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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她的狐狸尾巴

第 17 节 她的狐狸尾巴

我被暗算了。

我那高冷禁欲的前女友,分手后恼羞成怒把我绑回了她的狐狸洞。

她那九条毛绒绒的尾巴跟不要钱一样蹭着我:“现在对我腻没腻?”

救命,你这人背地里居然是个狐狸精?

1

跟校花恋爱半年,我腻了。

原因是她太过古板正经,清冷禁欲,每次摸她都给我一种被迫普渡众生的感觉。

在外面牵手,她给我甩开,说大庭广众。

要抱抱,她拒绝我,说不成体统。

接吻,那更不可能了,她脸都黑了,“伤风败俗!”

于是跟江念恋爱了多久,我就守了多久的活寡。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索吻要抱抱被拒后,我怒了,直接提了分手。

“你别谈恋爱了,抱着你家的木鱼谈人生去吧!”

彼时江念皱着眉看我,“什么木鱼,那是和尚才会用的东西。”

“对啊,物尽其用!正好衬你,没劲!”

说完我就气冲冲地走了。

江念早已习惯,继续写她的论文。

我摔门出去,她也没一点反应。

其实每次都是这样。

江念从来不哄我,不管我是真的生气还是闹着玩,她最常做的,就是等我自己消气回去。

我时常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被我缠得烦了才答应我。

可她又记得我的所有喜好,细致又默默地为我安排好一切。

很是让人苦恼。

我一个电话打给好哥们,“我分手了,今晚出去浪!”

2

“你甩的她?许岩,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哥们杯子里的酒沫子差点飞我脸上,他愤愤道,“拜托,江念诶,大一一来表白墙就炸了,成绩好,奖学金拿满,没有任何无良喜好。你把她甩了?”

我点头,没好气道,“好看又怎样?成绩好又怎样?只能看不能碰,我管她什么样!”

“江念那种情感小白,什么都不会也正常吧?”

正常个锤子。

她是压根就不想会。

手不给牵,拥抱不愿意就算了,还老是用一种看其他物种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许岩,”好哥们喝了口酒,问,“你真的甘心吗?你追了她那么久诶,现在谁不知道你们的事,结果才半年,就分了。”

“也总比耗着好吧?”

我垂眸,心下不是滋味起来,“真的,我感觉她都不喜欢我,你看从我提分手到现在,她一个电话都没有……”

“嗡嗡嗡——”

电话响了。

是江念。

好哥们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看吧,小情侣,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难得老脸一红,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就传来格外清晰的声音。

“你昨晚的衣服还没洗,回来拿走,还有那一堆球鞋,很占地方,你……”

“我不要了!”

我拿起电话就吼,“江念,你都扔了吧,我也不要你了,我腻了!”

我摁断了电话。

江念就是不在乎我。

好哥们默了默,给我倒了杯酒,也骂了一声,“可恶的女人。”

我把江念拉黑了,并且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转头就混进了舞池。

酒吧里灯红酒绿,情绪随着气氛发酵着。

我的长相并不差。

相反,还在表白墙榜上有名。

于是我很快就跟一个女孩贴面跳了起来。

“一个人啊?”她笑着问。

“朋友在那边。”

我答,可视线却忽的越过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江念?

3

“跟我回去。”

哦,这就是江念。

只是她此时黑着脸,穿了件格格不入的白衬衫,推开女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脱,“别碰我。”

“许岩,说我没劲,来这种地方就有劲?”

“是啊,她们给亲,你又不给。”

江执的脸更黑了。

“给亲就有劲?”她问。

“不够,”喝酒壮人胆,我嘴一快,“还要给抱,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如果我早知道因为今天说的话我会被算账,那我肯定早就说了。

因为下一秒,我被江念扛了起来。

“我靠——”

众目睽睽,我被她一个女孩子扛了起来,直接走出了酒吧。

莫名其妙地昏过去前,我听见她恶狠狠的威胁。

“你给我等着。”

…

一觉醒来,我差点以为我穿越了。

因为眼前一片古色古香的装饰,石壁上亮着莲花灯,昏暗安静。

木质大床,红色床幔,纹着莲花,石屋里空无一人。

我摸到了枕头边,我的手机,无信号。

我缩了缩,把自己包进床褥,叫江念的名字。

她应了。

拖着懒懒的,长而慢的语调,下一秒坐在了我身边。

“许岩。”

我一惊,因为我看见,江念身后九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她眯了眯眼,俯身靠近我,狐耳蹭到了我的头发,“有劲了吗?”

“啊?”

她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捉住了我的双手,扣在头顶。

我仰面躺在塌上,而江念的狐尾将我围住。

毛绒绒的触感,在衣服裸露的地方,又带出了别样的感觉。

我想缩,却无处可退。

江念像变了一个人,竟然俯首轻嗅我的肩。

她的呼吸很浅。

浅浅的,让我心悸。

“江念……”

“嗯?”

懒倦的狐狸抬了眼。

接着,笑了,指尖穿过我的长发。

“许岩,现在腻没腻?”

4

石屋没有窗户。

莲花灯忽明忽暗,映在江念绝色的脸上,顶着一对狐耳,却一点都没有可爱的意思,反而变得妖冶。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吞了吞口水。

要命。

“怎么不说话了?”

她在我耳边轻哼一声,带着颤,“我记得在酒吧的时候,你说,光给亲都不带劲。”

“还要抱,想抱哪里抱哪里。”

“摸完了还不满足的话,是不是还要……”

“江念!”

我叫停了她不安分的指尖,从未如此紧张过,“你变了,你昨天就不是这样的!”

“哦?”她无辜地看着我,“那是怎样?”

“你昨天明明还是个和尚,今天就成了妖精!还是狐狸精!”

从亲亲抱抱都无比罪恶的佛陀,变成了多看一眼就会被吃干抹净的九尾狐。

江念额间浮起来了淡淡的妖纹,红而魅。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沉,接着,嗓音淡淡,“知道我成了狐狸精,还这么跟我说话?”

她穿了一身雪白寝衣。

薄薄的,透着内里的春光。

我想退,却动不了。

“许岩,”江念眸色越来越深,“所以,你现在……”

“你滚开!”

气氛霎时静默。

她脸冷了下来,又在下一秒变得错愕。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啊……我提分手的时候你不说话,我走了你还打电话让我回去收拾东西,我就这么碍眼吗?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我,为了看笑话吗?江念,你不要靠近我了,我不要你了!”

我偏开头,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但我做不到真的不在乎。

如果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从来不哄我,为什么连我的东西都嫌弃。

又为什么在看见我跟别的女孩说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扛走。

现在,又要对我做这种事。

我气死了,一脚踹上她,“江念!你个王八蛋!”

江念的动作停下了。

很明显,我感觉她的无措,我竟然第一次让她觉得无措。

可我又很快地觉得自己没出息,她一个微动作就能让我给她找补。

眼尾忽的一凉,她的指尖为我擦去了眼泪。

她又愣了愣,然后小心地用唇摩挲那块微湿的肌肤。

她的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一双眼含着委屈,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咬了咬牙,问,“江念,我管你是人还是狐狸,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一秒,两秒,三秒。

江念肉眼可见地迟疑了。

我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狠狠把她踹下了塌,“你给我滚!渣狐狸!”

5

江念走后,我在塌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她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看我。

走得很慢,还带上了房门。

可我在梦里又见到了她。

跟从前的清冷不同,今晚的富有侵略性不同,是软软的,很温柔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九条尾巴摇着摇着就包裹住了我。

暖暖的,伴随着她轻柔又小心的吻。

梦里的我还在赌气,一言不发地推开她。

她却越抱越紧。

“不分手好不好?”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就又不说话了。

我就被气醒了。

可醒了,怀里也是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还有几条尾巴,被我枕在身后,埋在身下,甚至搭了一条腿上去。

而睁开眼后除了尾巴,就是江念安静的睡颜,变得莫名乖巧。

我懵了。

怎么昨天没觉得她的尾巴这么大,这么蓬松,还这么软。

我动了动,她的尾巴就贴得我更紧。

江念的寝衣很松垮,露出锁骨和小片肌肤,有半条触目惊心的疤延伸出来。

我伸手过去,下一秒就要触碰到,却被淡淡的一句打断。

“为什么要推开我的尾巴,是为了摸我吗?”

江念醒了,并且语出惊人。

“摸吧,摸到你满意,摸完了就别闹脾气了。”

我气得背过身去,“谁稀罕!”

“你不稀罕,你眼睛都看直了。”

“江念,我要回去。”

江念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气了好一会儿。

“你不回答的话,就是默……”

“不准。”

她说话了。

我一愣,接着腰上传来力道,是她紧紧抱住了我。

尾巴也缠着我。

“我说,不准回去。”

“你不是总抱怨我们没有时间出去玩吗?狐狸洞外面很有意思的,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江念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

也从未如此强硬地说,不准。

她大部分时间都听我安排,永远都是一句“随你”。

我张了张唇,说不出话来。

她却越来越靠近。

接着,极轻极轻地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亲。

亲完,江江念退开些许,跟我对视着。

我盯着她。

于是她又亲了我一下。

这次是下巴。

见我没反抗,也没反应,她便压了上来,蓬松的狐尾把我们笼住,屋子里安静得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下巴,鼻尖,眉眼,眉心……终于在我的唇上一触即离,又再次覆上去。

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亲吻。

“不分。”

江念退开些许,低垂着眉眼看我,“许意欢,不分。”

不分手。

她在求我不分手。

我脑子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生硬地随便转移了个话题,“……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紫。

“嗯,”江念应声了,说,“你昨晚夹着我的尾巴,我睡不着。”

“…”

夹?

我低下头看了看,“对不起!”

6

江念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像在等什么。

半响,我不说话,她才叹一声,“嗯,原谅你。”

接着,她坐起了身子,尾巴也收到了一边。

我躺着,想要起身,一条腿却被她抬起来。

“别动。”

踝骨处传来微凉的触感,接着是一声轻轻的,清脆的铃声。

我的小腿被江念拿在手里,她的手很白,纤细好看。

只是此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来的,欲。

那是一个小小的铃铛。

被银环串起来,戴在踝骨上,走一步就发出一声轻响。

“好了。”她把我的腿推了过去。

“你给我戴这个做什么?”

“这样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江念一字一顿,“许岩,不准摘下来。”

我想起我去酒吧只叫了好哥们,她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不知道。

那一条街的酒吧,她总不会是一个挨着一个找过去的吧。

“江……”

江念走了。

我刚要叫她,她就消失了。

我坐在塌上,晃了晃腿,铃铛轻响一声,悦耳好听。

…

狐狸洞真的很大。

我在洞里绕了好久,才走出去。

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下。

洞府外面天光大亮,院子里种着各色花草,不似凡品。

不远处有一棵极其高大茂盛的槐树。

江念就坐在树下,铺着桌案和榻榻米。

手边是茶,案上是水墨丹青。

她低头描摹着,不曾抬眼。

尾巴在身后舒张开来,更加庞大。

我抬脚,铃铛又响了响,于是江念抬了眸,“鞋,怎么不穿?”

“穿不了……”

“为什么?”

我踟蹰片刻。

这人是故意的。

去酒吧的时候穿的鞋,我醒来的时候鞋子就掉在塌边,烂了。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江念继续挑事,目光滑过我的脚,以及踝骨上的银铃。

“过来。”

“过不来。”

结果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腰一凉,睁开眼,我已然代替丹青坐在了石案上。

江念拿笔的动作没变,狼毫笔细细的尖就对着我的膝盖。

我想往后缩,却被她按住,“别动。”

笔尖微凉细腻的触感让我心头泛上丝丝缕缕的异样。

江念微低着头,长睫轻眨,细长的狐狸眼含了不知多少情,却都被此刻的专注替代。

很快,微红的膝上多了一抹丹青。

是一朵寥寥几笔边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莲花。

“好了。”

江念放下笔,轻轻吹了吹了,“别弄花了。”

我一退,她就站了起来。

“弄花了,就把你关起来。”

7

我们在狐狸洞待了三天,出去了。

原来入口在公园后山,有一个结界。

我的手机这才重新恢复使用,拿着它,恍如隔世。

“江念啊,原来你真的是个山顶洞人。”我嘟囔道。

狐狸的听觉极其灵敏,江念只是懒得搭理我,“走吧,三天了,假期都结束了。”

国庆假期一共七天,我跟江念三天吵架,一天分手,又三天在狐狸洞混日子。

还真有种老夫老妻的味道。

我低头,看见自己空空如也的脚踝,“诶?”

“出了结界,会消失,”江念自然而然地牵住我的手,“不然会妨碍的。”

我心头微悸,慢慢握紧了她。

这几天下来,江念亲我越来越自然了。

可那句没等到答案的“你喜不喜欢我”,依旧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而这根刺在我接到好哥们的电话,看到了校园墙时到达了顶峰。

那天在酒吧,江念把我带走的事情被曝光了。

视频,照片,一应俱全。

“不是吧,许岩这么野的?当年追人还轰轰烈烈的,真为校花惋惜。”

“什么玩意儿啊,背着女朋友去勾搭别人,他有没有道德心啊?”

“心疼校花,这才多久头上就带点绿了。要我说,直接扛走给他丢河里,体会体会翻船的感觉。”

“许岩能不能滚?/微笑”

清一色骂我的。

哥们不知道我跟江念的情况到底分没分,也没联系到我,这事儿就一直持续发酵着。

我刷着墙,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都是骂我的啊!

接着,我还看到一些评论。

“各位别着急,江念肯定不喜欢他的,不然怎么这么粗鲁?”

“对啊,许岩一看就是经常去的,他那样子,就适合去酒吧当鸭。”

“同意,我跟江念同班,我可从来没看见过她主动去找过男朋友,都是他倒贴。这不,倒贴到恼羞成怒了。”

“不然你们自己去问问江念,而且这事出来几天了,你们有看到她出来说过一句话吗?”

还真没有。

可江念,在狐狸洞外面是手机不离身的。

现在距离我们出了结界,她回公寓,我回宿舍已经过了一天。

她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微信,什么都没有。

我默默安慰自己,可能是在赶论文吧。

可等我点进朋友圈,她的头像赫然有一个小红点。

江念:“转发。”

她转发了一篇科普性文章。

我看着屏幕,有些怔。

接着,关了手机,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骗子狐狸。

渣狐狸。

就是想亲我,想吸我精气,就是不对我负责。

我躺着躺着,鼻子又酸了。

我还以为,在狐狸洞里待了三天,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原来都改变不了什么啊。

8

江念接受我的那天,我自己都没想到。

也没想到是以那种方式。

那天我照常去给她送自己准备的早餐,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她。

她原本是打算照常地拒绝我的。

但是我不争气,在她面前摔了,粥洒了她半条裤子。

又是快要上课的点,人来人往。

我忙不迭给她道歉,忙里忙慌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这都多久了,许岩还没追到啊。”

“江念这种,看看就行了,真追上去,我看他多少碗都不够摔的。”

“倒追哥今天又在努力了啊。”

偶尔也会有些不太友善的。

我咬唇,只觉得今天倒霉,不宜出门。

但一只手帮我捡起了饭盒。

江念蹲下了,不顾腿上的脏污,帮我收拾着,嗓音淡淡,“你每天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我愣了愣,“为了你啊。”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把饭盒递给我,手碰到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我一勇,直接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她摇了摇头。

于是我胆子更大了。

“那你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了,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是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听得见。

又在暗自讨论。

一秒,两秒,三秒……她迟迟没有回答。

我脸色变得绯红,是因为羞赧。

“抱歉!”

我猛地站起来,拿着饭盒转头就想跑。

可手腕却被她捉住了。

江念还是不说话,只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我。

半响,她接过了我的饭盒,似叹息一声。

“走吧。”

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9

越想这段回忆,就越觉得,当初江念答应我,就只是将就。

不然,她为什么连一句喜欢都不肯对我说。

去酒吧找我,肯定也是来自狐狸的占有欲在作祟。

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占有欲,我只想要两个人谈恋爱。

要断要趁早,不然,我怕我忘不了她。

冷落她一段时间,她应该就会放弃了吧?

这样想着,我果断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决定一心只读圣贤书。

…

江念再次联系我是在三天后。

她论文赶完了,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在做什么。

整整四天,一条微信都没有,又问我在做什么。

我在她打开第三个电话时才接起,声音闷闷的,“喂?”

“怎么最近不过来了?”

江念指的是她的公寓。

里面有一间是我的房间。

还是因为之前某一次,她拒绝我亲近拒绝得太多了,我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搬过来的。

“忙,”我学着她的借口搪塞,“论文,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我还差很多。”

“那就拿过来吧,”江念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我,“我帮你看看。”

按理说,我应该很高兴,然后仿佛不要钱一样立马兴冲冲抱着电脑就打车过去。

但现在,我清醒的知道,我跟江念的关系都是我强求来的,她曾经因为怜悯我,现在就肯定只是因为想亲近我。

狐狸这物种,重欲。

于是我随意搪塞了几句,硬是拒绝了她。

只是没想到借口说有事,就真的出事了。

10

“你这孩子,给你打这么多次电话都没接,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舅妈了!”

舅妈年过四十,人却颇为强势,舅舅嗜酒不听劝,中风也是早晚的事,以至于她看起来并不怎么难过。

我手里拿着给他们带的早饭,已经来照顾了舅舅几天,她每天都在提我上次不接电话的事情。

舅妈眼珠子一转,把我拉到外边走廊,低声说,“咱们家养你那么多年,不要你报答,现在有了难处,你也该帮帮忙吧?”

“我…”

“我知道你爸当年给你留了钱,绝对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但现在,许岩,舅妈没求过你什么,你得懂事吧?”

我咬唇不语。

当年母亲生我时候难产死了,没过两年我爸也出了事,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照顾我吃力,才不得已把我塞给了舅妈。

十年来,他们除了供我住一个小阁楼,书本费,其余什么都没有。

衣服是穿舅舅剩下的,家务全是我做的,就连表弟都喜欢欺负我。

有时候舅妈心情不好,把我拉过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说我是个丧门星,全家都得被克死,他们养我也得折寿。

于是我从高中起就一直在打工,高考完把存下的所有钱都给了她,才算消停。

我对舅舅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每次舅妈打骂我,他都无动于衷。

“许岩,你手头肯定很多钱吧?你拿一半出来,你看我们家,你舅舅废了,那还有什么盼头,你……”

“我没钱了。”

我打断了她。

“奶奶一个人在乡下,我爸没给我留多少钱,我就都给她了。”

气氛静默了三秒。

舅妈气得直接一个包砸我身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十年,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出个事,钱全都拿去孝敬那老不死的!呸!白眼狼!”

“走走走,赶紧走,晦气东西,果然要折寿!”

舅妈塔塔嗒地走了。

我一言不发,把早餐丢进了垃圾桶。

有点浪费。

我在医院大厅的长椅坐下。

外面开始下雨,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却在即将按上江念号码时顿住了。

两秒后,我收了手机。

没带伞,我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医院人来人往,多的是境遇不同的人。

手机没电关机了,我看着地板发呆。

“……许岩?”

我抬头,对上了一双略带诧异的眼,是个眼熟的年轻医生。

“是我啊,”她看出我的疑惑,叹了口气,“陈子意。”

哦,想起来了。

我高中的暗恋对象。

当时同学们传她也喜欢我,但是后来跟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在一起了。

后面我换了号码,就没再联系过了。

“怎么来医院了?”她蹲下,跟我平视,“亲人住院?”

我点点头,没什么想聊天的欲望。

“几号房?”

“十三。”

陈子意看了我一眼,“那个中风的,是你舅舅?”

“嗯。”

我以为她问完了就会走,没曾想她坐到了我身边,“他前几天刚来的,情况不太好。”

我叹出一口气,“知道。”

“你……”

陈子意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接着,她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我摇头,“谢谢,不需要。”

“许岩,你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吗?我……”

“没有,我不记得了。”

我打断了她。

她却捉住了我的手臂,“其实当年……”

玻璃墙外的雨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我一怔,霎时什么都听不见,包括陈子意的解释。

是江念。

她没有撑伞,白衬衣被淋湿,粘在身上,透出内里的线条,黑发还在滴着水,一双黑眸看得我不安。

我看见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了陈子意捉着我手臂的手上。

下一秒,我条件反射地把她甩开。

而再看过去,江念已经不在那里了。

11

我看着江念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打过去。

她当时那个眼神,让我心虚。

再三抉择之下,我去了她的公寓,又在楼下犹豫了起来。

罢了,总之都是要面对的。

一楼的灯坏了,我摸黑进去,按下了电梯按钮。

可就是这一瞬间,一股力把我狠狠地往后拽。

鞋底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响,天旋地转,鼻尖传来熟悉的,混杂些槐花的香。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身前是火热的躯体。

“她是谁?”

江念的衬衫上还残存着雨水的湿凉,她踮着脚,直勾勾地盯着我。

衬得她的呼吸无比灼热。

我避无可避,只能偏着头,“高中同学而已,江念,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

她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要躲我?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我再来晚一点,你就要带她回家了?”

江念声音带了火气,“你说话!”

“江念,你先冷静,你听我说,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我……我还没来得及。”就看见她了。

江念没说话了,空气变得安静。

我这才发现此时我跟她身处一楼的消防通道,那边闪烁着绿光。

“江……”

“嘶拉——”

是衣料破碎的声音。

我一懵,手被捉住了,掌心准确无误地贴上了温热滑腻的皮肤。

沿着,往上,是柔软的腰腹。

“继续,”她摁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哑,“我给你摸,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准去找别人。”

我慌了,开始口不择言,“没,不是,我不,诶,也不是,就是……”

“就是不要我是吧?”

江念抓着我手腕的手越来越紧,我能感受到她上身衬衣已经被撕烂了。

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情况。

“我不管你。”

下一秒,我被迫腾空而起。

江念这只怪力狐狸直接把我扛了起来,场景再现,我被她扛走,只不过这次是回的公寓。

“江念!你给我冷静一点!”

“许岩,我不想听,闭嘴。”

我欲哭无泪,当初那个亲一下就黑脸的高冷狐狸去哪了?快还给我!

12

我被她丢在大床上。

这张我坐过无数次,就是不让睡的床,此刻她坐在了我上面。

江念眉间的妖纹红得妖冶。

脚踝处传来轻响,那个银铃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清脆的声音,跟她此刻的迷离映衬,让我慌了神,不知所措。

她又开始亲我了,撒娇道,“你还要什么?到底还要什么才可以不分手?”

“你说,许岩,你告诉我,不准逃避。”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个执念那么深。

难道狐狸都很忌讳被甩?

我呼吸急促了几分,一咬牙,摁着她使劲亲了起来。

这下轮到江念懵了。

我很用力地亲完,她都还处在一种震惊的状态。

“现在听我说,”我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道,“首先,江念,我跟那个女的只是同学关系,什么都没有。”

“其次,这些天不理你是因为我舅舅住院了,我很忙。”

“最后,江念,一开始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怜悯,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不准抱我,也不准和我谈恋爱。”

我定定地看着她,看着江念慢慢平复呼吸,清醒些许。

她额间的妖纹消失了,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我不理会,只是问,“江念,最后一遍,喜不喜欢我?”

可这次她反应很快。

“啾。”

我又被亲了。

她背后的狐狸尾巴都冒了出来,柔软地拥抱着我。

接着,是她低声又认真的一句。

“喜欢。”

…

总而言之,这件事终于翻篇了。

我也是刚刚看见,这两天骂我的人都开始道歉了。

听说是江念一个一个去找的。

并且,最近有人说看见了蓝色的火焰到处飘,吓得晚上睡不着。

看见了的,都是说过我坏话的人,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带着江念去医院看望了舅舅,并且不出意外地被赶了出来。

讲真,我不想管了,但是江念显然不那么觉得。

她固执地说,“这件事不解决,你会惦记一辈子。”

说来也是。

我会总觉得欠他们的还没还清。

于是我们一起坐在那条长椅上托腮。

托腮托了半天,没等到我那没良心的舅妈过来装腔作势,倒是等来了那天让狐狸黑化的罪魁祸首。

“许岩!”

陈子意在我们面前站定,接着疑惑地看了看江念,“这位是……你朋友?”

江执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我的手。

我也咳了咳。

“没,”我暗自叹气,狐狸的醋劲儿,当着她的面和她牵手,“女朋友,江念。”

陈子意的笑容变得尴尬,“…你好。”

江念却春风拂面,像背后尾巴恨不得冒出来一样,“嗯,你好。”

陈子意又闲谈了几句。

江念又得寸进尺地抓着我的手指细细摩挲。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子意说了几句舅舅的情况,走了。

江念才松开,低声问我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舅舅真的瘫了,打钱呗。

13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接翻译单。

这些年靠打工和奖学金也攒下了不少钱,忙起来后见面的时间变少,怕狐狸再黑化,我又回了她的公寓住。

我的房间床单被套都被换过一次,软软的,很舒服。

只是某只小狐狸不在。

说是为了陪她,可是我过来这么几天,江念只有晚上在。

今天,连晚上都没回来,只是冰箱里给我准备了吃的。

她说她有一些私事,我就没问了。

晚上照常一个人睡觉。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只狐狸,老是跟着我。

我去哪,她去哪,我走错路了,她又咬着我的衣摆给我拽回去。

挺好的,就是脸有点臭。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江念。

她背对着我,白衬衫皱巴巴的,我叫她,她缓缓转过来,唇角却浮现出血丝。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接着,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银铃变得灼热,从来没有这么烫过。

心跳开始加快,我感受到一股浓重的不安。

于是我快去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我去了公园后山,狐狸洞的入口。

银铃清脆的响声,敲开了洞府的大门。

眼前变成另一副景象。

高大的槐树像是一夜枯死,光秃秃的,院子里的花都耷拉着,泛着黄。

而院子的中间,青石板路上,趴了一个人。

是江念。

我一下就慌了,冲过去紧紧抱着她,“江念!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你别吓我啊江念,你起来!”

她此刻是人的形态,整个人蜷缩着。

像是听见我的呼唤,她缓慢地睁开了眼。

我欣喜道,“你怎么了?我扶你回去休息,你……”

“你别折腾她了,不然小狐狸真该嘎了。”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是一个俊俏少女。

她扎着高马尾,嘴里叼着串槐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我身边。

“带她进去,”少女把花一吐,“我是那棵老槐树,我能救她。”

14

少女名叫槐木,年纪比洞府还大。

她没有告诉我江念为什么晕倒,只是让我照顾她。

我看见江念左胸上冒着血的伤口。

接着,在出洞府时收到了舅舅出院,奇迹般康复,以及我的银行卡给他们转了一笔钱。

“狐狸的心头血,是不是很宝贵?”我问槐木。

少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然?天上人间数一数二的珍宝,起死复生都办得到的好东西。”

“那在人身上呢?”

槐木眨了眨眼,“当然……不过人类嘛,浊气太重,需要的量大,还要纯的,难搞。”

我便什么都知道了。

江念还在昏睡,失血过多,但是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好了。

傍晚里我帮槐木看药,坐在院子里。

槐树下面的石案还在,只是水墨丹青不在。

槐木出现了,跟我搭话,“你脚上那只铃铛,是她给的吧?”

“是,怎么了?”

“啧啧啧,”她一脸无奈,“真不愧是少一根情丝的缺心眼狐狸能干出来的事儿,人家把命数供着哄着都嫌不够,她给做铃铛,还让你戴在脚上折腾,戴脖子上我都能理解一点。”

我一怔,“你说什么?”

槐木皱着眉,“难道你不知道?你脚上那个铃铛是狐狸的命数,你现在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你不高兴他就得嘎。”

“啧啧,缺情丝,不知道爱是啥,她爹妈死的时候哭都不会哭一下,被赶出来了,才跟我两个孤家寡人住这。”

“几千年她就跟块冰山一样,幸好她带你回来了,不然我该以为她对我动机不纯了。不过我猜你肯定也够呛,蠢狐狸跟了你二十多年,连带着你也失忆了三次,趁她今儿不在,我就都告诉你得了。”

失忆?

跟了我二十多年?

槐木再次叹息,说道,“狐狸缺心眼,你可千万别跟着她一块缺心眼。”

15

江念如今两千多岁,五百岁被赶出去,跟槐木一起待在狐狸洞就待了一千多年。

她不怎么爱出门,上次去人间,还是封建时期。

那时候封建礼教森严,儒家当道,狐狸化成人在人间待了几年,又颇感无趣地回来了。

以至于她的思想还停留在那时候。

男女有别,非礼勿动,加上少一根情丝迟钝的情感,小狐狸两千年来唯一接触的一个雄性,还是狐狸洞外刚化形的花妖。

花妖喜欢她,上赶着投怀送抱,把吓得把人丢了出去。

后来她就立下了狐狸洞除了槐木不准成精的规矩。

再次出去是因为她到了两千多岁,体内浊气太重,需要化为原形修炼。

在槐木的怂恿下,狐狸拖着一条大尾巴出去了。

于是她第一次遇见了一个人类小男孩。

她对人间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感,只觉得孩子才五六岁,扯她尾巴的劲儿可真大。

她给他咬了一口,他一哭,才松手。

可她又觉得他哭得太惨,给他叼了朵花,他就不哭了。

狐狸就回去了,完成了第一次化形。

需要三次。

但每次都会失去化成狐狸时的记忆,遇见她的人的记忆也会被抹去。

剩下两次,她又遇见了他。

一次,小男孩十二岁了,睁着双迷茫的眼睛,因为迷路蹲地上哭。

狐狸本来在赶路,按理说不该管,可她觉得他哭得太惨,一点都不男子汉,回头咬着他的衣摆给他送回家了。

又一次,男孩十六七岁了,成了少年,这次没哭,被几个小混混堵着要找事。

按理说她也不该管,也没必要。

但是她还是停住了,可能是觉得这么白净好看的少年不该被这么对待。

于是几个小混混看着她的红眼睛,以为她是条得了狂犬病的狗,跑了。

狐狸很无语,但是好歹事情解决了。

这次少年盯着她,慢腾腾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谢。”

少年说完就走了,看都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就是只不要钱的便宜狐狸。

她默了一会儿,回了狐狸洞,忘掉了这段记忆。

只是后来,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的欲望。

于是,狐狸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江念。

念,思念,对什么思念,她不记得了。

只是后来,槐木给她敲了一棍子,“缺心眼狐狸!男人都要跑了,还搁这儿纠结表白呢!”

“他就想你对她好点,你在攒嫁妆,等你攒完,他都不要你了!”

江念不懂情爱。

直到许岩跟她说分手,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去百度的时候,才剧烈地反应过来。

他不要她了。

于是她一着急,没压住妖力,杀去了酒吧,扛也要把他扛回去。

即使一次又一次失忆,她都逃脱不了自己,想要靠近他,被他吸引的命数。

狐狸的命数,是心上人。

16

“蠢狐狸就是被封建荼毒得太严重了,觉得说了喜欢就要娶你,她还没攒够嫁妆。”

“她是真缺心眼,哄都不知道哄你一下,你嫌她冷清,她又不敢对你太越界,除非压得太厉害妖纹出来了,才对你放肆一点。”

脑子里还浮现着槐木的吐槽。

我坐在院子里,有些气。

难怪江念有时候,满是欲望。

笨蛋狐狸。

眼前忽的覆过来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槐花香。

我回身,低头抱住了她,“醒了啊?笨蛋狐狸。”

江念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不主动,等你把缺的那个心眼长回来么?”

“许岩,我不缺心眼,”她抬头,“我……缺了根情丝,槐木应该告诉你了吧?”

“嗯。”

我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早说?如果不是那天妖纹压不住了,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让我跑了。”

“没有,不会。”

江念低声说,“如果你真的跑了,我可能……算了, 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嗯, 算了。”

我哼了一声,问,“嫁妆本攒得怎么样了?”

某狐耳根浮现一抹薄红, “槐木怎么什么都说啊。”

“不然?你还要攒多久,攒几千年?”

“没有,”江念默了默, “我没开始多久。”

“那是多久?”

“是遇见你后,我才开始攒的。”

遇见你之前, 我眼中的一切都是迟钝的。

就连被族人赶了出去, 也过了很久, 才反应过来, 很难过。

可你出现了, 雀跃地,活泼地, 闯入了我的世界。

就好像,眼中失去颜色的万物,都是遇见你前的伏笔。

17

在我的再三要求之下,江念终于决定把银铃换成坠子, 让我戴在身上。

我没好气, “你就不怕哪天我闹脾气把它摔了,你就没命了。”

她摇头, “不会。”

“因为喜欢我的人, 伤害不了它。”

后来, 我跟江念订婚了。

我为她戴上银戒, 戒指上纹着古老而静谧的, 像是咒语,又像藤蔓的纹样。

她戴上后, 几乎从未摘下。

也是直到很久很久过后, 小狐狸都能打酱油了, 我看着自己不衰的容颜,才知道。

人的寿命对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可在江念眼里, 近乎与天同寿的时间太过漫长了。

所以,她将它分给了我。

我成为了第一个,与九尾狐在一起的人类。

也成为了, 她命中缺失的情丝。

人间太嘈杂, 世外桃源太寂静,独自守候了千年孤独的小狐狸,终于布下了一个笨拙的陷阱, 等来了一个爱上她的傻子书生。

从此,她眼中的万物,复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