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爸爸的祸端
第 41 节 爸爸的祸端
我爸有个白月光。
他固执地认为是我妈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为了报复我妈,他赌博,带情人回家逼迫我妈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后来他打伤小三进了监狱,央求见我妈一面。
我妈自嘲一笑,“曾维国,我不欠你的了。”
1
关于曾维国,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去死”。
我不喜欢叫他爸爸,因为那是亲近的父女之间才会称呼的名称。
我只会叫他曾维国,曾维国是他的名字。
从小到大,曾维国回家时身上总是有一股浓厚的酒气,混杂着刺鼻的香水味。
那是他从夜店滚回来的特征。
而妈妈不管多晚,只要见到他回来了,都会给他弄一碗醒酒汤。
今天他跟发了疯似的,见到我妈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打个半死,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害死晓云,贱女人。”
晓云是我爸时常念叨的人名,是他的白月光,他总说是我妈害死了晓云。
妈妈不敢哭出来,只是痛苦地呻吟着,任由眼前的男人打骂出气。
我心疼妈妈,坚定地挡在她面前,试图制止住这惨无人道行为。
“我不准你打我妈妈。”
男人冷哼一声,停止了动作,眼神里透露出厌恶,“你和你生出的女儿一样的货色,恶心下贱。”
“别骂孩子……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母亲疼得起不来,说话都是一喘一喘的。
“我的亲骨肉?也不知道是你和谁的野种呢。”他眼眸冷厉,一口黄牙不间断说出扎心的脏话。
我妈咬着嘴唇,凹陷的眼窝里藏着滚滚泪水,抱着年幼的我,忍痛挤出几个词,“我的枝枝才不是野种。”
曾维国没再看我们一眼,喊了声晦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之后的好几天我再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我看着满身瘀青的母亲,心疼地为她上药,“妈,你还打算忍他多久?”
这么多年我亲眼看着曾维国殴打母亲,辱骂母亲,心里早就对他产生了隔阂。
妈妈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身上疼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还是憋着一言不发,“我没事的,你爸他只是生病了。”
“妈,他身体健康,哪像是个生病的人啊。”
“你不懂。”妈妈一句话就把我怼走了。
“不要再提离婚的事情了。”
2
在我印象里妈妈是个很难清闲下来的人,她做过许多活,她的手很巧,会缝衣服,会做饭……
如果不是生活的不易,她又怎么会到处奔波。
高中的时候,她带我去当地一个看上去很高档的西装店里帮忙挑选衣服。
老板热情,“需要买件什么样的衣服。”
妈妈回绝,“我想自己挑一挑。”
妈妈挑中了件黑色的,摸了摸上面的材质,“下等货,不纯。”
接着她停留在一件棕色的西装上,我坐在店铺的凳子上观望着,这次同样的她还是摩挲着西装的材料。
这回感觉貌似对了,她停下来没再往别的地方走。
“你可真识货。”老板走过来,略带欣赏道,“这可是我从最好的铺子订过来的料子做的,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件西服。”
妈妈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下了这件西服。
收银台前,我站在妈妈左侧,亲眼她用积攒很久的钞票递给老板,然后给曾维国买了套西装。
妈妈也给我买了衣服,是一件很可爱的 T 恤,上面缝有一个小兔子。
买完 T 恤,妈妈就离开了那个买衣服的街道。
我问:“妈妈怎么不给自己买新衣服。”
妈妈只是摇摇头,“妈妈不需要。”
“你爸爸职位高,需要体面,这西装花在他身上值。”
曾维国最近晋升成为部长,这件事他到处在吹牛。
“可是大家都说我爸爸他是个负心汉。”欲言又止的我,在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孔后我选择了沉默。
妈妈怔住了,耐心地跟我解释,“你爸爸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误解他了。”
“那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还小不懂。”妈妈总是拿这句话搪塞我。
西装放在橱柜里,妈妈用一块布罩在上面,她嘱咐我:“不要乱动。”
妈妈休息时,会久坐在凳子上哼着小曲等曾维国回家。
一天两天三天,那扇门除了我进出之外,就再也没有动过。
晚上,妈妈的手机传来一条讯息,是曾维国发来的,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满心欢喜地打开通讯页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床照视频,床上的女人全裸着,时不时发出令人血压升高的娇喘声。
在上面做运动的时候,她是故意向后瞥,从视频中对上我妈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得意。
下面的男人冒着虚汗,嘴咧老高,两人颠鸾倒凤,好生陶醉。
女人给妈妈示威,还配上不堪入目的字眼。
“看吧,你老公多卖力。”
妈妈点开视频的一瞬间心里一紧,回头发现我在,立马捂住我的眼睛,把视频暂停,手机甩开。
温柔的声音掩不住细细哽咽,她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枝枝,刚刚你什么都没看到。”
这招掩耳盗铃的招数并不管用。
只要我想到那张照片我就会忍不住呕吐。
可是呢,我猜不到妈妈会有多难过。
但为了让妈妈安心,我只能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不知道妈妈有多失望,我只知道那晚她偷偷地把西装藏起来了。
3
男人嗜赌。
除了故意不回来以外,剩下的肯定是身上没钱了。
身上没钱了,他就会把家里的钱掏空。
曾维国回来张口闭口就要钱,妈妈说没有钱,他不信。
他觉得妈妈肯定有钱我,只是不愿意交给他。
他将我绑起来,用胶布封住了嘴巴,命令我不准说话,然后当着我的面掐着我妈的脖子逼至墙角,面目扭曲道:“钱呢。”
妈妈吃痛,脸上青筋暴起,她艰难地说:“家里真的没钱。”
曾维国在她身上摸索着,从她口袋里翻出几张纸币,嫌弃地丢在一边。
没找到钱他还是没放过妈妈,掐着妈妈的脖子在各个地方寻找 。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手镯,妈妈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维国,这个不能拿去赌啊,这个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嫁妆。”
曾维国不留情面,使劲甩开她的手,甩开手后,没走几步,妈妈拼尽全力拉住他的脚,还在试图商量。
接下来曾维国做出一个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没走了,在妈妈充满希望的眼神中,他像猛兽回头一把撕开了妈妈的衣服,扒下妈妈的裤子,当着我的面想要强暴妈妈。
妈妈害怕地缩起来,“不要……不要。”
我说不出话来,急得要命,绳子半天没松。
我伸出脚来勾到茶几的桌角,好不容易勾到了,只是那一下我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我忍痛,用脚不断敲击桌角,让许阿姨听见动静来救我妈。
曾维国刚脱下裤子,听见我在制造噪音,他脾气一来扇了我一巴掌。
此时他没了兴致,穿好衣服收拾东西潇洒离去。
许阿姨来晚一步,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给我松绑,给妈妈披好衣服。
许阿姨想去报警。
妈妈阻止了她,“算了,别去。”
4
妈妈没有报警,谁劝她也没有用。
为了生计还是选择顶着一张肿胀的脸出门。
她出门前跟我说:“只要你好好学习啊,我就踏实啦。”
我也按照妈妈的要求一直好好学习,从小到大在班级里成绩都是位列前几。
今天我刚从兼职的面馆回家,每年为了补贴家里的生活费,我会专门地去兼职。
回家路上跟许阿姨打了个照面。
许阿姨是我家邻居,跟我妈还算要好。
许阿姨着急忙慌地指向被多人围观的一处,说:“夏枝,不好了,你妈被围起来了。”
妈妈与一个男人被周围的妇女包围起来,其中一个女人揪着妈妈的领子大骂一声,“婊子,叫你偷我家男人。”
男人想要解释,却被自家的母老虎吓得不敢动弹。
抓奸的戏码在任何场所都能引来大家的注意。
大家不在乎这个东西是真还是假,就是喜欢看看热闹,酒足饭饱之后再拿出来回热。
我冲开人群,想要扯开女人的手,女人的手劲大,我自然是弄不过她的,可我还是挣扎着,“放开我妈妈!”
妈妈脸上的表情一下活了过来,她再次拼命解释道:“我说了,我没有勾引你家男人,我只是跟他在谈生意。”
女人声音很大,颇为不信,“哼,你以为我傻呢,他跟你眉来眼去的,不是偷情是什么。”
“这个镇上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会勾引男人。”
“自从你来了这里,男人见了你个个跟走不动道似的,直勾勾盯着你。”
我妈相貌出众,柳叶眉,杏仁眼,很标准的美人。
自我打事起,对我妈的造谣是越来越多,我妈脾气好可以不计较,但我不行。
我掏出陈年破烂的手机,用镜头死死对着女人的脸,“你没证据就胡乱造谣,对别人造成人身攻击是犯法的,你敢对着镜头再复述一遍,你真的亲眼看到他们有问题吗。”
女人有些错愕,她开始回忆刚刚看到的一幕,支支吾吾地不停,随后语气加重来确认这个假消息。
“真的吗?说清楚!”
女人嚣张气焰一下就下来了,眼神飘忽,不敢直面镜头。
另外一位主人公终于站出来说出了真相,他拉住女人叫她别乱说了。
“我和夏婳就是谈生意,她绣工好,我想着给我家媳妇弄条冬天的围巾。”
女人在原地定住了,她迟疑,“真的?”
“你不就是喜欢大红色的围巾吗。”男人说道。
误会解开后,大家也就散开了。
我拉着女人不让走,非要个道歉的说法。
女人别扭地道歉,接着说了一句,“夏婳,趁早走,你不适合这里。”
5
妈妈不是小镇里土生土长的人
她是从外地来的。
但她又好像不同一般的女人。
小镇上的女人强势,泼辣,个个喜欢骂天咒地,拽着老公不撒手。
她们觉得不凶守不住男人。
我所见过的新来的外地女人起初也是有个性的,温柔亦或者软弱,时间久了就不一样,她们会彻底融入小镇女人中,成为下一批泼辣女人。
妈妈不同,即使生活窘迫,她身上仍然有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不会被同化,不会随波逐流成为一个守住丈夫的泼辣女子。
今天妈妈从小卖部里淘来一盒蜡笔。
小卖部因为经营不善,将要倒闭,所以这盒蜡笔是打骨折价出售的。
平时的她断然不会舍得买这种东西。
今天她没有出去工作,昨天的事情让小镇女人对她的芥蒂越来越深,如今她只能选择待在家里。
妈妈拿到淘到的蜡笔像是得到一件宝物般珍贵,她用手背拭去蜡笔盒上的灰,打开后细细抚摸蜡笔的纹路,轻喃道:“好久没用了。”
妈妈叫我帮她拿纸。
开始画画的时候妈妈的手法有些生疏。
“好久没画画了。”妈妈笑着感慨,继续作画。
蜡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妈妈的神情愈发专注,手法逐渐娴熟,在那一刻,她好像才是夏婳,而不是冠上名号的妈妈。
“妈,你很喜欢画画吗。”
“妈妈之前的愿望就是当个大画家。”说起梦想的时候,她眼神里填满了光。
“枝枝呢,有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是保护妈妈。”
5
从小学到高中,我基本上次次不好过。
这不,今天我又被人盯上了。
他把我本子丢出去,喊了我声野种,下一秒我就被踹倒在地上。
我麻木了,上次我反抗得到的结果就是在医院躺了一周的时间。
“住手。”妈妈拿着大扫把冲进我的视野,大扫把是竹根绑起来的扫把,这种扫把打起人来很疼,她狠狠地打在男生身上,一个打跑了就打另外一个,直到他们再也靠不近我。
事后妈妈非得去学校讨个说法。
她来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说明情况。
“夏枝家长,青春期小孩之间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弄得这么难堪 。”
我妈让我转一圈,难得发怒,“你看看我家孩子身上哪哪都是伤,刚刚别的同学也看到了,那孩子是想下死手。”
“夏枝家长,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班主任辩解道。
“叫他家长来。”
“实话跟你说了吧,他父母忙,来不了。”
妈妈一怔,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你都知道是吗。”
班主任却心虚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让我回教室,我不肯,硬陪她在那里死扛着,哪里都没去。
一下午后,在班主任再次进门,她松了口,“父母是来不了了,只能让孩子对峙。”
男孩来了,班主任让我和他面对面调和。
男孩没了之前嚣张,不情愿地瞥过头说,“对不起。”
6
“妈妈,你怎么会来学校。”我疑惑。
妈妈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说:“你没带衣服,我怕你着凉,所以给你送来了,刚好碰见有人欺负你,我就拿起扫把打他。”
秋风瑟瑟,落叶归根。
妈妈和我没有直接回家,转角去了附近的药店。
药店老板是妈妈的熟人。
妈妈总来这里买药,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药店老板问:“之前那药用完了?”
妈妈摇摇头,示意药店老板看我,她撸起我的袖子,“小孩受伤了,开点药治治。”
药店老板说这里擦更方便些,妈妈同意了。
药店里面是有两个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买药的,一部分是几张床,专门给留给病人的。
老板根据我的情况,四处找药。
妈妈在摸钱。
而我坐在床上,躺下去的瞬间,疼痛渗透到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里,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低哑的嘶声。
“这么痛,怎么不去医院。”少年拉开蓝色的窗帘,清秀的脸撞进我的眼里。
我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回答:“没钱,正经医院贵。”
在小镇上,药店更有性价比。
少年没再说话,药店老板拿好药向我走来,妈妈也过来,在我床边。
药店老板训斥了少年一番,“沈续,刚刚老师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回来时,作业也不写,整天吊儿郎当的像什么话。”
沈续也没反驳,看了我一眼后,人就不知道去向。
“真是的,说两句人就跑。”
妈妈问:“怎么回事?”
老板说:“他啊,上课跟老师叫板,然后班主任教训他,让我把他领回来。”
药店老板吐槽后,掀起我的衣服,大场面见惯的她,看到满身的瘀青有些吃惊地愣住了,“这孩子真是受罪。”
擦完伤口后,外面的天也黑了,我攥着床单的手渐渐放下,那一片湿透的地方是我手心的汗渍。
7.
妈妈背着我走在这条我熟悉的小路上。
上次妈妈背我还是在小学。
小学的时候我老是生病。
妈妈就背着我四处求医。
以至于有段时间我身上都有股医院消毒水的怪味。
黑夜里,四周有几个路灯,路灯下,妈妈的影子显得更加佝偻,之前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把我抱回家的,我借着微弱的光看到成片晃荡的白色头发。
我没有翻的勇气。
8
妈妈背着我上楼,我下来打开生锈的铁门。
一男一女坐在沙发左侧,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
他们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与我们对视。
她阴阳怪气道:“我们家枝枝回来了。”
“别跟我扯上关系,我嫌恶心。”我毫不掩饰对她的憎恶。
一旁的曾维国坐不住了,他大声吼着对我的不满,“夏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
他开始把矛头指向我妈:“夏婳,你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
我第一次敢直面地跟他反嘴:
“我能有你没良心?”
“不知道是谁天天在外面拈花惹草,逍遥自在,家里的事情一概不问,烂摊子我妈收拾,你倒是牛气得很。”
“而且你最没资格对我妈指手画脚,我妈的努力你看不到我忍了,我就当你是个睁眼瞎,别把不要脸三个字得寸进尺。”我字字句句不让他。
曾维国气得跳脚,想要来打我,“女儿就是不中用,反起来说你老子了”
他被虚伪的小三阻拦,她咯吱咯吱地笑,抚平他的情绪:“维国,不要跟这种小崽子一般计较,别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曾维国难得不磨叽,平息怒火后,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回来的目的,他甩出一张离婚协议书到我们脚边,“签字。”
对于他来说把母亲害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报复了。
小三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往母亲心坎上再插一刀,她洋洋得意道:“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怀了维国的孩子了。”
“仔细算算有三个月了。”
“据说还是个男孩。”
她话里话外都在说我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事实上我妈在生完我之后,身体就不行了,更何况我家这种情况怎么会容她再生一个。
三个月前正好是她发那个视频的时候。
“给我几天时间。”妈妈没有像之前那样低三下四求他,此时她面如死灰。
“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再来找你。”曾维国不屑看我妈一眼,带着小三踩过我妈的鞋离开了大门。
9
因为被打得浑身是伤,加上我昨天强撑身体的不适跟他们对抗,第二天的我痛得根本起不来。
妈妈心疼我,帮我请了假,她用手机给我请假的时候,我能听到老师的埋怨。
“我昨天看她还好好,怎么今天就来不了了。”
“该不会是装的吧。”
妈妈不想让我听太多影响心情的污言秽语,直接挂了电话,那头的老师估计气得牙痒痒。
她从我的包里把药拿出来,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后才敢再次掀开我的衣服,边看边哭,一点点地帮我上药。
“是妈让你受苦了。”
“我才不苦,跟妈妈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苦。”
中途妈妈接了个电话走了,她托许姨照看我。
许姨奔来我的床榻,安抚着我,叫我别乱动,望着我受罪的模样,眼里少有的出现了眼泪,而后转为了愤怒,“曾为国这个畜生,竟然敢对孩子下手。”
她呜咽,“孩子受苦了。”
我哽咽着,鼻子发酸:“我不苦,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许姨:“咱们枝枝说给姨姨听,姨姨帮你做主。”
许姨误解了我的意思,她以为我觉得委屈是曾维国打我。
我开口:“我是替妈妈感到委屈。”
许姨顺着我的意思喃喃道:“是啊,你妈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开始尝试询问一些让我有些质疑的事情。
许姨应该是最了解妈妈的一个人了,我觉得她肯定多少知道点什么。
“许姨,我妈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姨抽泣的动作明显缓慢下来,她愣了会,试图掩盖些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呢。”躲开我的目光,“你妈妈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
“阿姨,我只是希望我妈能够得到应有的补偿。”
许姨见搪塞我不行,她缓缓开口,“枝枝,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你外婆他们应该知道。”
10.
外婆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
记忆中我并没有见过她。
妈妈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外婆,她常常深夜在房间里发呆,拿着一张照片念叨着外婆的名字,是方言,我听不懂。
11
小雨沥沥,在地面蹦出一朵朵白花,填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沈续跑来拦住我,喘着气告诉我,“你妈她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出车祸了。”
我耳朵嗡的一声,后退几步,稍微清醒后,我跑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问假条。
在学校没有假条是不允许出校的。
班主任见到是我来了,翘起个二郎腿,手上多了些金戒指,她讥笑一声,“夏枝同学,你不是昨天才请的假吗。”
我没时间理会她的小九九,大声吼道,“快点给我。”
“我妈出车祸了。”
班主任吓到了,赶紧开了张请假条给我。
……
跑到医院的时,妈妈还在手术当中。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上像是个落雨携带器,一直向空洞的地面嘀嗒落水,闻着熟悉又讨厌的消毒水气味,眼泪夺眶而出,心里祈祷无事发生。
期间警察来找我,说明了事情真相。
“请问你是夏婳的女儿,夏枝吗。”
我红着眼,点头回答,“对,我是。”
来了两位警察,其中一位告诉我:“你妈妈来送验伤报告的路上被汽车撞伤,据我们调查所知,那个撞伤你妈妈的人,是你爸爸的债主。”
“你爸爸欠了赌债,逾期不还……”
“因为他不还钱所以他们找上了我妈对吗。”我替他们补充了原话。
警察看着浑身湿透的我,还是帮我叫来护士,护士看我的样子,知道我不愿意走,她拿出一条毛巾帮我擦干滴水的头发,安慰我道:“会没事的。”
几个小时后,妈妈被推了出来,医生告诉我没什么大碍,就是伤了骨头,需要好好休息。
我松了口气,住进陪护病房。
做完手术要钱,只不过我身上没有钱,我去询问护士站能不能先欠着,毕竟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护士告诉我最好明天缴费。
病床上妈妈睡得很香甜,皱纹舒展开,显得更加憔悴了。
第二天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胖女人,我看见过她,他是曾维国的母亲,我的奶奶。
另一个跑来的是一位妇人,她面容精致,气质跟胖女人完全不同,我猜她应该是外婆。
外婆进来的时候,妈妈刚醒,她俯身抚摸妈妈的额头,“孩子,妈妈来了。”
“你可让妈妈一阵好找啊。”
“妈。”
胖女人自觉去缴费,不想耽误她们重逢,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儿子作孽。
外婆嫌这个病房小,给妈妈换了大病房。
妈妈:“干嘛总是乱花钱。”
“我女儿当然要住最好的房间。”
外婆陪床,妈妈就叫我回家,说不要耽误学习。
11
回家的途中,附近的酒店里发生很激烈的争吵。
门口堆积了很多人,闪光灯全部集中在一个角落。
“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小哥告诉我:“捉奸呢。”
“捉奸怎么会有警察。”
小哥说:“他把小三打了。”
我挤过去,视野逐渐明朗。
到现场看才发现原来是曾维国暴打小三。
小三倒在地上,曾经美艳的脸上现如今看不出人样,衣服被撕成碎片散落在她的周边,伤痕累累的胴体裸露在外,两只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不堪。
曾维国被赶过来的警察控制住,他嘴里说着脏话,唾沫星子往她身上喷去,“你奶奶的,敢出轨老子,你个死贱人。”
“死贱人你跟你的情夫一起下地狱吧。”
所谓的情夫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趁着间隙,逃走的大众视野中,不见踪影。
原来是抓奸发现戴了绿帽子。
12
有外婆在的日子妈妈开心了不少,我也跟着享福。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反倒是奶奶有些不开心。
几天后,妈妈坐着轮椅打算去警察局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但是奶奶有反映了,她不想让妈妈走。
“云,你能不能放维国一码。”胖胖的女人着急起身,哀求似地请求我妈妈。
“她凭什么要放过你那个窝囊废儿子。”妇人紧握着轮椅,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丝愠怒。
“当年我就不同意我女儿嫁给你儿子,你儿子当年不知道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如此着迷,放着千金小姐不当,非要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跟他结婚生子。”
“要不是前几天我好不容易在赌场看见你儿子用我女儿的嫁妆抵债,警方通知我说女儿出车祸了,我还不知道她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妇人眼含泪花,一遍又一遍控诉对曾维国的不满。
胖女人也就是我所谓的奶奶,她自知愧疚,跪下来拉着我妈的手不放,我妈叫她起身,她却逼着她说除非你不离婚,我就起来。
“我知道维国他对不起你,我会让小三离开的,但是云啊,维国他不能坐牢啊。”
胖女人显然还不知道她儿子昨天被抓走的消息
“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枝枝不能没有爸爸啊。”
奶奶看着我,我却无动于衷,我表明立场,“对我而言,曾维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要拿我来绑架我妈妈。”
听完我的回答后,外婆上前扒开胖女人的手,把妈妈拉在一边护在身后,拒绝胖女人的道德绑架和请求,“我女儿心软,我不心软,必须离婚,必须送他坐牢。”
胖女人突然发疯似地抓住了妈妈的另一只手不肯松开,刚刚哭泣的脸上变得狰狞,“我儿子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女儿。”
“都是为了救你女儿造成的。”
十几年前,本市有个轰炸新闻,一辆汽车追尾多辆汽车导致在场数人当场死亡,而在里面侥幸活下来的只有一名男士和一名同乘女士。
“要不是因为你女儿那天非得出去,我儿子就不会看到那么血腥的一幕,就不会被这个折磨大半辈子……”
我冲过去,在妈妈诧异的眼光下推开胖女人,“所以呢,我妈就活该吗。”
“活该每天提心吊胆的讨好就换来毒打吗。”
胖女人再也说不口,瘫倒在地上,肥胖的身体随着抽噎声抖动着,看上去可悲又可怜。
11
他们先去了律师所。
为了让抚养权,名下的资产全归我妈,顺利离婚,还需要一个关键性能够证明曾维国出轨的证据。
小三没有怀孕,她的肚子是瘪的,我特意看清楚了她的肚子,应该是用某种用物骗过了大家的眼睛。
大家正苦恼时,我想到了那个让我至今恶心到吐的视频。
我让妈妈拿出手机,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曾维国出轨的消息。
妈妈没有删除消息的习惯,只要那个视频还在,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果真,当我打开那个页面时,那段视频还在。
我兴奋地告诉律师。
律师看了几眼,就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点点头道:“事情可以解决了。”
解决完这件事情过后,我们来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坐实曾维国家暴的事情。
警察皱着眉头看完报告纸页上那些伤痕累累的照片,抬起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妈妈时,眼里都变得柔和起来。
“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公道。”
撞妈妈的那群人也被抓了起来,将以故意伤害罪判刑。
曾维国的所做恶事,根据初步判断他最少要判几年。
从警察局出来后,回到家里,妈妈自己给我讲述了有关于自己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她说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我跟你爸爸的认识有些俗套,我们是在校园里相识的,当时我被别人骚扰,是他救了我,我们一见钟情。”
“后来我们相爱了 ,按当时大家的话来说千金下嫁给凤凰男,可你外婆并不同意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她说门不当户不对,我嫁过去会受委屈。”
“当时年轻,根本不想听这些,为了所谓的爱情,我不惜反抗你奶奶,翻墙连夜逃走,到了你爸爸的家,两个人商量决定私奔。”
“私奔的路上碰见了个报复社会的人,出了连环车祸。”
妈妈苦笑着继续说下去,“你爸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所有人,医生说他得了 ptsd,一个人见证了很血腥的画面,大脑接受不了开始混乱,就开始错乱认为是我杀了晓云。”
“然后因为愧疚,我改名换姓偷偷地带着他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再然后就生下了你。”
“你奶奶有一点说的没错,他变成现在这样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在我。”
难怪,曾维国的解酒汤里总有股药味,他半夜时,额头有虚汗,做噩梦嘴里念叨着奇奇怪怪的吐词,醒来后情绪暴躁把周围的一切东西摔个遍。
爸爸的药是妈妈买的,如果他不服药,心情会异常暴躁。
也难怪那天会做出格 ,逮个正着。
12
外婆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还需要回到学校上学。
本来我是想徒步去上学的,但是外婆不肯,非要用豪车接我上下学。
豪车开进校门口,路过的学生都炸了。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豪华的车。”
“陈津津家的估计都没这个牛。”
等我下来时,他们都惊掉了下巴。
“怎么是夏枝啊。”
远处班主任看我的眼睛都直了,原本凶狠的脸跟变戏法似的开始明亮起来,笑容堆积看上去很假,赶忙上前巴结我。
她走到我面前一个一个夏枝同学。
眼睛看向我实则观察我外婆的举动。
“夏枝同学,身体好些了吗。”
我外婆根本不想搭理她,班主任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贴着她对我说话。
“夏枝同学可棒了,这次考试班级前五呢。”
外婆听着,冷哼一声,随即死盯她,班主任不明所以,连连后退,外婆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震慑她,“长着猪狗不如的样子,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种人不配当老师。”
班主任还在装,想反驳,远处走来一个人嘴里喊着,“不好了,桂梅,你的事情都在网络上传开了,他们说警察会把你抓走。”
班主任一惊,眼睛瞪的老大,自己受禄,欺负学生的视频冲上热搜,迅速在互联网上传开,网络上一片骂声,大家讨伐她简直是禽兽不如。
她向来在乎名誉,事情曝光后,学校把她开除了,没有一个学校再愿意收留她,班主任变得疯疯癫癫。
不免让人唏嘘。
回到班级座位上,我已经没有看见男生的影子了。
“听说没,他家破产了,而且他飞扬跋扈,仗着自己家有几个钱平时欺负人的事情突然在网上传开了,他的小迷妹们顿时变成了黑粉,纷纷围攻他。”
13
沈续先来找我了。
“你那唯一的一次公开叫板是为了保护受老师骚扰的女生吧。”
沈续一怔,“这都被你知道了。”
“你应该要走了吧。”沈续眼神中有庆幸,不再是怜悯。
确实,我要走了,我来学校是来办转学手续的。
他见我没搭话,便认定了心中猜想。
“沈续,谢谢你。”我拿过棒棒糖, 冲他笑。
14
曾维国的照片在互联网上大肆传播, 大家把他的照片截图下来玩梗,某书, 某音,甚至各大论坛上每天不断地都有调侃他, 拿他做文章的人数不胜数。
大家叫他被三哥。
意思是嘲讽。
曾维国狼狈的模样就这样永远存留在互联网的历史之中。
小三在医院中醒来,因为受不了大肆传播的裸照和负面新闻, 最后从 5 楼跳楼自杀 , 当场死亡, 血肉模糊。
外婆找回了自己女儿,大办几天酒席。
周围的人都知道千金回来了。
当回千金的妈妈还是闲不住,于是外婆在办酒席的当天决定把自己名下资产全部转移到妈妈名下。
那天很热闹,很多人都前来祝贺, 我自然是不喜欢这种场面的,所以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赏月。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我本想独自赏月, 结果旁边坐过来一个人。
是妈妈。
“妈妈怎么不去那边玩。”
“妈妈不喜欢热闹。”
有个人蓦然闯过来,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妈妈认出他,“徐一。”
“好久不见。”
“是啊,十几年不见了。”
两个人寒暄完, 徐一说有正经事想给妈妈看。
他拿出手机, 略带抱歉地说:“本应该跟你讲的,但是那晚我去找你, 你家人说你跑了, 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视频里拍摄时的像素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得清视频中两个人的相貌和两个人的对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维国,一个是当初要骚扰妈妈的文鹏。
只听到视频里在说。
“兄弟帮我个忙, 我想追校花夏晓云。”
“你到时候做个坏人, 然后我设计英雄救美。”
“没问题。”
原来曾维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15
在监狱里曾维国提出想见我妈一面。
我和外婆默契地没有劝她。
他们再见时, 已是监狱。
曾维国误打误撞恢复了记忆认出了我妈,他回想这么多年对她的侮辱和打压, 眼泪打湿衣衫, 他自责地低下头颅。
“晓云……对不起。”
妈妈自嘲一笑, “曾维国, 我不欠你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 擦去眼角的眼泪,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转身离去。
只留下他在狱中独自悔恨。
年少喜欢的人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失在有关她的青春记忆中。
她通过漫长等来的从来不是呵护,只是挥向自己的拳头。
16
妈妈离开那里后, 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 有专门工作的地方是给那些饱受白眼发家庭主妇留有一席之地,妈妈说这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退路。
几年后她成了当地知名企业的创始人。
她也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画画,继续深造。
妈妈从不依靠任何人,也可以选择独自发光。
同年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在未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闪闪发光。
曾维国,出狱后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只听到有传言在说他出狱后,臭名昭著,家里人不愿意认他, 也没有人家愿意留他干活。
他唯一的房子被收回,净身出户,沦为乞丐。
最后抱着一件高档西服在寒夜里活活冻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