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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炮灰白月光很关注您的心理健康

第 4 节 炮灰白月光很关注您的心理健康

作为合格的炮灰白月光,我救人、养崽、下线,毫不留恋。

可休假期间,被男主全境通缉。

“Girls help girls,”女主和我执手相看泪眼,又擒住我的手腕,“快来快来!你们的老婆在这边!”

我:“哈?”

1

闲来无事,我打开了被闺蜜安利已久的乙游。

在简单模式里,无论关键对话我怎么选择、经历多少波折,男主最后都会死心塌地地爱上我。

太容易通关,毫无挑战。于是我把地狱难度点开。

这次不是作为女主,而是从男主们的炮灰白月光视角出发,重新进入这个世界。

从低谷中救出他们的人是我,陪他们成长的人也是我。

可无论我多么谨慎行事,女主出现后都注定要被他们遗忘。

但我不信邪,再次重启游戏。绞尽脑汁地触发隐藏剧情,尽量延长和男主们相处的时间。

结果还是白白浪费感情。

望着屏幕上的白月光黯然离场,一个雄鹰般的女人在屏幕前落下了滚烫的眼泪。

小组作业都没让我哭,区区乙游竟让我输得一塌糊涂。

我破防,我痛哭流涕,我阴暗爬行。

可我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怒,明天的早八让我走投无路。

伤心欲绝地爬上床,不知道关机后电脑仍在幽幽闪烁着蓝光。

2

昏昏沉沉地醒来,隐隐约约间听到破碎的呜咽。

明月高悬,我似乎身处在一望无际的玫瑰田。

梦?

顺着响动去寻,在附近的树洞里找到了边哭边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小孩。

对方顺着脚步声看过来。

纯澈柔和的容颜,白金色长发随着扭头的动作如月华般倾泻,掩住半张脸,嘴里咬着绷带,茫然无措的目光显示出天真的钝感,唇角染上的血又增添了绮丽的色彩。

“小姐!您在哪?”迫近的焦急呼唤传来。

我下意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进树洞,挨着美到像个天使的孩子坐下来。

“找你的?”我从身上翻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贴上天使的脸颊。

漂亮的脸被血弄脏是罪过。

颜狗如我,不会放任不管。

对方一怔,却没有躲开,慢吞吞地摇着头。那双被泪水浸润的剔透双眸,倒映在我的瞳孔。

“你受了很重的伤吗?”

“只是擦伤,已经处理过了,没关系的。”

天使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沙哑,是因为疲惫吧。

我细心擦拭着那白皙面颊上的血迹和未干的泪滴,嗅到近在咫尺的浓郁香气,被激起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我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遇到我见犹怜的香香美人是忍不住贴贴的。

于是靠上人家的肩,死皮赖脸:“你叫什么名字?”

天使张了张嘴。

听到答案前,我被一只大手像拎鸡仔一样拎起来。

“大家都很担心您,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维奥莉特小姐。”

这个名字让我顿觉天旋地转。

“这位是?”抓我的人疑惑看向树洞里的美人。

在他开口之前,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赫马。”

3

赫马佛洛狄忒斯。希腊神话中的阴阳神的名字。

是我睡前玩的乙游中最先出场的男主,埃尔金斯王国的第三王子。

母亲难产去世,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疯掉的老国王下令打扮成女孩子,禁足宫中,当成缅怀已逝爱人的、没有灵魂的摆件。

世人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更小的时候需要女仆来编发和挑衣服,但很快就能自己掌握了这些技能。并且乐在其中。

对时下最流行的香水很有研究,书房最深的柜子里收藏口红。

兄长们的夺嫡之争中乔装逃出皇宫,磕磕碰碰,身上有伤,被白月光带回家。

经过多年蛰伏,用亲手调制的熏香毒死父兄,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国王。

登基后残忍地杀死了所有知道自己屈辱过去的人,除了已经被他从记忆深处中抹去的白月光。

4

返程的马车上,赫马忧心忡忡地打量着我。

“维奥莉特小姐,您在发抖。”他边说边把我身上的毛毯裹紧了些。

谢邀,刚见过一群人被你追着刀。

我能接受自己的穿越,却很难把眼前这个面容皎洁、美到雌雄难辨的少年与日后的暴君联系起来。

“赫马,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目光闪烁:“哥哥们和父亲......起了争执,我怕和往常一样被误伤,从家中跑出来时不小心摔倒了。”

不算是谎言。虽然从王都来到洛克伍德领土,可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看来现在正是王子们反目成仇,赫马趁乱逃出皇宫的时间节点。

他会养精蓄锐数年,一朝蜕变,重返王都夺权。

5

白月光的父亲洛克伍德公爵是个老好人。

提出帮赫马伸张正义后被婉拒,以为他有难言之隐,就不再多言。也没有看出其实赫马是男孩。

“不必再害怕了,洛克伍德欢迎你。如果不想回那个是非之地,大可放心留在这里。”

公爵宽厚的手掌落在赫马头顶,又装作生气地来弹我脑门:“维奥,你个野丫头,又独自跑到森林里去!”

我笑嘻嘻地抱住公爵的手臂:“神保佑洛克伍德的领地,我总会平安归来的,父亲。”

赫马注视着我们间的互动,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羡慕。

“偷跑出去是正确的决定,不然也不会和你相遇,”我牵起他的手,笑容灿烂,“走吧,赫马,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来看看合不合心意!”

反正根据游戏里的设定,男主们注定会把白月光忘记。

未来的赫马不记得我,也就不会因为我知道他男扮女装的过去杀我灭口了。

那么,无论他是否成为暴君,都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如今帮落难美人一把,我倒是不介意。

我吹着口哨走在前面,心情愉悦。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赫马悄悄把我的手帕折好、收进口袋,面上可疑的红晕浮现。

6

原本赫马逃出皇宫后,应该在洛克伍德范围内勤学苦练。

王子的身份,并不会成为他拜师的障碍,毕竟世人都未曾见过他的容颜。

他在游戏中像永不停歇的雨燕,可现在整日和我腻在一块儿。

我瞥向正为我编发的赫马。心情复杂。

他的侧脸笼罩在阳光下,是慈悲,甚至是神性的,正如古典主义时期的油画。

捕捉到我的视线,他瞬间展颜:“维奥,是不是等得有点无聊?很快就好了。”

说罢动作愈快。那双倒映在镜中的手,竟像振翅欲飞的白鸽一般。

指尖划过我后颈的皮肤,似乎是不经意。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这样未来在宫斗中怎么可能赢,把他的哥哥们都用麻花辫勒死吗?

但我该从何劝起。

今日风和日丽,要不要去拜师学艺?

纯纯神经病!

明明平日里是我最爱躺平。

我冥思苦想,最后决定旁敲侧击:“赫马,你身上的檀香很特别。”

他执起我的发尾把玩,垂下眼帘,眸光诡秘地闪:“如果维奥喜欢,可以时时把我带在身边。”

“就知道你上进啊???”

谁让你做人形香囊了?

7

赫马终于听懂我的暗示,主动提出去找魔法师学习制香,不再和我寸步不离。

那么,无论他是否成为暴君,都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如今帮落难美人一把,我倒是不介意。

我吹着口哨走在前面,心情愉悦。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赫马悄悄把我的手帕折好、收进口袋,面上可疑的红晕浮现。

6

原本赫马逃出皇宫后,应该在洛克伍德范围内勤学苦练。

王子的身份,并不会成为他拜师的障碍,毕竟世人都未曾见过他的容颜。

他在游戏中像永不停歇的雨燕,可现在整日和我腻在一块儿。

我瞥向正为我编发的赫马。心情复杂。

他的侧脸笼罩在阳光下,是慈悲,甚至是神性的,正如古典主义时期的油画。

捕捉到我的视线,他瞬间展颜:“维奥,是不是等得有点无聊?很快就好了。”

说罢动作愈快。那双倒映在镜中的手,竟像振翅欲飞的白鸽一般。

指尖划过我后颈的皮肤,似乎是不经意。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这样未来在宫斗中怎么可能赢,把他的哥哥们都用麻花辫勒死吗?

但我该从何劝起。

今日风和日丽,要不要去拜师学艺?

纯纯神经病!

明明平日里是我最爱躺平。

我冥思苦想,最后决定旁敲侧击:“赫马,你身上的檀香很特别。”

他执起我的发尾把玩,垂下眼帘,眸光诡秘地闪:“如果维奥喜欢,可以时时把我带在身边。”

“就知道你上进啊???”

谁让你做人形香囊了?

7

赫马终于听懂我的暗示,主动提出去找魔法师学习制香,不再和我寸步不离。

而他当然天赋异禀,很快从学员被提拔为首席香水师。

他的师傅火眼金睛,看出赫马是男性。不过并未追问男扮女装的理由,而是在赫马常用的香水中多施加了一道魔法,可以混淆视听,让他的美貌更具有迷惑性。

看来剧情并没有和主线偏离,我很满意。

如果赫马不总是爬床就更好了。

8

“好热......”

半夜口渴,想起床找水喝,结果发现赫马在被子里面。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地想移开他搭在我腰上的胳膊,但赫马在被触碰到的瞬间醒来。

“维奥,我好想你。”

他把我搂得更紧,声音含着浓浓的睡意。纤细苍白的身体,穿着和我同样的睡裙。身上的香气令人安心。

我瞥一眼敞开的窗户,知道了赫马是从哪里进来。在他头顶轻拍,有些无奈:“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赫马将身体撑起来,夜的光泽在发丝间滑落。懵懂的精灵般纯洁,又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他凑近我。

“可如果一整天都不能和维奥见面,我会很寂寞。”

我被赫马用手臂圈在大床的角落,隐隐约约间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味变了。

从檀香木质调的深沉内敛,过渡到火一般的狂野浓烈。

他的师傅太爱他,恨不得一下子把全部身家都传授给他。

赫马也确实是旷世奇才,各种配方过目不忘,学的东西还能举一反三,唯一受损的是他的嗅觉。

想起游戏中他为制出幻香留下后遗症的经历,我无比唏嘘。

哪怕背负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压力,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

“赫马,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捧起他的脸,为关键剧情走向的不可规避感到痛心,“不要太勉强自己。”

他的眼中像升起了明光烁亮的星星,又弥漫开醉人的笑意。

接着侧过脸,把蜻蜓点水的一吻印在我手边。

像是对自己的举动始料未及,赫马蓦地红了耳尖,头顶冒着热气,飞速缩到床的最边缘,扯过被角,掩饰发烫的脸。

“愿神的光辉,永远照耀洛克伍德的土地。”

他低声喃喃,代替我们之间的晚安,刚才的吻也在这句话里被解读成祝愿。

赫马身后,蕾丝镂空窗帘摇摇晃晃,在法兰绒地毯上投下妩媚的影。

原本静静流淌的夏末薰风,突然变得多情。

9

烈日炎炎,我偷溜出公爵府,只带上了专属骑士凯。

他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铠甲,给我撑开粉色遮阳伞:“维奥莉特小姐,这次也要去森林探险?”

“我今天不打算去,但是在家里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是感召到了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

我故作高深,凯也配合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在城中最大糖果店的公告栏附近停下来,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对凯使了个眼色。

“......想吃糖果可以直说的,小姐。”

“不是啦,是拜托你看下公告栏上写了什么!人太多了,我看不到。”

不出意外的话,公告栏上贴着奴隶拍卖会的相关信息。

按照剧情,男二菲尼克斯会被我的家庭教师奉命拍下来,领进公爵宅邸。

贵族们为了管教孩子,都会赎回专门的奴隶作为“替罪羊”,让“替罪羊”为孩子受罚,洛克伍德公爵也不能免俗。

菲尼克斯名义上是维奥莉特的陪读,但是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鞭子就会立刻落在菲尼克斯的小腿处。

菲尼克斯本就厌恶贵族,被迫落到这种尴尬处境后更是抑郁难舒。

但只要我先于家庭教师带他回家,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10

原本一切顺利,但奴隶主的狮子大开口让我措手不及。

他把菲尼克斯手上的锁链解到一半,又将钥匙藏回肥腻的掌心里面。

“尊贵的小姐,我改变主意了,”他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要五万金币才能带他走。”

“五万?我们刚刚明明说好五千金币成交,又被要求加上这枚戒指,你屡次出尔反尔,作为商人的信誉在哪?”

而且作为公爵之女,我怎么会对行情毫不知情。

“那怕是今日无缘和小姐做交易了。”

奴隶主装作惋惜,却抬手让身旁的仆人把我的金币悉数收走,还来抢我的戒指。

好一副贪得无厌的丑陋嘴脸。

我的目光冷下来:“杀了他,凯。”

凯破门而入,对奴隶主拔剑。

我的本意是恐吓对方,凯当然也明白。

只是在我们有其他动作前,菲尼克斯就干脆利落地扭断奴隶主的脖颈,猛扑的动作如同猎豹般,令人胆寒。

天生的掠食者。

他是何时挣脱束缚的,没人看见。

奴隶主的头颅滚到我脚边,被菲尼克斯一脚踢开,没让鲜血溅到我的裙摆。

菲尼克斯黑皮银发,颈间坠着一颗狼牙,经过时光的打磨,仍然寒芒闪烁。他在斗兽场中额角曾被抓伤,自那以后一直是断眉的形象。

“神佑洛克伍德。”他单膝跪地,捧上那枚经过血色洗礼后,愈发艳丽的红宝石戒指。

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狂热和迷乱。

“宝石和我都属于您,主人。”

11

近距离目睹血腥场面,我返回公爵府的途中始终恍恍惚惚。并没有接过戒指,而是送给了菲尼克斯。

“谢谢主人,我会好好珍惜。”

他的笑容甜蜜无比,完全看不出凶戾的痕迹。

显而易见,菲尼克斯希望我夸奖他。从刚才上车开始,就用亮晶晶的星星眼盯着我呢。

在他的思维里,他是出色完成了我交予的杀人任务的。

菲尼克斯试探着向前凑,像求摸头的大狗狗。

可我一番犹豫,还是没有抬起手。

那双闪闪发光眼瞳里热切的希冀,渐渐沉寂。

12

天灾人祸降临在菲尼克斯诞生的村落,父母的生活朝不保夕,就把他卖去当奴隶。

菲尼克斯是从死人堆里成长起来的。

大部分时间里,他刚和另一个奴隶小孩变熟悉,晚上就要面对对方残缺不全的尸体。

所以菲尼克斯不需要友谊,也要不起。

只是日复一日地拼杀着,以血肉之躯作为贵族们的消遣,或者奴隶主获利的途径。

菲尼克斯是战无不胜的,却也在一次次机械的挥刀中变得冷漠麻木。

唯独杀死奴隶主是他自己的意愿,我刚才的命令之于他,也就宛若天籁。

善恶现在是奴隶之间的稀缺品。让菲尼克斯回忆杀过多少人,还没有和他讨论接下来的晚餐来的实际。

这孩子是纯粹和残忍的结合体。矛盾的容器。

在游戏中,菲尼克斯后期因为超强的战斗力遭人忌惮,继而被陷害,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该拿他怎么办呢?我苦恼不已。

13

姑且是安排菲尼克斯加入了骑士团。

但骑士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不甘心与陌生奴隶为伍。

哪怕他的实力我和凯有目共睹,仍然有谣言流出,说菲尼克斯其实是我收入囊中的男宠。

在骑士团长进行例行考核的这天,我莫名其妙地心慌意乱。

“出事了,维奥莉特小姐!”女仆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您带回来的奴隶在和其他骑士打架!”

“考核原本不就有比试环节吗?”

“不是一回事儿,您快来吧!简直惨不忍睹。”

14

很难评。

硬要描述的话,大概是菲尼克斯凭一己之力包围了所有人。

他每打趴一名骑士,就把对方丢在一边,并在人家爬起来之前,把第二个人丢在第一个人上面。

我望着鼻青脸肿、被迫叠叠乐的骑士们,无语凝噎。

“什么情况,凯?”

“其他骑士嘲笑菲尼克斯的剑术,非要同他打赌,菲尼克斯让他们一起上,说这样更快。”

“那你的伤从何而来?”

凯摸摸鼻梁,神色赧然:“......劝架失败。”

我望向训练场中央的菲尼克斯,他不动声色地挥剑,高高束起的银发像耀眼的闪电。

戴着的单边耳钉,似乎是用我之前赠送的宝石改造而成。

他身上唯一的色彩是那抹红。

随着最后一位骑士也倒地不起,菲尼克斯倏然向我疾奔过来。

“请退后,小姐。”凯护在我身前。

“你不是他的对手,凯。而且......”

菲尼克斯也并没有伤害我的打算。

15

菲尼克斯扔了剑。

与我几天未见,他的问候里染上雀跃,甚至有讨好的成分在。

“主人!”

察觉到我在注视不远处呻吟着蠕动的骑士团,他有片刻慌乱:“他们马上就会活蹦乱跳的,我发誓。”

菲尼克斯当然有在比试中手下留情,不然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而是四肢乱飞。

“只有造谣的人被我多踢了两脚。”他小声补充道。

我忍俊不禁,突然生了逗弄的心:“哦?什么谣言?我怎么没听过。”

“都是些无稽之谈,您不必知晓。”他磕磕巴巴地回应。说话时微微侧过脸,分明是想让我注意到他的耳钉。

心思毫不遮掩,反而显得可爱。

“菲尼克斯,你做得很好。”我沉吟片刻后,好奇地敲敲那耳钉,没有被躲开,又轻轻抚摸他的耳朵。触碰到交替的温热与润泽。

少年的皮肤瞬间染上娇艳绯色。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手感的,却像受到某种蛊惑,迟迟没有松开。

气氛刹那间一变。我感到后颈有缕缕凉意传来。

凯也不自在地咳嗽起来。

“维奥,你在做什么?”赫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凛冽霜雪,将人席卷。

他握住我伸出去的手臂,强势地拉进怀里。

“我找你很久了。”

16

我条件反射般将手抽离。

毕竟曾两次打出 BE 结局,我对赫马特定的表情心有余悸。

他现在的眼神里,分明汹涌着晦暗的杀意。

奇怪。

根据设定,在女主出场前,他和菲尼克斯不会相遇,哪怕是住在同一处府邸。

在我冥思苦想的间隙,赫马恢复正常,笑嘻嘻地挽住我:“过来嘛,我有礼物给你,就在房间里!”

仿佛刚才笼罩住他的阴郁只是幻影。

17

赫马用指尖遮住我的眼睛,再拧开香水瓶。

“维奥,它以你的名字命名,配方不会出售,也不会复刻。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在我耳边说。

紫罗兰甘甜的香气徐徐降落,宛若无形的怀抱,轻轻拥住我。

维奥莉特。我的名字有紫罗兰的含义。

我惊喜地看向他:“赫马,你能独立调香了!”

洛克伍德周报上也有对赫马的专栏报道,盛赞他的成就。并流传开了“香水诗人”的美名。

茶余饭后,人们对谈论年轻有为的赫马很是热衷。

为他的才华横溢,也为他惊人的美丽。

曾经还闹出这样的乌龙:有贵族对赫马一见钟情,多次浮夸表白,表示非他不娶。不过被脸色骇人的赫马踹飞出去。

赫马的冷淡粉碎了其他贵族蠢蠢欲动的心。

但传说中的冰美人正在对我嘘寒问暖。

“刚才是不是拽疼你了,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腕,把薰衣草精油用掌心揉搓开,温柔的按。

赫马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我不禁莞尔:“没关系啦,我比你想象的更经得起折腾。”

赫马动作一滞,剧烈眨眼,这是他想转移注意力的表现。

如同玉兰般细腻瓷白的脖颈上,红晕悄悄蔓延。

“你没事就好。”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竟像落荒而逃一般。

“?”

我说错什么了?

18

社交季来临,作为洛克伍德公爵的独女,各式各样的宴会我都要受邀出席。原本都是骑士凯护送我去。

凯钟爱甜食。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会因如愿以偿地吃到糖而双眼放光。若是东道主的致辞时间稍长,凯就会用渴望的目光盯紧最为缤纷的小蛋糕,委屈巴巴地给我发送饥饿的信号。

久而久之,我保留了给身边人分甜点的习惯。不过这次投喂的对象是菲尼克斯。

因为昨天凯突然食物中毒,床都爬不起来,理所当然地被调换。

千层酥松脆可口,我切好一块递给菲尼克斯。

他却异常呆滞,像陷入某些往事。

“尝一尝吧,还是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菲尼克斯不置可否,没有接过叉子,而是沉默地虚虚圈住我的手腕。

意料之外的举动。

但没有直接的肌肤相触,也就没有甩开的必要。

我冷静的注视着他的吞咽。

菲尼克斯喉结耸动,微微眯起双眸,像享受某种新奇食物的小兽。

唇角粘上了奶油,他探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掉,露出餍足的笑。

丝丝缕缕的甜意在我们之间狭窄的空间蔓延开。

他弯下腰,俯首在我耳边,刻意放轻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被无限压缩的距离。仿佛热恋中爱人间的耳语。

“多么善良的主人,对骑士如此......一视同仁。”

倒是可以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但我并没有那么迟钝。

菲尼克斯直起身,宝石般的眼瞳在阳光下更显得璀璨。他目光流转,用指尖轻拈我肩头上的花瓣。

一触即离。

只有颤动的羽睫出卖他的心曲。

19

喝过餐后甜酒,我在花园里散步,却远远看到一张令人厌恶的面孔。

我转身就走。金纳德子爵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别来无恙,维奥莉特小姐。”

前段时间我随父亲巡视领地,在街上和他偶遇,他自此开始对我纠缠不休。

我冷淡地点点头。可金纳德行过吻手礼后,仍然不松开我的手。

瞥见菲尼克斯手搭在剑上,大步流星地朝花园的方向走来,我有些急躁地把手抽回来。

毕竟在游戏中,就是他三番四次找菲尼克斯的麻烦,如果有可能,我想避免他们正面相见。

但金纳德奸笑着顺势把酒打翻。

殷红的葡萄酒悉数泼到我胸口。

“哎呀,真抱歉,我这就帮您擦干净。”他煞有介事地说着,拿着手帕凑上前。

“你本应当用心学习贵族礼节,子爵。”我嗤笑一声,闪身让开。

菲尼克斯的剑柄便落在刚才我站的位置,把金纳德打飞进花坛。

我将蓄势待发的蝴蝶刀藏好。如果菲尼克斯晚来一步,它将会刺穿金纳德的手掌。

20

花园的响动吸引了宾客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看过来。菲尼克斯解下披风,把我围得严严实实,遮挡住那块酒渍。

但披风实在是太长,我走起路来会拖在地上。

“失礼了,主人。”

菲尼克斯拦腰抱起我。表情是愧疚且焦急的,下颌线条紧绷,但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我带您回家。”

他确定盔甲不会硌到我之后迈步,耳钉微微闪动,散发出红色光芒,极为醒目。

我抬眼,然后被吸引全部视线。

回过神时,已经被稳妥安置在马车上。

菲尼克斯垂着头跪在我脚边,仿佛犯了弥天大错一般。

“都是我护卫不周的错,请您责罚。”

事实并非如此,菲尼克斯分明都快变成我的贴身挂件了,短暂的分开也是我提出想独自去花园散步的。

19

喝过餐后甜酒,我在花园里散步,却远远看到一张令人厌恶的面孔。

我转身就走。金纳德子爵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别来无恙,维奥莉特小姐。”

前段时间我随父亲巡视领地,在街上和他偶遇,他自此开始对我纠缠不休。

我冷淡地点点头。可金纳德行过吻手礼后,仍然不松开我的手。

瞥见菲尼克斯手搭在剑上,大步流星地朝花园的方向走来,我有些急躁地把手抽回来。

毕竟在游戏中,就是他三番四次找菲尼克斯的麻烦,如果有可能,我想避免他们正面相见。

但金纳德奸笑着顺势把酒打翻。

殷红的葡萄酒悉数泼到我胸口。

“哎呀,真抱歉,我这就帮您擦干净。”他煞有介事地说着,拿着手帕凑上前。

“你本应当用心学习贵族礼节,子爵。”我嗤笑一声,闪身让开。

菲尼克斯的剑柄便落在刚才我站的位置,把金纳德打飞进花坛。

我将蓄势待发的蝴蝶刀藏好。如果菲尼克斯晚来一步,它将会刺穿金纳德的手掌。

20

花园的响动吸引了宾客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看过来。菲尼克斯解下披风,把我围得严严实实,遮挡住那块酒渍。

但披风实在是太长,我走起路来会拖在地上。

“失礼了,主人。”

菲尼克斯拦腰抱起我。表情是愧疚且焦急的,下颌线条紧绷,但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我带您回家。”

他确定盔甲不会硌到我之后迈步,耳钉微微闪动,散发出红色光芒,极为醒目。

我抬眼,然后被吸引全部视线。

回过神时,已经被稳妥安置在马车上。

菲尼克斯垂着头跪在我脚边,仿佛犯了弥天大错一般。

“都是我护卫不周的错,请您责罚。”

事实并非如此,菲尼克斯分明都快变成我的贴身挂件了,短暂的分开也是我提出想独自去花园散步的。

但我故作深沉地支起下巴。

“那就罚你做洛克伍德府中最辛苦的工作。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吧,菲尼克斯。”

如今菲尼克斯已和金纳德正面相见,还是把他放在身边更为保险。我越表现得对他看重,金纳德就越不敢轻举妄动,或者蓄意报复。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地抬眸,垂头丧气的表情一扫而空,双手轻轻搭在我膝头,低缓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幻梦:

“能够效忠于主人是莫大的荣幸。菲尼克斯愿以身为剑,护您周全。”

21

第二天,女仆们悄悄告诉我:宴会结束前,赫马早早在庭院备好花茶,翘首以盼。但远远望见我裹着披风被菲尼克斯抱下马车,徒手把茶杯捏碎了。

“那张漂亮的脸,居然能做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年龄最小的女仆夸张地模仿着。

可外出前被我问及伤口,赫马却一笑而过。

“只是不小心在制香时划破了。你知道的,维奥,那些看似无害的瓶瓶罐罐,边缘还是很锋利的,仿佛天生擅长伪装。”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掌心的纱布,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在捕捉到菲尼克斯身影的瞬间,又变得意有所指:“人,也是如此。”

但没等我回复,赫马就揽住我的肩,撒娇般呢喃:“今天我就能把安神香研究出来送给你,睡前喷一下,就仿佛置身在森林里,能拥有花朵织成的、甜甜的梦境。”

他总会在我对菲尼克斯做出任何评价前,把话题转移开。

简直像......欲盖弥彰的逃避一般。

“赫马,你有些反常。”

“或许吧。”

被风吹乱的发丝妨碍了我的视线,赫马的表情明明近在眼前,却难以分辨。

他帮我理好头发,轻巧的别在耳后。

“我会想你的,维奥,晚上见。”

我终于得以看清那张脸,只见一片近乎于凄楚的温柔,在赫马的眼中弥漫。

登上马车前,他回头朝我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见。想来是他反常的缘由。

很久以后,赫马才坦言,为何他看见我与菲尼克斯并肩而立的画面,会如此悲伤。

他说,爱总是令人恐慌。

22

秋意渐浓,我在房间里远眺到森林中层层叠叠的华美树群。它们在落日时分被镀上金边,辉煌而璀璨。

正好赫马难得有空,我便提出去野餐。

只是没想到,他会坚持靠在我怀里,一颗一颗给我喂葡萄。

见我停止咀嚼,他把新的葡萄抵在我唇边,笑眼弯弯。

“张嘴,维奥。”

我摇摇头,示意他还没吃完。

赫马便若无其事吞掉那颗葡萄。

“好甜。”他的视线落在我唇上,幽幽感慨。

似乎比以前......更黏人了。

23

野餐过后回到公爵府,菲尼克斯已在大门旁等候。

“主人,我护送您回房间。”

赫马几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就在这里,用不着你。”

“我的任务是确保主人的安全。”

“她和我在一起怎么会不安全?”

两个人吵得厉害,察觉我要偷偷溜走之后又统一战线,几乎是把我架到房间。

把争论声关在门外,我疲惫不堪地滑坐在地。

却因身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飞毯漂浮起来,被送到不速之客面前。

“好久不见,小维奥。”

抱着黑猫的男人倚在窗边,如海浪般起伏的卷发间,凝聚着夜晚的浓重墨色。掩映在宽大帽檐阴影中的碧眸,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影影绰绰地闪烁。即便是揶揄恶劣的笑容,也勾魂摄魄。

他戏谑道:“你还是那么受欢迎呢。”

左眼瞳孔中转动的魔法阵昭示了男人的身份。他只眨眨眼,我便徐徐降落。

我轻声抗议:“少打趣我,斯莱森。”

24

斯莱森是埃尔金斯王国的传奇巫师。

王国存在前就诞生于世,没人知道具体年龄。

正好赫马难得有空,我便提出去野餐。

只是没想到,他会坚持靠在我怀里,一颗一颗给我喂葡萄。

见我停止咀嚼,他把新的葡萄抵在我唇边,笑眼弯弯。

“张嘴,维奥。”

我摇摇头,示意他还没吃完。

赫马便若无其事吞掉那颗葡萄。

“好甜。”他的视线落在我唇上,幽幽感慨。

似乎比以前......更黏人了。

23

野餐过后回到公爵府,菲尼克斯已在大门旁等候。

“主人,我护送您回房间。”

赫马几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就在这里,用不着你。”

“我的任务是确保主人的安全。”

“她和我在一起怎么会不安全?”

两个人吵得厉害,察觉我要偷偷溜走之后又统一战线,几乎是把我架到房间。

把争论声关在门外,我疲惫不堪地滑坐在地。

却因身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飞毯漂浮起来,被送到不速之客面前。

“好久不见,小维奥。”

抱着黑猫的男人倚在窗边,如海浪般起伏的卷发间,凝聚着夜晚的浓重墨色。掩映在宽大帽檐阴影中的碧眸,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影影绰绰地闪烁。即便是揶揄恶劣的笑容,也勾魂摄魄。

他戏谑道:“你还是那么受欢迎呢。”

左眼瞳孔中转动的魔法阵昭示了男人的身份。他只眨眨眼,我便徐徐降落。

我轻声抗议:“少打趣我,斯莱森。”

24

斯莱森是埃尔金斯王国的传奇巫师。

王国存在前就诞生于世,没人知道具体年龄。

他也是洛克伍德公爵的老友。不喜欢小孩子,但是并不反感被刚出生的维奥莉特握住手指,勉勉强强答应做她的教父。

在维奥莉特童年时,斯莱森从天南海北搜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她:会下银蛋的青蛙,捏一下就能爆金币的钱夹。很解压。

每次都风风火火地来,又迅速骑着扫把从窗户离开。顺便坏笑着用魔法杖把维奥莉特柔顺的头发系成一个蝴蝶结。

但我穿过来后,从来没有因为这种幼稚的玩笑哭闹过,搞得他认为恶作剧失败,很没有成就感。

25

门外仍在吵,斯莱森不耐烦地皱起眉毛。

“需不需要帮你把那两个聒噪的小鬼变成哑巴?”

话音刚落,他念动咒语,世界就仿佛被按下消音键。

“斯莱森!”

“别担心,咒语的效果只有一刻钟而已。”

他用魔杖来挑我的下巴:“好久没看到你惊慌失措的表情了,真有趣。”

恶趣味的家伙。

我顺着力度抬起头,窥见初升的血月,朝他肩膀的方向爬上来,像是艳丽的诱饵,又像殷红的钩子。

我把魔杖拨开:“明明是巫师最重要的血月祭,你怎么会在洛克伍德?”

“听说又有纨绔纠缠小维奥,我才特意千里迢迢跑来替你撑腰。结果刚来就被下逐客令,真叫人伤心。”斯莱森眉梢轻挑。

他消息灵通不足为怪,毕竟巫师能与乌鸦交谈,相当于整个埃尔金斯王国都遍布着他的眼线。

“谢谢关心,但我可以自行解决。”

“我来之前就有人给你出气,看来你仍被蒙在鼓里。”他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咦?

我确实想找人趁月黑风高把金纳德胖揍一顿的,但还没来得及落实呢。

“别再捡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回家了,小维奥的眼光一向很差,”斯莱森揉乱我的头发,“需要帮忙的话就呼唤附近的乌鸦,我会来的。”

话音刚落,他消失不见,和到来同样悄无声息。

我望向庭院,目力所及,只有婆娑的树影。

浮动的暗绿色泽,恰如斯莱森帽檐下的眼睛。

26

清晨,我打开洛克伍德日报,头条上明晃晃挂着金纳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照片。

“罪有应得!”替我梳妆的女仆愤愤不平,“这坏家伙总骚扰维奥莉特小姐。”

“说来也奇怪,好像他昨晚被好几拨人寻仇,像触了什么霉头。”负责沏茶的女佣也加入讨论。

“活该!听说他在小巷里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又让人踢进酒桶泡了整整一夜,被发现时高烧不退、胡话连篇。”

我仔细分析报纸上的描述,总觉得金纳德的表现像嗅过幻香的后遗症。

此香是让赫马下定决心重返王都的关键之物。

不知何故,赫马似乎比设定中更早研制成功。但未曾走漏一丝风声,连我都没告诉。

我对他的警惕毫不意外,甚至生出几分欣慰之感。

他没有被王位之外的任何东西所牵绊,我才能放心下线。

27

结果一转眼就被打脸。

“维奥,这些送给你防身用!或者看谁不顺眼就朝他们头上丢。”

赫马顶着黑眼圈,苍白的小脸显得憔悴不堪,却目光闪闪,兴高采烈地把精致的小瓶子塞进我的怀。

瓶中流动的液体正是幻香。

研制成功的消息明明应该是机密,赫马却如此大大咧咧。我头痛欲裂,还要装着不知情地询问功效。

“此香浓度极高,只需一滴即可使人入梦,并在梦境中直面自己最深的欲望。但在被入梦人如愿以偿触碰到之前,幻象会全部消散。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直到梦境碎裂。”

我急忙捂住赫马的嘴,示意女仆们离开。

再不制止,怕是他连配方都如实交代。

赫马虽然疑惑,但是乖乖配合。

“事关重大,不要随意外传。”我认真告诫。

他眨眨笑弯的眼,意思是明白。

我的掌心感受到呼吸的温暖,和唇的柔软。后知后觉,触电般撤开。却被赫马抓住,贴上他的脸。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背向上滑动,直到完全覆盖,仿佛我们的手原本就是紧密相连的磁铁。

赫马垂下那颗美丽的头颅,与我前额相抵。

他展颜一笑,甜美又乖巧。

清晨,我打开洛克伍德日报,头条上明晃晃挂着金纳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照片。

“罪有应得!”替我梳妆的女仆愤愤不平,“这坏家伙总骚扰维奥莉特小姐。”

“说来也奇怪,好像他昨晚被好几拨人寻仇,像触了什么霉头。”负责沏茶的女佣也加入讨论。

“活该!听说他在小巷里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又让人踢进酒桶泡了整整一夜,被发现时高烧不退、胡话连篇。”

我仔细分析报纸上的描述,总觉得金纳德的表现像嗅过幻香的后遗症。

此香是让赫马下定决心重返王都的关键之物。

不知何故,赫马似乎比设定中更早研制成功。但未曾走漏一丝风声,连我都没告诉。

我对他的警惕毫不意外,甚至生出几分欣慰之感。

他没有被王位之外的任何东西所牵绊,我才能放心下线。

27

结果一转眼就被打脸。

“维奥,这些送给你防身用!或者看谁不顺眼就朝他们头上丢。”

赫马顶着黑眼圈,苍白的小脸显得憔悴不堪,却目光闪闪,兴高采烈地把精致的小瓶子塞进我的怀。

瓶中流动的液体正是幻香。

研制成功的消息明明应该是机密,赫马却如此大大咧咧。我头痛欲裂,还要装着不知情地询问功效。

“此香浓度极高,只需一滴即可使人入梦,并在梦境中直面自己最深的欲望。但在被入梦人如愿以偿触碰到之前,幻象会全部消散。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直到梦境碎裂。”

我急忙捂住赫马的嘴,示意女仆们离开。

再不制止,怕是他连配方都如实交代。

赫马虽然疑惑,但是乖乖配合。

“事关重大,不要随意外传。”我认真告诫。

他眨眨笑弯的眼,意思是明白。

我的掌心感受到呼吸的温暖,和唇的柔软。后知后觉,触电般撤开。却被赫马抓住,贴上他的脸。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背向上滑动,直到完全覆盖,仿佛我们的手原本就是紧密相连的磁铁。

赫马垂下那颗美丽的头颅,与我前额相抵。

他展颜一笑,甜美又乖巧。

“以后......我只告诉维奥。”

不知是谁的心跳,

有点吵。

28

喝过下午茶后,我在庭院漫步,遇到菲尼克斯。

他捧花而来,笑容灿烂。一大束新鲜的紫罗兰在他胸前摇曳。

“主人房间里的插花该换了,这是我刚采的。”

“很漂亮。不过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菲尼克斯指骨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擦痕,甚至还有牙印。

他浑身一抖,把花和手都藏到身后。

瞧这反应,估计就是他把金纳德套进麻袋里揍。伤也由此而来。

“跟我来,带你去找医生。”我不再追问,率先离开。

菲尼克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可医务室却空空荡荡。

医生和助理都去参加交流学习了,路过的仆人这样讲。

我利落地翻出急救箱:“菲尼克斯,坐到我身旁。”

“您亲自动手?”他显得局促不安。

“我给赫马和凯都处理过伤口,所以还算有经验,不会弄痛你的。”

菲尼克斯闻言不再推拒,乖乖坐在我身边,却在包扎过程中不发一言,结束后盯着系成蝴蝶结的纱布,神色恹恹。

又在闹什么别扭?

他也好,赫马也好,最近都很难懂。

我想起身去拿剪刀,却被他捏住衣角。

“刚才不是怀疑主人的意思,是觉得没有必要麻烦您。”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头破血流是常态,这点伤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而且你是我的骑士,我当然要对你负责......菲尼克斯,你在做什么?”

我的袖子被他攥得更紧。菲尼克斯头垂下去,面色潮红,目光涣散。小口小口呼吸着,像搁浅的鱼。

他茫然地松着衣领,气息却愈发混乱。

“奇,怪......怎么这么热?”

喘息声仿佛要具象化成为暧昧的丝线,缠绕我们独处的空间。

菲尼克斯拉过我的手掌,覆盖在他脖颈上。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痴痴地笑。

“主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无论如何都不该用我当降温剂。但他为什么会浑身烫得要命?

混乱中瞥见桌上的花,我瞳孔骤缩,掐起他的下巴,轻拍他的脸颊:“清醒点,你从哪里采的紫罗兰?”

他费力回忆着:“一条绿色的小溪边。”

怪不得。

他大概是误入了精灵的领地。

这种紫罗兰是精灵改良过的,晒干后才会作为药材流入市场。

而鲜花的花粉达到一定浓度后,会对部分人类产生刺激,仅有千分之一的概率。

但菲尼克斯恰好中招。

荒谬,荒谬至极。

我无力抚额。

菲尼克斯不知所措地把唇咬紧,脱力般向我肩头倚。

“患者会体温升高,被紧紧搂抱他人的渴望冲昏头脑。陌生的情欲席卷身体,身体里的血液变成只知汹涌、忘却褪去的潮汐。”我忆起游戏中的字句。

能做的只有开窗通风,以及把像绝望八爪鱼一样挂在我身上的菲尼克斯拖出门去。

我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打算把他安置到走廊,再找仆人来帮忙。

“对不起,主人,”菲尼克斯愧疚不已,“把您的衣服弄皱了。”

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考虑这种事?

“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就稍微配合一点。”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我拉着菲尼克斯摔出门外。

我勉强护住他的头,让他没有被磕到,尽管姿势很像拥抱。

在附近巡逻的凯闻声而来,赫马也出现在走廊的另一边。

“谢天谢地......”我刚松一口气,却感到炙热的唇贴上脖颈。

相当潦草的吻。

菲尼克斯看上去烧得神志不清,亲完就昏了过去。

29

赫马拽住菲尼克斯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动作粗暴至极,仿佛要丢掉一具尸体。

“要对晕倒的人做什么啊?快松开!”人命关天,我不假思索地挡在菲尼克斯身前。

毕竟赫马的表情让人感觉如果不及时制止,接下来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凯察觉到气氛不对,扛起菲尼克斯匆匆撤退。

赫马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无意识顶腮,被我拉住才堪堪收回视线。周身散发出的郁气却丝毫没收敛。

他反手钳住我,轻易把我按在廊柱旁。

大理石的森森寒气烙在背上,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赫马按在我肩膀的手掌。

冰火两重天。

冷硬与柔韧的对比,令人浑身绷紧。

“维奥,你以前从来不会凶我的。”

赫马迫近的过程中,我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放大的瞳孔。过往的温良模样俱化作幻象,只余下偏执和疯狂在眼中剧烈燃烧。

“菲尼克斯是误采被改造的紫罗兰才神志不清,即使你不那么粗鲁地对他,他也足够悲惨了......”

赫马打断我的解释:“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维奥难道就没想过,是他提前察觉到异常,仍和你共处一室。”

“菲尼克斯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我毫不犹豫,“还没有对精灵培育的紫罗兰建立起免疫的人若中招后未得到及时医治,会被蚕食心智。冒这种风险只为和我独处?又不是疯子。”

“疯子吗?”赫马蓦然不合时宜地笑了,笑容哀伤而苦涩。像是在自嘲。

“我有时......分辨不出你是天真,还是残忍。”

他说完后大步离开,仿佛想逃避某种情绪,防止自己深陷进去。

只有掌心的温度,仍然残存在我的手臂。

30

细细想来,从小到大,我和赫马竟连一次分歧都不曾有。这回算不上吵架,但也足够令人郁闷了。

可再尴尬也是要同桌用餐的。

赫马还没来,我注意到他甜品盘的异样,拉住女佣问询道:“怎么没给他的布丁浇糖浆?”

“回小姐,这位和厨师说过不喜甜。”

可之前一起喝下午茶,我嫌太甜只咬了一口的马卡龙,赫马面不改色地接过吃掉了。

我茫然地松开女佣的手。

回忆往昔,赫马的一言一行历历在目。

我送的项链他会一直戴,即使以前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我热衷于收集紫罗兰形状的胸针。赫马就某天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他的房间,献宝似的展示各种宝石打造的胸针,流光溢彩,有满满一柜子。

“我也喜欢紫罗兰,”被我盯得不自在,他移开视线,装作在挑选,“但更适合维奥,所以送你戴。”

紫罗兰。维奥莉特。

哪有那么多巧合,他对人对事都淡漠,为数不多的喜好都放在心头的天平上衡量过。

而赫马的天平,倾斜的终点是我。

31

赫马没有如期出现。

“维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有未竟之事,必须独立面对。说不定下次见面,我会以你意想不到的形象出现。”他在留下的信中这样写。

重新被卷入宫廷之中的暗流涌动和血雨腥风,是他成为国王的必经之路。

“凯,立刻出发抄近路,追上赫马以后,暗中护送他去王都。”

赫马会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他开始拨弄风云之前,我只需确保他最后一程的安全。

32

洛克伍德公爵积劳成疾,偶染风寒后卧床不起。

处理府内大小事务和过目各种文书,骤然成了我的任务。

空前的重担令人喘不过气。

“总熬夜会老很快的,小维奥。看看你的黑眼圈。”斯莱森偶尔会边抱怨边帮我分担。

但我们都明白,这是继承人的职责所在,是属于我的历练。

无人刻意消除赫马曾在公爵府中生活的痕迹,仿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相信,赫马会重新踏上洛克伍德的土地。

也正因如此,回忆起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对我来说变得更加轻易。

温室的花。桌角的香薰。他常坐的雕花木椅。

存在的印记是如此自然,如此鲜明。这些他心爱的器物,与他呼吸过同一屋檐下的空气,仿佛就算花被连根拔起,香熏燃尽,木椅被蠹虫蛀蚀干净,它们会仍有魂灵,上书赫马之名。

赫马和他调出的香水有同样的特性:无迹可寻,却又无孔不入。

33

庭院微风徐徐,花香催人欲醉。

夜以继日地工作多天,实在是困倦不堪,等待下午茶时我伏案入眠。

半梦半醒间,有人把外套披上我的肩。

“你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抓住来者的手腕。

清醒后辨认出是菲尼克斯。

需要“回来”的人是谁,我们对此都有清晰的认知。可他被错认,却不置一词。

“对不起,我没有想吵醒主人。”

菲尼克斯抿着唇,茫然无措,像是一颗因为自己不够美味而自惭形秽的青涩苹果。

我敏锐地意识到,他是不在乎被错认成赫马的,或者说不在意被认成任何我想见的对象。

“出现的不是您所思所念之人,而是我,真抱歉呢。”他羞怯的表情像在这样说。

我疲惫地捏着眉心:“还有工作没处理,本来也不应该现在睡觉,比起这个......菲尼克斯,最近为什么要躲我?紫罗兰的事,你事先又不知情,不必自责。”

“问心无愧的人当然能坦坦荡荡,可我对您......”他的目光很平静,是那种大厦将倾前的平静。

赫马的告诫重现在眼前,我蓦地心慌,想让菲尼克斯停下来。

仿佛只要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就能拦住推翻我们之间摇摇欲坠秩序的那双手了。

可是来不及的。

“我对您,想入非非。”

公爵日渐虚弱的身体,堆积如山的公务,菲尼克斯突如其来地表白。所有压力像多米诺骨牌,朝我倒过来。

头痛欲裂。

“抱歉,菲尼克斯,我现在不能考虑这些。”

他黯然垂眸,行过骑士礼,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是我不该打扰主人休息,也不该越界。”

34

老国王和他最野心勃勃的儿子们相继离奇去世,最权威的医生也查不出死因。

一时间人心惶惶,以为出现新的流感病。所幸的是,横空出现的第三王子稳住局势,即使在此之前,他并不为世人所知。

“三皇妃不是只有女儿吗?”

“据说还长得相当俊俏,可惜早夭。”

“估计是假消息吧。”

三王子幼年时被老国王雪藏以及逃难的消息传出后,他的身世和遭遇更加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但在他登上王位,并给皇宫的上上下下大换血后,议论的声音都被掐灭了。

人们意识到,整个埃尔金斯王国都在新国王的掌心重新洗牌。于是谨言慎行,唯恐招致杀身之祸。

35

埃尔金斯历史上最年轻的国王将举行宴会,邀请函被马不停蹄地送到各大家族手里,洛克伍德届时也应派代表出席。

公爵的身体每况愈下,近日缠绵病榻。

他唤我到床边,把印有家族纹章的胸针别到我衣领边。

“维奥,我的孩子,你可否代替我去皇室晚宴?”

按理应当作为领主的公爵亲自觐见,并以最高礼仪对新任国王表示效衷与祝愿。可洛克伍德和王都之间隔着万水千山,舟车劳顿对本就虚弱的病人会是严峻的考验。

想到要再次见到赫马,我头皮发麻。哪怕根据设定,他对我的遗忘应该开始了。

可早已渗透入身体的习惯,不会让他对我的出现丝毫无感。

可如今形势所迫,不允许我拒绝。

“交给我吧,父亲,请您安心休息。”

我把胸针别紧。

36

我抵达皇宫时,赫马正高坐王座之上,接受着源源不断的贺礼。

他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游移不定的目光四处搜寻,像在寻觅谁的踪迹。我的脚步犹豫了一瞬。

回过神,他的亲卫已站在我身前,做出引导的手势。笑眯眯地,却不容拒绝:“小姐,国王召见。”

我遥遥和赫马对上视线。他托着腮,勾起唇角,一扫方才百无聊赖的模样,正做出的口型是:【

抓、到、你、了。】

37

“洛克伍德家族向埃尔金斯的太阳,献上崇高的敬意。”

我提起裙摆行礼,听到越来越近的足音,头愈垂愈低。

但事与愿违,赫马的鞋尖还是映入眼帘。

原本就是全场时间的焦点,他主动走下王座这一反常举动,自然让心思各异的人们将探究的目光投射向我。

赫马正在被甚嚣尘上的传言所裹挟,毕竟出现在王都的时间太巧合了些。

况且他美艳,又暴虐。

迷惑性的外表,并不能让人忽视他清理兄长们亲信的残酷手段。

好在赫马没有做其他出格的事,只是困惑地注视着我。像在观察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或是旧时光构建出的幻影。

片刻后放我离开。只是我走下台阶时,仍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宴会的前半段,我身边围着的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好奇我与新国王之间的关系,以及我是不是他出走期间的助力。

我巧妙地斡旋,可时间一长,心头压抑,跑到露台躲避他们试探的言语。

却与今天的主角不期而遇。

匪夷所思的是,赫马穿着长裙。

一袭素净白色,宛若摇曳的百合。

他看上去酩酊大醉,仍对我遥遥举杯,饮尽杯中酒后兀自笑开,踮起脚尖翩然起舞,月光如水银般,跳跃在他的发梢和裙摆。

转瞬之间他舞动到我身前,我无路可退,靠在栏杆边,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过去我们相拥而眠的夜晚。

“维奥在生我的气吗?”他抓起我的手放在心口,哀哀地祈求,“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但请别对我这么冷漠。”

我不敢轻举妄动,满脑子想的都是作为赫马过去经历的唯一知情人,该何去何从?

况且他现在又以女装形象出现在我面前。其余知晓他女装秘密的人都还尸骨未寒。

赫马三言两语讲述完自己的身世后,对我剖白,语速很快:

“我不是有意瞒你,可是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没有成功,又过早暴露与你的关系,洛克伍德家族都会被冠上谋权篡位的罪名,我单枪匹马地回来,就是因为倘若失败,需要献祭的也只有我自己。”

他情绪激动,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邀功般笑着:“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维奥,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我可是国王呢!”

原来他全都记得。

剧情偏离主线,我的命运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所以脱口而出问题是:“你会杀我吗?”

“什么?”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脸上依次闪过迷茫和震惊。

“因为我知道了太多关于你的秘密,而且看到我,你就会忆起男扮女装的时光,和逃难到森林里、被迫藏在树洞时落魄失意的模样。”

他眼眶发红,像是喘不过气:“......维奥觉得我为什么现在要穿裙子出来见你?”

我确实不知道。

赫马看到我洗耳恭听的模样,反而更加颓唐。

“维奥进皇宫后,除了最初的匆匆一瞥,就没有再看过我一眼。哪怕我把你叫到身前,你还是表现得像陌生人一般,我以为是师傅之前施加的魔法消退,我又穿着男装,你认不出来,才会以这副你所熟悉的模样与你相见。”他越说越哽咽。

“可维奥居然觉得我要置你于死地......你把我当什么?”

冰凉的眼泪,落向我的手背。

他抬起头,眨着泪水浸湿的明亮双眸。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是你把我从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拯救出来的。”

赫马轻轻抖开一块绣着我名字缩写的手帕。

我认出那是初次见面时,用来给他擦眼泪的,心头一颤:“你居然还留着。”

“当然,这是我的宝物。”他面上显露出虚幻的幸福。

38

斯莱森派来的乌鸦说公爵病情恶化,我没等到宴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洛克伍德。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倏然有不明物体落在车顶。

凯戒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您先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况且他现在又以女装形象出现在我面前。其余知晓他女装秘密的人都还尸骨未寒。

赫马三言两语讲述完自己的身世后,对我剖白,语速很快:

“我不是有意瞒你,可是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没有成功,又过早暴露与你的关系,洛克伍德家族都会被冠上谋权篡位的罪名,我单枪匹马地回来,就是因为倘若失败,需要献祭的也只有我自己。”

他情绪激动,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邀功般笑着:“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维奥,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我可是国王呢!”

原来他全都记得。

剧情偏离主线,我的命运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所以脱口而出问题是:“你会杀我吗?”

“什么?”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脸上依次闪过迷茫和震惊。

“因为我知道了太多关于你的秘密,而且看到我,你就会忆起男扮女装的时光,和逃难到森林里、被迫藏在树洞时落魄失意的模样。”

他眼眶发红,像是喘不过气:“......维奥觉得我为什么现在要穿裙子出来见你?”

我确实不知道。

赫马看到我洗耳恭听的模样,反而更加颓唐。

“维奥进皇宫后,除了最初的匆匆一瞥,就没有再看过我一眼。哪怕我把你叫到身前,你还是表现得像陌生人一般,我以为是师傅之前施加的魔法消退,我又穿着男装,你认不出来,才会以这副你所熟悉的模样与你相见。”他越说越哽咽。

“可维奥居然觉得我要置你于死地......你把我当什么?”

冰凉的眼泪,落向我的手背。

他抬起头,眨着泪水浸湿的明亮双眸。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是你把我从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拯救出来的。”

赫马轻轻抖开一块绣着我名字缩写的手帕。

我认出那是初次见面时,用来给他擦眼泪的,心头一颤:“你居然还留着。”

“当然,这是我的宝物。”他面上显露出虚幻的幸福。

38

斯莱森派来的乌鸦说公爵病情恶化,我没等到宴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洛克伍德。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倏然有不明物体落在车顶。

凯戒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您先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他翻身下马的工夫,有人倒挂着从窗户挤到我身边。

猫一样灵巧的女孩。

她捧起我的脸,啧啧称赞:“哇,真人比立绘更好看,我没白来。”

来者做小男孩打扮,背着方头方脑的医药箱。剪得碎碎的栗色短发晃在额前,有甜甜的梨涡,笑起来机敏可爱。

我望着熟悉的容颜,试探着唤:“伊丽莎白?”

女主怎么会先出现在我面前?

“用这个名字叫我,倒也没错,”她狡黠地眨眨眼,“维奥莉特,我想见你很久了,方不方便请我去你家做客?”

我归心似箭,不想再耽搁时间,索性同意。喊凯回来重新启程。

伊丽莎白小声欢呼,靠在我肩上絮絮叨叨:“你不会后悔带我回去的!我可以帮洛克伍德公爵渡过难关。”

可我明明没提过父亲的病。

察觉我狐疑的表情,伊丽莎白笑嘻嘻:“实不相瞒,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原本是医生来着,但发现在这里更赚钱,帅哥 NPC 又都很养眼,还没有医闹,就安心留下来。盼着时机成熟时见你一面。”

果然,她也是穿越者。

“为什么想见我?”

她晃着小腿,干干脆脆地回应:“你好看。”

“?”

抵达公爵府后,伊丽莎白利落地跳下马车。大大咧咧地跟我晃进门,给公爵把脉。

“交给我吧,小菜一碟。”她自信满满。

39

伊丽莎白开出的药方见效很快,公爵的身体迅速好转。

她在千恩万谢中重新背上医药箱,看向我,目光灼灼。

“我要云游四方,救死扶伤。”伊丽莎白起誓般宣告自己的志向。

“不过我想先享受一下悠长假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她牵起我的双手,“我不要别的谢礼,我只要你。”

“想去就去吧,维奥,这段时间你这么辛苦,也该放松一下了。”公爵面色红润,他对救命恩人伊丽莎白无比信任。

我确实很久都没得到过休息,而且大自然一向对我有吸引力。伊丽莎白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路线,想来与她一起旅行会相当有趣。

于是收拾行囊,在黎明时分出发。

花园里的草刚割过,植物汁液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新鲜的阳光吻在伊丽莎白略显稚气的脸上,她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里面倒映出初升的朝阳,灿烂而辉煌。

她屈起指尖,把一个小药丸悄悄弹进池塘。

胖胖的鲤鱼以为是寻常的饵料,却在吞下后沉向池底。

“你扔的是什么东西?”

“哎呀,被你发现啦?”伊丽莎白从容地微微一笑,“本来打算如果协商失败就连夜把你迷晕带走的,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或许这个人有些危险也说不定。

40

正值凛冬。

我跟着伊丽莎白在皑皑白雪上跋涉。呼啸不止的狂风仿佛来自远古,卷走我的围巾,抛向远处大雪掩映的房屋。

银河是山谷间闪亮的纽带,夜空在我眼中变成流体,将满天星辰泼洒向人间。

伊丽莎白寻觅到一处山洞,开始生火烤红薯。

“出来吧,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她忽然淡淡出声。

片刻寂静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菲尼克斯!”我目瞪口呆。

原来被人跟踪不是错觉。

不用猜,肯定是公爵派来安装守护我和伊丽莎白的安全。

可自从上次他告白后,我们还没有再见过面,淡淡的局促在空气中蔓延。

伊丽莎白眼珠一转,轻碰我的肩:“洛克伍德的人对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心满意足地笑开:“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过来,帮忙烤红薯。”

41

就这样变成了奇怪的三人小组。

雪势减弱后,我们徒步到附近的小镇。兵分三路去寻找食物。

我刚走进温暖的店铺,就察觉老板的愕然。疑惑地扭过头,把店门旁的公告栏上的皇室通缉令收入眼帘。

上面画的,正是我的脸。

我无语望天。

能授权在全国范围内发布通缉令的只有国王。赫马找人的方式真是令人意外。

我匆匆扣上帽子,准备离开。却瞥见伊丽莎白在专心致志地数那一串长长的赏金有几个零,睫毛都快要贴上公告栏。

“放心,Girls help girls,在我身边很安全,别人都别想靠举报你换钱。”她飞扑进我的怀,和我执手相看泪眼。

我正感动她的真情吐露,手腕就被她擒住。

“快来快来!你的老婆在这边!”伊丽莎白朝不远处满身风雪的身影喊。

我惊得一个趔趄。

赫马摘掉兜帽,鼻尖冻得发红,眼泪汪汪:“我找了你好久,维奥。”

42

赫马同我们走完接下来的旅程,匆匆返回王都处理积压的公务。

不久后他在我的成人礼上再次出现。伊丽莎白也在,奇怪的是,他们两看生厌。

“绿茶男!别往维奥莉特身上靠,自己没长骨头还是怎样?”

“烦人精!卖友求荣的财迷不配教我做事!”

我被吵得头痛,悄悄来到菲尼克斯身前。

他剑术大师的名号如今家喻户晓, 不再需要洛克伍德的庇佑, 我之前就想好今天给他自由。

“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菲尼克斯?”

他抚摸着耳钉,这已经成为习惯性动作。随后真诚地说:“主人,您已经给了我很多。”

最后一次行过骑士礼, 他抬起我的手背, 落下虔诚一吻:“洛克伍德因您带来的无上荣光而闪耀。”

“别碰维奥!”

上一秒还专注于吵架的两个人同时气得跳脚。

【后记】

1

埃尔金斯年轻的国王总把一方手帕带在身边。

宫人们偶尔窥见他们的国王对着它发呆。

据传言,有一朵柔软的小花缀在手帕边缘。

那朵花的由来,知晓真相的人们秘而不宣。

他们曾目睹国王拿着针线走进书房, 在里面泡了一整天, 出来时指尖贴满创可贴。

可他前一刻还在痴痴地笑,听到熟悉的声音, 就把手帕藏起来, 慌里慌张。

“赫马在哪?”

直呼国王名字的只有维奥莉特小姐。

聪明的女仆们交换着视线, 他们知道皇宫中的秘密又多了一件:

国王笨拙地缝在手帕上的小花, 是紫罗兰。

2

戴着单边红宝石耳钉的剑客四海为家。

他斩杀恶龙的形象实在潇洒,被写进童话, 广为流传。

孩子们睡前央求着父母把这位游侠的故事讲述了一遍又一遍,带着憧憬入眠。

剑客过去是属于洛克伍德家族的骑士,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怪不得剑客大人把土匪都赶出了洛克伍德!”抱着玩具木剑的孩子满脸崇拜。

“也许他要守护的人也在这里生活。”母亲把温柔的吻印上他的前额。

边境今天也一片祥和。

刚才还出现在童话书中的剑客,正趁着夜色, 在森林中策马扬鞭。

他会将一束新鲜的紫罗兰送到洛克伍德公爵府门前。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3

不知何时起,民间多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天才药师。

她行事古怪,视财如命,但广受爱戴。经常被人发现背着方头方脑的医药箱潜入甜品店。

那家店的老板是凯。

他习惯了对她偷吃蛋糕的行为视而不见, 还会顺便关上店, 隔绝玻璃橱窗外那些好奇的视线。

“慢慢吃,不用你付钱。”

药师毫不含糊,吃得两腮鼓鼓, 像个小松鼠。

临走前, 她嬉笑着拍凯的肩膀:“我给你留了药方,治相思病的。”

徒留他一头雾水。

在收拾餐具时,凯从托盘下面拾到一张她的照片。

然后红着脸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面。

4

洛克伍德公爵府流传着一桩怪谈。

如果书房的门窗都敞开, 不久后就能看到戴着帽子的乌鸦端坐在扶手椅里面,煞有介事地批阅文件。

下午茶时间, 他也常在花园出现。

如果维奥莉特小姐打瞌睡, 他会站在树枝间伸出翅膀,为她遮挡阳光。

缓缓转动的绿眼睛, 满溢着柔情。

5

维奥莉特继承爵位后日理万机, 但仍会在每年四月和友人们相聚。

那是紫罗兰的花季。

国王、剑客、药师和巫师往往会带来五花八门的礼物, 并且暗中较量。

认为自己礼物不够特别的人会默默赌气,下定决心在来年扳回一局。

在数量上也一样存在幼稚的攀比。

维奥莉特在叮叮当当声中醒来,拉开窗帘,望见公爵府外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仍在如水般缓缓流淌。卸下来的包裹在大门边垒起金光闪闪的礼物墙。

想到一会儿就要听他们进行长篇大论的介绍, 并且时不时拉踩对方,维奥莉特有些惆怅。

今年的礼物该往哪放?

仓库里早就堆满奇珍异宝。

不过看到楼下扬起的一张张笑脸,她决定过后再烦恼。

还是先去见朋友更重要。

在呼唤声中, 维奥莉特跑下楼梯,扑进他们怀里。

她嗅到了甘而甜的花香。

春天的第一株紫罗兰,在他们拥抱的瞬间悄然开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