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盛氏长安
第 44 节 盛氏长安
因为直播吃了刚买的猫粮,我和我的猫当场暴毙。
直播间以为我收了黑心钱在演戏。
第二天,直播间网友们都收到了带针眼的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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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有点小火的宠物博主,临近双十一,收到各种品牌寄来的猫粮。
老粉都知道,我家猫无敌铁胃,从小吃得好,所以对猫粮的成分自己就能辨别。和成精了似的,好吃的抢,不好吃的最多两粒,至于那加了诱食剂的,更是闻都不闻。
所以我的带货方式也比较直白,无剪辑纯直播,我先吃,猫再尝,也因此受到广大铲屎官喜爱。
这天,我照例开启直播。
弹幕一水的欢呼雀跃。
【终于等到你,盛长安宝贝。】
【快快快,我的钱包饥渴难耐,我家主子嗷嗷待哺。】
【求问三个月小猫适合吃什么粮啊?】
【每月预算二百够养猫吗?】
【主播什么时候能养只汪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么真诚的狗粮推荐。】
我挑着弹幕的问题回复一会儿,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
为了保证真实性,猫粮都是未开封的,对着摄像头,现场开包试吃,力求让网友们看到最直观的试吃现场。
第一袋是长安吃惯了的牌子,也是我的老客户。我取出几粒在手上,现在刚好是它的晚饭时间,没等我吃进嘴里,长安就伸长脖子试图抢粮,可爱样子惹得网友们弹幕齐飞。
【刚来的,请问买猫粮送长安吗?】
【长安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ee 这里都有!】
长安实在太讨喜,我没忍住“吧唧”一口亲到它脸上,它立即停下对猫粮的追逐,大脑袋凑到我脸颊边,用力蹭了蹭。
我想撸撸它,一不留神,手中的粮瞬间没了。
好好好,你小子给我搞假动作是吧。
这样的互动在直播间是常事,弹幕哈哈哈笑倒一片,极度和谐的氛围里,长安却抽搐了两下。
我以为是吃太急噎到了,轻轻拍抚它的后背,没想到它抽搐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痉挛着倒下,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边不断有白沫溢出来!
【我艹,反向营销?】
【这是肮脏的商战吗?】
【虐猫!】
【主播是不是收了对家黑心钱,这牌子我猫一直吃的啊!】
顾不上弹幕说了什么,我飞速抱起长安直冲宠物医院。
……可还没等我走出门,长安就停止了抽搐,彻底安静下来。
它口边的白沫混着一丝血水。
它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
它小小的爪子扒着我的手臂,划出长长几道血口,此时也颓然地松开。
我的长安,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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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是在宠物医院认识的朋友。
听到他在电话里说到最近的大黑狗伤人事件,我看向长安刚刚吃的猫粮,包装袋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针孔。
长安做错了什么?
我活不下去的时候领养了它,它治愈我,陪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故作正义惩罚我的长安!
直播还没有关,网友们仍然在弹幕上活跃,有的是心疼,更多是阴谋论。
我无心辨别。
剧烈的心跳声中,我回到镜头前,抓出一把猫粮,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弹幕疯了。
【别吃啊啊啊啊啊!】
【有毒!】
【报警快报警!】
我直直看向镜头。
“看好了。你们杀的不是猫!是人!”
直播被禁,疼痛袭来,我抽搐着倒下。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长安,它仍是那个黏人的模样,凑过来用圆脑瓜顶顶我的裤腿,我便将它抱起来。
玄关处传来破门声,救援人员到了。
可是,来不及了。
我和长安,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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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死前怨气太强,我化作恶灵,飘在半空。
大黑狗伤人事件硬生生演变成一场闹剧,那些人借整治之名,四处散发着恶意。
流浪猫狗被虐杀,小区里的花园被放置有毒气体,宠物粮快递被针眼投毒,甚至还有人用上冷兵器箭弩,在别人遛狗时假装玩闹。
然后对所有人解释说:“小孩子不懂事玩的。”
明明是在施暴,在危害公共安全,却能在这个舆论四起的时候坦然地暴露自己的反社会人格倾向,而不被制裁。
既然如此,那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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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直播间网友们都收到了带针眼的快递。
他们纷纷跑到我的账号主页留言。
【居然不是演的?我所有快递几乎都有针眼。】
【不是商战,真的有人在无差别攻击。】
【我有异食癖爱吃猫粮,养猫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有人要杀了我吗?】
【我几天前就收到过!之前还有人说是被带节奏了!】
【所以主播到底怎么样了啊?】
昨天那场直播的热搜词条上了又压,警方未定性,没有公告,我独居已久,没有家人只有长安,在公众眼里,甚至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但有一条评论显然不一样。
【大快人心!再接再厉!】
骂他的回复盖了上百层,他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叫嚣着活该你们把畜生当祖宗养。
顺着网线,我找到了他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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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在的小区是新建的,刚交付不久,售楼期间【超大绿化给您和毛孩子足够自由的空间】这条宣传语,作为一大卖点吸引了不少人。
我找到他时正值半夜,他在小区的公园里,来来回回溜达,边溜达边扔着火腿肠。
火腿肠里塞着白色的药片。
狗狗一旦吃了,不出一小时就会暴毙的药片。
可笑他做生意失败背负上百万债务,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平时想吃点零食都要被大声呵斥,他却能花钱“伸张正义”。
好啊,我是恶灵,我没有人的道德。
我不懂什么叫祸不及妻儿,就像他不懂一条黑狗的错误不能上升到整个群体。
我把火腿肠扔到他儿子上学必经的路上。
裤腿被什么拽了一下,我低头,是一只高地犬。
它拽着我往后拉,似乎在说快走快走往后退。
我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脑袋:“你是怎么死的呢?”
小高地用鼻子拱了拱火腿肠。
你瞧,它都没命了,还挂念着提醒人不要碰那个食物,会死的。扯裤脚的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每根毛发都油光水滑,瞧着就是用心打理过的样子,这样的小狗,一定是主人心尖上的宝贝。
可它死了。
“乖,我不吃。”
但我不会阻止那人的儿子趁他妈妈不注意捡起地上的火腿肠。
小高地在我身旁急得嗷呜直叫唤,一次一次跳起来试图告诉眼前的人类别吃有毒会死的!但人类听不见。
翌日,醒目的新闻标题冲上热搜。
【父亲遗落毒狗药,幼子误食身亡】。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觉得是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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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称是有人给他孩子投毒,他是受害者,有人要害他的孩子。
他想错了,害他的不是人。
打开监控,只有他,怀揣着火腿肠在公园里边走边晃,边晃边丢。
药的购买记录,也完全对得上。
他的妻子,也曾看到过他拿着往火腿肠里塞药。
唯一不同的,是他扔的火腿肠是掰开的,而他儿子捡到的,是完好无损带包装的一整个。
可惜啊,除了他自己,没人相信。
监控没有精细到这个地步。
他的妻子疯了,丈夫杀了儿子,还是个有潜在暴虐倾向的心理变态。
火速跟他离了婚。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觉得是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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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边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中,他开始发疯地报复社会,辱骂养宠群体。
声称如果不是他们在小区遛狗扰民,他不会选择投毒。
他怕狗咬伤他的儿子。
就像那条大黑狗一样。
都怪小区物业不作为,都怪业主非要养狗。
但他不敢公然叫嚣,只敢在他们那个阴暗的群里和同样的垃圾发泄。
他说,感谢大家努力,要一起维护人类的权益!灭绝猫奴狗奴!
然后群里名为【超级变身】的人得意道:
【之前那个直播的盛长安你们知道吧,嘿嘿……】
其他人非常有默契地恭维起来。
【兄弟干得好,哥们跟上了。】
【你配享太庙,正好双十一忙,我也去物流做临时工去。】
【求链接,针和药的都要。】
【可是最近好多人都开始吃宠物粮,真害人了怎么办?】
针对这条发言,群里大多人表示,那是他们跟盛丹丹一样,自己找死,属于自杀,和他们无关。
毕竟连盛丹丹的案子都还没定性,这帮人越来越肆无忌惮。
就算害到人,那也和他们无关。
活该要去给宠物当奴隶,那干脆人都别做。
长安的命在他们眼里是战利品,我的命,是赠品。
怨气越来越多聚集到我身边,我能感受到周身气息都泛着猩红的颜色。
喜欢扎针,喜欢投毒是吗?
那你们手要稳一点,眼要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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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群聊,我毫不费力地锁定了这些人。
我是恶灵啊,恶灵最擅长什么?
当然是害命了。
【超级变身】举起针筒,趁其他工作人员不注意,悄悄扎进快递里。
一道红光闪过,他痛苦地号叫出声。
真不小心,怎么扎到自己手背了?
他扎偏了不要紧,还有别人,一定要扎准,手腕处有动脉不知道吗?
可惜我不学医,不知道往哪里扎才救不回去。
一时间,群聊里哀声四起。
【艹,真他妈倒霉。】
【我也是,差点就没了。】
【狗娘养的畜生,害老子瞎了一只眼。】
【你扎自己眼睛了?我靠,我手指头扎穿了。】
【妈的,哥几个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
只有在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觉得不对劲。
扎到自己可能是意外,但家里老人不约而同收到带针眼的快递,他们才害怕起来。
【我妈进 ICU 了,你们谁干的滚出来!】
【傻逼看清东西再干啊,我给我妈寄的土特产,瞎啊!】
【骂你麻痹啊,自己收到快递不检查怪谁?】
【操你祖宗,老人眼睛都快瞎了你让她检查快递?】
他们互相撕咬,比畜生还像畜生。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觉得虐杀宠物是错。
他们偏执地将个体错误上升群体,在恶意狂欢中发泄着心理的扭曲。
我是恶灵,我只会比他们更扭曲。
9
通过这个群聊,我追踪到更多。
五百人的大群、私密社区,甚至专门的论坛,竟然有这么多阴暗的角落容纳这些人的恶意狂欢。
他们普通又恶毒,邪恶又懦弱,只敢将生活中的不满和苦痛发泄到比他们更弱小的生命上,把杀戮的快感当作情绪宣泄的出口。
假如有一天,他们强大起来呢?
还好,我是恶灵,我比他们强大。
我已经不满足于将针孔转移到他们的快递里。
他们会慢慢发现,自己家里的调味罐、随手买的零食、刚从烟酒店买来的香烟,都会出现针孔,贴身的鞋袜、卧室的衣柜门,甚至卫生间的马桶上,都会突然冒出一根针。
和他们自己买来的针筒型号一模一样。
回旋镖镖镖中的,全扎到他们自己身上。
而那个【超级变身】,直接害死长安的罪魁祸首,我自然会额外关照。
深夜,是恶灵最强的时刻。
我潜入他的梦里,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正在梦里享受虐杀的快乐。
在梦里,他把猫绑起来,一根一根拔下它的指甲。
猩红的气息翻涌。
他的左手抬起,掰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
一——
二——
三——
“啊——”他惊叫着痛醒,双手却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指甲从大拇指上生生掰下来,鲜血淋漓。
他满脸恐惧,真正将心理的扭曲用表情呈现出来,他哆嗦着大叫:“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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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索取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比起死亡,长久的、细碎的折磨,才更好看。
【超级变身】疯了,他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流窜,疯狂输出有鬼在他身边,夜夜让他不得安眠,并配图被掀掉全部指甲的手指。
还有断掉的胳膊,崴成 30 度的脚腕,以及缺了一边的耳朵。
这里我要声明一下,耳朵是他自己削的。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处伤都和曾经虐杀的动物一致,以为主动就能被放过。
于是自己削了一半的耳朵。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他疯了。
可时间长了,群聊、论坛、私密社区不断有人说自己的离奇遭遇。
而这些遭遇有部分人也正在经历。
他们终于发觉不对,因为这些遭遇只在他们这个阴暗的角落发生。
他们以为是曾经虐杀过的无辜动物回来索命了。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想过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纷纷购买桃木剑、小铜钱,甚至有的请来辟邪幡。
可惜,没用,都没用。
法器不度无良之人。
我的力量反而更加强大,可以同时深入他们的梦境,操纵他们学习【超级变身】。
他们终于不觉得他是疯子,开始接近他,成为他,然后发现他的悲惨遭遇和曾经做出的事有多么相似,向他请教是不是只要主动受到同样的伤害就能停止这日复一日的折磨。
但疯子怎么会给出回答呢?
他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阴暗扭曲在角落里,喃喃着“我不知道”。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阴暗角落同时弹出一条信息。
【想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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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同样的鬼面头像,同样的字眼。
他们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是谁在说话。
他们的愤怒磅礴喷发。
【你他妈到底谁啊这么傻逼!】
【搞小动作有意思?出来跟爷单挑!】
【狗比东西别让老子抓到你!】
【操你祖宗的装神弄鬼!】
我不是装神弄鬼,我是真的鬼,是被你们在恶意狂欢中害死的本分养宠人。
和其他人不同,受折磨已久的【超级变身】像是看到了希望,对着手机疯狂磕头。
“求你放过我吧,怎么样才能放过我,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身边众人看着他字都不打光靠嘴说,纷纷嘲笑不已。
然而下一秒,手机上就出现了回复。
【 超级变身,实名公开你做的所有恶毒行径,找到因此受害的人和动物,向他们道歉并赔偿。】
他的眼里霎时间被恐惧和惊慌填满。
“不可能!你做梦!有本事杀了你爹,艹尼玛的!”
你瞧,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见不得光,一旦没有阴暗角落的遮蔽,就寸步难行。
我:【好啊。】
众目睽睽下,【超级变身】的瞳孔猛然放大,眼睁睁看着自己没了指甲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他试图挣扎,可惜徒劳无功,只能在我的操控下猛地击向墙壁,然后剧痛袭来——
随着“咔嚓”两道清脆的声音,他的手腕,断了。
他终于停止他的骂骂咧咧,鼻涕眼泪飙了一脸,哭号着保证自己一定照做,只求能够好好活着。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一直以来和他们作对的,不是人。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要按你说的做,就能放过我吗!】
【我做我都做,你要保证不再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他们只会为了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做出让步,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而提出交换条件。
我:【好啊。】
可我是恶灵啊,承诺对我来说,怎么会有约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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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突然出现许多道歉的视频。
视频里,他们手持证件,态度诚恳,一件一件地罗列出自己曾经在何时何地,做出了什么样的暴虐行径。
包括最近的快递针眼投毒事件,无一例外,全部承认。
网友震惊了。
网友愤怒了。
铺天盖地的指责涌进评论区,自大黑狗事件以来的担心和忧虑此时化作一柄柄利剑,不偏不倚地扎到曾躲在阴暗角落里恶意狂欢的他们身上。
【你们疯了吗?干这么极端的事情!】
【我买的卡片你们也扎??】
【你们瞎吗,分不清薯片和猫粮。】
【已经有人给狗投毒结果幼子误食身亡了,这是报应,你们不怕吗?】
【原来我快递的针眼是你做的!报警了。】
【傻逼玩意给我儿子偿命!】
【畜生!】
【变态!】
【居然有这么多潜在犯罪者,我害怕。】
【淦,我邻居!】
开始有人发现,原来自己身边存在这么可怕的东西,这些东西全部披着人的外衣,有的混迹底层庸庸碌碌,有的衣冠楚楚,还有着体面的工作和收入。
很快,指责从网上蔓延到现实世界,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比不上过街的老鼠。大家看向他们的眼神或愤恨或鄙夷,从四面八方而来铸成一堵高高的围墙,将他们活捉在原地。
不仅如此,他们的亲属全都遭殃,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多数人的孩子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竟是如此的丑陋。
最让孩子无法接受的,是来自周围同龄人爆棚的正义感,像淬了剧毒,锋利地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就是他爹,变态一个,变态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离他们家远点,万一哪天爆发伤到你怎么办。”
“屎是你,尿是你,变态长大做垃圾!”
年纪稍微小点的孩子,承受能力差,直接退学自闭。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是在被动认错而已。
【我都这么惨了,够了吧?】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家都要散了,还不放过我吗?】
【求你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的,伤口一直溃烂不愈合,你想让我死吗?】
怎么会,比起死亡,我更希望你们长久地活着,如履薄冰地活着。
顶着鬼面头像的我再次发声强调。
【向受害者做出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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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些人来说,什么都比不上钱包空空来得痛苦。
而对我来说,身体上的疼痛,外界目光的折磨,远远不够。
我要他们从身到心,从现在到未来,都饱受摧残。
很快,部分受害者收到了他们自愿自发的赔偿,数额巨大,虽然不能抚平失去的痛苦,至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而另一部分受害者,比如我和长安,比如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即使他们想赔偿,也无人能收。
我:【等额捐献给救助机构。】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的【超级变身】瞬间哭丧着脸。
“给我留点医药费吧,求求您……”
我笑了,医药费而已,这个时代如此便捷,怎么会没钱呢?
“叮咚”响了十多声,全是我搜刮来的网贷平台。
没钱,可以借啊。
一入网贷深似海,可他们即使知道,也不得不哆哆嗦嗦地借钱来还账。
有人额度用没了,卖房、卖地、卖首饰,但凡能套出钱的,都卖了。
从此就要过上流浪街头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
还要被追债。
他们以为惨到这个地步,我就会放过他们。
直到一个顶着【佛祖保佑我】ID 的人出现,破口大骂。
【妈的,我女儿食物中毒导致肝功能衰竭,你个瘪犊子说话不算话吗!】
下面开始跟着痛骂。
【老子也发现了,还是一样倒霉,靠!】
【我家里的水都带颜色了!检测氯超标!只有我家!】
【格老子的我日尼玛帽子里都有针!】
【求你了,我已经倾家荡产了,放过我吧。】
我笑了,我是恶灵啊,因恶而生,恶未除尽我怎么会散呢?
长安忽然出现,跳上我的肩膀,亲昵地舔舔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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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这么久,我终于再次看到我的长安。
猩红的气息弱下去,我抱紧它,感受它毛茸茸的身体带给我记忆中的温暖。
当初给它起名长安,便是希望它能淡去我名字里的寂寞,盛丹丹,孤孤单单。
长安,要长长久久地平安喜乐,和我长长久久地相伴。
“长安,你不怪我了吧?”
长安的大脑袋用力在我应当流下眼泪的地方蹭来蹭去,像曾经深夜里那样用小小一只的身体给我满满当当的安慰。
它好像在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长安既已放下,你也一并放下吧。”
我听见一道苍老慈悲的声音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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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什么?”
我眼含讥讽,看着面前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高人。
那些人,还是不知道自己错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自己受到了伤害,这伤害避无可避,他们只能选择被迫接受。
所以他们没钱还账,却能众筹请来这样一个道行高深的老东西来对付我。
“放下你的偏激,你本可以好好活着的。”
我偏激?
“你猜,为什么我死了这么久,尸体还在太平间无人认领?”
老东西满脸错愕,我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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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一路靠着自己拼搏才在小县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可房子终究只是房子,不是家。这个房子太空旷了,空旷得我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我好像突然就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我开始不愿交际,十天半个月也不想出门,每天除了手机就是电脑,看到人群就觉得厌烦畏惧,唯一能见到面的是一门之隔的外卖小哥。
后来我才知道,我生病了。
我失去了和另一个人组成完整家庭的能力,失去了对幸福的感知,失去了对美好的憧憬。
可我提不起精神去接受治疗。
我强迫自己出门。
那天,明月当空,万籁俱寂,我形单影只在河边停停走走。
脑海里有道声音在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忽远忽近。
那声音好像来自河中央。
我的腿像是不受控制。
长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喵喵”地娇声哼着蹭我的裤腿。
它小小一只,眸子澄澈明亮,装满了不谙世事的可爱和天真,像是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向往。
我蹲下身,仅仅只是伸出手,它就毫无防备地歪头蹭上我的掌心,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值得依赖的地方。
“你想和我回……家吗?”
“喵。”
然后它绵软的步伐踩上我的手掌,毛茸茸的一个团子,我收紧手掌就能完全包裹住它。
像握住了新生。
“你叫长安好不好?盛长安。”
长安,要长长久久地平安喜乐,和我长长久久地相伴。
一人一猫,还有一个房子,家这个字终于在我的认知里有了具象的模样,我从此是个有家的人了。
可长安死了。
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回到孤苦飘零的前半生,我选择和长安同去,它是我所有关于家的寄托。
“而你,现在却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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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修行日子也不短了,这点道理不知道?我看你浑身金光功德,是靠吃香火来的吗?打算修成正果做个发光的吉祥物代替看门狗镇宅安家?”
应当是被我戳破了什么,老东西表情中闪过一丝赧然。
“我固然有错,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况且,你不过是极端的个例,其他人多以养宠为乐罢了。”
个例?我太失望了,那些人花了这么多钱就请来这么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吃香火的废物。
我把网上千千万万养宠人的心声甩到他脸上。
【我五十多岁了,先生病故,大儿子结婚,小儿子在外上大学,我只有小泰迪陪着我。】
【不是猫猫需要我,是我需要猫猫。】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啊!】
【它比我自己的孩子给我更多的陪伴。】
【有人寄情于山水,有人醉心于权位,而我只是想养好一只猫,我有什么错?】
【……】
猩红的气息翻卷着无数的心声,我安抚下怀里瑟缩扭动的长安,逼近他。
“你告诉我,我们这样本本分分的养宠人,有什么错?”
更何况难道因为我是个例,我就活该吗?
老东西强撑着站在原地,颇有一副火化了嘴都得是硬着的倔强模样。
“即便如此,因为一己的遭遇便将怨气发泄到众人身上,总归是不对的。”
是啊,因为一己的遭遇便将怨气发泄到众人身上,总归是不对的。
那究竟是谁,把一条黑狗的错误上升到整个群体,借着整治之名将阴暗角落里的扭曲挥舞成明目张胆的恶意狂欢!
又是谁,明知自己在害人害命,站在所有正常人的对立面还死不悔改!
是谁?!
猩红的气息翻涌得愈加可怖,老东西见说嘴说不过抬手射出一道金光,满满当当全是香火攒出来的功德。
我冷笑,他根本不明白,我成为恶灵的根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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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闪过,我完好无损,力量反而更加强大,一步一地狱。
我狞笑着包围住他。
“你以为,你收服得了我?”
我身后,是千万养宠人的恐惧和愤怒。
他们中,有的已经失去爱宠,痛苦不已;有的,像我一样以身试毒,运气稍好上吐下泻,运气稍差至今还躺在 ICU 里;而其余人终日活在不安里,养狗的不敢出门,养猫的万分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失去。
我身后,更是枉死生灵的怨念与悲哀。
它们中有的年老体弱本来就是苟活,有的救过人曾被赞扬是人类好帮手,有的如长安一样自小被捧在掌心里却无端端遭遇横祸。
这一切日日夜夜盘旋在我周围。
凭什么,凭什么一只狗的错误要我们无辜者被牵连?明明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伤人的狗该处理就处理,为什么要无差别攻击到我们?!
他们既然能把对生活的不满,对社会的不忿发泄到我们身上,就不要怕恶灵的反击!
“至于你,空有道行却如此糊涂,不如先替请你来的垃圾去死吧!”
猩红的气息围着他向内翻涌,眼看就要将他吞噬,尸骨无存。
老东西冷汗瞬间涔涔落下,功德尽数散去,金光在空中凝成一团,然后“咻”地飞速蹿进长安身体里。
我和老东西双双呆住。
19
长安停止了瑟缩,在我怀中惬意地伸个懒腰,纵身一跃立到我肩膀上,安抚地蹭蹭我的额角。
“喵呜~”
麻麻,别生气,长安在。
我竟听得懂长安说的话了。
长安说,因缘而生,缘尽则散。
它的存在,便是为了治愈我,陪伴我。
不仅是它,这世间的所有,都因需要而存在。如果有一天,这个家园不再需要它们,它们自然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人也一样。
有人为欲念狂欢,有人为善念独舞。
这一套一套的我其实听不太明白,我摸摸长安的圆脑瓜,让它说得简单点。
长安的小胡子抖动两下,似乎有点嫌弃。
“喵嗷~~~”
意思是,它们的存在是因为有人需要,有人需要它们陪伴,有人需要它们干活,既然有需要它们的人存在,也要允许有不需要它们的人存在,两者应当和平共生才对。
而那些不需要的人只要不被打扰,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不能恶意虐杀!那些本来需要后来不需要的人也应该妥善处理!而不是肆意丢弃!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垃圾有的是天生变态,而有的是被不文明养宠人烦到变态,我们要惩处他们,但不能用相同的方式惩处他们。
我们不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变态,麻麻!
长安陪着你一起,该惩戒的惩戒,该平衡的平衡!
直到应有的秩序建立!
至于他,一个老糊涂而已,罪不至死啊麻麻!
长安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澄澈,我撸撸它的脑袋,若有所思。
20
我和长安成了游走在世间的神,专司宠界二三事。
那些靠偷盗为生的,虐杀为乐的,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终日活在恐惧里,一旦动起歪心思,便生不如死。
偷盗者不能得手,反而痛失钱财,大病一场;虐杀者方起恶念,便还施彼身,血泪横流。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扭曲,统统被我们扼杀在摇篮里,终生不能得见天日。
我仍旧带着恶灵的习性,长安却温暖豁达,总能及时安抚我,宽慰我。
然后我们将眼光放得更宽。
在管制范围内遛狗不牵绳的,直接迈不出家门;乱拉乱尿而不打扫的,第二天就会发现屎尿出现在床单上;因管教不当导致伤人的,主人同责,身心俱损。
而那些不负责任的弃养者,不仅钱包空空,最后也被他人所弃。
在我和长安日复一日的努力下,人与宠物间的相处越来越和谐。
流浪动物也越来越少。
再没有偷盗虐杀的事情发生,大家都理智中正, 自觉自律,界限分明。
我和长安的力量越来越微弱。
相信终有一天, 这世间不再需要我们,我和长安,会回到我们自己的家里去。
过我们本应幸福安乐的一生。
(正文完)
【番外之我是长安】
妈妈说, 两脚兽都可脆弱了。
那天,我看到一个人在河边走走停停像着了魔一样, 忍不住过去瞅了两眼。
没想到呀, 这一瞅就是一辈子。
虽然她总是以我的麻麻自居,可我总觉得, 是我养了一个两脚兽。
两脚兽的心情不好,我的毛常常因此湿一大片。
舔毛很烦, 可我没办法, 自己养的两脚兽,总要宠着不是。
当然还因为她手里的小鱼干很好吃。
窗外常常有飞来飞去的鸟儿吸引我的视线, 我偶尔也会羡慕外面自由追逐的同类。
可当我撞上它羡慕的目光, 我就知道,嘻, 我的两脚兽天下无敌最最好。
但她不爱出门, 我总有一种 24 小时全年无休上班的疲累感。
某天, 我实在没忍住, 溜出家门。
两脚兽急坏了, 到处找我。
我躲在草丛, 观察着来来往往每一个行人。
咦,这个好, 又高又帅,身上还有靠谱的味道!
我故技重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蹭蹭他的裤腿。
他蹲下来, 摸摸我的脑袋瓜, 和我对视半晌,惊喜道:“你是长安!”
他认得我耶, 那一定也认识我的两脚兽。
果然,他抱着我回到两脚兽的身边。
我的两脚兽还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眼睛四处胡乱地瞟着, 就是不敢睁眼抬头看。
“谢谢你。”
但我能感受到,他们两个呀,一定还有故事。
后来, 两脚兽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用我毛毛擦眼泪的次数变少了。
我认识了更多两脚兽。
我们搬进新的家,我要养的两脚兽从一个变成两个,我还多了个小伙伴, 叫乐乐。
两脚兽说它是只小狗,是我异父异母不同类的弟弟。
开始我还很怕它的, 后来发现它打不过我。
那我就要开始横着走了。
天热打它一顿出气, 天冷窝它身上加衣。
再后来,我要养的两脚兽变成三个,小小的那个特别可爱,爬都不会, 还得我教他。
工作量真大呀,可我瞧着我的两脚兽们嘴角的弧度安稳满足,真是幸福又安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