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NPC的事情你少管
第 3 节 NPC的事情你少管
我是全息游戏里的 NPC，有个当副本 boss 的朋友。
被玩家组团刷了一百次后，我的朋友 emo 了。
他问我：“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
我：“那岂不是很好？咱们把看不顺眼的都嘎了吧。”
1
我是无功城的城主，一个觉醒了意识的 NPC。
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给我的朋友收尸。
他是一具丑丑的骷髅，从前的日常就是睡觉和陪我玩。
可是自从游戏开服，我可怜的朋友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
每晚八点准时被玩家吵醒，于是怒而噶掉所有人，或者被人噶掉。
如果是前者，我就找他喝酒庆祝。
如果是后者，我就把地上的骨头渣子扫一扫，再努力给他拼起来。
今天又是做手工的一天。
王师傅努力一整晚，终于得到了新鲜出炉的朋友。
骷髅恢复意识后，眼眶里的鬼火闪了闪，幽幽开口：“老王，你是不是把我头盖骨装反了？”
我看着他形状崎岖的头颅，毫不心虚地睁眼说瞎话：“绝对没有，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叹息一声：“王无功，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
我兴致缺缺：“哦。”
骷髅急了：“你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昨天来的人里有个好看的小女巫，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精神一振：“哦？展开说说，什么样的女巫啊？”
骷髅：“我真服了，这个不是重点好吗？”
我：“别狡辩了，你脸都红了。”
骷髅恼羞成怒：“你有病啊？我哪有脸？”
我毫无歉意地摆摆手：“骚凹瑞，胡说八道习惯了，忘了你不要脸。”
眼看骷髅气得要叠狂暴 buff，我赶紧转移话题：“没不信你，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骷髅：“那你咋不跟我说？”
我翻了个白眼：“你动不动就刷新，跟你说完第二天就忘了，谁耐烦每天说一遍？”
骷髅一呆：“是这样啊，那你知道这件事以后都做什么了？”
我：“每天准时到你这里搭骨头架子啊。”
骷髅鄙夷：“你也太没出息了。”
我：“我社恐嘛，一个人不好意思出去搞事的。那既然现在你也觉醒了，不如我们……”
骷髅兴奋地搓了搓手：“我们去干吗？”
我振臂一挥：“去找你的心上人聊聊天！”
骷髅：“都说了我没有那种意思啊，我就是单纯觉得她很漂亮，身上的亡灵气息很浓郁也很舒服。”
我一摊手：“我可没说是她啊，这是你自己承认的。”
骷髅：“……”
2
我指着一个女巫，兴奋道：“找着了！”
骷髅小声否认：“错了，不是这个。”
我：“对吼，你要找的是一个漂亮女巫，这个姑娘达不到你的审美，对吧……”
骷髅一把捂住我的嘴：“缺心眼吧你？一点礼貌都没有，丢死人了。”
我从他漏风的骨头缝里说：“放心啦，我声音这么小，她听不见的。”
女巫举手：“听见啦，你嫌我长得不好看。”
我呆了一下，诚恳地鞠躬：“对不起啊，我刚才的话很没有素质。”
骷髅瞅了我一眼，虽然从那两簇鬼火里看不出情绪，但凭借我对他的了解，那绝对是嘲笑。
女巫：“没关系啦，我长得确实很普通。”
她又说：“你们在找人吗？或许我能帮忙。”
骷髅比比划划：“有个小女巫，穿得和你差不多，大眼睛小嘴巴，皮肤很白。”
女巫想了想：“所有女巫都穿得差不多呀，我帮你问问水晶球吧。”
她举起水晶球，重复了骷髅的描述。
水晶球：【你没事吧大姐？全世界的女巫都长这样，这让我怎么找？】
小女巫有些惊喜：“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漂……”
水晶球：【除你以外，你丑得最别致。】
小女巫：“……”
骷髅小声对我说：“这水晶球怎么比你还没礼貌？”
话音未落，水晶球从女巫手里弹射起步，狠狠砸在骷髅的天灵盖上，把他那本就装反了的头盖骨直接创飞。
水晶球冷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背后说我坏话。】
女巫心疼地摸了摸水晶球：“少说两句吧，都裂开了。”
我干咳一声，试图打圆场：“多谢你们费心，我们还是自己找吧。”
话音未落，水晶球投射出一幅画面，语气高傲：“用不着，这么一点小事，我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女巫解释道：“这是水晶球的特殊能力，触碰其他生物就能获取一些记忆碎片。它刚才去撞骷髅大哥的头也是为了这个，应该……不是故意报复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是很有底气，但我们都假装相信了。
骷髅默默从地上捡起头盖骨进行安装，我和女巫则对着水晶球呈现的画面钻研。
3
精灵、骑士、女巫和魔法师坐在一张圆桌边。
当中的漂亮女巫说：“大家放心，那具骷髅本来就在觉醒边缘，再加上我告诉他的那些『真相』，现在一定产生自我意识了。下次再去暗夜洞穴，我们就录制证据上交官方，得到的奖励平分。”
骑士有些犹豫：“可他如果产生了意识，不就是一条生命了吗？我们上报官方以后会不会把他销毁啊？”
魔法师不屑地嗤笑：“什么生命？只不过是一段数据而已，你竟然也当真？”
精灵点了点头：“是啊，销毁与否那是官方的事情，我们还是抓住眼前的利益吧。”
4
水晶球的使用时间有限，画面逐渐黯淡下去。
小女巫收起水晶球，向我们解释道：“是这样的，最近游戏里有大量的数据异常，官方排查不过来，所以向玩家颁布了任务，如果发现了意识觉醒的 NPC，上报有重赏。”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最近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骷髅伤心过度，眼里的鬼火一不小心掉了出来：“呜呜呜呜，我的初恋没了。”
我：“啊啊啊啊，你哭个毛啊，你把小女巫的帽子点着了！”
5
小女巫的帽子尖尖的，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摘下帽子以后，我才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
浅棕色的卷发，绿色的眼睛很圆，脸颊上有些小雀斑。
她习惯性地垂着眼睛，看上去丧丧的，普通又有点可爱的样子。
骷髅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但是我没有帽子能赔给你，要不我们去城里做一顶新帽子吧？”
我发出渴望的声音：“能给我也做一顶吗？第一次发现女巫帽这么显高，我想变成两米二。”
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小女巫，默默戴回了那顶烧破的帽子。
6
我们去无功城里做帽子，毕竟是我的地盘，比较熟悉。
我对裁缝说：“要一顶特别特别高的女巫帽子，做成秘银质地怎么样？轻便锋锐，形状尖尖的生人勿进，要是遇到危险，一戳死一个。”
骷髅对裁缝说：“要一顶世界上最华贵的帽子，用金子来做，丝绸缠绕，宝石点缀。”
我瞪他：“你什么审美？怎么那么俗？”
骷髅：“你才有毛病，做个尖穹顶干什么？小姑娘戴在头上出门不是丢死人了？”
我一拍桌子：“我是城主，听我的！”
骷髅：“我是欠债的，按我说的做！”
裁缝忍无可忍：“你俩都滚。”
他把我和骷髅赶出铺子，拉着小女巫比比划划，好半天才放出来。
小女巫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肩头缝了一只毛线小黑猫；女巫帽的尖尖上挂了一只小号的水晶球。
我说：“哇，真好看。”
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银帽子。
小女巫却从身后拿出两个女巫帽，慢吞吞道：“你们丢的是这顶金帽子？还是这顶银帽子呢？”
我喜出望外地戴上了秘银女巫帽：“哦，我这帅气逼人的增高神器。”
骷髅抱着他那俗不可耐的金帽子，悄悄对裁缝说：“对对对，都记在你们城主账上。”
我：“喂，我可都听见了。快点过来请我们吃饭，不然讹你加工费啊。”
7
无功城里的饭店热热闹闹，不过大多是在这里谈事而非用饭的。
以前我还认真反思，是不是我城里的饭菜味道不好，所以他们都不好好吃饭。
后来才知道那些是玩家，点菜不吃，实属浪费。
于是，我颁布城池令，浪费粮食一律罚款巨资。
结果，我和小女巫点多了菜。
小女巫：“嗝，别给我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可是饭店禁止赊账和打包，我出门又没带多少钱，交不上罚款的话要在这里洗盘子的。”
我俩一齐看向骷髅。
骷髅：“看我干吗？菜都是你俩点的，我又不能吃饭。”
我：“怎么就不能吃了？我看见你有嘴。”
小女巫默默点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俩对视一眼，把几盘剩菜连同碟子一起卡进了骷髅的肋骨。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还是自动分层的，不会串味。”
骷髅：“王无功，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死你。”
我们走出饭店的时候，门童盯着骷髅腹腔里的菜陷入沉思。
我据理力争：“绝对没有浪费！毕竟是我一起带来的朋友，我也是不想让他空着肚子走，那样显得咱们无功城没有待客之道。”
门童：“……”
“记得把盘子还回来，不然我就去城主府闹。”
我：“好嘞。”
8
回到骷髅的暗夜洞，小女巫说：“我刚才在饭店里听见了，那些人三天后再来，录屏举报骷髅的意识觉醒。”
我：“我没听见诶，什么时候的事？”
小女巫：“你给他肋骨上卡菜盘的时候。”
我：“好吧，那我们一起想想怎么办。”
9
经过一下午的密谋，我们决定做两手准备。
骷髅负责装傻充愣，让那些人得不到证据。
我和小女巫在他的宝物上下毒，这样骷髅被打死之后爆装备，我们也能反击一把。
我在骷髅的宝库里挑挑拣拣：“这把龙骨刀怎么样？比较值钱，到时候肯定是那群玩家里的首领来拿，我们就直接炸掉他。”
小女巫犹豫：“毕竟是传说级别的武器，会不会有点浪费？”
我：“也对哦，那怎么办？”
小女巫：“我问问水晶球吧。”
水晶球：【无语死了，这么点破事也要劳烦我，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啊？】
【行了，这事交给我，到时候我假扮成龙骨刀，都不用接触就能诅咒他们。你们要什么类型的诅咒？】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腹泻来一个吧，头疼来一个吧，浑身发痒来一个吧，噩梦也来一个……”
话没说完，水晶球弹射起步，狠狠砸上我的脑门：【烦死了，就你屁事最多。】
我捂着脑门，泪眼汪汪地说：“对不起。”
10
事情敲定了，骷髅却叹了口气：“可惜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已经死了，那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我可怜的朋友，你要是不按照程序死掉的话，他们会起疑然后还可能销毁你的。”
骷髅欲言又止。
我安慰之后，顺势掏他肋骨，把中午的剩菜端了出来：“正好有点饿了，热热再吃一顿吧。”
小女巫：“好哦。”
骷髅欲骂又止。
11
一切都如我们预想中发生。
骷髅醒来的时候，那群玩家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水晶球虽然嫌我屁事太多，但还是一一照办，没有少下一种诅咒。
骷髅迟钝地看看自己的手：“我这么快就复活了？不应该啊。”
我：“你少说废话，赶紧看戏，我为了你花大价钱买的复活卷轴，小女巫花大工夫才成功启动，就为了让你看这一眼。”
骷髅闻言略过我，感动地看向小女巫：“谢谢你啊，辛苦了。”
只是他刚看了两眼现场，又有些不忍心：“我们会不会有点过分了？那个女巫毕竟也是女孩子，这头疼又闹肚子，我……”
后半句还没说完，我一脚把他踹晕：“跟没跟你说过，恋爱脑少张嘴？”
我：“小女巫，你说我现在把他打死的话，复活卷轴还能退吗？”
女巫：“按理说是不行的，不过这个卷轴好像有三天包退换，前提必须是产品本身有质量问题。”
我猛一拍手：“那肯定行，这卷轴是魔法师协会卖我的，他们今年管我要了一大笔钱，说要培养新生力量来着，应该还有剩余。”
我说着一把扛起骷髅，火急火燎地去找人。
协会会长：“退不了啊城主，这你都用过了。”
我没理硬争：“我觉得能通融一下，你看我朋友，死到现在都没醒呢，说不定就是卷轴有瑕疵。”
话音未落，骷髅睁开了眼睛。
我：“……”
会长翻了个白眼，法杖在地上一点，瞬发高阶魔法——火焰大比兜，把我和骷髅一起扇出了门。
小女巫在门外等我们，看见我被烧焦的头发，默默递来一把梳子：“梳梳头吧，别太难过。”
我道了谢，然后愤愤道：“我宣布跟骷髅绝交了，就会拖我后腿。”
骷髅忽然叹了口气：“好难过啊。”
我竖起耳朵：“难过什么呢？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呗。”
骷髅哭了，眼里的鬼火又掉了出来。
这次小女巫有了经验，眼疾手快地用防火袋兜住了。
骷髅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和我都是假的。在别人眼里，我们只是一串异常的数据，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说人话。”
骷髅：“好想死。”
我：“你不是每天都死一回吗？”
骷髅：“你知道的，我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改变一些东西但又很无力。”
小女巫在旁边跟着点头。
我看向她：“你不是玩家吗？也有这种烦恼？”
小女巫说：“是啊，不想死也不想活着，不想工作也不想歇着，感觉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我说：“那好吧，我帮你们找找看，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12
凌晨三点，我摇醒了骷髅。
我：“走啊走啊，咱们去看日出吧。”
骷髅：“你有病啊？今天好不容易打赢了那群玩家，我刚睡着。”
我：“去寻找生命的意义嘛，叫上小女巫。”
我以城主 NPC 的身份给女巫发任务：【和我们一起追寻黎明吧。】
连发了十几条，小女巫终于揉着眼睛出现了。
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我兴致勃勃：“出发，去东海之滨看日出！”
说完扭头一看，发现骷髅和小女巫相互靠着睡着了。
我想了想，去街上租了一辆板车，把他俩一起拖走。
13
中途经过精灵的朝晖森林。
骷髅从垂死梦中惊坐起：“好浓郁的光明味，喘不上气了。”
小女巫睡眼惺忪：“我也有点难受。”
我：“放心吧，我早有打算。恰好今天要诞生一只新精灵，马上整个朝晖森林的光明力量都会涌入母树，到时候你们就不难受了。”
骷髅气若游丝：“真的吗？那我浑身的骨头怎么越来越疼了？”
小女巫也有气无力：“大量光明与生命的力量在往我们这里汇聚，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她掏出水晶球，想要缓解一些压迫。
水晶球：【OMG，你们这帮蠢货在干什么呢？连精灵族的崽子都敢偷？】
我起先没注意，这一扭头才发现，骷髅和小女巫刚才躺着的板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青皮大果子。
骷髅倒吸一口冷气：“快快快，把它送回去。”
话音未落，大果子在我们眼前缓缓裂开。
一个小精灵冒出了头。
他吐了个光明味的泡泡，呆呆地看向离他最近的水晶球：“母亲？”
小女巫在浓郁的光明气息中难以呼吸，瓮声瓮气地说：“哇塞，有点可爱。”
水晶球：【可爱泥马，傻缺幼崽给我听着，你们精灵族天生就没！有！妈！】
小精灵扇了扇翅膀飞起来，一把抓住水晶球：“母亲。”
水晶球：【滚开啊啊啊啊啊。】
骷髅扶着胯骨轴看向我：“现在咋办啊？我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我往他身后一指：“能咋办？人家长都找过来了。”
14
我们被抓个正着，精灵王罚我们去给母树浇水。
小女巫戴了个面罩吸氧，骷髅一步一晃荡。
新生的小精灵追着水晶球满世界乱飞，后者骂得很脏。
我：“这种时候还是得看我，等我拨个电话，找人来捞咱。”
我：“喂，光明教廷吗？我被精灵王扣在朝晖森林了，你能不能……”
两分钟后，我挂断电话。
骷髅：“教廷答应来接我们了？”
我摸了摸鼻子：“算是吧。”
骷髅：“什么时候来？”
我：“等咱们死了以后，他们答应来收尸。”
骷髅：“……”
他挣扎着想来打我，结果定睛一看，突然大喊：“王无功！你手里拿的什么？我问你拿的什么？”
我：“嗯？母树的叶子怎么在我手里？”
精灵王神出鬼没，一脸怨气：“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呢，无功城主。”
我：“你知道的，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
精灵王气得一哆嗦：“给我滚！拿着你的板车、骷髅女巫和破水晶球，拱出朝晖森林！”
我点头哈腰：“遵旨。”
15
虽然有些波折，但我们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东海之滨。
小女巫又睡着了，骷髅背着她爬上海崖。
我看了看时间，掐点在日出之前叫醒了她。
小女巫揉着肩膀：“身上好疼啊，我被打了吗？”
我谴责地看着骷髅：“都怪你硬邦邦的，看把人硌的，脸上都有个骨头印。”
骷髅无可辩驳，扒走我的外衣披在他自己身上，然后对女巫说：“现在可以了，来靠吧。”
小女巫哈了个哈欠：“谢谢你。”
她靠在骷髅架子上，我们一起聚精会神地等了十来分钟。
小女巫看了看她的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是阴天？”
骷髅呆住：“那现在咋办？我们白折腾了一晚？”
小女巫：“我问问水晶球。”
水晶球懒得说话，并从嘴里吐出了一只小精灵。
精灵晃一晃脑袋，手中凝聚弓箭，向天边射出一箭。
云破日出，金红色的太阳“ber”一下弹了出来，霞光铺满了水面。
我跳起来：“快快快，我要和太阳合影，水晶球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骷髅还是恹恹的：“只不过和我们一样，是设定好的程序而已，这有什么好拍的？”
我：“啧，你非要这样是吧？”
我一把拽住他的骷髅头，扯着他走到海崖边，指着下面一对拥吻的玩家：“你看见没有？他俩亲嘴亲得多开心？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假的吗？”
骷髅向后猛缩：“我去，你小点声，人家正亲热呢，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你？”
我松开他，双手呈喇叭状高喊：“喂——那位兄弟和小姐姐，你们幸福吗？”
骷髅恨不得钻进地里。
我：“你知道的，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
精灵王气得一哆嗦：“给我滚！拿着你的板车、骷髅女巫和破水晶球，拱出朝晖森林！”
我点头哈腰：“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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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些波折，但我们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东海之滨。
小女巫又睡着了，骷髅背着她爬上海崖。
我看了看时间，掐点在日出之前叫醒了她。
小女巫揉着肩膀：“身上好疼啊，我被打了吗？”
我谴责地看着骷髅：“都怪你硬邦邦的，看把人硌的，脸上都有个骨头印。”
骷髅无可辩驳，扒走我的外衣披在他自己身上，然后对女巫说：“现在可以了，来靠吧。”
小女巫哈了个哈欠：“谢谢你。”
她靠在骷髅架子上，我们一起聚精会神地等了十来分钟。
小女巫看了看她的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是阴天？”
骷髅呆住：“那现在咋办？我们白折腾了一晚？”
小女巫：“我问问水晶球。”
水晶球懒得说话，并从嘴里吐出了一只小精灵。
精灵晃一晃脑袋，手中凝聚弓箭，向天边射出一箭。
云破日出，金红色的太阳“ber”一下弹了出来，霞光铺满了水面。
我跳起来：“快快快，我要和太阳合影，水晶球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骷髅还是恹恹的：“只不过和我们一样，是设定好的程序而已，这有什么好拍的？”
我：“啧，你非要这样是吧？”
我一把拽住他的骷髅头，扯着他走到海崖边，指着下面一对拥吻的玩家：“你看见没有？他俩亲嘴亲得多开心？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假的吗？”
骷髅向后猛缩：“我去，你小点声，人家正亲热呢，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你？”
我松开他，双手呈喇叭状高喊：“喂——那位兄弟和小姐姐，你们幸福吗？”
骷髅恨不得钻进地里。
那边的玩家愣了一会，男生才回复道：“很幸福，我今天刚刚向她求婚，我们要结婚啦——”
我又问：“能沾沾喜气吗？我的朋友都有点沮丧。”
男生低头和女生讨论了几句，女生隔空投递来一把喜糖：“我们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很高兴遇见你们，祝你们开心哦。”
我吃了一颗喜糖，又剥了一颗塞进骷髅的牙齿缝里，把剩下的都给小女巫。
我说：“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我们现在可以很开心，然后永远记住这种开心。”
我说完这句话就不理骷髅了，对水晶球说：“帮我拍张照片嘛，求你了求你了。”
骷髅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来一张吧？”
小女巫举手：“我也……”
水晶球弹射起步，创了我们一人一下，不耐烦地说：【吵死了，我只拍一张。那个小蠢货精灵，你也滚过来拍照。】
水晶球：【三二一，给爷笑。】
晨曦中，我们的笑脸被定格。
骷髅一看：“王无功，你咋给我塞了块绿色的糖？拍出来跟个菜叶子似的。”
我：“你牙缝宽漏出来了，这也能怪我？”
骷髅小声说：“水晶球，我能不能再……”
水晶球：【滚。】
16
我问小女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小女巫托着下巴：“没什么有意思的，不过，你们要是好奇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出去看看。”
我：“哇，你好厉害。”
小女巫：“不厉害，我是程序员而已，敲代码的。”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还以为创造我们的会是男性呢，毕竟骷髅的建模那么丑。”
骷髅：“？”
小女巫：“你有刻板印象呀？”
我：“那你觉得无功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女巫：“我记得初始设定是百年前一人一枪镇守边境，据一城抵挡千万魔兵的高手，见到你真人以后又觉得不太一样。”
我：“所以大家都会有刻板印象的嘛，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小女巫：“行吧，那趁着下周停服更新没人注意，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17
外面的世界挺有意思的。
坐飞机就可以去往世界各地，都不用自己赶路。
我和骷髅被小女巫拷贝了数据，装在 U 盘里带出来，靠着蓝牙耳机交流。四周没人的时候就借助投影走在小女巫身边。
我对着地图挑挑拣拣：“咱们去大堡礁看珊瑚好，还是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好？”
骷髅：“这些东西咱们那不是也有吗？还是去看皇宫吧，肯定有很多没见过的宝贝。”
小女巫：“你俩有钱吗？”
我：“没有诶。”
小女巫：“你俩有护照吗？”
骷髅：“没有诶。”
小女巫：“那就去我单位坐坐吧，顺便打卡凑全勤。”
我和骷髅：“那也行。”
18
小女巫的办公室里都是关于游戏的资料。
第一次从这样的视角看到自己的世界，我和骷髅都很新奇。
我：“呦，这个角色不是你吗？暗夜的君王，黑暗生物的领袖，暴怒的化身——骷髅洞主。”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写的词啊，这不屎盆子镶金边吗？”
骷髅清了清嗓子：“听听这个。无功城主王无功，天下第一高手，人尽仰慕之。问汝平生功业：银枪白马，独镇边疆；一夫当关，万魔莫开。”
我：“……”
骷髅：“你笑啊，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我捂脸：“忘了吧，咱俩一起忘，就当从来没见过。”
骷髅却摇了摇头：“后面还有一段，你自己来看吧。”
我：“干吗？你还要公开处刑啊？”
我不情不愿地凑过去，那纸上最后几行字写着：
【建无功城后，醉心享乐，为民所弃。
太古历一九六八七年春，无功城起义。
王无功死于内乱，城主之位空悬。
群雄竞逐，此后进入新纪元——人魔之战。】
我问骷髅：“今年几几年来着？”
骷髅叹了口气：“不用怀疑了，就是今年没错。”
我看向小女巫：“你说今天游戏会停服更新，具体是什么内容呢？”
小女巫说：“各大城池、种族的主宰位置开放竞争，高端实力玩家上位，启动战争背景线，游戏进入新的时代。”
我：“所以在我城里造反的人，也是那些玩家咯？”
小女巫点了点头。
骷髅忧心忡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注这些没意义的问题？你快死了啊王无功。”
我：“不，这很重要。”
“至少我知道，无功城没有背叛我，我的臣民依然信任我。”
“那年一人守边关，又用心血寸寸浇铸无功城，我没做错。”
小女巫说：“其实可以不用死的，反正你已经离开了。”
骷髅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们在外面多待几天就行了嘛。”
我挑眉：“可是，小女巫把咱俩偷出来，要是被发现的话可是得蹲大牢的。”
骷髅忙不迭收回刚才的话：“那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他唉声叹气，颇不情愿地说：“死就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陪你一起吧。”
小女巫：“叛乱还没开始，我带你们去玩吧。”
骷髅有点担心：“那你的全勤怎么办？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小女巫摆了摆手：“不要了，我的贫穷也不在那两百块钱。”
19
资金毕竟有限，小女巫带我们去游乐园。
我指着过山车：“玩那个。”
小女巫：“不行，我恐高。”
骷髅指着旋转木马：“这个怎么样？”
小女巫：“小孩太多了，我害怕。”
我和骷髅有点沮丧：“好吧，都听你的。”
小女巫想了想：“你俩去吧，我在下面等你们。”
她在过山车项目前随机挑选一个路人，趁着对方不注意，把承载着我俩数据的 U 盘塞进他兜里。
骷髅：“我也恐高啊啊啊，能不能让王无功自己去坐啊？”
小女巫：“我就带了一个 U 盘，你俩只能在一起了，害怕的话就抱紧城主吧。”
她朝着我俩挥挥手：“一会见。”
我：“好耶！”
20
过山车下降的时候，骷髅在我耳边鬼哭狼嚎，扭来扭去，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
我大声喊：“小女巫——快看我们！呕吼！”
骷髅忽然不扭了，眼里的鬼火一闪一闪。
我说：“她人真好，对吧？”
骷髅低低地“呜”了一声：“王无功，我有初恋了，我又失恋了。”
我说：“反正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假的世界，你哭吧。”
骷髅“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那样子丑丑的，但我没嘲笑他。
21
我和骷髅在路人兜里玩了一圈，也坐了骷髅喜欢的旋转木马，最后被小女巫捡回去。
小女巫挑挑拣拣，带我们坐上了摩天轮。
我和骷髅趴在窗户上看风景。
小女巫突然开口：“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会成真。”
“这是个俗透了的梗，不过幸好你们不知道，应该不会嫌我无趣。”
“我的钱包是瘪的，人生也挺干瘪的，不像城主那么浪漫。所以有那么两句话，就在这里说吧。”
我和骷髅看向她。
小女巫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说：“我和你们的相识好短，剩下的日子又太长。我许愿永远不会忘掉你们，带着那一天东海之滨的晨曦活下去。”
我说：“按我们那边的说法，想要愿望成真的话，还得闭着眼睛多祈祷五秒钟。”
小女巫相信了，默默闭着眼睛倒数。
其实没什么说法，只是骷髅在这五秒钟里摸了摸女孩的头。
我的朋友总是多愁善感。
火焰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幸好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个虚假的世界。
我们只是数据的投影，我们不属于这里。
所以，他的眼泪不会再点燃小女巫的帽子。
22
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
有太多太多的“反叛军”，他们觊觎无功城主的位置，对全新的游戏玩法跃跃欲试。
而他们的敌人只有我一个。
我手里握着城主令，可以号令整个无功城为我迎敌。
可是我没有使用。
对反叛军来说，这里只是他们争名夺利的一个游戏场。
但对我的子民来说，这是他们苦心经营的人生。
我得像个英雄一样离开。
对此，骷髅觉得我脑子有病，愤而打了我一顿后决定支持我。
开战前夕，我问小女巫：“你怎么来了？”
小女巫说：“心情不好，来打架。”
水晶球：【一会谁也别挡老子的路，爷把他们全创死。】
我问精灵王：“您怎么也来了？”
精灵王冷哼一声：“揪了母树好几片叶子还拐走我幼弟，在本王没和你算账以前，不许死。”
我看向魔法师协会的会长：“你终于打算给我退复活卷轴的钱了吗？”
会长丢给我五个卷轴：“整个工会就只剩这么多了，回头一起算钱。”
23
事实证明，本城主宝刀未老。
还是当年那个一人一枪，就将整个深渊魔族挡在关外的天下第一高手。
魔法师会长给的复活卷轴都用在了他们几个身上。
而我力战十日不竭，独自杀敌百万。
有些玩家说我的数据太超标，我很得意地讲给骷髅听。
他恨铁不成钢, 让我好好打架别死得太快。
真的, 要不是他们那些玩家不讲武德, 复活了一次又一次。
要不是游戏外的人帮他们作弊，修改了我的银枪参数，让我的神兵寸寸崩碎。
我不会输的。
一支箭贯穿了我的胸口。
我和射箭的那个人对视, 发现是个眼熟的青年。
他看着我, 露出错愕的神情。
我冲他咧嘴一笑：“喜糖很好吃，我的朋友也很开心，祝你和未婚妻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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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小女巫说：“谢谢你当时想救我，又把选择的权利留给我。”
魔法师会长正在努力给我念治愈术, 被我的突然出声打断，一时忘了自己念到哪里, 于是怒道：“你能不能闭上嘴？一会凉透了就没法治了。”
我讪讪地赔笑：“我再说一句嘛。”
我终于动用了城主令, 声音顺着令牌传遍无功城。
我对我的臣民说：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被记录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小女巫轻声呢喃：“你会想要改变命运吗？”
我说：“不。”
“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开心。”
这世界真假虚实，我不知道无功城里有几人像我和骷髅一样“觉醒”。
“使你由衷热爱的一切，就是真实。”
“一切令你怨愤的事情，视为虚妄。”
“无数回忆构成了我们, 而非仅仅数据。”
“我以无功城主之名，祝福诸位，此生都有值得铭记的瞬间。”
魔法师会长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错愕地说：“王无功你疯了？无缘无故献祭自己干什么？我百分之百能治好你的。”
我摇了摇头：“你治不好的, 王无功注定在今天死在无功城前。”
我看向小女巫：“但这不是你的同事们写好的程序, 而是无功城主的选择。”
“我献祭自己于无功城，往后风霜雨雪，都有我的影子。”
“这才是无功城主真正的结局。”
“也是我留给你的秘密, 其他玩家都不知道。”
“所以别为我难过, 小女巫，我只是个 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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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安心地闭眼, 忽然又想起一事, 挣扎着醒过来：
“对了，骷髅非要跟我一起走, 拦也拦不住, 反对一句还要被他殴打，真是不讲理。小女巫, 其实骷髅他很喜……”
一直不说话的骷髅突然冲上来捂住了我的嘴：“你可安分点吧, 快死了还这么多废话？”
我翻了个白眼：“没出息的东西, 走走走，一起走, 别让我知道你趁我死了以后表白，害我一辈子没吃到瓜。”
骷髅眼中的鬼火和我的身体一起变淡。
他说：“走吧, 王无功, 谁怂谁是狗。”
小女巫走上前, 靠在骷髅的骨头架子上，对水晶球说：“天快亮了，帮我们拍张照吧。”
水晶球还是那么暴躁：【最后一次, 我可不会再惯着你们了。】
我和骷髅死得有点快，因此没能看见。
最后的照片上，女巫在晨曦中吻了吻骷髅的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