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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我要将你送去哪儿

第 36 节 我要将你送去哪儿

我快死了。

死之前我违背了自己的底线,昧着良心陷害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前夫入狱。

可我绝不后悔!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我死后被那样的父亲荼毒。

我唯一的心愿,便是在有限的生命中,给他找一个新家!

1.

“我要报警。”

“我……被人强奸了。”

坐在警局里,我的精神有些恍惚。

值班的女民警将刚倒好的一杯热茶,递到了我的手边,并贴心地给我披上了一条毛毯。

似乎是见我此刻的神情依旧恍惚,她担忧一般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坐到了我的面前:

“你别害怕,你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而不是隐忍不发,这比很多的女性都要勇敢!”

“我们已经捉到那个侵犯了你的男人,医院的化验结果,和你家中的监控也证明了昨晚他的确对你实施了侵犯。”

“我们就是想和你多了解一些情况,情况了解得越多,我们就可以早日给他定罪,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女警对着我轻言细语,可依旧无法缓和我僵硬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忽然,我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女警的胳膊,急声问道: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

“你放心,小宝就在警局,我们有专门的警员会负责好好照顾他。”

听见这句话,我原本焦虑的情绪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我整个人无助地蜷缩在椅子上抱紧了自己,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我整个人依旧笼罩在恐惧之中。

那种感觉,就如同陷入无边无际般让人窒息的海水之中一样。

我几乎没有了意识,只能感觉到被一双大手用力地撕扯着,顶撞着。无论我如何反抗,如何哭嚎,如何逃离,换来的都只有更加恐怖的辱骂和拉扯。

“那个畜生,那个混蛋!”

“我要告他,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待在监狱,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捂着脸,在询问室里哭得歇斯底里。

在女警的安慰和询问下,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昨晚,我把小宝哄睡之后,在客厅用电脑加班。”

“加班到半夜快十一点,我觉得肚子有点饿,就用手机点了个外卖。”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等外卖的间隙,我抽空去了浴室洗澡,心想着这样吃完宵夜后就可以快些上床睡觉。

小宝明天还要上幼儿园,我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必须早些起床。

家里,公司,小宝的幼儿园,这样三点一线的日子过得充实却又单调。

但我却始终要求自己,不要出现任何一点差错,这些年来所走的每一步,即便是再简单我也都会盘算许久。

洗完澡后,我听见有人敲门,我便以为是外卖到了。

但是,我常年带着孩子独居,一直都又到了晚上非必要不开门的习惯,便出声让那人将外卖放到门口。

叙述到这,我停顿了一下,伸出手将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握进了手里,仿佛在找些什么心理慰藉一般。

女警也是在这时打断了我:

“姜小姐,我打断一下。”

“您是一直都带着您的孩子,一个人独居吗?”

“您的丈夫呢?”

“我在四年前离婚了。”

我低着头,抿着嘴扯了扯嘴角,额前凌乱的碎发挡住了我的神情,可却没能遮住我的悲寒。

我继续同那女警说着:

“我让那人把餐放在门口,可是他还是不停地敲门。”

“我有些害怕,就透过安装在门口的监控看了一眼,打开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忍住,颤抖着身子低声啜泣了起来。

女警做好了笔录,安抚了我片刻之后,似乎依旧不解。

毕竟,我也知道,这里头的确有一处地方说不过去。

就比如,我一个带着孩子独居的女性,明明对陌生人十分防范,甚至不惜自费在家门口安装监控。

可为什么,最终却还是打开门,让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屋。

然而面对女警对我疑惑发问时,我看着她,嘴角溢出了一抹苦笑:

“因为他,是我前夫。”

……

做完笔录,女警带我去了审讯室。

路过警察待客室时,正瞧见小宝背着小书包晃着小短腿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

他的面前摆着许多吃的,路过的警察时不时会摸摸他的脑袋逗弄他几句。

瞧见他的脸上并没有害怕的神色,我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女警并没有将我带进审讯室,而是让我不要出声,跟着她进了旁边的一个侧门。

在这里,我看即将看到两名警察审讯林德彪的全部过程。

林德彪,我的前夫。

我所有不幸的开端,此刻正铐住双手满脸暴怒的坐在审讯室里,面对警察的审问,他显得格外不耐:

“我都说了多少遍,我没有侵犯她!”

“我们俩以前可是夫妻,那夫妻发生关系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就成侵犯了,还犯法!”

“你们讲讲理好不好!”

“反抗?反抗管个毛线用啊!我再说一遍,我们俩以前是夫妻!”

“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离了婚又能怎么样?她就算跟老子离了婚,她是老子的女人,这辈子都是老子的女人!”

“再说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管我叫爸管她叫妈,就算离了婚她也是我孩子妈!”

“我跟自己孩子妈做,你们警察管拍着吗!”

……

一句句话,我听得浑身颤抖。

他那副如同吃人一般的嘴脸,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起同他在一起的那六年我遭遇的所有不幸。

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不下地狱!

身旁的女警似乎见我情绪不对,立刻将我带了出去。

审讯室门外,她不停地安抚着我的情绪,试图用他可能付出的代价平复我的心情:

“你别害怕,既然你们已经离婚多年,这代表你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夫妻关系。”

“法律之中明确表示说过,男女双方若是在一方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迫对方,并强行与对方发生关系,这就构成了强奸。”

“你可以向他发起诉讼,这是你作为受害者基本的权利。”

女警看起来十分同情我的遭遇,又或者说,同为女性的她格外能同我共情。

我对着她小声说了一声谢谢,刚擦干眼角的泪水,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喊:

“妈妈!”

孩子般独有的小嗓音带着活泼的语气让我立刻回头,我下意识扫去脸上的悲痛,扯出一抹笑伸手回应。

“小宝!”

小宝蹬着小短腿,伸着手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妈妈,你昨晚去了哪儿啊?”

“小宝睡醒只看见了警察叔叔,没看见你,小宝可担心你了!”

我看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委屈询问我晚去了哪里的小宝,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与心疼。

我自然不会将实话告诉他,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我抱着小宝像是试探一般对着身旁的女警问道:

“李警官,我们现在能不能先回家?”

“我们家没别人了,我总不能让小宝总是待在警局,这太麻烦你们了。”

在女警的确认之下,我和小宝被她开车送回了家。

约定好下一次去警局录口供的时间,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如释重负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2.

我根据自己现在的情况,申请得法律援助。

或许是因为我的特殊情况,这个案子很快便有律师负责受理。

负责接手我案件的律师是位女性,姓白,叫做白艺。

据说,她是整个龙城负责这类案件最专业也是最厉害的律师,但凡是她受理的案件,她总是能够找到一些其他的细节,加重被告的细节,让他在监狱里多蹲上几年,甚至是无期或是死刑。

白艺的确专业负责,在接受我的委托后第二天,便带着相关的合同以及资料上了门,准备向我收集更多的证据以准备不久后的开庭。

“姜小姐,案子交给我您可以完全放心。”

“大概的情况以及一些细节我都已经向警方了解过了,我今天来是想要跟您确定一件事。”

“您确定,要控告您的前夫,林德彪先生为强奸罪吗?”

白艺一身职业装干练无比,坐在我这上了年头的破旧屋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她的声音回荡在安静无比的客厅里,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那一刻,我苍白着脸缓缓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眼神坚定:

“没错,我要告他对我实施了强奸!”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够再把那晚的事情同我更加详细的说一遍吗?”

我迟疑了片刻,半晌后点了点头。

我熟练地向她复述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这些天面对笔录以及警方的走访,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对那晚发生一切的害怕,甚至开始有些麻木。

但是,这都不能阻止我想要控告林德彪的心。

这个人渣,他必须进监狱,他必须为自己以及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将一切讲述完后,白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朝我问道:

“姜女士,我能问一下,您和您丈夫当初是为什么离得婚吗?”

“说句实话,我之所以会选择接受您的这桩委托,是因为您的这个案子跟以往我接手的所有案件都不一样。”

“我是第一次遇见,离异夫妻妻子状告丈夫对其实施强奸的,一般的离婚夫妻都会看在往日旧情对对方所做的过分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有孩子的则是会看在孩子的分上,对对方既往不咎。”

“当然,这个是您的个人隐私,要是不想说的话——”

“因为家暴!”

我看着白艺的脸,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苦笑。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白艺是律师,只要她随意去我们曾经居住的地方打听打听,便能轻而易举打听出来。

我曾经遭遇过长达五年的家暴。

“我和他结婚六年,第一年大家平安无事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一开始只是酗酒,可慢慢地只要他一喝醉他就开始动手打我,醒酒过后又一次次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说他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回想起几年前的那段如同噩梦一样的回忆,我不禁鼻尖一酸,眼眶发红。

我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露出肩头,大臂以及小臂上那大大小小的疤。

即便是过了数年,现在我每每面对着镜子,看着身上这些无法消去的疤,我都还会感觉到无比的窒息。

身上的每一道疤,都在每时每刻提醒着我,我曾经经历过一段多么失败的婚姻,我曾经经历过多少个痛苦的日夜,我又曾经遭受过何等恐怖的伤害。

白艺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再忍心再去看我身上那些伤痕,替我将衣服穿上之后,她的表情似乎带上了些许同情,对着我叹气道:

“那,为什么不更早一些,在他有家暴苗头时就离婚呢?”

听罢她这句话,我脸上苦笑更甚,低下头满是心酸和难言:

“我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你知道,有的时候婚姻这个东西,它不是儿女自己的事情。”

“每次我只要是动了想离婚的念头,我妈就会说,让我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哪里有男人不打老婆的,他只是年轻,还没有把性子定下来,你快点给他生个孩子,有孩子他就稳重了!”

说这话时我的浑身似乎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我妈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这些话,曾是困扰我五年的梦魇,直到现在仍刻在我脑袋之中,久久无法被遗忘。

我始终不明白,她,我的妈妈,我的亲生母亲,在对着我说这些话时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曾经经历过苦难的她,难道不应该给自己的孩子撑一把伞,成为我身后最坚强的后盾吗?

可是,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悲惨,她忘记了她曾经也是万万千被家暴的可怜女性之中的一员。

或许是老天开眼,我的父亲在我十二岁那一年因为意外,死在了矿场之中。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家暴母亲和我,她用着那个男人的赔偿金将我拉扯长大,却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居然忘记了那个男人对她所做的一切。

开始从他们为数不多的零星之中,回想起那点美好。

每每她同我说完那些大道理之后,她都会朝我叹着气,说她当初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好好理解我的父亲,她甚至会说:

“他打我又怎么了,那说明你爸他有力气,能养活我,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理解,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现在就是想理解你爸,都理解不到!”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啊!

就在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我一直觉得可怜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她被压迫久了,她顺其自然,她乐在其中。

她需要同类,她需要别人来认同她的想法,陪着她一起在这泥潭之中挣扎,所以她选择了同化我。

一直以来,见证了她所有苦难的女儿。

同白艺聊到这时,我的嘴角始终挂着抹不去的苦笑,我搅弄的手指代表着我回忆起那段过去时心中的焦虑。

我能够感受到白艺看向我的眼神愈发的同情,听我说到难受处,更是不住地叹气,轻拍着我的肩膀,企图能给我一些安慰。

“既然是这样,那又是什么促使你下定决心离婚呢?”

白艺虽对我表示同情,却依旧没有停止询问。

我依旧保持着耐心,回答着她的问题,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鼻腔一热,我下意识用手捂住了鼻子。

在白艺惊呼“快止血”的声音中,我熟练地抽出几张桌上的纸堵住鼻腔,随后按耐住心中的惊慌,对她不好意思道:

“应该是天气太干燥。”

“白律师,今天可以就到这儿吗?”

白艺点了点头,确定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后,便让我有事儿随时和她电话联系,之后收拾东西离开了家中。

3.

止住鼻血之后,我顺手拿起桌面上的药盒就这桌上的水吞了下去。

在沙发上靠了许久,看了眼时间不早。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自己打扮得体面一些后,我便准备去幼儿园接小宝放学。

临近放学的点,幼儿园门口人声嘈杂,摆摊小贩的吆喝声,发传单的推销声混合着人群之中交叠的聊天声,让我无端竟有种烦躁的眩晕感。

我找了个稍微清静的位置,伸着脑袋观察着校门口的动静,没过一会儿便见到小宝所在的班级已经由老师带着送学生放学。

“妈妈!”

小宝眼见,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树荫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我,他的眼睛里冒着光亮,松开老师的手便朝着我跑来,扑进了我怀里。

我被他扑得向后踉跄一步,还好及时撑住了一旁的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笑着抬手抹了抹他的脑袋,我朝着他话语温柔道:

“怎么样?今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今天我吃了两碗饭呢,林老师夸我吃得又快又好,奖励了我一个贴纸!”

“妈妈,你看!是你最喜欢的花花图案呢!我一直贴在胳膊上藏在袖子里,都没让别的小朋友碰的!”

小宝说着,自豪地掀开自己的袖子,给我看他藏在袖子里的那张花花贴纸,随后小心翼翼地撕下那个贴纸,贴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看着手背上那个还带着温热,极为简单的花花贴纸,心头刹那间蒙上了一层暖意,紧接着双眼竟有些湿热。

“小宝真棒,妈妈很喜欢这个贴纸,会把它好好保存的。”

我蹲下身,声音哽咽地捧起小宝那张肉嘟嘟的小脸蛋,隔着口罩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小宝黑黑的笑着,四岁的小孩儿已经知道了妈妈的喜好,面对幼儿园那么多喜欢的贴纸,却唯独挑了一个最简单的花朵图案。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喜欢花。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或许这种喜悦和感动只能亲身体会,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妈妈,我们今晚吃什么啊?我肚子有点饿了。”

小宝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脑袋朝我问道。

我微微愣了愣,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对他笑着道:

“我们今晚不在家吃好不好?妈妈有个朋友请了小宝和妈妈一起去他家作客呢!”

“叔叔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菜,还有小宝喜欢吃的小蛋糕,就等着小宝和妈妈过去了。”

话落,小宝原先雀跃期待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下来。

我似乎感觉到了他下意识的排斥与不愿,他咬着牙对我道:

“妈妈,我们能不能不去别人家吃饭啊。”

“小宝想吃妈妈做的饭,为什么妈妈最近老是带我去一些陌生的叔叔阿姨家吃饭啊?”

小宝咧着嘴低下脑袋,周身都在抗拒。

我顿了一瞬,脑袋里却在想着回复的话,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可是妈妈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妈妈是不是教过你,做人一定要讲诚信。”

“约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的。”

“小宝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我尽量尝试让小宝理解我,我相信我的孩子一定能够理解我……

因为,小宝是最懂事的孩子。

即便是他现在不懂,有一天他也一定能懂。

果不其然,小宝低着小脑袋想了好久,最终点了点头。

牵着小宝去朋友家的路上,我的思绪一直都在胡乱飘着。

似乎是因为自己独自一人带小宝的缘故,小宝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展现了不同于同龄孩子一样的懂事。

他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给我添麻烦,往往有些事情甚至不需要我去唠叨,便能自觉做好,刚满三岁便能自己吃饭穿衣穿鞋,每天上幼儿园时也从来不需要我提醒,清好书包坐在门口,等着我送他去幼儿园。

这或许在平常人眼中没有什么,可是只有当妈的人才知道,小宝究竟有多让大人省心。

他的懂事让我许多次地庆幸心安,可事后却又让我无端感到心疼。

或许,我并不需要他这么懂事。

跟随着手机上的地址,我很快便找到了朋友家的住所。

同我和小宝住的老建筑不一样,这里是龙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

不仅小区内的绿化设施十分完善,就连周边的医院学校也是全市最优秀的存在。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家长,为了旁边的那所龙城二小的入学名额抢得头破血流,可这里的孩子却可以享有免试的入学名额。

我牵着小宝走进一栋楼层的一户门前按响了门铃,很快便有人打开了门出来迎接。

“余医生。”

我同开门的余医生打了声招呼,语气带着些客气的生疏。

我也想要同人熟稔一些,但是没办法,毕竟我同这位余医生今天也才见过第二面。

余医生比较热情地回应我,在将我们迎进屋后,看着小宝,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就是小宝吧!果真和你之前说得那样,这孩子一看就讨人喜欢!”

话落,余医生蹲下身想要摸摸小宝的脑袋,但小宝又一次表现出了他的排斥,拉着我的衣服,便想要往我的身后躲去。

我对小宝的表现皱了皱眉头,退后一步,伸出手将他往余医生那边推了推。

“小宝,余阿姨这是喜欢你,你要有礼貌一点,快和余阿姨打个招呼。”

我小声提醒着小宝,小宝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朝着余医生打了个招呼。

余医生喜笑颜开,赶忙拉着我们到了客厅,拿出了准备好的水果零食和玩具,让小宝任选。

“原本说今天该是我和我先生一起见见小宝的,但是他临时有台手术赶回医院了,我就寻思着先看看这孩子,和你一起吃顿饭,了解一下这孩子的基本情况。”

“等什么时候那边有空了,再一起见见小宝,你应该也能理解我们这个工作的特殊性,但是你放心,对待孩子,我们绝对会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

我点了点头,小宝就坐在我身边拘谨地左看右看,不吃零食水果也不玩玩具。

面对余医生笑着招呼他吃零食,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表示感谢,却绝不肯主动伸手。

“你说说,他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一看就知道,你平时在家教孩子是用了心的,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和我先生也陆续见过几个孩子,可是要么便是定了性不懂事,要么便总是没有合眼缘的。”

“小宝我瞧着不错,我相信我先生也会喜欢他的。”

余医生看着小宝的眼神里充斥着喜爱,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一边对此表示高兴,一边却无端地赶到心酸。

聊了两句余医生便招呼我们入座吃饭,餐食用了心思,几乎没有重口味的菜,丰盛的同时又都十分清淡。

我给小宝填好了饭和菜,他吃饭一向不需要我过多操心,我便让他坐在一旁专心吃饭,自己则好好和余医生商量事情。

可还没等我向他交代小宝的情况,原本乖乖吃饭的小宝,便忽然一下猛地将嘴里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朝着我大声喊道:

“妈妈,这菜不好吃!”

看着大声喊叫的小宝,我一下子怔住了,心想着应该是这道菜不合小宝的胃口,便也没多想,夹了一个肉丸放进了他的碗里。

“那你尝尝这个,这个肉丸可好吃了。”

余医生笑笑:“小孩子挑事,这个是正常的事情。”

见余医生并没有将小宝方才的举动放在心上,我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正要再夹些我觉得味道不错的菜到他碗里时,小宝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小宝蛮横地挥开了我夹菜的筷子,当着我和余医生的面,直接将碗中的饭全都用手,撒在了桌子上,地上,衣服上。

随后更是像熊孩子一般撒泼般地乱喊:

“不好吃,都不好吃!”

“我不想吃这么难吃的菜,我要吃妈妈做的菜,你快去重新做!”

小宝说着,踩上凳子,将桌上的饭菜掀了大半。

余医生明显被小宝忽然的举动给吓到,顿时慌张不知所措地站到了一旁。

我也被小宝这胡闹的样子吓到,毕竟在我的印象,小宝一贯懂事乖巧,从不挑食也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撒泼打滚。

我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这一刻,心中不由得变得窘迫,难堪与不解。

我不明白小宝这是怎么了,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制止他的动作,对着他大声呵斥道:

“小宝,你这是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气愤,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小宝被吓了一跳,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他大声吼叫过。

“小姜,你注意身体不要生气!”

“没事儿的,小宝或许不是故意的。”

余医生回过神在一旁轻轻皱着眉头对我轻声安慰。

而小宝则跳下凳子,用自己油腻腻的手,跑到余医生面前伸手用劲推了余医生一把,对着她大声吼道:

“我不喜欢你,你是坏人!”

“我都知道,你想把我从妈妈身边抢走,你是个坏女人!”

“姜俊宝!”

我被小宝推人的动作吓坏了,心里暗叫一声完蛋,一股怒火便烧上了头。

“姜俊宝,给余阿姨道歉!”

“你快点给人家道歉!”

我急于想要挽回这被弄砸的一切,我情绪有些失控,不管不顾地拉扯着他便要让他道歉。

可小宝却死死咬着嘴唇,无论我如何命令发火,他都绝不肯开口。

最后甚至甩开了我的手,连鞋也不换,便打开门朝外冲了出去。

我整个人摔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毁了,全都毁了!

看着餐桌上的狼藉,我慌忙地向一旁的余医生道歉,可余医生却只是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叹气般对我同情道:

“不说了,赶紧去追孩子吧。”

“你小心着点身体,有什么话好好跟他说。”

我点点头,又朝着她说了许多声对不起,随后几乎是毫不犹豫便追了出去。

小宝没有穿鞋,跑不了多远,等我着急冲出门时,便看见他就站在楼梯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心中气到快要爆炸,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容,板着脸替他穿上了鞋,哪里还有脸继续在这待下去,拉着他便要离开这里。

一路上,我因为存着怒气一声都没有吭,走得飞快并没有顾忌身后的小宝究竟能不能跟上我。

小宝迈着小短腿,几乎是半走半跑,一连带着哭腔喊了我好多声妈妈,但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他松开一直抓着我衣摆的手,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小小的人儿低着脑袋委屈地站在原地,红彤彤的眼睛含着泪水,看着我的背影,他拽着自己的衣摆,几乎是鼓起勇气一般朝着我大声喊道:

“妈妈,你是不是我要我了!”

我身形一震,停下了脚步。

再回头时,胸口的怒气几乎是无法压抑。

“是,我不要你了!”

喊出这句话时我的眼中除了愤怒也有惊讶,我几乎是立刻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喊出这样的话。

可我控制不住。

我压抑了太久,我控制不住!

“姜俊宝,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故意的!”

“你说,你刚刚在余阿姨他们家说的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是跟谁学的?”

“你从来都不挑食,你为什么要骗人!”

我通红着眼,走到小宝面前时只觉得自己脑袋眩晕。

他在不停抽泣,手足无措般看着我,想要伸手去抓我的手,却被我毫不留情甩开,急得他不停跺脚。

“姜俊宝,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妈妈也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理解妈妈!”

“你知道妈妈有多难做吗?你知不知道妈妈找到那些叔叔阿姨有多么不容易?”

“你说,你还想让妈妈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朝着小宝无力地嘶吼着,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淌。

我也不想带小宝去见那些夫妻,每次和他们聊天,介绍小宝的情况时,我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如果可以,谁不想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可是我没办法!

因为我快死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路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如果我还能活,如果我还有活路,我又怎么会带着小宝一家家地去见那些生不出孩子,想要收养孩子的夫妻。

天底下哪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啊!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宝贝。

我拼着一条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将他生下,我不想见到我的孩子才四岁就成了死妈的孤儿!

我不想送他去孤儿院,我不想看着他挨冻受饿,我不想我死后他被人欺负,被人叫没妈的孩子。

我害怕!

我甚至不害怕疾病,我不害怕死亡。

我只想在死前为他挑一处好的归处,我想要为我的孩子亲自挑一个爱他的父母!

我想要……我想要亲手给他挑一个温暖的家!

“妈妈——”

小宝上前抱住了我。

小小的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小宝,小宝不是故意的,小宝只是,只是害怕妈妈,不要小宝!”

“小宝以后,以后一定会更好,更听话。”

“你,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小宝!”

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快要炸裂,就如同千万双大手死死捏紧了我的心脏。

酸涩,苦闷,后悔,心痛几乎将我紧紧包围。

我伸出手将小宝紧紧搂进怀中。

我知道,他感觉得到,他什么都知道!

小小的人儿从小便学会了偷看猜测我的心里想法,他害怕我不要他,所以他用了自己以为聪明的办法,只是想要我打消将他送走的念头。

我的孩子啊!

我该怎么办啊!

老天爷!

是不是我上辈子造过无法挽回的罪孽,你这辈子才要这样惩罚我啊!

我再也没有向小宝提过这件事情。

最近,白艺似乎也在忙开庭的事情,没有必要几乎很少跟我联系。

我一边安抚小宝的情绪,一边期待着法院开庭的日子。

直到某天,白艺来到我的家里,表情再不似之前那般柔和。

“白律师,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她也不知为什么心中不停打鼓,朝着她扯出一丝笑容。

但白艺却是一脸严肃,对着我质问道:

“姜念,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心脏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啊,所有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怎么会对你有所欺瞒呢?”

“你在说谎!”

见我不说,白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气愤,她指着我对着我咬牙道:

“被告那边同样也找了律师,面对你对他的指控,他拒不认罪。”

“现在,他们以你涉嫌诱导他人犯罪的罪名,向法院申请重新调查,延迟开庭!”

“姜小姐,我想在接下您案件的时候,我已经和您交代得很清楚了!”

“我希望您作为我的委托人,能够对我完全信任并且没有半分的隐瞒,现在出了这种事情,若是对方真的拿出证据,证明你是诱导对方犯罪,有极大的可能,他将无罪释放,而你要面临捏造虚假犯罪事实,诬告他人等不下三种法律罪名!”

看着面前气愤的白艺,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可搅在一起的双手,却还是暴露了我此刻的紧张。

“什么诱导犯罪?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想到什么,我又像是有了底气一般,对着白艺大声道:

“我才是受害人,你作为我的律师不相信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因为那些没有调查清楚的事情来质问我!”

我承认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可看着面前的白艺,我又没有来地有些心虚。

我只能强撑着,睁大着眼睛,眼神闪躲地看着她。

白艺没有说话,她的身上有着律师独有的压迫,她看着我眼神之中带着审视,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半晌后,她拿起了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瓶,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努力建设起来的一切瞬间崩塌了。

“格列卫,还有你手臂上的那些针孔……”

“姜念,你得了白血病对吗?”

她将手中的药瓶扔进垃圾桶,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份治疗报告,甩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你不该骗我的,姜念。”

“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些?你在给你的儿子寻找收养家庭,只是因为你的白血病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医治的晚期。”

“可你的丈夫还活着,你知道若是你死了,按照法律规定,你的孩子就一定会被送到你的丈夫手里,你不想让小宝落到你前夫手里对吗?”

“所以,你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我没有去接那份在茶几上的治疗,毕竟我大概已经知道,从白艺选择来我家同我对峙的时候,这位优秀的女律师肯定已经做好对我的所有调查了。

说实话,我对林德彪的诬陷手段不算高超,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快要死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能让小宝落在他的手里,我一个快死的人我还怕什么?

我唯独怕的只有我的孩子。

为了他,我可以丧失道德,我可以触碰法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他能好好的,快快乐乐地,幸福地长大成人。

白艺看着我,眼底满是失望。

我毫不避讳她眼中对我的失望,毕竟从一开始,从见她的第一面起,我便打定了主意,要利用这位金牌大律师对我的同情,替我好好打这场官司。

她最好能够捏到证据,让林德彪多判几年,最好是死在牢里,一辈子都不要和我的小宝有半分联系。

“我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母亲可以为了孩子做出任何事情。”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后林德彪就是小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从小没有了母亲,要是再没有了父亲,那他——”

“他不需要父亲!”

我朝着白艺大吼出声。

“他不需要父亲!”

白艺的那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我的禁区一般。

我通红着眼死死盯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再到不解,她朝着我皱眉问道:

“为什么?”

“林德彪的确是个混蛋,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对孩子负责?他毕竟是小宝的父亲!”

“因为他是个强奸犯!”

“因为他强奸了我!”

我整个人近乎癫狂,我眼眶通红对着面前的白艺咆哮。

“因为他强奸了我。”

“他毁了我得一辈子!”

我从沙发上跌落下来,瘦如枯木的手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胸口,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诱导林德彪对我实施强奸的那一晚,我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

我从小目睹母亲被家暴,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我就躲在房间的床上,蒙着被子,怕地在被子里抽泣。

客厅里是母亲凄惨的喊叫,混杂着父亲的怒吼和东西碎裂的声响,这些在我的小小的心里存下了阴影。

以至于后来,我甚至听见玻璃落地的声音,都会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后来父亲因为意外去世,我跟母亲,靠着他留下的赔偿金相依为命念完了大学。

六年前,我刚刚大学毕业。

那个时候我憧憬着外面的世界,我觉得我是时候放下过去的一切,去迎接新生活时。

就在某个雨夜,我被蛰伏已久的林德彪拖进巷子的那一刻,一切都被毁了。

我这辈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他死死捂着我的嘴,用力撕扯着我身上刚发的崭新的职业装。

白色的衬衫被他撕成了破烂,就如同我往后的人生一般,破破烂烂无法缝补。

我想过去报警,我甚至已经立了案,可最后却被我妈硬拉着去警局撤了案。

她说,我丢人。

“你做出了这种丑事儿你怎么有脸去警察局报的案!你不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这件事儿你非要闹得沸沸扬扬才好对吗?”

“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被强奸了,你生怕人家不戳着你妈我的脊梁骨笑我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是吗?”

她的巴掌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简直跟被人捏爆了一样难受。

我不明白,可我却也无地自容。

让一个受害者变成正常人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就是让她嫁给那个强奸犯。

她说这是为了我好,我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的,那不如嫁给林德彪。

她说她了解男人,她说林德彪对我有愧疚,一个男人只要对女人心怀愧疚,那么就会对她好。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强奸犯,一个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强奸犯,他怎么会对自己的猎物心怀愧疚?

我说我不想嫁,她就用死来逼我。

她在六层楼高的屋顶上要死要活,闹得沸沸扬扬,她说我不孝,她说对不起我爸养出我这么个不孝女。

她说,我想逼死她。

可是明明,是她先想要逼死我的!

我嫁给了林德彪,我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遭遇了家暴,我受尽了苦难。

或许是因为对父亲太过愧疚,又或许是太过思念,我妈突发急病死在了婚后的第四年。

我的人生黯淡无光。

我曾经想过去死,我想我这满目疮痍悲惨的人生啊,还有什么是需要留念的呢?

直到我迎来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道光。

我怀孕了。

这给我悲惨的人生迎来了不小的震惊,似乎惦记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的日子开始好过了起来。

我曾经有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可走到医院门口时,我却又顿住了脚步。

第一次感觉到胎动,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死寂一片的心脏似乎开始了跳动。

我想我是爱这个还未降生的孩子的,我想我可以为了他用力拼一把。

于是,我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

打赢这场关系,几乎用了我的半条命,可是为了孩子,为了他能有一个美好的成长环境,我愿意拼上一把。

过度地操劳,导致我生小宝时难产,我在手术室几度晕厥,可当我每每因为剧痛支撑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时,我的脑袋里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若是支撑不住,孩子怎么办?

我花了半条命才让我们母子从水深火热之中的深渊走出来,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回到那个人渣的手里。

我不能就这么闭上眼睛,我绝不能就这么闭上眼睛!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小宝出声的那一刻,我筋疲力尽。

可他的一声啼哭,就如同拯救我的钥匙。

我满目疮痍的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花,我从没想过从今往后我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也有了念想。

“白律师。”

我平静了自己的情绪,朝着她跪了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我欺骗了你。”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帮帮我吧,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低下脑袋朝着面前的白艺哀求着,我将自己低入尘埃,事到如今除了哀求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拼了半条命才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又拼了半条命把小宝生出来,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小宝远离那个畜生。”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成为一个强奸犯,如果他落在林德彪的手里,我甚至不敢想象他后半生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我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活头了,我只想在我死之前为小宝安排好了一切,就算是顶着多少罪,我都不在乎。”

“我只求你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的孩子!”

“我给你磕头了白律师。”

我声泪俱下,朝着白艺一下下的磕头。

假发已经从我的头顶上滑落,我的头发早在半年前确诊为血癌晚期的时候,便已经全部掉光了。

白艺的眼中有挣扎,有撼动,最后都化为了不忍。

她握紧拳头,看着如同枯木一般向着她低声哀求的母亲,最终坚守法律的城墙最终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我来想办法”

她蹲下身子伸手将我扶起,我像是又一次见到了希望,眼泪不停地往下淌着,连声道谢。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又或者是我还未察觉到,此刻从我的脸上流下的不止眼泪。

面前白艺的神情从一开始无奈挣扎,到此刻的惊恐万分。

“姜念!”

她捏着我的肩膀,手忙脚乱想要从茶几上抽纸止住我流淌的鼻血,可她根本来不及。

因为我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外吐着鲜血,从口中涌出的鲜血弄脏了白艺的衣服,她被吓的跌跪在地上,想要用手捂住我的嘴,可那鲜血却渗出她的指缝,不停向外淌。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白艺慌张的叫喊,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一刻,我想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可能撑不到两个月了。

我被白艺送到医院,在医院里我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

医生告诉我,病情实在恶化得太严重,即便是做化疗,我也没有几天活头了。

可化疗依旧还是要做,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死!

只要能活着,哪怕多活一天,我都得撑着活下去。

作为我的主治医生,余医生每天都会趁着休息的时间待在我的病房里,有的时候是陪我聊天,有时则是陪着小宝。

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决定在我死后收养小宝,并且明年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便会一起被调去京市的总院,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再回龙城了。

只要白艺那边顺利,那么我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是我能为小宝做的最后一件事儿,即便他现在不理解,长大后也一定会明白我对他的爱。

小宝很乖,他甚至变得比以前还要乖。

他似乎知道我生病了,每天他都会用各种办法哄我开心。

因为化疗我痛不欲生,我吃不下饭时他便会踩着椅子端着碗和勺子一勺勺给我喂饭。

我因为化疗痛得死去活来时,他便坐在床边给我讲今天在幼儿园学到的故事。

他在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帮助我,我的孩子他让我知道,原来作为母亲,我也是被爱的。

白艺带来了好消息,林德彪那边,因为证据不足申请延后开庭的申请被法院驳回。

三日后,这桩案子照常开庭。

林德彪最终罪名成立,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白艺将判决书给我时, 我躺在床上,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最真挚的笑。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终于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亲眼看见那个畜生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我将判决书紧紧抱在胸口,我开心地笑着,可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出来。

病房里围了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在为我高兴。

周医生夫妇站在我床前, 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听不清。

迷迷糊糊之间只看见周医生红着眼睛, 她牵着小宝的手好像在说她一定会对小宝很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 想要再和她说些什么。

可是我太累了。

我已经, 撑了很久了, 我撑不下去了。

“妈妈。”

小宝站在我床前,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 爬上椅子握住了我枯木一般冰凉的手。

他的手心很软很热,我看着他,那一刻我竟是第一次那么害怕死亡的到来。

“小宝, 妈妈现在的样子, 是不是很丑?”

我努力抬起手,想要最后一次摸摸他的脸蛋, 可最后才发现我已经没有了抬手的力气。

小宝摇摇头:“不,妈妈不丑,在小宝心里, 妈妈永远是最漂亮的。”

我心中最后一次泛上暖意, 我朝着他挤出一个笑,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知道,我快死了。

可我不想这么残忍,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见证我的死亡。

于是,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道:

“小宝, 妈妈累了, 妈妈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小宝乖,小宝能哄妈妈睡觉吗?”

“就像妈妈哄小宝那样。”

我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 看着小宝点了点头,他坐在床前学着我的模样,用小手轻拍着我的身体, 边拍边用稚嫩的嗓音唱道:

“小宝贝, 快安睡, 梦中有我相陪,陪你笑陪你累, 有我相依偎……”

小宝唱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我的身边闭上了眼睛跟往常一样和我一起睡了过去。

意识逐渐消散的那一刻, 我贪恋地看着我的宝贝那肉嘟嘟的脸,曾几何时我以为能这样看着他一辈子。

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我动着嘴巴,虚弱地轻声哼道:

小宝贝, 快安睡。

有你在梦就会更美。

在妈妈的怀里入睡,梦醒也能安慰。

宝贝,妈妈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