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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不平等的爱

第 39 节 不平等的爱

我是一名律师,因为工作,我住进了委托人的家中。

可就在宣读委托人遗嘱的当天,我收到了已经被确认死亡的委托人的短信。

而这条短信的出现,给原本平静的家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看着眼前的凶手一个个露出贪婪的獠牙,开始自乱阵脚。

我冷眼旁观,看着隐藏的真相慢慢水落石出。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1.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半山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这座半山别墅的主人,曾是海城最年轻的女性企业家程黎。

大学毕业白手起家之后,短短五年她创造了商业奇迹,在海城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半壁江山。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女企业家,却在两年多以前的一次出国旅游中,因为独自外出采风,不幸失踪了。

她的家人在她失踪的第三天发现她迟迟未归,又联系不上她本人,于是在 T 国当地报了警。

可警方立案之后却迟迟未能找到她的行踪,终于在两年多之后,也就是前不久选择接受她已经死亡的可能,以意外事件,申请宣告她的死亡。

她死后,名下亿万资产需要人继承。

许多亿万产业的拥有者,都会在很早以前便立下自己的遗嘱分配,为的便是预防某天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而导致自己意外身亡,亿万遗产无人继承。

而今日,我来这儿,便是作为律师,为宣告我委托人生前立下的遗嘱而来。

别墅建在半山腰视野最好风景最秀美的地方,附近依山傍水,宁静悠然,冬暖夏凉是最适合休养的好地方。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上一次来这时还是五年前,彼时这栋半山别墅刚刚建成,我受到程黎的委托前来为她拟定遗产分配的事宜。

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天气,她邀请我同她一起参观别墅,为我讲解她当初设计这栋别墅时的巧妙心思。

而如今故地重游,故人已不在,一切似乎都已物是人非。

我跟随保姆进入别墅时,别墅内正爆发一场争吵。

两名年长的女性正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

“吴咏梅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一个女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都已经 21 世纪了,你少来给我搞清朝裹小脚的那一套!”

“我家佳萱打从毕了业,你家程黎创业起就跟她一起处理公司事务,程黎失踪之后,公司也一直都是她在打理,这公司有一半都得跟着我家程佳萱姓!”

“怎么着,你现在一句话就想把我家程佳萱从公司里摘出去,你就是做梦!”

大声嚷嚷的微胖女人双手叉腰,怒目圆瞪。

而她对面,吴咏梅却跟她截然相反,她的脸上虽也带着怒气,但依旧在努力克制,淡淡朝着她开口道:

“老二家的,你别太激动。”

“只是让她交出公司一部分的管理权,再说了这些年帮着管理小黎的公司她也应该很累了。”

“前几年,是因为小航什么都不懂我们才默许程佳萱先暂时管理而已,现在小航研究生毕了业,也是时候该让他接手公司了。”

“你上一边去吧你!”

微胖女人全然不吃吴咏梅的那一套,一挥手直接毫不顾及的戳穿了她的心思:

“什么叫做暂时管理?当初你家程黎可说了,这个公司永远都有我家程佳萱的一份。”

“你现在张嘴说什么暂时管理就暂时管理了,你也不睁眼看看你那个儿子是个什么东西,国外买来的文凭也好说自己是研究生。”

“让他管公司,公司迟早毁在他手里。”

“刘玉,你再敢骂我儿子一句,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似乎是见刘玉骂自己儿子,吴咏梅也不再装那副优雅自持的样子,眼睛一瞪便大声嚷了起来。

两人针锋相对地互吵,可此时我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刘玉身后,那位看起来干练大方的短发女人身上。

女人的神情平静,她坐在大理石的餐桌旁,有规律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似乎两人的争吵并不能影响她的情绪。

可我分明瞧得清楚,她的眼底透着一股淡漠的厌烦。

“有什么好吵的,谁知道堂姐在堂姐的遗嘱里,她到底把公司给谁了呢?”

“你们可别忘了,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可从来不影响堂姐做任何决定。”

“这一点,姑妈不应该是最明白的吗?”

她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个女人的争吵。

似乎是这句话里意有所指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明显,吴咏梅皱起眉头,正想将矛头转向她,可刚张开嘴却被我及时打断。

我清了清嗓子,赶在吴咏梅开口时出了声,向众人表示我的存在。

“不好意思,打断了各位。”

“我是龙江律所的律师林萱,我今天约好了来这,准备明天宣读程小姐遗产分配的相关事宜。”

我朝着几人点头示意,几道打量的目光审视了我片刻,很快吴咏梅像是最先反应过来,朝着我伸出了手。

“林律师对吧,我是程黎的母亲。”

“一点家里的小矛盾,让您见笑了。”

在外人面前,吴咏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那副优雅模样,礼貌地同我握了握手。

刘玉翻了个白眼,似乎全然不屑她这副变脸的模样,抽出一旁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林律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吴咏梅将我请进了座位,给我递上了一杯茶水。

我到了声谢,环视了一圈这别墅大厅的环境,正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开口,却听见坐在不远处的程佳萱蓦然开口道:

“一开始我们约定的时间不是明天吗?林律师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只是宣读遗嘱,应该也没什么用准备的吧!”

程佳萱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那视线冷淡却又锐利,看得人不由得紧张三分。

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我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意,但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询问吴咏梅,是否可以将明天宣读遗产所在场的人全都聚集起来。

吴咏梅虽然疑惑,可却依旧照做,让保姆去将人都叫下来。

“林律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会是遗产分配出现了问题吧。”

刘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凑过来想要一问究竟,而我却始终笑而不答,让她少安毋躁。

没过一会儿,下来了两个男人,年长的那位体形偏胖尽显富态,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极好说话的模样。

见到我热情地上来打了声招呼后,便坐到了吴咏梅的身边。

想来这应该就是程小姐的父亲陈永强。

年轻的那位姗姗来迟,明明才二十多岁的样子,却丝毫不见年轻人的活力,整个人低着头尽显颓态,只是撇着眼瞧我一眼,随后便一声不吭在吴咏梅亲热的招呼下,坐到了她的另一边。

这位应该便是程小姐的亲弟弟,程硕了。

眼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我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才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却又略带遗憾地说道:

“我今天提前来这儿便是想要提前告知各位,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明天程黎小姐的遗产分配的宣读,可能,不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2.

“什么!”

我的话显然如同一颗炸弹,在几人之间炸出了涟漪。

刘玉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我质问道:

“不是,一开始不是都和你们律所商量好的吗?遗嘱按照我们明天约定好的时间正常宣读。”

“遗嘱宣读这么大的事儿,你说不能进行就不能进行了?你们律所的律师到底是怎么做事儿的!”

“妈!”

刘玉冲动不满地质问,几乎是立刻引起了一旁程佳萱的反感。

她朝着我露出一抹道歉的微笑,随后扯着她的衣角,又将她按回了凳子上。

我并没有被刘玉影响,而是保持方才的平静的语气,对着众人道:

“其实,是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我们律所必须先去确定。”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比宣读我女儿的遗嘱更重要?”

吴咏梅似乎有些不满,我能看清她的眼底隐藏着些焦急的神色。

然而不只是她,在场的六人此刻的心情应该都大同小异。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所要宣布的消息,即将给几人带来怎么样的震惊,我按压下心中的那抹期待,对着几人缓缓道:

“我们接到了消息,您的女儿程越集团的总裁程黎,她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

宣布这条重磅消息的话音刚落,便见原本一直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程硕,忽然猛地站起身,那张与程黎四分相像的脸上,满是慌张与惊恐。

即便我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抵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惊吓。

我怔了一瞬,诧异的看着不远处的程硕,回过神后立刻追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

或许是我脸上挂着的疑惑太多,又或许是察觉到了程佳萱和刘玉探究的目光。

吴咏梅夫妇立刻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一个将程硕按了下去,一个则朝着我解释道:

“林律师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就黏她姐姐,他姐姐失踪后,这孩子只要一听见关于她姐姐的事情,就会情绪激动。”

“您没被吓到吧?”

“从小就一惊一乍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烂泥扶不上墙,真是没救了。”

刘玉逮住机会便一定要给吴咏梅难看,一句话吴咏梅又被带起了怒火,狠瞪了一眼刘玉,指着她骂道:

“吴咏梅,你那张嘴不会好好说话难受是吧!”

“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嘴撕烂!”

“老娘怕你啊!”

两人说着,便要扭打在一起,场面又顿时乱作一团。

我瞧着这个场景,不由得心中烦闷,但该宣布的事情还未宣布完毕,只能上去同程永强一起拉架。

程硕趁着乱,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跑上了楼,而程佳萱则依旧坐在凳子上垂着眼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

眼瞅着我快要拉不住两人,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个拍桌,大喊了一声。

“够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究竟是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口角重要,还是堂姐可能还活着的事情更重要!”

“能不能都消停一点?等着让外人看咱家笑话啊!”

程佳萱的一声怒吼让两人皆是一愣,我便也趁着两人愣神的间隙,将两人拉开距离。

“林律师,让你见笑了哈。”

程永强对着我抱歉般的扯了扯嘴角,我点头算作回应,随后叹了声气,整理好衣服又坐回了椅子上。

“林律师,你请继续。”

程佳萱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来调节自己的情绪,随后又继续道:

“您方才说,我表姐有可能还活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程佳萱一句话,让几人才意识到重点所在,此刻已经顾不得生气,齐齐朝我望了过来。

感觉到几人重新投递来的目光,我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是这样,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令我觉得震惊的是,发送这个短信的手机号码,来自我失踪了两年的委托人程黎小姐。”

我边说,边将自己的手机打开,将那条收到的短信,展示给几人查看。

程佳萱率先拿过手机查看,几秒钟后看着那串数字,顿时眼中发亮对着余下几人激动道:

“不会错的,这就是堂姐的手机号码!”

程佳萱话落,三人皆是一愣,程家夫妇对视一眼默而不发,倒是刘玉则有些慌张的问道:

“这,不可能吧。”

“佳萱,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程佳萱笃定道:“我和堂姐的手机号当初是用我的身份张办理的,我用主号,姐姐用副号,两个手机号的差别不大,闭着眼睛我都能背出来。”

“如果这条消息真是姐姐发的,那就是说姐姐并没有死亡,她一直都还活着!”

说罢,她看向了我,眼神之中满是说不尽的期待。

“林律师,能告诉我们,这条短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

“这条短信里,详细记载了程黎小姐两年来的经历,以及她现在的地址。”

“还有……”

“还有什么?”程佳萱着急问道。

我垂下眼睛,半晌之后抬头,环视众人语气严肃:

“还有当初谋害程小姐失踪的凶手!”

3.

“谋害我女儿失踪的凶手?”

吴咏梅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表情凝重且严肃:

“等等,林律师我还是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情况。”

“我女儿失踪了两年,这两年她杳无音讯,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同家里联系。”

“而是偏偏要等到遗嘱公布的前夕,才忽然出现,不同我们联系,而是同你一个外人发了消息?”

“我觉得这件事儿蹊跷,这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我女儿的遗嘱公布,而暗中耍的手段。”

“林律师,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种小把戏,就耽误了我女儿遗产分配的重要事情才好!”

吴咏梅说得头头是道,明眼人都听得出,她这句话是意有所指。

程佳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但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双手环胸对着吴咏梅质问道:

“大伯母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分遗嘱的事情?”

“难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表姐是不是还活着的事儿吗?”

“怎么大伯母方才的话,是笃定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对吗?”

程佳萱的一句话让吴咏梅瞬间脸色煞白,就连刘玉也转过头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冷嘲热讽道:

“就是,哪有当妈的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还活着,只想着分遗产的。”

“程黎这丫头,还真是可怜啊!”

“老二家的,你胡说什么呢!”

程永强对着刘玉呵斥一声,将脸色煞白的刘玉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咏梅就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再说了咱们程家家大业大,难免便会被些有心之人惦记。”

“咏梅只是太谨慎了,你们少瞎猜!”

见程永强这般说,吴咏梅顿时红了眼眶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肩膀低声抽泣。

原本吵闹的大厅,此刻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轻咳了一声,默默在心中吐槽了这一家人几句,一个个的,就不能听我把话都说完再争吵吗?

弄得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这样,几位别着急。”

我将手机关上,又重新放进了口袋里,尽力安抚道:

“在收到程小姐消息之后,昨晚,我已经让我的助理,订了当晚飞往程小姐短信上地址的航班,前往 T 国进行确认。”

“这篇短信,我并没有看完,只等着明天我的助理确认完毕之后,若是确定程小姐真的还活着,那么便证实这篇短信是真的,我将会把它当作证据,在第一时间将它交给警察。”

“可若是他此去依旧没有根据地址寻到程小姐,那么就只能证明,是有人不想让这次的遗产分配照常进行,而在背后搞鬼,届时我将会在明日晚上八点,照常宣读程黎小姐的遗嘱。”

“几位觉得如何?”

大厅内又是一阵沉默,几人似乎正在思考我方才安排的可行性,半晌之后程佳萱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觉得可以。”

“我——”

刘玉想要说话,可却被程佳萱瞪了一眼,只能厌厌地低下头把话咽进肚子里。

“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林律师,你的那个助理做事儿应该是靠谱的吧?”

程永强像是有些不放心,迟疑般地看着我。

我朝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保证道:

“我的助理在国外跟了我很久,做事很周到,程先生尽管放心。”

“若是有什么事儿,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行,您今天也辛苦了,不如今晚就先别走了,我让阿姨给您收拾间房间,您就先住下来吧。”

程永强说罢,招呼保姆将我带上楼休息。

我没有推脱,主要是我也的确累了。

就跟这家人打交道的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只觉得比我打了一场大官司还要累。

正想着,我已经跟着保姆上了楼,可刚一上楼,便听见拐角处的一间房间快速传来关门声。

我有些狐疑的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询问之下才知道,那间房的主人便是一早便回了房间的程硕。

回到客房,将门反锁上之后,我整个人几乎瘫在了床上。

此刻,我的脑袋里全然都是方才在大厅,几人那堪称奇怪的反应。

程佳萱暂且不说,她似乎看起来全程都对遗产分配没有半分兴趣,但她的母亲刘玉。

按理说跟程黎的遗产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对遗产分配展现出极大的兴奋,并且很明显,她同吴咏梅这个妯娌,以及自己的侄子格外的不对付。

更奇怪的是程家夫妇,我总觉得,他们好像并不在意程黎的生死。

反而更在意,明天程黎的遗嘱宣读是否能正常进行。

这是一个正常的父母,对自己骨肉相连的女儿会有正常反应吗?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只觉得有些疲惫。

一股困意慢慢袭来,我正要闭上眼小憩一会儿,可门外的一阵敲门声,却将我从困顿之中拉了回来。

我轻啧了一声,对着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感到有些不满,可身体却实诚地下床,打开了门。

“林律师,没打扰到你吧。”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吴咏梅,只见她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的样子,我连忙说了声不打扰,将人请进了房间。

“吴夫人,有什么事儿吗?”

我拉开一旁的椅子请她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床上,对她询问道。

“林律师,我知道我这个请求稍微有些冒昧,可您能不能让我看看小黎发给您的那个短信?”

“我方才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小黎始失踪了两年不肯跟家里人联系,为什么她宁愿给你发短信,却不愿意第一时间给家里报声平安。”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这两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当初不应该同她在酒店吵架,要是我当时耐住性子,说不定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

吴咏梅说着,便落下泪来,似乎对当年的事情十分后悔,絮絮叨叨的开始同我说起程黎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以及她创办公司的不易。

话语之中,满是一个母亲痛失爱女的心酸与后悔,看得人满是同情。

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婉言拒绝了她的请求。

“吴夫人,我明白您此刻对程总的关心,但是这封短信非同小可,恕我现在还不能交由您查看。”

“我向您保证,只要明日我的助理送回消息,无论真假,我都会当众念出这封短信。”

“所以,还请您再耐心等等。”

面对我的委婉拒绝,吴咏梅只能作罢,她擦去眼角的泪珠,似乎有些不情愿般正要离去,可前脚刚迈出房门,我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叫住了她。

“吴夫人,我冒昧地请问一下。”

“你能告诉我,当时你同程总是因为什么起了争吵,才导致程总气急,独自离开酒店的吗?”

吴咏梅地脚步一顿,似乎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迟疑了片刻之后,她想了想对我落寞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没做好当妈的责任,让她对我不满了吧。”

说罢,吴咏梅摸了摸眼角残留的泪水,自嘲般笑着转身离开。

4.

这一整晚我休息的不算好,因为一个隆长的梦,我几乎片刻都无法安然入睡。

简单洗漱之后,我换好衣服下楼。

程家众人已经齐聚在饭厅里,安静地吃着早餐。

众人的神态各异,吴咏梅神态憔悴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程永强的半边脸似乎有些红肿,并没有同昨日一般坐在吴咏梅身边,而是坐在了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

程硕依旧没有下来,我总觉得他似乎在刻意躲着我。

程佳萱捧着平板似乎正在专心查看今日的股市行情,而刘玉则坐在一旁殷勤地向程佳萱夹菜,劝她吃饭。

“林律师来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见我下来,刘玉一改昨日的态度,殷勤地请我入座,并让保姆给我准备碗筷。

但我却神情凝重地摆了摆手。

“饭就先不吃了,我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们。”

我撑着桌子,语气已经并不同昨日那般客气,而是带上了几分质问:

“是谁在昨晚,进入了我的房间,偷走了我的手机?”

话落,原本神色各异的几人齐齐抬头望向了我。

我扶了扶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格外地疼痛。

我有一个习惯。

因为职业特殊,我在外出差住酒店时,在入睡反锁房门之前,都会在关上门之间,在门缝里夹上一张卫生纸。

而昨晚,我同样照做,可今早醒来我却发现,原本夹在门缝里的那张纸落到了地上。

并且房门,并没有上锁。

这也就是代表,昨晚,有人进入了我的房间!

“不是,林律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程家遭了小偷!”

刘玉顿时炸起,显然不敢相信我说的话。

“我看不是普通的小偷吧。”

程佳萱放下手中的平板,嘴角露出了一抹嗤笑。

“家里这么多个房间,怎么就偏偏林律师的房间被偷了,还偏偏是那个有着姐姐短信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今天应该就出结果了,很显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那个短信的内容。”

程佳萱说着,看向了一旁脸色憔悴的吴咏梅。

吴咏梅还未反应过来,可一旁的刘玉却是立刻附和道:

“闺女说得对啊,很明显这是那个谋害小黎的凶手,不想让我看见短信的内容啊!”

“我看啊,咱们不如报警吧,在谁那发现了手机,这不就证明凶手是谁吗?”

“话说,你家小硕怎么不下来吃饭?不会是心虚了吧!”

“姓刘的,你她娘什么意思!”

见刘玉意有所指,吴咏梅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上前抓住了她的衣领。

“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姓吴的我告诉你,你给我少在那里装!”

“你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大家心知肚明,表面上看起来一碗水端平,实际上那个心都偏到骨子里去了!”

“人家小黎建立起来的公司有你半毛钱的事儿!当初她成立公司的时候找你借钱,你明明有钱,却一分钱都不肯出,转头就给你那个不当事儿的儿子买了房。”

“后来小黎好不容易把公司建起来,你又眼巴巴的跑过去要她把公司的股份匀一份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好大的脸啊!”

“我那天可都听到了,你是怎么盘算着小黎的公司的,小黎死了以后,最大的受益人可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小畜生!”

“我看你,就是丧心病狂,故意害死了自己的亲闺女!”

“刘玉,我他妈撕了你!”

吴咏梅被气得双眼通红,同刘玉撕扯在了一起。

两个人又打又摔,不一会儿便撕扯得鼻青脸肿。

程永强见两人如此,似是觉得头疼,立刻怒吼了一声:

“够了,你们两个人有完没完!”

“吴咏梅,你就不能稳重一点,跟她计较什么!”

“老娘去你妈的!”

程永强话落,吴咏梅几乎是立刻将手里的瓷碗朝着程永强甩去,吴永强闪躲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只听见吴咏梅骂道:

“你还有脸让老娘稳重,行,程永强你就是护着这个贱人对吧!”

“你这个畜生,以为我发现不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破鞋,这账老娘还没跟你算呢!”

“我还说,这贱人凭什么敢到我面前晃荡,要不是昨晚起夜发现你不在房间出门找你,我还真他娘发现不了,你们俩的奸情!”

眼见自己的秘密被捅穿,程永强与 刘玉两人顿时惊慌一片,刘玉理不直气也不装的让吴咏梅不要乱说。

而程永强则是满脸怒气,一巴掌扇到了吴咏梅脸上,让她闭嘴。

“吴咏梅,我搞破鞋又怎么了?”

“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了!”

程永强死死瞪着吴咏梅,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你真当老子不知道你昨天晚上起夜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就能这么巧路过刘玉的房间发现我们俩的事儿?整个别墅唯一的一把通用钥匙就在你的手里!”

“你昨天下午去找林律师想要去看那条短信,但是被林律师拒绝了请求,于是你就拿着那把通用钥匙打开了林律师的房间门,偷走了她的手机。”

“我昨天看得清楚,你进来的方向根本不是我们房间的方向,你是从林律师房间那边过来的,就是你偷走了手机!”

“你放屁!”吴咏梅咆哮着便要去抓程永强的脸。

此刻,她哪里还有半分温文尔雅的模样,衣服头发凌乱,瞪着眼睛,如同一个疯婆子。

“老子没有胡说!”

程永强一把推开了吴咏梅,面上满是冰冷。

“吴咏梅,你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天晚上,你同小黎吵完架之后,你去了哪儿?”

“那天下雨,你回来的时候鞋子上全是泥巴,我当时问你去了哪儿,你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然后没过两天,你便带着我去警局报了失踪。”

“老子想在 T 国留着等消息,你却各种找理由让我跟你回去,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是没敢多想。”

“搞了半天,你是早就知道小黎不会回来了对吧!”

似乎被捅到心虚的痛处,吴咏梅方才还气到通红的脸上,此刻几乎是一片煞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与她同床共枕三十多年的男人,握紧了拳头。

见吴咏梅心虚,刘玉扬起下巴顿时变得神采奕奕,对着吴咏梅故意道:

“我看啊,手机一定就在她房间里,等把手机找出来,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5.

“妈,你别闹!”

见刘玉作势便要往楼上跑,程佳萱立刻将人拦住,却不承想吵红了眼的刘玉眼见着自己便要占吴咏梅一头,又怎么肯放弃这个机会,甩开自家闺女的手便要往楼上冲。

吴咏梅想要上去拦住刘玉,可却被程永强拽住了胳膊,表情顿时有些慌张。

我早已经闪躲到一旁,害怕被这一家人牵连,盘算着要不要报警。

没过一会,楼上响起刘玉的惊呼声,只见她手中举着我那丢失了的手机,站在楼梯口处,满脸全是得逞一般的兴奋,对着慌张的吴咏梅大喊道:

“吴咏梅,人证物证可都在,手机也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还不认账!”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进去,为小黎讨一个公道!”

刘玉说着便要报警,而吴咏梅便是在此时挣脱了程永强的挟制,朝着刘玉冲了过去。

两个人又一次扭打在了一起,吴咏梅想要去抢夺刘玉手中的手机,两个人便在楼梯口撕扯着,直到吴咏梅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只听吴咏梅尖叫一声,下一秒便瞧见她毫无防备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当场便晕了过去。

“伯母!”

程佳萱和程永强显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此刻瞧着从楼梯上滚下,受伤昏迷的吴咏梅,众人不由得惊慌了起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刘玉整个人吓到颤抖,腿一软竟直接摔落在了地上。

“是她自己要来抢手机的,我可没有推她,你们都看清楚了吧!”

“我没有推她!”

刘玉的声音都变了调,正恐慌不停地解释,只是现在没有人想要听她的解释。

程佳萱满脸写着愤怒与惊慌,看着刘玉的眼神颇有几分嫌恶,几乎是极为不耐的喊道:

“还愣着干嘛!赶紧一起去医院啊!”

“对对对,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刘玉慌忙不迭地点着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两人一起将吴咏梅抬着送去医院。

或许是太过慌张,导致三人忽略了我的存在,原本吵闹一片的大厅现如今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竟让人觉得寂静得有些可怕。

原本只是一个丢手机的小事儿,却演变成了一场家庭互撕的闹剧,竟然还变成了故意伤人的结尾。

这一家人,远比我想象之中,要有意思得多了。

我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笑,既然事情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我想也是时候要给这出闹剧,收个尾了!

想到这,我静悄悄上楼,走到了拐角处的那个房间前。

房间的门没有锁,我推开门,房间内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给遮住,几乎暗不透光。

整个房间,便只有一个供奉台上的白色蜡烛散发着些许微光。

程硕便跪在那供奉台前,整个人不住地朝着供奉台上的照片磕头,声音颤抖:

“姐,你大慈大悲,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是我一时激动,是我不懂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姐,原谅我,原谅我!”

透过烛火微弱的光,我能够看见程硕跪拜的那张遗照上,那张同程硕四分相似的脸。

我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并将房间门上锁。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程硕缓缓回头时,瞧见的便是我站在他的旁边,对着他淡然道:

“楼底下这么大的动静,你难道都没想过去看一眼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硕没有抬头,依旧双手合十表情木然,可我知道房门没有上锁,他方才就站在门口目睹了一切。

“当然跟你有关系。”

我轻笑一声,语气慢慢从淡然变得严肃:

“程硕,你妈可是替你定的罪,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可你却眼睁睁看着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你还有良心吗?”

我的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肩膀,他顿时一抖,颤抖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没有关系!”

见他依旧嘴硬,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

我抬头看着那在烛光照应下光影晃动的熟悉面孔,那一刻心中只觉得悲凉一片。

“听不懂对吗?”

“那我就再说得清楚一点!”

“程硕,昨天晚上进入我房间,拿走我手机的人,是你吧!”我对着他一字一顿道。

“不是我!”

程硕立刻反驳,但过激的反应,却更像是在隐藏着些什么,毫无信服力。

我便知道他会不承认。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可以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可我昨天安装的随身摄像头,可是清清楚楚拍下,你进入我的房间,偷走手机的全部过程啊!”

“第一个进入我房间偷走我手机的人,一定是凶手!”

“可我方才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手机明明是你偷走的,最后却落到了吴咏梅的手里。”

“而直到刚刚吴咏梅为了争手机,不惜故意让自己摔下楼的时候,我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程硕,你的好妈妈,是为了保护你!”

“她在替你抗罪!”

我一点点朝着事情的真相靠近,也一点点用真相冲击着程硕脆弱的胆怯的心。

“程硕,那个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你不想让别人知晓的秘密?我猜你是害怕被人知道,两年前,程黎失踪案的真相吧!”

“你害怕别人知道,程黎并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故意杀害,被自己的亲弟弟故意杀害!”

“程硕,你杀死了自己的亲姐姐,对吗?”

6.

“昨天,在你听说自己的姐姐有可能还活着时候,你慌了!”

“你知道以程黎那个狠起来六亲不认的性子,如果她还活着,如果那个短信是真的,那么你在两年前隐瞒的真相,便会在第一时间被揭露。”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不让那篇短信被揭露,你偷走了你妈手中别墅的万能钥匙,在昨晚进入我房间,偷走了手机。”

“但是你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被人发现了。”

我轻笑一声,拍了拍他一直颤抖着的肩膀,继续道:

“我猜,吴咏梅昨晚应该也动了和你一样的心思,她知道你杀死了程黎,也害怕程黎可能还活着,她也想跟你一样,偷走我的手机。”

“当在发现万能钥匙不在之后,她慌了神,并且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为了保护你,不然当年的真相被发现,她在第一时间找到你,并从你手中拿到手机,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原本想着等到白天销毁证据,可却没想到因为刘玉的无理取闹,竟然毁了她原本的计划。”

“你妈为了保住你,不惜从楼梯上摔下来也要陷害刘玉,为的就是不让她将这件事情捅给警察。”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这般,她便有了把柄抓在外人手里,她要替你,背着杀人犯的名号,背一辈子!”

“程硕,你真不是个东西!”

我将程硕推倒在地,看着他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有想过自首,可是她说杀人是死罪,我们家没了姐姐,只剩下我这一个顶梁柱了,我要是死了,她也就活不下去了!”

“都是她逼我这么做的!都是她逼我的!”

程硕抱着脑袋,崩溃般哭嚎,他说自己两年日日夜夜都活在煎熬之中,他说自己只要一闭眼脑袋里就满是程黎鲜血淋漓的脸。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我对着他咆哮出声,拖着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知道你姐有多疼你吗?你知道你姐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吗?你说你要上岛带她去看烟花,你知道她那天晚上有多开心吗?”

“她说她的弟弟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她说她原本打算送你出国留学之后,就手把手教你管理公司,可是你呢?”

我将手机解锁,从相册里找到了那张被我放在收藏夹里的照片,递到了他的眼前。

照片里,长发女人笑容温柔,伸手挽着身旁的年轻男人,两人动作亲昵,却又不像是情侣,在璀璨烟花的照应下显得格外地温馨。

这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可她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的生日,竟然成了她的死期!

“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是怎么动手杀了她!”

两年了,我等了整整两年!

在发现联系不上她之后,我飞到了 T 国,得知了她失踪的消息。

我一开怀疑她是被拐卖或是被绑架,但是当我四处寻找未果后,我忽然意识到,或许程黎并不是被绑架。

我按照照片上的景色,找到了程黎在失联之前最后去过的地方,最终在一片灌木之中,找到了程黎的手机。

我根据警方提供的口供,捋清了所有的事情,猜想出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毛骨悚然。

杀死程黎的,是她最亲的人。

她的骨肉至亲,她疼爱的弟弟在杀死她之后,又故意伪造了她失踪的假象。

为了什么?侵吞她的公司?

真是讽刺!

我想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罪证。

索性,我同程黎相识在国外,他们只知道程黎有一个在国外上学的朋友,可并没有任何人见过我。

所以,我一直在等。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精心设计了一场局,人只有在贪婪疯狂时才会自乱阵脚。

我要让杀害程黎的人都自食恶果,我要他们下半辈子,为程黎赎罪!

程硕哆哆嗦嗦地说完了一切,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磕到了地上。

“你就是个畜生,你没资格做你姐的弟弟。”

“下半辈子,去牢里给你姐去忏悔吧!”

恶狠狠地说完后,我拿到想要的录音走出了房门,只剩下程硕俯身趴在地上,抱头崩溃。

我将证据交给了警方,警方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很快便将程硕逮捕。

吴咏梅则因为受伤,暂时在医院休养,但必须接受警方 24 小时的看护。

从警局出来之后,我并没有回到律所,而是去了程黎辛苦创建的公司。

即便是程氏如何压制,可程家的那起丑闻却还是如同春雷一般,将程氏集团炸了个措手不及。

为了挽回程氏的损失,程佳萱几乎泡在了公司,我再见到她时,她正满脸疲惫,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般的从容与淡然。

“程小姐,最近辛苦了。”

见到我来,她似乎十分惊讶,半晌后却又无礼地对我笑笑:

“让您见笑了林律师,没想到家里一朝之间就会变成这样。”

“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没有同她绕弯子,点了点头,直入主题:

“实不相瞒,今天来我其实有几个关于财产继承的问题想要问程小姐。”

“林律师你随意。”

程佳萱表情虽疲惫,可眼神却淡然自若,一瞬不眨地注视着我。

我不动声色垂了垂睫毛,随后对着她询问道:

“第一个问题可能稍微有些失礼,可您是什么时候得知程永强出轨您的母亲的?”

“毕竟,那天吴女士当场戳破两人关系的时候,您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惊讶,好像是很早就知道了一样。”

程佳萱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情一怔,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我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可她并没有太多的反应,立刻回应道:

“林律师,这个问题和财产继承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勾起唇角笑道:“这关系到程永强出轨的时间,毕竟您也知道程小姐这个人的性格,她一向最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她的遗嘱里明确有说过,若是在她生前,遗嘱继承人婚姻关系之内有任何一方以任何名义对婚姻不忠,那么将会立刻失去财产继承的资格。”

“而相应地,您可以获得更多的财产,这对您来说,是一件好事。”

程佳萱陷入了沉思,谁会和钱过不去,这件事对她的诱惑很大。

“大概是在两年之前。”

过了半晌,程佳萱缓缓道。

“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楚了,一直没有声张也是因为顾忌家族的名声。”

“林律师,您应该也能明白,一个丑闻会对我们企业造成多大的影响。”似乎是想到了最近的处境,程佳萱自嘲道。

我点点头,没有同她客套,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程小姐 年的 8 月 16 日的晚上八点,请问您在什么地方?”

“哦,我当时在 H 市出差。”

程佳萱垂下了眼睛,可我分明看得清楚,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这是人在说谎时才会有的反应。

“也就是说,您当时并没有同一家人一起前往 T 国,对吗?”我继续问道。

“没错,原本要去的,可是临时有些事情耽误了,便没有去成。”程佳萱的眼神之中溢出了满满的遗憾。

我笑了笑:“可为什么有人说,当时在 T 国见过你?”

“他说,当时再放烟花,你说要给他们拍张照片做个纪念。”

程佳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可强大的心理素质却让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扯着嘴角道:

“怎么可能呢,我当时根本不在岛上啊?怎么可能给人拍照片!”

“是吗?就是这一张,程小姐真的没印象了吗?”

我将手机里那张两人的烟花照举到了程佳萱眼前,那一瞬我看清了她眼底的惊慌。

“林律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程佳萱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气愤。

“您应该知道,我最近很忙,是真的没有什么精力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要是没什么事儿,您就请回吧!”

面对程佳萱的逐客令,我并没有动作。

而是淡然地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当着程佳萱的面,将录音笔调到了想要的那一段录音的位置。

下一刻,便听见录音笔里,不断播放着程佳萱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我当时根本不在岛上啊?怎么可能给人拍照片!”

“怎么可能呢,我当时根本不在岛上啊?怎么可能给人拍照片!”

“怎么可能呢……”

看着程佳萱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我嗤笑一声:

“程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张照片,是在岛上拍的了?”

我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程黎跟我说,程硕为她包下了一个岛,用来放烟花。”

“按理来说,这个岛上应该没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才对啊。”

“所以在看到这张照片的那一刻,我就好奇,这个给他们俩拍下照片的第三个人,究竟是谁。”

“直到那一天,我说我的手机不见了,可是我却没有说不见的是哪一个手机。”

“程佳萱,你还记得你那天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吗?”

我神情冰冷,看着逐渐慌乱的程佳萱,将那日她说的话,一字一顿清楚道:

“家里这么多个房间,怎么就偏偏林律师的房间被偷了,还偏偏是那个有着姐姐短信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今天应该就出结果了,很显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那个短信的内容。”

“我什么都没说,可是引导他们想到那里的人,是你!”

我表情冰冷,看着她的眼神几乎如同一把利刃,想要将她从里到外全都剖开。

从程硕告诉我,那天晚上的确是他同程黎起了口角,因为气愤失手将她推下戈壁。

但,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帮他处理程黎尸体,并帮他掩盖罪行的,并不是吴咏梅。

而是——程佳萱!

那日,程黎在酒店因为对于程硕的安排同吴咏梅起了口角。

程黎指责吴咏梅溺爱程硕,导致程硕养成了如今那般软脚虾的性子,她想要将程硕送到国外,却遭到了吴咏梅的反对。

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一架之后,程黎夺门而去。

程硕从吴咏梅口中得知,程黎要将自己送去国外,在吴咏梅口中程黎并不是因为为了程硕好,而是不想让程硕分走她手上权利,要将程硕卖到国外,再也不让他回来。

程硕原本不愿相信,可耐不住有一个人的回答,让他彻底误解了程黎的良苦用心。

“原来,你都知道了。”

一句话,程佳萱骗了程硕。

于是,原本一场温馨的倒烟火,变成了姐弟之间的争吵。

在程硕失手将程黎推下戈壁后,程佳萱表现惊吓,却还是告诉程硕让他先下岛,自己则去帮他处理尸体。

“你是程家唯一的男丁,我就算是自己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你先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今天上过岛,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从来没有见过我!”

“我先去处理尸体,等两天之后你带着大伯和大伯母去当地警局报案,就说表姐失踪。”

“警方立案之后,你们马上搭乘飞机回到国内,你放心,你绝不会出事!”

程硕惊惶失措地离开,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恐惧自己杀了人,可他却根本没有想到。

那个时候,程黎或许还没死!

在找到那座岛时,当时接待我的向导就曾经同我说过,这片戈壁曾经出现过好多次不小心跌落的事件,可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从上面掉下来摔死过。

若是程黎真的是从那片戈壁上摔下来,那便证明,她当时有极大的可能还活着!

杀死程黎的不是程硕,而是程佳萱!

“这张照片,是程黎当时发给我的,我原本只是把这张照片当作纪念,可却没想到有一天, 她居然会成为你们的犯罪证据!”

“是你杀了程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对着程佳萱咆哮。

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你爸死的时候你们家掏不出钱, 是程黎把奖学金给了你,才让你家给你爸办了葬礼。”

“后来你考上大学却没有钱上, 你妈为了五万彩礼, 想把你嫁给你们村里死了老婆的男人,也是程黎把你接进城供你上了学。”

“大学毕业后,又带着你进了公司, 手把手的教训你工作,程佳萱!”

“她把你当亲妹妹啊!她对你不好吗?她对你和程硕不好吗?”

“你们为什么啊!她爱的人,她至亲的人,一个个地都想她死!”

“她做错了什么啊!她做错了什么!”

眼泪顺着脸颊不听话滑落,我的胸口就像是有无数根针一般,疼的我快要无法呼吸。

程佳萱垂着脑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扬起脑袋朝着我恶狠狠道:

“因为她可怜我!”

“什么?”我不可置信。

“我说, 因为她可怜我!”

程佳萱冷笑一声:“谁让她可怜我的?谁需要她可怜我!你知不知道只要看到她我有多自卑,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她还要在我身上找些什么优越感!”

“每一次看到她, 只要看见她眼里看着我时露出的怜悯, 我都忍不住想杀了她!”

“她在我面前,装什么啊!她在装什么啊!”

看着眼前恶狠狠诉说着恨意的程佳萱,我几乎是无力一般跌坐在了沙发上。

警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冲进了办公室,将程佳萱逮捕带走。

看着全然不在意, 露出獠牙的程佳萱,那一刻我几乎窒息到难以呼吸。

她的弟弟因为外人的两句挑拨离间便将她推下戈壁,用心帮助的堂妹只因为心里的自卑,便对她动了杀心。

生她养她的母亲, 为了弟弟掩盖了她死亡的真相。

若不是我发现了她的失踪并不是巧合,恐怕她将会被永远埋葬在不知名的海岛,暗无天日。

警方最终在审讯下, 从程佳萱口中得知了程黎尸体的所在。

她的尸体被分成了三份, 被埋葬在了海岛上的一片密林之中。

在看到她尸体的那一刻, 我几乎是崩溃大哭, 当场晕厥。

她的一生如此不值,如此可悲,如此戏剧。

这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最终被媒体爆出,程黎一手创办的集团, 最终还是没能逃离破产的结局。

程硕,程佳萱,吴咏梅三人, 最终被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判罚。

他们将用其后半辈子,为程黎祈祷赎罪。

面对记者的采访, 三人如梦初醒, 在镜头前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悔恨。

可人死不能复生,一念之差走进深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们日后的悲剧。

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逝者已去,只剩下生者守着他们曾经的回忆,悔恨终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