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亡妻回忆录
第 46 节 亡妻回忆录
我死在了和白月光男神表白的前一天。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男神床上。
四目相对。
见鬼了!我一个激灵爬起来,结果身为新手阿飘,一个蒙扎子就飞到了天花板上。
男神无语。
“下来。”
“……我先去关窗,你要被吹出去了。”
1
人在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感觉呢?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真的会去走那条奈何桥,然后桥头的老奶奶舀一碗奈何汤,转世轮回?
可当我从那阵头疼欲裂的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我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大概知道,人在死掉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半透明的手,冰冷的触感。
变成阿飘了。
不过……这是哪里?
我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干净、漂亮,看上去就很贵,一看就不是我的房间。
然后我翻了个身,直直对上了一张熟悉且惊为天人的脸。
我的……朝思暮想茶饭不思的白月光男神!
我瞬间忘记自己已经是一只阿飘的事情,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合着眼的睡容上。
睫毛好长,比女孩子还要长呢……鼻梁也好挺,还有唇瓣,好薄……听说唇瓣薄的人都很薄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陈树,他在我的印象里,总是那个高高站在主席台领奖台的人。
每次学校的竞赛获奖名单都有他的名字,每次迎新生他的照片都会在表白墙连着挂一周,被戏称为 x 大招生简章活招牌。
而我总是悄悄地缩在人群后,惦念着小时候那点可能只有我自己还记得的情义,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
……眼睛也好漂亮啊,茶色的眸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等、等等?
我猛地意识到了哪里似乎不太对,眨眨眼,与陈树持续四目相对。
他他他他他什么时候醒的啊!
我一个蒙扎子跳起来,脸红耳热,语无伦次:“对对对不起——请相信我不是变态,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床上的!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喜欢你了!”
……解释一通,感觉越描越黑了呢。
我咬紧唇瓣,捂着脸,结果半天都没有听到别的动静。
我悄悄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刚好视线迎上了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陈树。
他一脸无语,头疼地抓了一把头发,抬手朝我勾了勾手指:“下来。”
嗯?
起猛了,飞到天花板上了。
我试探着伸伸胳膊伸伸腿,结果对这副新身体掌握程度为菜鸟级,怎么折腾都还是要掉不掉的挂在上面。
“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着急忙慌地往下够,忽然感觉一股力从背后推了过来,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动了起来。
成了!
我欣喜地看向陈树,没想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后,默然起身,踩着拖鞋去关上了卧室里的窗户。
“……我先去关窗,你要被吹出去了。”
2
陈树去洗漱了,我挂在天花板上开始思考鬼生。
我为什么会醒在陈树家里呢?
虽然我的确对我的白月光男神有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是……我可是个三从四美根正苗青的好青年啊。
我沉思许久,忽然发觉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我好像忘记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了。
大脑深处好像设计了什么开关一样,只要我一想去深究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的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只依稀记得我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件。
我是要去给陈树表白的。
“砰。”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陈树甩了甩挂在指尖的水珠,然后踩着一个椅子站到了我下方。
“下来。”
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我的胳膊,我猜作为阿飘应该是很轻的,因为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把我从天花板上抱了下来。
他的掌心虚虚拢在我腰侧,我不敢搂住他的肩膀,只好悄悄拽住他的衣服,目光偷偷看他一眼,然后飞快移开。
“脸红什么?”
冷不防的,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手脚一慌乱,险些直接从他怀里溜出去:“没、没有。”
慌乱间我好像听到陈树笑了一声,但声音太低,是错觉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好了,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拿些东西回来。”
我慢慢平复紧张的心情,看着陈树蹲在柜子前翻找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独居男大学生,忽然看到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生出现在自己家里——甚至还是在床上,他为什么不害怕?甚至都不震惊??
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抛下美色的诱惑后,我还是瞬间警惕了起来。
不多时,陈树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拍了拍上面的灰,我认出那是一本笔记。
“你要做什么?”
陈树挑眉,好笑地看向我:“这时候才开始警惕,你是树懒吗?”
“你!”被嘲讽了,好生气!
我瞪眼:“你为什么能看到我?而且,我为什么会在你家里?”
陈树向我摊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每一页都记满了那些我看不懂的符文,只看明白了第一行的简体中文——施咒者以血为契。
看着就神神叨叨的。
“家族遗传,我天生就能看到鬼怪,小时候还会被吓哭,现在早就不会了。”他顿了顿,“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捡回来的。”
捡……?往家里捡只鬼回去,什么奇特的癖好?
“这么惊讶?路边就你一个小鬼孤零零的,还昏迷不醒,看着就怪可怜的。”
我不解:“那你也不能乱捡回家啊?我是鬼哎,多危险啊。”
“……”
陈树飞快翻着笔记,随后迅速咬破自己指尖在我手腕上画了一只符,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剧烈的震颤。
像是灵魂深处的颤栗。
“你画了什么?”
“一个让你暂时不会消失的符咒。”陈树拿纸包住伤口,“你没有亲人在世了,所以昨晚才会一只孤零零躺在路边。没有人挂念的小鬼会逐渐消失的。”
我微微一怔。
我的父母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就过世了,没有人想接手照顾我,不过好在后来有好心人资助,所以我才一直读书到大学。
不过我平时也总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可能世上的确没有什么人会挂念我。
陈树看了我一眼,忽然问:“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声音有些沮丧:“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最后站在路边……想要跟你表白的。”
反正死都死了,也不怕再多一个社死了。
“表白?”
陈树转过身,神色微讶。
“怎么,不允许我暗恋你啊。”我抬眼瞪回去。
陈树眨了眨眼,沉思半晌后,他转身拿出一张纸,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把你给我的情书再写一遍。就当是我这次帮你的报酬。”
3
我有些后悔告诉陈树我暗恋他的事情了。
手上的笔都快被我转烂了,但信纸上还是只有零星几个字。
我是暗恋啊!暗恋!会见光死的!
“写完了吗?”
陈树拿完外卖,路过门口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致全世界最帅气的陈树……?”
听着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羞愤欲死,双手紧紧压在信纸上,但是奈何我半透明状的身体,上面的内容还是一览无余。
“这就是你写的情书?”
“不不不不是——”我真的要闹了!
陈树干咳两声,止住了笑,手指敲了敲我脑门:“先不写了,开饭。”
闻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我欢呼一声,跳下椅子。
几分钟后,我苦大仇深地瞪着碗里的肉。
“你告诉我这该怎么吃?”
因为身体的特殊性,我已经不需要消化食物来获取能量,换言之,我也没有办法消化这些食物。
“嗯……那就闻一闻?”
对面的陈树低着头,视线躲闪,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你耍我!”
“抱歉抱歉,我的错。”他忍着笑,双手举起,“看你一整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来,想让你出来休息休息。”
一整天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不用吃饭喝水,没有各种 ddl 催促,也没有需要上厕所的需求;我为了默写一封情书在书桌前愁死苦想,竟然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过去了。
“我的……今天没有新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陈树。
已经一天过去了,我的死因……应该会有新闻吧。
陈树的筷子一顿,随后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放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个监控视频。
上面显示着,在晚上九点十七分,我站在路边好像在等什么人,然而下一秒,一道远光灯骤然在画面中亮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与碰撞声。
视频结束了。
一辆小轿车刹车失灵,从马路直冲冲地撞上了站在路边的我……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这就是全部的监控了吗?”我问道。
陈树点了点头。
我沉默下来,视频重新自动播放,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散步?”
我茫然抬头,迎上了陈树的目光。
“我可以出去吗?”
“当然,你又不是什么囚犯。”陈树笑了笑,“一会儿跟紧我就好。”
4
夜市很繁华。
“哎,谁撞我啊!”
“瞪我干嘛!又不是我!”
看着不小心撞在我身上,然后和旁边大哥吵起来的大姐,我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陈树伸手将我拉紧了些,他戴着口罩,压低声音:“跟紧我,别乱跑。”
其他人可以触碰到我,但都看不到我,只有陈树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存在。
这是我经常会去逛的夜市,平时在图书馆待久了就会来这里逛一逛,吃一份五块钱的冷面就算做晚餐了。
晚上八点左右会有一个老奶奶带着一只小泰迪从这边的广场散步过去,那里有一只边牧,是一个姐姐养的,我曾经远远看着两只小狗在草地上打滚。
再晚些时候,高中生下了晚自习,也会有人成群结队来这里买零嘴,偶尔会有几个男孩女孩在校服底下偷偷牵着手。
我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已经死了,但时间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只不过过去了稀松平常的一天。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别人都看我呢。”陈树捏了捏我的指尖,拉低兜帽,“喝奶茶吗?”
“……我又喝不到。”
陈树看了我一眼,已经迅速下单了两杯。
一杯招牌奶茶一杯青提茉莉。
“哎?陈哥?”
远处传来一声喊,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那个一拍陈树肩膀,笑道:“一天没见了,喊你打球也不来,怎么穿这么严实?”
陈树将我往他身后拉了拉:“感冒了。”
“奥……对了,你看没看今天的新闻,就是那个被车撞死的,那个女生不是……”
他话才说了一半,旁边的另一个男生就狠狠拐了他胳膊一下,随后笑着:“哈哈哈,陈哥,没事没事。”
新闻?被车撞死的人不就是我吗?
相较于对面这群男生肉眼可见的表情不对劲,陈树只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奶茶好了,我去取。”
好奇怪。
陈树转身离开,但那群人还没走,我刚想偷偷溜过去听一耳朵他们聊什么,就被陈树一把拽了回来。
“风一吹就跑了,早上挂在天花板还不知道怎么下来呢。鬼龄才刚刚一天就想乱跑。”
我撇撇嘴,只好装作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买了奶茶,溜了街,心满意足的陈树带着心满意足一半的我回了家。
我盯着桌上的奶茶:“所以,奶茶要怎么喝?”
刚刚脱下外套的陈树闻言动作一滞,随后他神色如常地把奶茶拎到了一边:“我记错了,你喝不了。”
……好反常的举动。
我清清嗓子,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但是我今天在你的笔记本上看到……”
“你看了那本笔记?”陈树猛然回头。
“是啊。”我眨巴眨巴眼,继续诈他,“上面可是说了鬼也能跟人一样吃东西的。”
陈树愣了一下,缓了半天终于意识到我这是在骗他:“你……算了,败给你了。”
“你应该也发现了,只有我能听到你看到你,所以本质上来说,我其实是你和这个世界接触的媒介。”
看我似懂非懂,他放缓声音,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只有我能向其他人传达你的声音与你的表情,所以你可以通过我,来感受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虽然像是食物这一类你不能吃下去,但是你可以通过我感受到他们的味道。”
说着,他把奶茶放在了我的面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认真地看向我。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所以现在……还要尝试吗?”
5
陈树的唇瓣很薄,但是唇形很漂亮。
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为了让我尝一尝口奶茶的滋味这么拼的吗?
不过纵使我心里闪过一百零八个“太冒犯了”,望着他的眼睛,我还是不由自主向前。
他可是我……喜欢了整整十六年的人啊。
是青提茉莉的味道。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虽然当鬼可能看不出来脸红。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是因为我过于轻盈的身体,反而是我先摔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
陈树一把拉住我,人类的掌心滚烫,让我下意识瑟缩。
“没没没没事。”
我想向后躲,但仍然被他拉了回来,我一脸紧张,别过脸不敢看他。
我竟然真的亲他了!
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当鬼竟然做成了!
“还要再尝一下另一杯吗?”陈树笑着问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弯出道好看的弧度,像是只藏起来尾巴的狐狸。
我飞快摇摇头,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杯我可能当场就升天了,画在我胳膊上的符咒都压不住。
“好。”他点点头,将我放下来,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出来,“那我去冲个澡,你今晚睡卧室。”
直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我才慢慢从“我亲到了白月光”这件事缓过劲来,陈树换好睡衣,肩膀上搭着毛巾,从卧室的橱柜里翻了被褥出来。
看着他收拾东西要出去,我叫住他:“那个,要不你睡卧室吧。反正我现在也不用睡觉,在哪里都一样。”
“你要睡外面?”
我点点头。
陈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行,万一你开门跑出去怎么办。”
“可是在卧室我也能开窗跑出去啊。”
陈树看着我,沉默。
我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不太对,犹豫片刻:“那……一起睡卧室?”
“行。”陈树点头,把新拿出来的被褥往床上一扔,动作之迅速甚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所以当我们两个人再一次躺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甚至连翻身都不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和一个真正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你……你对别的小鬼也这样吗?”犹豫再三,我终于小心翼翼开口。
媒介什么的,还有睡一张床。
“你在想什么?”陈树翻身,正对着我,“哪有人天天往家里捡小鬼?我只捡过你。”
黑暗中陈树的眼睛同样明亮好看,窗外的灯光和月色都映在了里面。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那我此时的心跳一定会被陈树听到的。
“……哦。”
我僵硬转身,僵硬开口:“不早了,你快睡吧。”
陈树好像又笑了两声,随后不多时我就听到从背后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我悄悄捂住脸,实在难以掩盖当下兴奋的心情。
我放轻动作,小心小心再小心,慢慢将身体转向他,用被子挡住脸,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他的模样,从干净凌冽的眉眼,再到他紧闭的唇瓣。
又想起来了,青提茉莉。
我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下一秒,一张温热宽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了,快些睡,小鬼。”
6
陈树多数时候都会把我带在身边,用他话解释就是我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必须一直带在身边才放心。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在男厕所外面等过人,起码活着的时候没有。
但我现在正站在男厕门口,蹲在墙角看着来往的人群。
“陈哥今天好像回来了,你见到他没有。”
忽然听到有人提到陈树,我竖起耳朵。
“我看见了,上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后排,刚刚听他们班人说他好像还有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另一个男生摇摇头:“唉,毕竟出了那种事,多少肯定会受到打击的。”
那种事?什么事?
不等我想明白,我的掌心忽然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随后听到陈树在身后叫我:“走了。”
那几个男生刚巧看到这幕,目瞪口呆。
“……我就说陈哥受那女生的刺激了吧。”
匆匆离开,到了人少的地方,我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他们在议论你哎。”
“又掉不了肉,随便他们怎么说。”
我略一沉吟,的确,从我认识陈树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性格了。
小豆丁大的人,每天板着个脸,像个冰雕娃娃一样。
“那他们说的那个女生是谁啊?”我好奇地看向他,“你也表白失败了?”
陈树挑眉:“也?”
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也失败了吗?”
信都没送出去就出车祸死掉了,失败到不能再失败了。
但陈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丢下两个字:“没有。”
没有?没有失败还是没有表白?
其实我还想继续问下去的,但不知道问什么,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后,陈树的脚步变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我只好闭上嘴,匆匆跟在他身后。
我不问了,不代表我对这件事就不疑惑了。
相反,我甚至因为陈树的变化而变得更加好奇起来。
我默默关注了他很多很多年,成年前的学生时代,我把他当作自己的目标,像个透明的小尾巴一样追在他身后,他去哪里读书我学破脑袋也考上去。
后来上了大学,再谈恋爱不算早恋了,刚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去,就看到从主席台上下来的陈树被另一个捧着花的女生堵住。
我知难而退,退到现在。
回到家里,陈树去洗澡,我照例坐在客厅看他帮我调出来的综艺,直到接连几声震动引起我的注意。
是陈树的手机,有人给他发送消息。
我当然知道这是别人的隐私,但那一瞬间,我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了他们今天口中说的“那个女生”。
于是我探过头,想着只看一眼浮窗。
是阿海的消息——
“陈哥,那天的车祸监控视频帮你搞到了。”
“上次你只要了前面的部分,这次是剩下的后半段,我发给你。”
“文件.mp3”
车祸?是我的那场车祸吗?
什么前半段后半段,陈树上次不是告诉我那已经是全部的视频了吗?
一阵不安感猛然涌上来,或许是因为在这些天里我唯一信赖的人就是陈树,而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份奇怪的视频。
在这些天的相处里,我知道陈树没有给自己的手机设置密码,所以我只用一滑,就打开了他的手机。
视频很短,开头就是我在上一个视频里看到的尖锐光亮,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碰撞,我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大概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另一个人影猛然冲进了画面里。
或者说,他是冲到了我的身边。
手忙脚乱地按压伤口,报废的汽车一直拉着警报的滴滴声,环境嘈杂,我听不太清他的话,但是只从动作上,就足够清晰地看出他的慌乱和焦急。
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意识了,我并不知道有个人还冲到我身边试图抢救我。
最后一秒,镜头定在了他的侧脸上。
是陈树。
7
陈树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车祸现场?
可他不是说……他看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浴室水声停了,我连忙把消息记录恢复成未读,然后关掉手机坐回电视前。
“小鬼,看没看到我的手机?”陈树问。
我指指茶几:“这里,刚刚还有人给你发消息呢。”
陈树出来的比较急,以往他都会换好衣服再出来,但是今天只是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就急匆匆出来了。
我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果然,他在看到那几条新消息后表情一沉。
“出什么事了吗?”我试探地问。
陈树迅速把手机熄屏:“没什么。”
果然有问题。
一直到晚上睡觉,陈树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我提到那个视频的事情,但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难不成我的死不是意外?他才是幕后黑凶?
不不不,这也太奇怪了,一个男大学生和我无冤无仇,犯不着搞这么大一出来害我吧。
我作为一个阿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忽然旁边的床位一沉,扭头看到陈树坐了起来。
“睡不着?”他问我,“有心事?”
我以为是自己把他吵醒了:“没有没有。”
陈树的睫羽轻轻颤动,浅色眸子里蕴着一片雾气,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但是我有点睡不着。”
陈树的性格其实偏向冷淡多一些,他对什么都很好,但实则对什么都是一个态度,很少有人看到过他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和好兄弟聚餐是这样,考了省状元也是这样。
他像是有个无形的罩子,将一切都不自觉划分到自己几步之外的距离。
明明不过二十几的年纪,偏偏那双眼睛像是已经看遍了世上所有的情绪,又好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换言之,他似乎很少会这样温柔地看向某个人。
我攥紧了床单,小声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在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
这种话,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我承认我慌了:“喜欢……喜欢就喜欢了,哪有什么时候的……”
“不能告诉我吗?”陈树垂下眼,单手撑着脑袋。
也不是不能。
但是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说喜欢,真的有人会相信吗,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是喜欢,可能最多就是感觉和谁相处很舒服,很有好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笃定,在我真正意识到喜欢这个词的意思时,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陈树的脸。
我小声嘟囔:“……我说是从幼儿园开始的你信吗。”
“幼儿园?那么小啊。”陈树眸光流转,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看他的神情说这句话不像是在拿我开玩笑,我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喜欢你的人又不差我一个,而且不能早恋……你别笑!”
陈树眼睛都笑弯了:“好好好,我不笑。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了?”
我坦言:“因为再不说好像就没什么机会了啊。”
都成阿飘了,能再见到陈树一眼都已经算很幸运了。
说着,我拉了拉陈树的袖子:“不能只听我说你不说啊,你呢,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可陈树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渐渐沉默下来,他的视线落在我半透明的脸上,那道目光在一瞬间似乎变得很遥远,很漫长。
恍惚间,我甚至都以为他要说喜欢的人是我。
过了很久,他移开视线,声音没由来的有些滞涩。
“……没有。”
我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
8
从那天之后,陈树突然就不常把我带在他身边了,比如今天,他说学校有个宣讲会需要过去,于是把我一个阿飘留在了家里。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忽然听到门铃急促地响了几声。
“陈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我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看,认出来门外的是前一阵在夜市碰到的男生,阿达。
他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又按了几声,见没有人应,挠挠头发又自言自语地走了下去:“真是的,陈哥这两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回想起那天夜市遇见时的对话,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过自己死亡的新闻后续了。
陈树不看这些,那或许,阿达知道些什么?
我沉思片刻,看了一眼时钟,距离陈树回来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我现在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身体,只出去看一眼,赶在陈树回来前回来就可以了吧。
这么想着,我推开窗,在阿达出现在单元门口后飞快跟了上去。
“喂,海哥,陈哥不在家里啊,他是不是现在在那个地方啊。”
那个地方?我皱起眉。
“奥奥好,那我去那里等他。”阿达挂断电话,然后拦下一辆出租坐了上去。
我立刻往里钻,车门一下就卡在了我身上,阿达一边用力关门,一边疑惑:“这是咋了?”
好在我是个阿飘,瞅准时机往里一滚,安稳上车。
路上,我一边记着路线,一边仔细观察阿达这边的动静。
他要去见陈树,可陈树告诉我他今天是去学校,但这分明就不是去学校的路。
车停在了一个公司楼下,我跟着阿达,到了地下二层。
楼道门锁着,他敲敲门:“陈哥。”
陈树在这里?
我心下一惊,赶在门打开前往后一躲,果然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我视线里,他神色寡淡,周身还笼着一层冷意。
“东西在这里。”阿达把东西递给他,“不过陈哥啊,那个小鬼,真的不让她走了吗……如果最后时限到了……魂飞播散。”
距离太远,阿达又刻意压低声音,我听不太清,只是零星听到了几个字,别的我不太懂,但是最后那四个字我可听得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陈树……不会吧。
我捂住嘴,刚好看到陈树的视线往我的方向一扫,我下意识向后一躲,好死不死撞在了金属扶杆上。
陈树厉声问:“谁在哪?”
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我连忙往上跑,结果“砰”的一下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陈树走到楼梯间,看到来者,拧起眉:“阿海?”
阿海笑着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怎么样,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陈树犹疑地往阿海身后看了一眼,警惕道:“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啊,就我自己。”
见阿海否认,陈树暂且放下心,他接过袋子,叹了口气:“材料已经齐了,时秋只剩最后一天,这是最后的机会。”
阿海点点头,拍了拍陈树的肩膀:“好,我还有点事,有需要再叫我。”
确定陈树走了之后,阿海走到拐角口,敲了敲缩在角落的我:“跟我上去谈谈。”
9
阿海能看到我,我很意外,但是更意外的是他竟然会主动帮我。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你不在陈哥家里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我抿紧唇:“你们在做什么,什么叫我只剩一天了?”
阿海发动汽车,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时间:“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你只要赶在陈树回去前进门,他就不会怀疑你任何事。”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之前你发给陈树的后半段监控我看到了,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这些,而且你们到底为什么能看到我!”
从我死掉后,身边接触的人只有陈树,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可现在诡异的事情桩桩件件出现,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陈树骗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这些天里的接触,我是死了不是傻了,陈树对我莫名其妙的态度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阿海看向我:“你在怀疑陈树?”
“你们联起手来骗我,难道我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吗?”
阿海忽然嗤笑一声:“算了,是陈树煞费苦心保护你,我可没有这个义务。我没记错的话陈树应该有个笔记本,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看。”
笔记本,我当然记得,画在我胳膊上的那个符咒就是陈树从笔记本里翻到的。
阿海对我始终抱有一份莫名的敌意,我回到家里,循着记忆找到了放笔记本的那个柜子。
有密码锁。
似乎还连着什么警报装置,我的指尖顿了顿,回想起车上阿海告诉我的提示。
——“如果有密码的话,你可以试试你自己的生日。”
怎么可能啊……我一边输入我的生日,一边怀疑。
下一秒,柜门打开。
密码真的是我的生日。
短暂的沉默后,我从里面拿出笔记本。
但是在打开它之前,我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用陈树留下的备用机给陈树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时秋?”
我半透明的手指就扣在本子封面上,隐隐透出上面的颜色。
“你今天……去学校宣讲会怎么样了?”
陈树的声音通过话筒,带着不真实的音质,轻笑着:“很顺利,刚刚和老师聊完,怎么了?”
撒谎。
我攥紧手机:“……没什么,我就问问。”
10
我打开了笔记本。
前面大半记满了各种符咒和我看不懂的术语,但当我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上面的字迹变了。
笔锋锐利清隽,我在中学的优秀作文里看过无数次,在这些天也见过无数次,我当然认得出来这是陈树的字迹。
“我见到时秋了,没想到轮回是从幼儿园初见这天开始算起。过去没有注意,原来她小时候就这么可爱了,眼睛圆圆的。不过要留神自己的字迹别露馅,不能总是被老师怀疑是家长代笔。”
“时秋真的好可爱,像个小团子。”
“过去和时秋在一起的时候,总说想再早些认识她,这么看轮回也算一种补全遗憾的方式了。现在就从小开始陪着她一起,我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了。”
接下来的一段就是一些零碎的日常记录,陈树写得不多,但每件事都捡着重要的写。
他说他陪着我每天上下学,晚上会去家里辅导我功课,甚至还在我的父母去世后,把我接到了他的家里。
这些事情挑任何一件出来,我可能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偏偏陈树写得那么真实。
但轮回又是什么意思?
我翻到下一页,却在看到最上面一行潦草混乱的字迹时,身体微微一颤。
“……失败了,为什么会失败。我明明已经在那天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了!为什么时秋还是会死在二十岁!”
“又重新开始了,睁开眼看到六岁的小时秋的时候,我下意识把她推开了……那张稚嫩的脸与坠入深海挣扎恐惧的时秋总是交叠在一起,我好像有些分不清了。但这已经是第三次轮回了,有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只要别再带她去海边就没事了。”
……
“第五次,失败了。一个烟头引起的大火,偏偏死的人只有时秋一个。”
“第六次,失败。”
随着次数的增加,记录的字数却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喜悦与憧憬,再到最后心如死灰般地烙下失败两个字。
我好像看懂了,但好像又没有看懂,这上面记录的所有都彻底颠覆了我二十年来的认知,陈树的记述很简单,可字里行间,无一不挣扎着鲜明地两个字。
“救她。”
救时秋,救我。
我的指尖抖得厉害,翻看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我和时秋重逢六次,从五岁到二十岁,经过七个十五年,目睹她死在我面前七次。
我庆幸拥有能救时秋的机会,但同时我绝望的发现,每当我陪她度过一个十五年,就像是苦役于一场长达十五年的凌迟。
因为预知她的死亡,所以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我曾经坚信可以将她带离那个必死的结局,但我们最终都敌不过命运玩笑般的巧合。
我甚至宁愿自己永远被困在时秋的二十岁那天,而不是让我沉溺在一个十五年的美梦里,直到死亡将一切戛然而止。
我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可当我每一次看向她,大脑总是先我一步倒映出她过去那一遍遍的死亡。
她就站在我身边,而我和她始终横越着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我以为我能跨过去,但是我错了,我跨不过去。
七次轮回,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但我也没有勇气再去接近她了,所以这一次,让我远远看着她就够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眷顾,请保佑我,也保佑我的时秋。
让我救她。”
最后一个字划破纸面,清隽的字迹甚至掩不住执笔人心中的焦躁。
陈树一直看起来理智冷静,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写下这段话时的样子。
我当然有理由质疑这些话的真假,可我作为一个已经本该死去的人,我想不出质疑的借口。
可是……那是整整十五年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支持着一个人为了一个念想,反反复复轮回十五年。
那一瞬间里,我感觉自己哭了,可是摸到眼角,才发现阿飘是流不出眼泪的。
11
这就是阿海想让我知道的实情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咬着下唇,将我目前得知的所有信息串联。
上面写着六次轮回,但每一次的结尾都是以“我”的死亡告终,那为什么这一次不是以我车祸身亡为结局,反而是变成了灵魂状态?
对了,陈树给我画的那个符咒!
我迅速翻看笔记本前面记载的符咒,一个个对比下来,终于找到了对应的那一页。
“仅限于最后一次轮回时才能使用,一命换一命。”
我的视线定格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脑海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忽然绷断。
用谁的命来换,眼下看来已经一目了然了。
这才是陈树真正隐瞒的实情,也是阿海告诉我一切的真正目的。
阿海作为陈树的兄弟,他当然不想眼睁睁看着陈树送命;而对于陈树来说,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这一刻我忽然怨恨陈树为什么要刻意疏远我,以至于当我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巨大的悲伤笼罩下来,而我的心脏却始终像是落下一块空缺。
那是我本该和陈树拥有的过去。
但我没有资格去指责他,所有人都可以去抨击他病态般的执着,唯独我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一个。
我跪倒在地上,如果我还活着,我想此时此刻我可能已经哭得声嘶力竭,连呼吸都带着实质的痛感。
但我哭不出来了,我张着嘴,表情那么悲伤,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因为我已经死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我猛然意识到是陈树回来了,笔记本来不及物归原位了,这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把胳膊上的这个符咒销毁。
就像陈树不想我死,我同样不希望陈树因为我而牺牲。
我用力搓着胳膊上的印记,门外的密码锁输入密码,咔吧一声被推开,我越来越用力的揉搓这那道符咒,可直到陈树推门走进来,它始终还是完好的印在我的胳膊上。
“……时秋?”
“擦不掉……”我咬紧牙,声音发抖,崩溃地摇头,“陈树,为什么我擦不掉?”
12
陈树脸色变了,以他的聪明可以瞬间想清楚这一切,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时秋住手!”
我用力向回扯胳膊,但是力气敌不过陈树,我抬起眼看着神情慌乱的他:“所以笔记本上的一切都是真的,对吗?”
陈树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已经死了,陈树。”我咬着牙,声音哽咽,“但你还活着,你不能死,我不想你死。”
那双淡茶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有慌乱、有无措,但是他的视线始终只落在我的身上。
“我会救你的。”
陈树竭力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是阿海告诉你的对吗,只有他知道这些。”
说完,不等我回话,他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你给我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陈树的声音很冷,而那边阿海的声音更加冷漠:“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和她保持距离,这次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对她的喜欢,但结果呢,你真的忍住了吗?”
我能听到阿海的声音,在听到他这段话的瞬间里,我也骤然明白了这些日子和陈树相处所察觉到的矛盾在哪里。
他对我的若即若离,一面下意识地亲近我,而另一面又隐忍着,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割裂了陈树与我接触时的感受。
“我忍不忍得住与你无关。”陈树的声音冷得能淬冰。
“呵,阿树,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你救不了她吗?”阿海冷笑一声,“因为这是注定的。你注定爱上时秋,时秋注定会死,你注定修改不了这条轨迹。”
陈树捏着手机的手背爆出青筋,我能看出来他压制自己的怒火,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骂道——
“我去他妈的命中注定!”
陈树很少骂人,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我怔怔地看着他挂断电话,脱力般地摔坐在了沙发上,连带着被他拽着胳膊的我。
“时秋,你不该听阿海的去看那本笔记的。”他望着天花板,“……一会儿我给你再画一个咒符,它可以让你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去睡一觉,等到明天,所有一切就都结束了。”
事已至此,陈树还是想救我。
他半阖着眼,脸上带着疲态,这么多年的筹谋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异于常人的冷静与淡漠,拒人千里的疏离……以前的陈树也是这样吗?
或许阿海说得对,不能让陈树再这样陷进去了。
眼看着陈树就要去翻那本笔记找新的符咒,我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一段眼熟的文字,心头登时一凛!
我趁机将那只被他抓住的手一把抽了出来,夺过茶几上放着的那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往胳膊上用力一划!
“时秋!”
陈树扑过来抢刀,刀尖一转,刺破了他的胳膊,划开一道血口,刚好滴在了那个符咒上。
“施咒者以血为契,以血破契。”
这是笔记本上的第一行字,也是我醒过来第一天就在笔记本上看到过的话。
13
鲜红色的液体落在那枚符咒上的瞬间,古老的字符如同融化了一般,以肉眼可以看清的速度缓缓从我的胳膊上消褪。
而伴随着符咒的缓慢消失,我看到我半透明的身体也渐渐轻盈起来。
我已经死了,我不能让陈树再为我死了。
那一刻我听到了陈树慌乱无措的大喊我的名字,他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拼了命地用手去捂住我胳膊上的符印,仿佛这样就能让它留在我的皮肤上。
但这无疑是自欺欺人的。
“时秋,时秋!”他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住我,“你看着我!不要消失!不准消失!!”
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我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心疼地抬手去捂住陈树胳膊上的伤口,但是血还是透过我几近透明的手掌流了出来。
我们就这样滑稽地互相按着对方的胳膊,但是谁也阻止不了对方。
“陈树,那天的青提茉莉很好喝,早知道就让你多买些给我尝尝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单手捧着陈树的脸颊。
“对不起,我翻看了你的笔记。但你在上面说,以前的我们很相爱,每天都腻在一起,连睡觉都要抱着,也是真的吗?”
陈树身体颤抖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时秋,别走……”
身体越来越轻了。
我忍不住再凑近他一点,竭力想要伪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去哄哄他,可还是没装好, 声音里同样带着哭腔。
“陈树,能不能亲亲我, 我才只亲过你一次呢。”
温热的唇贴上来,他紧紧的抱住我,我闭上眼, 感受到有咸涩滚热的水滴落在我的唇瓣上。
我是感受不到味道的,但陈树是我的媒介, 就像那杯奶茶一样, 我通过陈树最后一次品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好咸。
我挣扎着想要伸手再抱一抱他, 但身体太轻了,已经维系不住这具灵魂的状态了。
最后一刻里, 我的余光看到一封粉红色的信笺轻飘飘地从陈树怀里落了下来, 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我拿着一封情书, 忐忑不安地站在路灯下等待我喜欢的少年。
14
阳光刺眼夺目, 我晃了晃神,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人影。
鼻梁高挺, 面容俊朗, 唯独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有些可惜。
不过只有我知道这道疤是他的胎记。
“写什么呢?”
他伸手去拿我桌子上的纸, 我一个激灵, 立刻拿一本书盖在了上面, 咧嘴朝他笑了笑:“嘿嘿, 没什么。”
我看到他狐疑地挑了挑眉,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牛奶递给我:“记得放学要一起回家。”
“好嘞!不过今天我要值日, 你等等我。”
“嗯。”
脚步声渐远,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被压住的信纸拿了出来, 悄悄收好。
其实上面只有一段话, 但是还好没有被他发现。
——“致全世界最帅气的陈树同学:我喜欢你很久很久啦。”
我挣扎着想要伸手再抱一抱他,但身体太轻了, 已经维系不住这具灵魂的状态了。
最后一刻里,我的余光看到一封粉红色的信笺轻飘飘地从陈树怀里落了下来, 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 我拿着一封情书,忐忑不安地站在路灯下等待我喜欢的少年。
14
阳光刺眼夺目,我晃了晃神, 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人影。
鼻梁高挺,面容俊朗,唯独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有些可惜。
不过只有我知道这道疤是他的胎记。
“写什么呢?”
他伸手去拿我桌子上的纸, 我一个激灵,立刻拿一本书盖在了上面, 咧嘴朝他笑了笑:“嘿嘿, 没什么。”
我看到他狐疑地挑了挑眉,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牛奶递给我:“记得放学要一起回家。”
“好嘞!不过今天我要值日,你等等我。”
“嗯。”
脚步声渐远,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被压住的信纸拿了出来,悄悄收好。
其实上面只有一段话,但是还好没有被他发现。
——“致全世界最帅气的陈树同学:我喜欢你很久很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