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蓄意接近
第 2 节 蓄意接近
我在去攻略魔尊的路上,被清冷佛宗大佬掳进了佛宗。
殿门紧闭。
他阖着目,镇静打坐。
而他身下,白蛇尾已经缠紧了我想开溜的腿。
还时不时,向我求欢。
1
我穿进了一个最近爆火的半玄幻半仙侠手游。
我先是惊讶。
随后嘎嘎乐。
终于有机会摆脱我的咸鱼生活了。
2
我在云渺宗修了一年的剑。
目睹了无数玩家操纵着自己的游戏角色攻略谪仙师尊、温柔大师兄、阳光三师弟、妩媚二师姐、活泼小师妹。
从而获得第二份神通。
我原本没打算去攻略谁。
可在宗门大比被所有同门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吊打后。
我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个小菜鸟也学天才装 x?
我想试着攻略官方情缘以获得神通。
隔天就因为多看了谪仙师尊一眼,被罚去寒雪山顶上那棵雪杨树吊了三天。
刚从树上被放下来,我就因为与温柔大师兄擦肩而过时碰到他的衣袖,被他踢出他的历练小分队。
在跟着阳光小师弟历练时,又因为多看了一眼隔壁佛宗的帅哥和尚,被他百般厌弃。
怎么跟其他玩家的不太一样。
我看那些玩家给这三人随便一颗梅子他们都能高兴半天。
气煞我也。
难不成非得让我背叛剑宗,攻略魔尊吗?
3
在第二次被全宗门吊打后。
我跑路了。
谁爱挨打谁就挨打去吧。
这打我是挨不了一点了。
我揉着还有些肿的脸,往魔宗跑。
魔宗地图东南角,宗顶上被黑压压的云盖了个严实。
可它在我眼里,却是跟救世主一般,金光闪闪。
三步,两步。
一步,我马上就要踏进去了。
手刚触碰到魔宗结界。
大牙已经呲开。
整个人却突然被定在原地。
一个极为亮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施主,莫入歧途,回头是岸。”
4
我以为我的桃花运来了。
转头,却看见一个板着脸的,穿着白袈裟的俊美和尚。
这和尚有些面熟。
想起来了,上次就是因为偷看这个和尚一眼,被小师弟讨厌的。
明明差一点就成功拿下神通了。
我的笑容突地就从脸上消失了。
“这位师父,是我自愿进魔宗的,你别管了,快放开我,让我进去吧。”
和尚微摇头:“施主,你尘缘已尽,且极有悟性,入这魔宗,不如入我佛宗。”
我将手指关节捏得嘎嘣响,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眼前的和尚。
“不关你事,快放我走。”
和尚又摇起头,惋惜道:“看来施主是被邪祟附了身,莫慌,本座这就带施主回佛宗,除去施主身上的邪祟。”
我一脸无语地被和尚收进了他的金瓶里。
任我如何大喊大叫,他都不放我,只是苦口婆心地跟我劝我勿入歧途勿入歧途。
我终于破防,破口大骂。
和尚不搭理我了。
这木板 NPC 和尚,看着人模狗样的,竟是个“聋子”!
5
和尚名清禅。
是佛宗最具慧根、佛修品阶最高的大师。
他将我抓到佛宗后,丢到这荒芜后山院不说。
还日日要我去他的殿里打坐烧香。
美其名曰——净我身上的邪祟。
可我最清楚。
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邪祟。
我可是连心带身一起穿进游戏的。
我正不正常,我还不清楚吗?
我在佛宗待了半个月。
偶尔有闹事的玩家,在佛宗对打时,他们金光闪闪的神通,酷炫的神技特效。
炫花了我的眼和小心脏。
6
终于,在发现清禅真的没有丝毫放我下山的打算时。
我做了个决定。
攻略他。
虽说原本游戏世界里官方可供攻略的情缘侠侣只有魔尊、师尊、师兄、师弟四个。
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谁让这臭和尚非要抓我上山的?
他自找的。
这天早上,我烧香烧得格外虔诚。
神通啊神通。
请大劲炫我嘴里吧。
7
我给清禅送斋饭送了两个月。
清禅秉着不浪费,都吃了个干净。
他望着我,面色还是跟初见时一样冷漠,“多谢。”
……
我给清禅缝他不知怎么破了的白袈裟。
他接过,面无表情地回:“多谢。”
……
我给清禅送了一只木鱼。
他没收,神色依旧冷淡,“多谢,不合礼数。”
我笑着送他走,转身就是一个大抡臂,将小木鱼飞到几里开外。
……
在魔宗来挑衅时。
我这个弱鸡勇敢地站在众人前头,被一个魔王一巴掌拍得筋骨寸断。
我看向清禅,他看都没看我,只背着身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将魔宗说跑了。
“不必如此。”
昏迷前,我听见他说。
8
醒来时。
我的筋骨已经完全修复好了。
还是熟悉的荒芜后山院。
我把晏清剑挂在腰上,松了松筋骨。
想——我还是跑吧。
这清禅就是一个被设定好性格的 NPC。
怎么可能被我攻略呢?
还是老老实实去魔宗攻略魔尊,拿到小神通后,逛秘境修仙去得了。
刚踏出院门,一个小沙弥就叫住了我,说是清禅让我去他殿内打坐。
这和尚,算得可真准啊。
我刚醒,他就派了人来了。
也罢,再看一眼好了。
反正他长得好看,我看看又不吃亏。
绝对不是因为我打不过这个小沙弥才跟着去的。
9
我刚进殿,门就“哐当”合上。
清禅仍是那身雪白的袈裟,阖着眼,闭着粉淡唇,安静地盘坐在大殿内。
“我是来跟大师道别的。”我双手合十。
希望诚恳的态度能打动他,放我出佛宗去。
清禅没理会我。
“大师,我是世俗人,我尘缘未了,住在这佛宗,只会玷污了佛宗啊。”
清禅继续沉着打坐。
“大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偷摸一笑,手已经搭上了门。
“多谢大师这些日替我除邪祟,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做人,绝不入魔道!”
嘴巴上这样说,可我心里却想的是,等出了佛宗,就去找魔宗,拿了神通就来打这秃驴。
门刚被我推一丝缝隙。
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带上。
我再推,推不开了。
我转身,使劲扒门。
好不容易清禅不搞事了,这破门开始给我搞事了?
亏我以前追清禅的时候还刷过你好几遍呢!
扒了好久的门,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可是裤腿处却蓦地有了凉意,还……
有些紧……
怎么感觉,周遭突然有些森寒。
我低头。
正缠在我裤腿上的不是蛇尾是什么?!
还是粗如小腿的白蛇尾!
清禅的殿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养的?
兴趣挺别致啊。
我胆战心惊地沿蛇尾一路望过去。
蛇尾连着的,竟是闭着眼,还在冷静打坐的清禅!
清禅的真身,竟是一条白蛇!
裤腿处的白蛇尾还在蹭我的小腿肚蹭个不停,而殿内的清禅又一副极为古板禁欲的模样。
完了。
我发现了佛宗如此爆炸级秘辛,我不会被除掉吧?
不过清禅一向正义得很,应该不会做如此的事。
可他都是蛇了,说不定平日里的正义都是装的!
白蛇尾绕得越紧,我的腿就越抖。
我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
“清禅……大……大……大师,您……您这……”
我听见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而一直不理会我的清禅也终于高抬他的贵眼,一如既往地冷漠地盯我。
“怎么?”
他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两个字的?
好像这求欢的蛇尾不是他的一样!
搞得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还是我身上真的沾了邪祟?
进了幻境?
“大师……这个……这个它。”我咬着唇,想叫清禅放开我,于是用手指了指身下的蛇尾。
那蛇尾竟一个小跃起,蹭过我的食指腹,吓得我立马又将手缩到胸前。
而我看见。
刚才还冷如冰山的清禅,看见我快上蹿下跳的模样后,嘴角似乎压抑着不明的笑。
“它如何?”
“大师,你的尾巴……”
我话刚说一半,下一瞬,小腿上的紧缚感就消失了。
低头,刚刚缠绕着我的蛇尾没了影子。
再抬头,清禅如我刚进来时那样,安静地打坐,而他身下,分明是人腿。
我定了定神,又仔细瞧了瞧。
坐在那儿的不就是一身正气的清禅大师吗?
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闭了好一会儿眼,再睁开,入目的还是不苟言笑的佛宗大师清禅。
真是幻觉吗?
可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这样的幻觉?
我又不是什么色魔。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师,我刚才怎么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清禅甚至没有掀开眼皮看我,声音清亮:“兴许是施主在魔宗结界处中了魔障。”
我半信半疑,“那大师可有听见我方才说什么?”
“施主方才有说什么吗?”
“我说我要出佛宗了。”
“施主请便。”
看着清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想: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10
我回到了后山院,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我本身就没带什么来。
稳了稳腰间的晏清剑,刚出院子,就见着院门口站着一个小沙弥。
他见我出来,单掌行礼:“萧施主。”
我也回礼:“这位师父找萧某是……”
“清禅大师担忧施主魔障再现,故而让小僧跟着你。”
敲了这么久的木鱼烧了这么久的香,这魔障竟然还没除去,这清禅的法子,效率也太低了。
“萧施?”
我回过神,“那便多谢师父了,还没请教师父法号?”
“小僧水示。”
我迈开了步,管他叫什么,等会儿在路上把他甩掉。
我总不可能拖着一个小和尚去攻略魔尊吧?
11
我故意御剑御得飞快。
“萧施主!萧施主!”
任水示如何喊我,我也只当没听见,反而飞得更快了。
一会儿我就看不见小沙弥的身影了。
……
我哼着曲儿,将速度稍微放慢了些。
半个时辰后,到了佛缘山脚。
愉快地踏出佛宗结界后,我的笑容凝固了。
佛缘山石碑旁的小沙弥不是水示是谁?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
也没有计较我将他甩在山路上的事。
我只能带着水示继续往魔宗走。
边走边想着如何摆脱水示。
一路走到了颜回镇。
12
偏街市中心的位置,来往的过路人最多。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摔在地上,掩面低泣。
而她发间银簪上的流苏也跟着颤动。
“呸,街坊邻居们都来瞧瞧,我们夫妇俩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占这好地儿,这丫头起得晚还想来抢我们的位儿,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个气势剽悍的女人一边喊,一边提刀剁着猪肉。
她旁边站着的是她男人,面容猥琐,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地上的姑娘。
路人都驻足,对年轻姑娘指指点点。
姑娘轻轻摇头:“不是,这个地方本就是我买下来的,是向官府缴了银的。”
可她声音极小,猪肉铺老板娘的声音又大,根本没人听得见她说什么。
我知道这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日常任务。
只要帮助姑娘拿回摊位,就能获得一杯加亲密度的花茶。
可是真的身处游戏里,方能感觉一切都如此真实。
至少,这位姑娘的眼泪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我想上前,衣角却被拉住。
是水示。
“世间因果最是难解。”
什么破因果,我从他手里拽回了衣角。
一个出家人,居然这么没同情心。
我没管水示,径直将姑娘扶了起来。
姑娘说她名小莲,自己买的茶铺位置被猪肉铺夫妇强占了,还请我出手相助。
我刚想安抚小莲两句,一个着银黑色铠甲的少女就骑着银色马儿奔了过来。
她拔剑,猪肉铺便被一道银光劈成两半。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老板娘立刻跪地求饶,然后又拖着那个猥琐男人逃了。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虽然我什么也没做,但小莲还是送给了我一杯花茶。
我把花茶放进了储物环里好生保存。
也许后面攻略魔尊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
“小姐姐,你后面跟着的是个什么东西?”那个穿铠甲的姑娘凑近我,我这才看清楚她头顶上的昵称——云秋。
我随她的视线望过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沙弥水示。
“这是个佛宗的 NPC?你怎么能让他一直跟着你?还能一直带着他乱跑呢?”云秋好奇地看着我。
我“哈哈”一笑:“可能是卡 bug 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我等会儿也去佛宗瞧瞧,看看能不能卡出这个 bug。”
云秋笑着,她身旁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头上顶着“冬落”,大概是她的情缘。
“我跟我男朋友要去燕平城刷本,你去不去?”
云秋递给我一张好友帖,可是她和冬落的目光却锁着水示。
这两人,似乎都对水示十分感兴趣。
我动了动歪脑筋,想了个坏主意。
再瞥了眼面色冷峻的水示和自来熟的云秋、冬落,点头应下。
我带着水示,同云秋、冬落一起,出了颜回镇,往燕平城的方向走。
13
刚走不到五里路,我就跟水示说自己肚子疼,要去林子里解决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还是如先前那样很平静地看着我。
像是信了,又像是看透了我。
不管怎么样,交代完,我就“咻”地钻进了林子里。
林子这边是未开发区域,云秋他们进不来。
云秋给我传音:“萧乐,你去哪儿了?”
“我卡了,手机黑屏了你们先走。”
“行,那你好了叫我。”
叫你是不可能的。
我传完音,就把云秋给我的好友帖烧成灰烬,往林子里飞窜。
江湖再见了,小云秋小水示。
14
我还是没能躲得过燕平城。
因为这燕平城是去魔宗的必经之路。
无碍。
只要小心行事,不触发燕平城的祭祀副本就好了。
踏进燕平城。
大街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一派祥和。
跟我上次来这儿时一样。
看来这会儿没有人来燕平城刷副本。
我得赶紧趁这会儿出城。
没走几步,我就撞见了经典的“小乞丐”被欺负的戏码。
我想应该是日常任务。
可我这会儿才没时间能浪费在小任务上呢。
我随便抓了个路人,给了她十个铜币,让她去救小乞丐。
这时,被欺负的小乞丐忽然抬眸。
他灰色的眸里很平静,让我有些熟悉的平静。
我扭头,朝着城门口走,健步如飞。
可是,天色突然暗得极快。
刚刚还白着的天,忽地变成了灰色。
等我再迈一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不对劲,难不成是祭祀副本被人触发了?
可是为什么别人开的副本会跟我的衔接上啊?!
就因为我现在在游戏世界?!
我在街上飞奔,想找一处能躲藏的地方,毕竟没有神通的我根本打不了这祭祀副本。
还是躲起来苟着比较好。
可街上每一扇门都闭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躲啊!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没有收拾完的小摊。
……
暗红的月亮高悬,诡异的大街空旷。
我蹲在小摊子后面,不禁觉得后背有了凉意。
祭祀副本如其名。
燕平城城主即是副本 boss,他靠吸取少年精血延长寿命和维持年轻容貌,燕平城的百姓虽叫苦不迭,可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在每月十五向城主府献上一位少年。
只要玩家击败城主,救出被祭祀的少年,即为通关。
……
我窝得很安详,只等副本被大佬们刷掉再出去。
寂寥的夜忽然擦响了悠扬的琴声。
与琴声一齐出现的,还有一顶轿子。
没有人抬,悬浮在空中的白色轿子。
轿子只白轻纱罩着,没有锦罗绸缎作掩。
我打了个寒颤。
心里害怕得很,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微风像是有意识地拂过,掀开了一缕白纱,好叫我看得更清楚些。
那白纱缝隙间,现出一双灰色的眼睛和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庞。
他也看见了我。
是白日里的那个乞丐!
他的眼底仍然只有平静,没有一丝杂质的平静。
琴声更大了,更近了。
我又打了个寒颤,缩回脖子,抱着头,继续躲着。
好久,天色都没白回来。
也没听见打斗声……
“嗒嗒。”
脚步声。
“哐。”
小摊子上好像被扔了什么东西。
我僵硬抬头,就对上了趴在小摊子上的少年那张如死人的脸,差点没给我吓死。
还没来得及大叫,头顶又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是颜回镇打过照面的云秋。
“萧乐,你终于来了。”
我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等会儿再跟你说,你先带着他走,我去引开 boss。”
云秋走了。
我看着少年,少年也盯着我。
我往里挪了挪,指着腾出来的空地:“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咱们在这儿蹲一会儿吧。”
少年没搭理我,他往东街走了。
“喂!”
这人怎么还想着在大街上晃荡。
我可不想死啊。
我追上了他。
少年走在我前面,白衣玉冠,应该是百姓给他装扮的。
这个副本我以前刷过很多次。
我却不认识眼前的少年。
因这游戏号称仙侠游戏自由度第一。
故而极其注意小细节,每次献祭的少年也都不一样。
他在一扇普通木门前停下。
开了门,进了屋。
这屋子似乎没有禁制。
是这少年的屋子?
这少年不是乞丐?
我也一只脚迈过门槛。
他没有拦我的意思,应当是允许我躲在这儿吧。
我进了屋,把门闩插好,又搬来桌子拦在门口。
我记得燕平城城主的活动范围是城主府和燕平城大街。
这里,应当是安全的。
屋里就一桌子和一张木床,少年穷得叮当响。
怪不得他白日里要出门要饭。
我躺在床角,少年坐在床边。
我不开腔,少年也一言不发。
我只管等天色亮,不知道云秋和她的亲友什么时候能刷完本。
可天色一直不亮,等到我昏昏欲睡了,它也没亮。
……
我居然在这木板床上睡着了。
腰居然不疼。
还有盖在我身上的被子。
昨天晚上怎么没见?
我坐了起来。
动作惊醒了侧着身子、背对着我的少年。
我说:“天亮了。”
他点着头应,没有说话。
他好像,不会说话。
抽出门闩,拉开门。
阳光淋在我的脸上。
很舒服。
又活了一天呢。
我刚想抬脚出门,却被少年拽住了手腕。
15
他用食指在我的手上写:“你能不能带我走?”
可我现在弱鸡一个,打本全靠躲。
带着他遇见这种被别人开的本,岂不是白给 boss 送双杀。
所以我拒绝了少年。
溜得飞快。
……
出燕平城城门的时候,我遇见了云秋。
“昨天我跟我男朋友还有亲友一起刷城主,没想到昨天的城主异常难打,多亏你带走了人参果。”
因燕平城城主汲取年轻少年的精血后能延长寿命,所以玩家管这些被献祭的少年为人参果。
“平常十五分钟就能刷掉的,昨天居然打了半个小时。”
云秋嘟囔着,掏出毕业装备和金缕衣给我。
“这金缕衣很难刷的吧?”我没接,毕竟我什么力气也没出。
“我跟亲友早就在交易行买了,刷副本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我这才注意到云秋脑袋上闪着光的“流云金榜 NO.1”。
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我换上了毕业装,把金缕衣收进储物环。
16
我终于进了魔宗。
还在魔宫门口排队的时候结识了一只魔,不浊。
他是去魔宫求职的。
一只很是纯情害羞的魔。
跟他搭个话,他连家里有几亩地都交代了。
……
我顺利地进了魔宫——的监狱。
我明明都提前把晏清剑藏进储物环了。
那魔卫竟说闻到了我身上的仙门气息,说我是奸细。
于是我被关进了魔狱。
而看守这片儿的,正是我在魔宫门口排队时遇见的不浊。
不浊持着魔枪,一脸感慨:“倒没想到姑娘居然是奸细。”
“我才不是奸细!”我抓着监狱的玄铁柱子,冲他喊,“我跟你一样,只是想进魔宫当差而已。”
不浊顿时严肃起来:“你一个从仙门来的,想上魔宫当差,这解释你自己信吗?”
难不成我要说我是来攻略你们魔尊的?
这解释,岂不是更扯。
……
在这牢里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夜里,魔狱无人看守。
我用晏清剑在地上画空间转移阵。
可还没出魔狱的范围,就被不浊逮了回来。
晏清剑也被他收走了。
我使隐身术用真气挖地洞。
不浊拿着铲子往我头顶浇土。
我呸了口土,顶着满脑门泥巴,急忙爬回牢里。
要不是我爬得够快,我都觉得我能被他活埋了。
始作俑者则一脸无辜地给坑里填着土,“按魔宗法典,奸细要在魔狱里关上五百年忏悔。”
他的动作顿了顿,好像在想什么,“每逃狱一次,加一百年。”
让我死。
……
我被关了一个月后,头上长了一株魔草。
实在受不了了。
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无法修炼的牢房。
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拔下魔草,不浊就走了过来。
“你又要耍什么把戏?”他警告我,“你的刑罚已经从五百年涨到一千八百年了。”
五百年还是五千年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浊大人,究竟怎么样能出狱?我能上阵杀敌,还能去仙门当卧底。”
不浊板着脸,直摇头,说怎样都不行。
可是第二天的魔卒却跟不浊说的不一样。
“只要跟我们魔族人交换信物,结了亲就行。”
那魔卒打量着我,摸着锋利的下巴笑,“我瞧你模样也不错,也勉强配得上我,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结亲?你就能免受千年牢狱了。”
“魔还能同修真者结亲?”
“怎么不能?我们魔尊大人不也天天跟那些漂亮的修真仙子打得火热……”
“原胜。”不浊走过来,打断了原胜的话。
原胜笑嘻嘻地跑了:“下班咯。”
不浊左跨一步,挡住我的视线。
“别以为跟我们打好关系就能出来,魔宗法典……”
“什么?我现在跟你关系已经很好了吗?”
我一句话成功让不浊闭了嘴,他“哼”了一声,提着魔枪站岗去了,而他的耳尖也染上了不浅的红。
若是非要跟魔结亲才能出去,我为什么不找不浊呢?
他看上去比其他魔傻多了。
只不过,这结了亲会影响我以后获得神通吗?
跟小魔结亲能获得神通吗?
不想那么多了,总比老死在牢里好。
……
“不浊大人,请你喝茶。”
这花茶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贼兮兮地笑个不停。
不浊用魔气在花茶里探了又探。
是怕我下毒吗?
他没发现什么,便慢慢品起茶,品完花茶,朝我摊手。
“只有一杯。”
他夺过我手腕上的储物环:“收缴了,一千八百年后出狱时再找魔狱管事领。”
我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若不是瞧见了他微颤的指尖,我多少要骂一句“死榆木脑袋”。
没过几天,花茶就见了效。
不浊来站岗时会给我捎一些好看的花。
我虽然看不见亲密度,但不浊越放越温柔的语调和越来越容易红的脸告诉我。
他喜欢上我了。
我总是故作不经意地说一些话来撩拨他。
逗得他红着脸和颈,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
终于,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
我认为时机已成熟,于是隔着玄铁牢,揪着不浊的流光衣裳,提了一句:
“像不浊这样的好魔,不知道要便宜谁呢?”
不浊什么话也没说,只用那双澄澈的眸望着我,压着唇角,笑得含蓄。
第二日,他给了我一支桃木簪子,里面存了他百年修为。
“若你不嫌弃,不浊便以此为信物,求娶你。”
我乐呵呵地接下,“我的东西都被你收走了,可没有什么东西再能作信物跟你交换了。”
他说:“无妨。”
17
我如愿地出了魔狱,与不浊结了亲。
那个叫原胜的还来喝了两杯酒,恭喜我们。
……
“你们魔宗怎么还爱整人间那些习俗。”
见身侧的不浊有些醉酒,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他不知在想什么,素日干净的眼里竟氤氲着迷离和情欲。
而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是点着了的火,烧得我浑身发烫。
我赶紧翻过身,放缓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幔顶。
可不浊却好像不懂一样,他伏到我的耳边,声音如羽毛一般轻:“萧乐,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我没有答话。
只微侧着身子,把被子拉过我的头顶,在被边掀开了一个小缝,供我呼吸。
……
灯熄了。
不浊好半天没说话。
醉酒了睡着了?
我扒开被子,就见着了垂坠着银发,支着胳膊,半倚着的不浊。
他的瞳……从前也是银色的吗?
我怎么记得,是黑色的……
还没等我想清楚。
不浊突然翻身,一只手锢上我的腰,另一只手轻捧着我的脸。
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不深也算不上浅的吻。
但它裹挟的情绪却像是暴风雨的征兆。
不浊沉而急促的呼吸还在往下压。
我立刻双手抵上他的肩。
暗夜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见他的嗓音异常嘶哑。
“怎么了?”
我有些怂地道:“我……我困了。”
……
18
原来跟一只小魔结缘也是能领悟神通的。
我在昨夜领悟了天阶绝杀神通——沧海一粟。
我的目的达成了。
可是……我竟然对这里和喜欢害羞的不浊有些留恋。
一想到这里。
我就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仙途呢?
是等我得道升仙以后,长生不老、周游各大仙迹不够爽了吗?
这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啊!
……
不浊说等站完岗,要带我去天魔石上刻上我们俩的名字。
我明面上答应了。
背地里却写了一封辞别信。
在信上写明了我是为了逃出魔狱才跟他在一起的。
这样应该就能断了他的念。
不浊站岗去了,我开溜了。
出魔界很顺利。
过燕平城也很顺利。
我现在的实力也不多说了,一剑解决小城主罢了。
云渺宗,云渺宗。
我马上就要在云渺宗的大比上一雪前耻了。
又是离结界一步之遥的地方,我被定住了。
不浊吗?
他这会儿不是应该还在站岗吗?
我的心情突地有些忐忑,在看清来人后,心更是乱得上蹿下跳。
“娘子这会儿不是该在家等我吗?”
不浊眯着眼笑,周身却散着阴冷。
玩家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解定身咒,我也没有。
“我只是出来走走。”
话音刚落,我便能自由活动了。
望着近得不能再近的云渺宗,我忍不住挪了一寸脚。
却在下一秒被不浊攥紧了衣袖。
他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散了,“出来走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抱住了他的腰,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19
我跟着不浊回魔宗,却在路上遇见了回仙门的师尊和师伯。
“魔物!你竟敢跑到云渺宗劫掠我们仙门的人!”
“师尊,你们……”我想解释,却再次被不浊定了身,这次连话都说不出。
我只能看着不浊与师尊师伯打斗。
可不浊他不过是一只小魔,一只看守魔狱的小魔卒。
他怎么可能是云渺宗这俩大佬的对手?
不过百招,他就败下了阵,单膝跪地。
我运作全身真气,冲破了定身咒,但自己也受到了反噬。
我忍着伤痛朝不浊跑,没跑两步又被师尊定了身。
“萧乐,你站到一边儿去,这魔物有些实力,小心伤了你。”
师尊的定身咒我无论如何也冲不开。
不浊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甘。
而我只能眼看着他被师尊斩杀,被师尊一剑刺穿心脏。
定身咒被解了。
我却没有动。
不浊……他只是个 NPC 而已,肯定会……会刷新复活的。
20
我被师尊带回了云渺宗。
大家问我先前几月去了哪里。
师尊说我是被魔物劫到魔宗去了。
他们便不再多问。
我的日子又变得平淡起来。
好像是这样的。
只不过,我的心情日渐低落起来。
我总想再去魔界一趟。
探望一番复活的不浊,我总归是有些辜负他的。
21
云渺宗新来了个九师弟。
与以前攻略的高冷师弟不一样,这个九师弟极爱跑来向我讨教剑术。
还邀请我组队历练。
我大抵知道他的意。
可我却没了兴致。
一来是我已经领悟了神通,二来我……没兴致。
没过几天,九师弟就试探着问我有没有心上人。
我告诉他,我不仅有心上人,还已经结了缘。
自此,我再没见过九师弟了。
22
我还是去了魔宗一趟。
原胜说不浊自出宗找我后就没再回去。
“他怎么没找着你?”
……
我没有御剑,一步一步走回了云渺宗。
脚上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难抬得很。
不浊,就这么死了?
这么简单地死了?
23
我不敢问师尊,怕他生疑。
于是我去了一趟佛宗。
想问问清禅大师有没有什么法子。
可清禅大师不在。
只水示在,他似乎心情不错,“萧施主,好久不见。”
他变活泼了。
“好久不见。”我略过他。
“萧施主像是在为尘缘之事烦恼。”他灰色的眸闪了闪。
我止了步。
“你整日自暴自弃也不是办法,怎么不去找找他的转世?”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水衣晃了晃手指:“算出来的。”
他丝毫不介怀我丢下他的事,我心里多了些惭愧。
24
我按水示所说的,在一个仙迹里找到了转生镜。
又在转生镜的指引下爬上了佘山。
望着幽深阴暗的蛇窟,我有些怀疑这转生镜的真假了。
想了想惨死的不浊,我提剑割掉了拦路的杂草和荆棘。
越往里走,越潮湿。
潮湿到洞顶滴水滴到我的头上。
吓得我赶紧抬头看, 生怕有条蛇盘在洞顶的石柱上张着嘴想吞掉我。
好在没有。
我继续往转生镜指引的方向走。
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
甚至听见了泉水声。
我又往里走了一段路。
看见了一个温泉。
温泉里还有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 双手撑在温泉边沿, 银发垂在地。
而手里的转生镜也亮个不停。
是不浊……的转世吗?
我犹豫着上前,“不浊?”
那人不理我。
我走得更近了,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不是不浊。
是清禅!
死水示, 耍我。
他果然是记了我扔下他的仇!
怒气和失望一起涌进脑中。
我转身就想往洞外跑。
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刚刚进来时的洞口。
而腿上, 又有了紧缚感,是我曾在佛宗时感受过的。
我低头,白蛇尾!
揪了揪胳膊,好疼。
不是幻觉!
那天在佛宗的, 也不是幻觉!
清禅伏在我的后背上。
我侧目,想骂他神经, 却看见他的脸在不停地变换。
清禅的脸、水示的脸、燕平城被献祭的少年的脸, 最后变成了不浊的脸。
?!
!!
我宁愿我瞎了。
他换了这么多张脸, 为什么?
只是为了接近我?
我找到了不浊, 却只想疯狂地后退, 直至背触上了石壁。
不浊如往常一样,红着脸和耳尖。
又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他的眸色有些沉,身子一直往我这边儿压。
可一想到清禅和水示, 我就顿觉被耍,一拳打在他的心口。
不浊瞬间蹙了眉,弯下了腰。
缠在我腿上的蛇尾也松了些。
好像是师尊那日用神剑刺穿他的位置。
“你没事吧?”
他擦掉嘴角的血, “没事。”
“你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左肩突然被咬了一口。
“不妨碍。”
“等等……”
“可你的心跳说你等不及了。”
“……不是, 我想说, 背后的石头,有些硬。”
不浊淡笑着。
蛇尾卷我入温泉。
捣出了不轻的声响。
【清禅番外】
我是佘山的一只普通白灵蛇。
我们白灵蛇一族,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要被抓去献祭。
族长说, 这是我们每只白灵蛇都逃不了的宿命。
没有人能活过一千岁。
我是在五百岁那年被抓的。
可我没有被献祭。
我被放生了。
放生我的人类大叫着:“大佬们, 我为什么没有获得初始神通啊?”
“献祭灵蛇?什么白灵蛇?我背包里没有啊!”
真是奇怪,放生了我, 又跟别人说没见过我。
想必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我走了。
没有回佘山。
随便找了个地方修行。
一千年。
两千年。
……
五千年。
蜕皮无数次, 有了万面容。
这五千年了,都再没见过放生我的女子。
……
她再次出现了。
她也换了面容。
可是她仍叫萧乐, 仍是云渺宗的修真者, 仍是所有修真者中唯一没有神通的。
……
她想去魔宗,那可不是好地方。
我把她带回了佛宗。
慢慢地, 她好像对我在佛宗的身份有几分兴趣, 可她的目的过于明显。
我想, 我应该换个身份,我放她下了山。
……
她一直想甩掉我, 我想,再换个身份。
……
弱不禁风的哑巴少年, 我看最近流行的话本里都喜欢这样的。
她拒绝了我。
……
我与她在魔宗会了面, 她好像喜欢上了不浊。
我假死了, 她好像有些难过。
但她从不愿意承认。
……
我换了云渺宗九师弟的身份接近她。
她说她有心上人,已经结缘了。
……
我用水示的身份引她发现我。
我挺怕她生气的。
所以我倒灌真气,将自己灌出内伤。
她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
我把所有事都讲给她听。
提着剑练着新剑式的她只是抽空耸了耸肩:“你想太多了。”
“我只在意你是不是真的脸红和心动于我。”
“至于清禅他们, 嗯,偶尔见见,还蛮刺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