:“这个店三七分,你七我三。”
徐松看了我半晌,点了头:“妹子,若是旁人我肯定不答应。但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自是答应的。不过妹子,你的大方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但这个便宜,哥不能占。五五分。同意咱们明日就开始,我不懂这玩意儿,店里由你负责,我只出资金。”
我没想到徐松竟然这般照顾我,也不推辞,笑着应了。
之后便是无比忙碌的一年又一年。
常常忙得饭都顾不上吃。
但赚的钱却也是一年比一年多。
第三年,我靠着自己赚的钱,买了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徐松笑着要我请客。
最后,却是他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
他说,他早就喜欢上了我,想要和我结婚。
我没有拒绝,却将与傅平元有关的那一段讲给了他听。
末了,我说:“虽然我没与他拿结婚证,可在家里,那也是摆过酒结过婚的人。你好生考虑一下,再来与我说。”
我隐瞒了没有与傅平元同房这件事。
徐松脸色很沉,送我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我也不在意。
如今,我虽然没有成为很厉害的那种人,但是,总归不再一无所有。女人,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就会有更多的安全感。
之后三天,我没再见到徐松。
我已经在思考着和他拆股的事儿了。
这日,他进了店里,胡子拉碴,盯着我看了许久,才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还是想要娶你。”
“想好了?不在意?”我淡淡地问。
“嗯,这两天,我想了许多。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假的。可是我觉得吧,我也算是有经历有阅历的男人,实在不该目光如此短浅,盯在这一处看。再说,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我点头:“也成。不过我也有条件。”
“你说。”
“结婚后,我自己的财产,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另外,我还要继续做生意,你不能让我待在家里带孩子。还有,以后我可能会在深市这边不回沂南,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徐松脸上露出了笑意:“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这些都是小事儿。我知道了你的故事,自然就知道你的打算。其实,我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回不回的,都无所谓了。”
“成。”
“那明天回沂南领证?”
我迟疑了一瞬,点了头。
总得回去一回的, 我的户口还在那里。
不过还好,这次不是我一个人。
8
回到沂南县。
我和徐松先去了他家。
他家除了个单身的哑巴叔叔,就真的再无其他人。
他对我说,他是他叔养大的。在他八岁的时候,他爸妈就过世了。这些年,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叔。
我笑:“那就将叔叔接到深市去,以后一家人一起。”
徐松咧开嘴笑得很开怀。
中途,我自己去县城转了一圈。傅家太特殊,很好打听。
只是没想到,这消息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几年前,傅家儿媳妇跑了。大着肚子就跑了,傅家人找了几个月,将沂南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人。
之后,又去儿媳妇的娘家闹了几回,想要将彩礼钱拿回来。那户人家也是狠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傅家气不过,将那户人家的儿子打断了一条腿,这才罢手。
之后,又娶了一个儿媳妇回来。只是这回啊……那个儿媳妇不会哄人,惹得他家那个傻儿子常常将人打个半死。最后,和一群二流子喝酒时,让那群二流子轮了他媳妇儿,还当场将人杀了。”
我打了个寒颤。
若是我没有逃走,那,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想起傅平元的眼神,我觉得不无可能。
可因为他是傻子,没办法判刑。这儿媳妇娘家有个哥哥,据说她会嫁进傅家,就是当时她哥哥生了重病要钱治。她娘家的哥哥心里不忿,逮着个机会,拼着自己坐牢,将人给砍死了。
傅老头的老婆因此疯了,傅老头这些年做生意也得罪了不少人,那些被他得罪狠了的,全都上来踩两脚。傅家没两个月,就破落得什么都不剩了。唉。”
那人边摇头边叹息。
也不知道他叹息个啥。
我给了他五十块,谢过人,回了徐松家。
徐松道:“倒是恶人有恶报了。”
我长出一口气:“嗯,傅家倒了,我就不怕了。明儿我回村里去把户口迁出来。”
“我陪你去。”
次日。
我先去了派出所询问。
派出所说迁户口必须户口本原件。
我只得回姚家。
姚家早已起了两层的小楼房,想来,是拿姚大德的那条腿换的。
只是,不知道,瘸了腿的姚大德,娶到了媳妇儿吗?
刚进院子,我就看到个很胖的女人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谁啊?做什么?”
我笑了:“你是姚大德的媳妇儿?”
女人点头。
我说:“我与姚家有点儿亲戚关系,当初户口上他们家了。现在我想迁户口走,我给你一千块,你把户口本拿出来给我,怎么样?”
女人眼睛一亮,脸上尽是笑意:“好,你进屋坐。我马上去拿。”
说着就直奔屋内去了。
我和徐松并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转了转。
听到屋内似是有打麻将的声音,还有姚大德的怒吼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十几分钟后, 那女人兴冲冲地拿着户口本就来了。
我笑着接过,取出了我自己的那页, 将户口本还给了她, 然后当场点了一千块给她。
她笑眯眯地接过,点了点, 看神情非常满意。
我妈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看到我愣了愣, 再看到自家儿媳妇手上的户口本时,立马明白了, “嗷”地一声就扑了过去:“你个败家玩意儿, 你把她的户口给她了是不是?”
女人横眉一竖:“老不死的, 你再骂一句试试?我给她了怎么了 ?你还想打我啊?”
女人说着还上前几步, 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相反, 我妈却似是害怕,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就朝女人扑了过去:“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没想到, 女人“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我妈眼冒金星。
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声地嚎哭起来。
屋内突然传来姚大德的怒吼:“哭什么哭!哭丧呢!我还没死呢。回来了就去做饭,把这小兔崽子拉开, 吵死了。”
我妈闭了嘴,只是脸上的泪显示她是真的很伤心。
我好笑地看着这一切,没想到多年的愿望竟然成了真。
无意于掺和这些, 我拉着徐松就要离开。
我妈却拦住了我, 哭着道:“冉冉,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妈和爸后悔了,后悔了啊……留下吧, 妈会好好待你的……”
我冷笑道:“抱歉啊,我们几年前就断绝了关系,你忘了吗?没事儿, 你忘了我那里还有断绝书呢, 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我妈被噎住,骂道:“你至于这么狠心吗?当年你不是逃跑了吗?怎么就还记恨自己的父母记恨到如今?你个白眼狼, 不孝的死丫头。”
我摆摆手:“哦, 我逃走了就不该记这仇了,那是不是杀人未遂就不用坐牢啊?”
我妈说不过我, 又朝那个女儿怒吼:“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就这样把户口本给她?”
那个女人嗤笑:“我当然知道, 家里户口本上就那么几个人。我说妹子倒也是命苦,摊上你这样的父母。不赶紧将户口迁出去,还等着被你拿捏啊?行了啊,别嚎了,赶紧做饭去。不然你儿子待会儿骂人,我可拦不住。”
我笑了, 没想到姚大德竟然还娶到了这么个有趣的媳妇。这也算是姚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此间种种,已然与我无关。
我迁了户口,和徐松带着他的叔叔去了深市。
在深市, 我们简单地办了婚礼。
依然过着忙碌又踏实的生活。
一年后, 我生了个儿子,徐松的叔叔帮忙带。
此后,我们终生没有再回沂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