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水雉姑娘的一夫一妻之路
第 13 节 水雉姑娘的一夫一妻之路
我骗摄政王春宵一度,生完崽崽后立刻卷款跑路。
摄政王却把我抓回去,逼我对他负责。
娘呀,他们人类这么可怕的吗?
我怎么可能只给他一个人生娃娃?!
1
因为我是一只水雉。
我们水雉都是一妻多夫的,雌水雉是不可能一生只有一个配偶的。
修炼成精后也是不行的。
即使我娘同意,我大爹、二爹、三爹、四爹……和二十三爹也不会同意的。
但孟弗渝是人类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我准备做人,在人间生活,就跟活在他手掌心里似的。
这不,我昨天刚逃走,今天他就带人来梦繁楼抓我了。
彼时我刚躺上阿旺的床,衣服都还没脱。
他凶神恶煞地劈开门,吓坏了我的小郎君。
他把我扛到肩上,一路扛回了摄政王府,扔到他的床上,然后放了个小小的包裹在我旁边。
我探头一看,吓得爬开三尺远。
包裹上面没包住,露出一张红通通皱巴巴的娃娃脸。
“娘呀,这是什么?!”
孟弗渝把我捞回来,按头让我看娃娃:“咱们的女儿,你看都不看就要跑?”
嘶,我俩的娃,他这么快就给孵出来了吗?比我二十三个爹都快!
我由衷称赞他:“孟弗渝,你真厉害!”
孟弗渝黑了脸。
我试图下床:“娃我看过了,挺好的,你辛苦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伸手捏住我下巴,恶狠狠道:“你又想去哪儿?!”
娃娃吓得“哇”的一声哭起来。
于是他不得不松开我,抱起娃娃开始哄。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心里却叫苦不迭。
嘤嘤嘤,我香喷喷的小郎君还在梦繁楼等我呢!
2
可怜的我,当初真没想到孟弗渝那么不好惹。
我修炼缓慢,去年才刚能化成人形,来到京城准备找个人类来当第一任配偶时,邂逅了孟弗渝。
他护送小皇帝回京,骑着高头大马过街,仪表堂堂、风华绝代,看得我实在眼馋。
于是我趁他微服出行的时候拦住他。
“你好,我想让你当我夫君。”
他挑了挑眉,笑了,笑得闪闪发光,看得我小心脏怦怦乱跳。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我可以给你生娃娃。”
“但是很多女人都想给我生娃娃。”
我很严肃地指出:“你们男人总是要娶很多女人,这是不对的。”
他点头:“嗯,我也这么认为。”
雄性人类也有认同一妻多夫的?
我很惊喜。
这更坚定了我要让他当我第一任配偶的想法。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邀请,住到了摄政王府。
谁知,等娃娃生完,我准备去找第二任配偶了,他却不让我走。
原来他想要的是一妻一夫。
那他怎么不早说?
我不管,都怪他。
生完娃当晚,我打包了他给我的衣服首饰,翻墙头逃出了王府,然后逍遥了还没两天,就被他抓了回来。
3
晚上,孟弗渝抱着我,让大夫给我检查身体。
我不理解,我看起来像有病的吗?
大夫说我一切正常。
但孟弗渝好像不太信:“生完孩子当晚就翻……就爬了高楼,真的没事吗?”
大夫连忙又给我检查一遍。
我更不理解了,其实我不仅翻了墙头,我还起飞来着,能有什么事?
大夫说我的确一切正常。
孟弗渝这才松了口气,遣退大夫。
然后他抱紧了我,叹道:“你快吓死我了。”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我现在很怕阿旺等急了,于是赶紧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吓得想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扣住动不了。
“阿凤,我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我不服:“我骗你什么了?”
他冷冷的:“骗了钱,骗了人……还骗了心。”眼神隐约有点悲伤。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生气了,“我说要给你生娃娃,这不是生了吗?”
他咬牙道:“你还答应我『一生一代一双人』!”
啊?
我答应过吗?
我努力回想着,一走神,就被他拽倒在了被子里。
我盯着他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咽了口口水。
这么一来,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得偿所愿的那一天,确实答应过他。
去年我应邀和他回王府后,并没能马上和他成亲。
他总是把我带在身边,却不肯让我亲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偷偷去问过二爹。
二爹说他可能是有些羞涩。
好吧,看在我实在很喜欢他的份上,我耐着性子等他。
一转眼好几个月过去了。
王府的美食再多,王府的床榻再软,孟弗渝送我的衣服再美丽……我也等不及了。
听王府上的奴婢们说,人类喝完酒以后会变得勇敢。
于是我要了酒来给孟弗渝喝。
谁知酒这东西,虽然有用,但实在害鸟不浅。
我灌了孟弗渝三坛,自己只喝了两口,他看起来还行,我却有点站不稳了。
孟弗渝问我:“阿凤,你愿意,和我『一生一代一双人』吗?”
我身上实在燥热,心里更是急得厉害,他提什么要求我都赶紧答应了。
如今真是悔不当初。
4
第二天清早,我在孟弗渝的被窝里睁开眼,舒服地打了个滚,心情愉悦,然后突然清醒,想起我还得去找阿旺。
孟弗渝倒是不在,但门口有人看守。
我只好借着沐浴的机会,变回原身飞走了。
两个时辰后,我又被抓了回来。
我很绝望,毕竟我好不容易修炼成精,是要做人的,不可能还天天保持鸟的形态。
做人,就逃不开摄政王孟弗渝的手心。
咋办?
我飞回家找生我的二爹。
二爹听说有个雄性人类想要把我圈在家里只给他一人生娃娃,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当下召集了法力高强的三爹、五爹、六爹、十爹、十七爹和大哥、二哥、五弟、十八弟、二十六妹,一同奔赴京城,准备给孟弗渝点颜色看看。
我被这阵势吓到:“可别伤到他了。”
二爹摆手:“不会,就吓唬吓唬他,让他不敢再缠着你。”
孟弗渝侍卫再多,本人武功再强,也敌不过我这些爹爹和兄弟姐妹的妖术。
一大家子鸟浩浩荡荡地劫了他的马车,把他绑到二爹的洞府。
二爹拿了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你就是孟弗渝?”
孟弗渝将二爹身后排成一排的五个爹爹和五个兄弟姐妹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昂首,叉腰。
他又望向二爹,很从容地点了点头:“正是。敢问诸位是……”
二爹瞪眼睛:“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一家子都不是人,你不害怕?”
孟弗渝仍然很从容地笑了笑:“是人是妖,都要讲理,总不会胡乱杀人吧?”
于是二爹开始跟他讲理:“听说你逼我家阿凤只娶你一个,可有此事?”
孟弗渝摇头。
不是,这人怎么对着大刀也敢抵赖啊?
孟弗渝解释道:“是阿凤亲口许诺我的,我没有逼她。”
二爹转头问我:“是吗?”
我耸耸肩:“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二爹大刀一挥,斩断了孟弗渝身上的绳子。
“阿凤,你既要做人,就要讲承诺,言出必践。”二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跟他回去吧。”
我惊呆了:“那怎么行啊?二爹!我可是雌的!”
二爹不理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短竹笛,递给孟弗渝:“你吹响这个就能找到我。要是她再变回水雉飞走,我替你抓她。”
孟弗渝当场一个大礼跪拜下去:“多谢岳父大人!”
我崩溃地抱住二十六妹哭唧唧。
二十六妹同情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姐,你放心,你少娶的那些夫君,我来替你补齐。”
亲妹啊,我可谢谢您嘞!
5
我蔫在了孟弗渝的马车上。
他倒是心情很好,一手摆弄着竹笛,一手玩着我的发髻:“阿凤原来是一只小水雉。”
“呜哇!”我气得变出两只鸟爪吓唬他。
他一点也不害怕,还笑吟吟地抓过我的爪子去,握在掌心。
“阿凤,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他可是我选中的第一任配偶诶!
“那你爱我吗?”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搂着我道,“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他们人类就是喜欢咬文嚼字。
我顺着他,胡乱点了点头。
他笑了:“我会慢慢让你明白。”
大概他也看出来了,我根本没有耐心跟他分辨一两个词的意思。
我忙着思考怎么逃走去找阿旺。
经过深思熟虑,当晚,我变回原身,直接飞到了梦繁楼楼下。
在一旁的胡同里变出人形后,我立刻就飞奔进门,不给孟弗渝找来的时间。
等我和阿旺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能怎么办?!
我高兴地上了楼。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被阿旺亲手扔了出来。
因为我是飞出王府的,没有带钱,所以阿旺不要我了。
我选定的第二任配偶不要我了。
我伤心地坐在梦繁楼楼下哭。
孟弗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拿手帕给我擦鼻涕。
我抱住他继续哭:“你们人类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啊?!”
孟弗渝道:“的确有人会为了钱放弃情义,但我不一样,我有情有义,也有钱。”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下一个,我得找个有钱的。
很快我就选定了一个目标。
我是在一家茶馆发现他的。
孟弗渝见我因为阿旺闷闷不乐,就带我出去听说书。
茶馆里,说书先生在讲《梁山伯与祝英台》。
孟弗渝:“阿凤,你看,梁祝不能接受马氏子插足他们二人的爱情,宁肯身死化蝶,也要长相厮守。”
我擦了擦眼泪。
他问我:“你也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吗?”
我叹了口气:“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修炼成人,这两个人却要做蝴蝶,实在是想不开。”
孟弗渝伸手揉乱了我的发髻,气得我扑上去挠他痒痒。
就在这时,身边有人高声喝彩。
我一转头,就看到隔壁桌的年轻男子给说书先生抛去了一个银锭子。
银锭子落在地上,闪闪发光。
年轻男子坐在桌边,也闪闪发光。
不错,就他了。
我暗施法术,追踪此人所在。
第二天,孟弗渝去处理政事后,我就偷偷飞出了王府。
6
孟弗渝真的搬了二爹来抓我。
我一路跑到城外,还是被二爹揪住了后领。
我欲哭无泪。
孟弗渝跟二爹道了谢,走上前来想牵我的手。
就在这个瞬间,我突然察觉出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不等做出反应,就见孟弗渝被一束白光击中,重重跌飞出去。
“孟弗渝!”我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边蹲下,“你没事吧?”
他握着我的手,摇了摇头,嘴角却溢出血来。
我愤怒地抬头,只见一名衣着艳丽的女子,出现在了二爹的旁边,方才就是她偷袭孟弗渝的。
我怒道:“你是什么人?”
二爹却惊喜地叫她:“阿萍!”
我愣住了。
竟是我娘来了。
自我出生以来就基本没有见过面的娘亲,竟然来了。
二爹大概也很久没见娘亲了,带着欣喜的笑容,想要上前抱抱她。
“阿顺,我听说你当人当傻了。”娘亲却对他冷着脸,“竟然帮着外人,用什么言出必践的鬼话欺负自己的女儿。”
二爹一下子站住了脚步,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也局促起来。
娘亲又对我道:“阿凤,你可是一只雌水雉,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我怯怯地不敢答话。
“这个男人胆敢把你圈在他一个人的身边,”娘亲狠戾地盯住了孟弗渝,“直接杀了便是!”
说罢,她施法化出一柄长剑,扬手扔在我脚边。
我心脏狂跳,不由搂紧了孟弗渝。
“不行呀,娘,我舍不得!”
“那就让为娘的替你动手。”
我虽然几乎没有见过娘亲,却也因为爹爹们都怕她而对她满怀敬畏。
所以直到我抱着孟弗渝施法溜到了百里外,我也没搞懂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孟弗渝伤得很重,却还是强行撑起上半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就知道阿凤是爱我的。”
晚上,我心有余悸地抱着孟弗渝睡觉。
他问我:“阿凤,那是你的娘亲,你怎么不认得?”
我道:“我们雌水雉一向志在四方,都很少回家的。”
“那你的爹爹们也很少见她吗?”
“对呀。”
“那他们想见到她吗?”
“当然想。”我道,“我二十三爹甚至每天都会哭两个时辰。”
孟弗渝说:“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每天哭十二个时辰。”
7
我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孟弗渝。
倒不是怕他哭。
而是怕娘亲趁我不在,偷偷来杀他。
白天,他忙于处理政事,我就变回原身,偷偷飞到房梁上陪着他。
晚上,等他空闲下来,就会变成他陪着我,陪吃、陪玩、陪睡觉。
这样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直到我的好朋友阿兰来找我,我才惊觉自己竟然连续三个多月都没和孟弗渝分开过。
为了和阿兰单独说话,我揪了自己的一片羽毛给孟弗渝。
通过这片羽毛,我就可以感知他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如果他遇到危险,我就可以赶过去。
阿兰说:“全族都听说你被一个男人勾了魂,准备当他一人的小媳妇儿。”
完蛋,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
我一刻也坐不住了,拉上阿兰就一起溜出了王府。
可这次,孟弗渝没找我二爹,也没有带随从,就很快找到了我。
我傻眼了,这个人也成精了吗?
阿兰在旁提醒我:“你给了他一片羽毛。”
呀,我怎么忘了?
那片羽毛不仅可以帮助我感知到他,也可以帮助他感知到我。
太过分了,利用我对他的牵挂来抓我!
我叉腰,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
“这次我坚决不会跟你回去了!”
孟弗渝点头:“阿凤不想回去,咱们就不回去。”
我一愣。
他伸长胳膊将我一揽:“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设想了一下三个人的场景……忍不住咧了咧嘴。
我耐着性子跟他商量:“你回去吧,我保证每个月都回去看你,行不行?”
“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想和你『一生一代一双人』。”
又来了!
一听这七个字,我就懊悔不迭,当初我真是鬼迷心窍,才会灌他喝酒!
我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使劲啊!
我想上前扶他,但阿兰拉住了我:“这都是男人的小把戏,你可别上当啊!”
我恍然大悟。
“孟弗渝,我不喜欢你了,不想要你了,这下可以了吗?”
我气得大吼,转头飞快跑开。
这下孟弗渝真的没有跟上来。
好不容易自由了,我赶紧去找那个扔银锭的男人。
可我眼睛看着他,脑子里却全是孟弗渝。
孟弗渝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时时刻刻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他是不是给我施了什么法?
为什么我完全不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呢?!
一直到晚上,我还是不愿与那人搭话,就离开他,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床铺很冷,我不由得想念起孟弗渝暖暖的被窝。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忍了又忍,决定探一探他在干什么。
刚刚催动法术,我就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孟弗渝,他竟然在跟一群女人嬉笑喝酒!
太可恶了!
我调动了全身的灵力,直接瞬移到了王府门口。
8
王府的守卫竟然不让我进门。
我:“我是孟弗渝的夫人,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守卫:“我们王爷没有夫人。”
我气得炸毛,也不管会不会暴露妖精身份了,对他们施了个定身法,然后踹开大门闯进去。
孟弗渝已经喝得脸颊泛红,身周十几个美女还在灌他。
他左手搂着一个,右手搂着一个,眼睛盯着一个,嘴里还吃着另一个喂的葡萄,真是好不快活!
心头怒火熊熊燃烧,我大吼:“孟弗渝,你太过分了!”
孟弗渝醉眼迷离地看了我一眼,竟然说:“你是谁?”
我气疯了,上前一步,将他搂着的那些美女通通扒拉开,都用定身法定在原地。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沉声道:“哪来的疯子,竟敢在我府中造次?来人,拖出去!”
我法力低微,区区定身法就耗尽了我的灵力,此刻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又急又气,眼泪控制不了地涌出眼眶。
“孟弗渝,你骗人!前一阵还跟我说你有情有义,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冷冷地看着我:“我的情义很珍贵,不想交付给背叛我的人。”
“明明是你背叛了我,这么多女人都在呢,你就想抵赖!”
“是你先去找其他男人的。”
“那是因为我们雌……”有王府守卫进来,我连忙改口,“我们女人可以,你们男人不行!”
他把我拽到怀里钳制住,在我耳边低声道:“可是对于人类来说,男人可以,女人不行。”
说完他将我推开,令王府守卫将我一路拖了出去,扔在了府门外的大街上。
我心灰意冷地沿着街道慢慢走。
孟弗渝不要我了。
口口声声要跟我“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孟弗渝,竟然不要我了。
我真的错了吗?
可是,我的娘亲、我的祖母、我的姐姐、我的妹妹……都是这样的。
可是,如果我没错,那孟弗渝也没错,因为他们人类的确和我们正相反。
可是,如果我们都没错,那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不是我就不该修炼,不该试图像人一样生活呢?
心里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疼得要命。
我渐渐走不动了,在路边蹲下,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问我:“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啊?”
我抬起头,借着旁边面摊的烛火,看到两个长着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
我抹了把眼泪道:“我爱的人不要我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那不如跟哥哥们回家,哥哥们疼你!”
我拒绝:“不,你们太丑了。”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伸出手来,一人抓住了我一边手腕。
我不高兴地甩手,却甩不开,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是遇到坏人了!
我赶紧施法,可我的灵力还没恢复,使不出法术!
只这片刻的时间,我就被他们往一旁黑漆漆的小胡同里拽进了好几步,黑色的恐惧刹那间笼罩了我,我惊惶地喊叫起来:“救命,孟弗渝,救救我!”
横肉男上手去捂我的嘴。
“嗖!”
只听横肉男一声惨叫。
一柄短匕破风而来,在他碰到我的嘴之前,贯穿了他的手掌,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我仓皇回头,见孟弗渝站在火光里,全身上下也都发着光。
9
我抱着孟弗渝使劲哭。
他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阿凤,我不该这样对你!”
我吸了一口长气,道:“不,你没错。”
“我错了,我不该自作聪明,选择这种伤害你的方式逼你体会我的心情,我太过分了。”
我没太听懂他的意思,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没错,就像你说的,你们雄性人类就是要有很多配偶,就像我们雌水雉就是要有很多配偶一样。咱俩天生是相反的,并不适合在一起。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今后我都不会缠着你了,你自由了。”
孟弗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捧起我的脸,让我和他面对面。
我看到他满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说:“阿凤,这就是你今晚的感悟吗?”
这样的感悟让我痛彻心扉,一想到今后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我的眼泪就又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他继续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同时道:“阿凤,你苦苦修炼,是想要当人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才不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当你夫人。”
他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又加深了几分。
他说:“男性人类不一定要有很多配偶,你作为一只想要做人的雌水雉,也不一定要有很多配偶。”
我愣住。
“可是……”我仔细琢磨着他的话,“所有雌水雉,一直以来,全都是这样的啊!”
“阿凤,你想当人,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人类,总是在努力改变某些『一直如此』『全都如此』?”
我怀疑道:“我看你们男人也没改啊!”
“他们不改,我改。”他倾身吻了我一下,“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吗?”
永远只和孟弗渝一个人在一起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迟疑着,突然想起来阿兰的话来,便道:“可是,我会被族人耻笑的。”
夜凉如水,我打了个寒战,孟弗渝便将自己的披风给了我,背起我来往王府走。
“阿凤,无论是男是女,看到心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都会难过的。”他边走边道,“如果你宁肯让爱你的人难过,也不愿承受一些无理的嘲笑声,那就说明你还不够爱他。”
我还不够爱孟弗渝吗?
我沉默,他也跟着我一起沉默。
过了许久,他笑了笑:“我想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阿凤,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慢慢考虑。如果你还是认为无法接受与我『一生一代一双人』,我一定不再强求。”
10
我究竟爱不爱孟弗渝呢?
孟弗渝曾经说过,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我无法接受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完全没有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愿望,这样来看,我应该是爱他的。
可是,为了不让他难过而沦为全族的笑柄,我愿意吗?
我实在想不通,就找来阿兰,问问她的看法。
阿兰说:“你不是说过,你看上这个人类,是因为他好看吗?这能叫爱吗?等他变老、变丑,你肯定就看不上他了呀!”
是这样吗?
阿兰见我怀疑,就拿了纸来,画了一张孟弗渝的画像,只不过特意画垂了眼角、画松了皮肉、画花了头发,还少画了几颗牙齿。
“你看,你爱的是这个人吗?”
我一眼看去,吓得打了个哆嗦。
阿兰苦口婆心地劝我:“人类寿命短,顶多几十年,他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快活不了几天,倒在族人中落下了坏名声,得不偿失啊!”
她的一番话使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立刻打包了行李,准备去和孟弗渝告别。
都走到他的书房门口了,我却提不起进门的勇气。
的确,想到他很快就会变老,我就觉得恐惧。
可是,想到自己即将和他分别,我就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没等我做出决定,孟弗渝的贴身护卫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连门都没敲,就冲进了孟弗渝的书房。
里面传出声音:“王爷,不好了,言官弹劾您受妖孽蛊惑,有祸国殃民之兆,卫将军带兵包围了王府,要带您进宫面圣,还带了道士来,说要将妖孽拿下一并带走!”
我一听“道士”二字,就吓得两腿发软,当即变回原身,飞出了王府院墙。
孟弗渝说:“你快去告诉夫人……”
后面的话我没来得及听完。
我在府门外的高空中盘旋,看着里面的动静。
七个道士将王府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对带兵的人说:“确有妖气,但没有找到妖孽,可能已经潜逃。”
孟弗渝被五花大绑,押在庭院之中,听到道士的答话,却轻轻地笑了。
随后孟弗渝就被他们带走了。
听闻皇宫守卫森严,我不敢跟去,就找了家客栈落脚,准备通过羽毛感知孟弗渝的动静。
可我催动法术,看到的竟是王府后墙外的景象!
孟弗渝为什么将我的羽毛扔在了那里?!
我又委屈,又着急,哭着飞回家,找二爹帮忙。
二爹说:“他应该是担心那些道士拿到你的羽毛,发现你的行踪。”
我如梦初醒,眼泪掉得更凶。
孟弗渝,你自身难保的时候,也能想到帮我排除危险吗?
11
我找爹爹们和兄弟姐妹们借了大量的灵力,潜进皇宫去找孟弗渝。
却不料他不在皇宫里,我只好扩大了搜寻范围,找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找到了他。
在天牢里。
他躺在杂草堆上,浑身是血,衣衫残破。
我看着这样的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震惊、恐惧、愤怒、疼惜……无数种情绪交织在我的心头,这样的感受是我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我布下结界,让天牢的守卫发现不了牢房中的异常,然后颤抖着将孟弗渝抱起来,让他躺在我的臂弯里。
我连续叫了好几声,他才慢慢睁开眼。
看到我时,他先是一喜,又是一惊,随后又摇了摇头:“我是快死了吧,竟出现了幻觉。她溜得那么快,又怎么会冒险来这里找我?”
我泣不成声:“不是,孟弗渝,你误会了!”
他带着一点笑意,又闭上眼睛:“也罢,她安全就好。夫妻本是同林鸟,何况我爱上的,真的是一只鸟。”
见他这么不清醒,我更加担心,忙用灵力探看他的身体,却看到了濒死之象。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忙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背起他来,准备带他用瞬移之术离开。
我催动法术……
“砰!”
我竟一头撞在了自己布下的结界上!
下一瞬,灵力一阵波动,我眼中的景象陡然变化!
那日去过王府的七个道士,竟在外面站成了一排,堵死了我的全部出路!
都怪我学艺不精,借来那么多灵力却用不好,自己的结界被别人替换了都浑然不知!
其中一个道士道:“妖孽,立刻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一缕魂魄,否则,定打你到魂飞魄散为止!”
此人一看便道行高深,可我被他逼视,心里却并不觉得多么害怕。
我微微偏过头,蹭了蹭孟弗渝的脸。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从昏迷中苏醒。
我笑了。
“孟弗渝,你不是要什么『一生一代一双人』吗?若是今天我们两个死在一起,算不算完成了你的愿望?”
我说完,又自己想了想,觉得这样挺好。
他永远不会变老、变丑,我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爱他。
只不过,为了一个男人而死,这个全族笑柄,我是当定了。
可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12
我们最终没能死成。
爹爹们和兄弟姐妹们太了解我的法术水平了,尽管借了灵力给我,却还是放不下心,知道我找去了天牢,就纷纷在外面等我。
许久不见我出去,二爹就进去找我,见我有难,便向大家发了信号,一大家子齐心协力把我们救了出去。
孟弗渝身受重伤,我也一样,一人一鸟一起昏迷了七天七夜,又一起转醒。
我们相拥许久,两厢无言,却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第二天,阿兰来看我。
她说:“听说那个男人在牢中受刑毁容了,你还打算要他吗?”
孟弗渝就在隔壁房间,我赶忙示意她小点声:“不要这样说他,他听见了会难过的。”
阿兰盯着我“啧啧”两声:“你呀你,看来真是没救了。”
送走了阿兰,我去找孟弗渝,刚进门,就被他笑盈盈地揽进怀中。
我竟一头撞在了自己布下的结界上!
下一瞬,灵力一阵波动,我眼中的景象陡然变化!
那日去过王府的七个道士,竟在外面站成了一排,堵死了我的全部出路!
都怪我学艺不精,借来那么多灵力却用不好,自己的结界被别人替换了都浑然不知!
其中一个道士道:“妖孽,立刻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一缕魂魄,否则,定打你到魂飞魄散为止!”
此人一看便道行高深,可我被他逼视,心里却并不觉得多么害怕。
我微微偏过头,蹭了蹭孟弗渝的脸。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从昏迷中苏醒。
我笑了。
“孟弗渝,你不是要什么『一生一代一双人』吗?若是今天我们两个死在一起,算不算完成了你的愿望?”
我说完,又自己想了想,觉得这样挺好。
他永远不会变老、变丑,我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爱他。
只不过,为了一个男人而死,这个全族笑柄,我是当定了。
可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12
我们最终没能死成。
爹爹们和兄弟姐妹们太了解我的法术水平了,尽管借了灵力给我,却还是放不下心,知道我找去了天牢,就纷纷在外面等我。
许久不见我出去,二爹就进去找我,见我有难,便向大家发了信号,一大家子齐心协力把我们救了出去。
孟弗渝身受重伤,我也一样,一人一鸟一起昏迷了七天七夜,又一起转醒。
我们相拥许久,两厢无言,却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第二天,阿兰来看我。
她说:“听说那个男人在牢中受刑毁容了,你还打算要他吗?”
孟弗渝就在隔壁房间,我赶忙示意她小点声:“不要这样说他,他听见了会难过的。”
阿兰盯着我“啧啧”两声:“你呀你,看来真是没救了。”
送走了阿兰,我去找孟弗渝,刚进门,就被他笑盈盈地揽进怀中。
“阿凤,我毁容了,你还打算要我吗?”他笑着问我。
见他还是听到了,我心里难过极了,颤抖着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
他将我搂得更紧:“但是,我会希望,自己在你的眼睛里, 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听闻二爹会皮肤置换之术, 我会请他帮我换皮。”
我连忙摇头:“千万不要, 那个太疼了,我可舍不得!”
顿了顿,我又笑道:“我真的不在意这个, 我现在只担心另外一件事。”
小皇帝十岁登基, 孟弗渝将他一手带大, 呕心沥血, 鞠躬尽瘁;如今他一朝亲政, 竟就将孟弗渝视作大敌, 必欲除之而后快。
那日我公然用定身法大闹摄政王府, 事情传到了小皇帝的耳中, 他便以此为契机, 想要弄死孟弗渝。
这些事是孟弗渝告诉我的,我听了愧疚得很,也愤怒得很,就想和家人们一起杀进皇宫, 替孟弗渝报仇。
孟弗渝却并不打算报仇。
他说自己做不到像小皇帝那样绝情,只要小皇帝能治理好江山社稷, 他自己究竟是王侯还是逃犯,他都不在乎。
往后余生, 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像无数的人类那样, 安安静静地做一对普通夫妻。
我自然也愿意,但是……
我笑道:“你曾说有人会为了钱而放弃情义, 你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了,我只担心,你会不会也变得无情无义?”
“钱没了可以再赚。”
他含笑将手放在我的心口。
“更何况,我现在拥有的你的真心, 远比万贯家财要值钱许多。我的情义只会越来越多,来和你的真心相匹配。”
13
二爹担心孟弗渝死得太快,便查遍古书, 找到了一种极罕见的仙果。
这种仙果可以延年益寿, 或许还能去掉孟弗渝身上的伤疤。
我和孟弗渝决定立刻动身去找。
出发前, 我与娘亲联络, 希望她支持我的选择。
她并不支持, 但她忙着跟我未来的二十四爹卿卿我我,被我打扰得不耐烦了, 丢过来一句“随你便吧”, 就不再理我了。
我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觉得有点难过。
孟弗渝随手打理着我的鬓发,安慰我道:“别伤心了, 以后有机会了再跟她解释。”
我嘴硬道:“我都没怎么见过她,怎么会因为她的话伤心?”
他笑了:“那就好。”
我瘪瘪嘴:“其实还是有点伤心的。”
他并不嘲笑我,只让我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这很正常, 没有人会不希望得到父母的关怀。”
我惆怅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下子从他身上弹了起来。
“孟弗渝!”我瞪圆了眼, “我们的女儿呢?”
天哪,天哪!
我这娘亲当得还不如我娘,她好歹偶尔回来管管我, 我却干脆忘记了自己生过娃!
孟弗渝忍俊不禁:“出事之前我已有预感,所以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想,我们马上就可以接她回来。”
我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那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