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重生之中了五百万
第 7 节 重生之中了五百万
上一世,我走狗屎运中奖五百万,却花费了 499 万治疗男友的突发疾病。
不仅花光奖金,还搭上了我的所有积蓄。
他痊愈后转头便买了张出国的机票去追随他的白月光,他说:“经历了生死之后,才明白心中真正爱的只有她!”
我不死心,也买了一张机票去追他,却被他们一顿羞辱。
我只能坐上回国的航班,谁知一场空难后,我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开奖的那个夜晚……
1
“宋简,醒醒。”齐昊的声音涌入耳朵,我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看到他正一脸关心地看着我。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快回房间睡吧,小心感冒了。”他握着我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语气温柔。
这是?我环顾周围,确实是我和齐昊的出租屋。
脑袋有点疼,杂乱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我记得我中了五百万彩票,齐昊却突发疾病,我心急如焚,拿出所有奖金和积蓄去救他,转眼又是他将水泼在我身上,和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哈哈大笑的模样。
然后我在飞机上哭得伤心欲绝,遇到飞机颠簸,一片漆黑,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无比清晰,随着耳边传来巨响,记忆也就由此中断了。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让我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我朝齐昊笑笑,乖巧地回了房间,可是隐隐中却有一种感觉,让我不安。
对,彩票,所有的记忆都来自那张彩票,我前几天确实买过一注双色球。
我反锁好房门,翻箱倒柜,终于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到了。
开奖日期……6 月 18 日,今天不就是 6 月 18 日吗?
我按捺住忐忑的心情,颤抖着打开手机查询……每一位都清晰地对上了!
中奖了!五百万!我真的中了五百万!
2
脑海里杂乱的记忆也清晰明朗起来,原来那不是一场梦,是我的的确确经历了的。
我重生了!苍天有眼!那次空难不仅没有让我丧命,反而使我重生在了开奖当晚!
我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回忆起上一世发生的事。
我确认中了彩票后,和齐昊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规划我们的未来。
没过多久,他却突然病倒,治疗费用高达 499 万,可我手上的奖金,交完税后就只剩下 400 万,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我一瞬的犹豫,在齐昊父母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的那一刻统统消失,我拿出了所有的奖金和这些年的积蓄,再加上他父母到处借的钱,总算是凑齐了。
在他住院康复期间,我体贴两位老人,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边,一口水一口饭地喂齐昊,全心全意照顾。
他出院的那一天,我心疼得落下眼泪,心想着,只要齐昊能好起来,付出再多也值了。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说:“我们分手吧宋简,谢谢你的照顾,但是这次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明白了心中真正爱的人是谁,我要去找她了。”
他潇洒离去,留下我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守好我的一切。
3
“我们分手吧齐昊。”这句话是那样熟悉,不过这次主动权在我手里。
齐昊愣在了原地,脸上全是不解。
我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起上一世他对我的绝情冷漠,还是狠了狠心。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说道。
他好像被戳中了心事般,面上有不自在一闪而过。
“为什么?”他问道,要是我没有经历上一世,可能就心软了,但我现在深知他的秉性脾气,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拿过他的手机,翻出那个上锁的相册:“还不承认吗?这里面全是你初恋沈薇薇的照片吧,你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看,不仅如此,你们自始至终都有联系。”
我越说越激动,“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放不下她,只不过她出国了,你跟不上她的步伐,所以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只要她回来,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不是吗?”
他避重就轻,冷声问道:“你查我手机?”
我笑了:“需要查吗?你用过心思在我身上吗?在这段感情里,我才是付出的那一方。现在我想明白了,不需要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说不定还会更好。”
他冲到我的房间,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出来:“分就分,老子还不稀罕呢,这是我租的房子,你给我滚出去。”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心里不禁发笑,男人啊,不爱的时候就是这样,连装都懒得装,没有一丝情面可言。
没事,走就走呗,正好要换房子住了。
4
我在知乎收藏里翻出曾经看过的领奖攻略,全副武装去领了奖。
整整四百万,我的心怦怦直跳,一路上看了许多次银行卡余额,差点就要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了眼时间,离上班还早。
我马不停蹄地冲到售楼处买了一套三居室,签合同,付款,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连销售都惊了,没人知道,这套房子我看了很久,户型,位置,楼层都是我极为中意的。
我住在一个四线城市,这里的房价并不算高,但是我才刚毕业几年,如果付了首付手上就没有多少余钱了,而现在,直接全款拿下。
下一件事,就是该换个喜欢的工作了。
我这前二十几年,一直都是按照父母的期望活着。
小学选择他们期望的兴趣爱好,高中选择他们期望的文科,大学选择他们期望的专业。
就连这份工作,也是他们期望的“工资高,体面”。更别说男友齐昊了。
而现在,我终于有机会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人生了。
5
我到公司的时候主管正在发什么,我客套地朝他笑笑,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没过多会儿,一只手就搭在了我的胳膊上,我皱起眉,不动声色地避开,转头望去,正好撞上主管那泛着油光的肥脸。
“小宋啊,最近工作有什么不顺利的吗?”
我面无表情继续打字:“主管有事说事吧。”
他面露不悦,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这个周末,我儿子结婚,大家都来喝喜酒啊。”
我反问道:“具体几号啊,在哪儿办啊,酒席在哪儿吃啊?”
“在隔壁市老家,距离有点远,考虑到大家来回奔波辛苦,就可以不用去了。”他话说得好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主管见我没接话,又暗示道:“人可以不到,至于这礼嘛,转我手机就行了。”说完嘿嘿一笑,更大声地宣布,“大家都是一起共事的,礼尚往来很重要的呀!”
大多数同事都还要看他脸色,虽然心里有火,但还是默默转账,不敢有怨言。
那张肥猪脸看到这一幕,更是开心,脸都要笑烂了。
6
“不好意思啊主管,最近没钱,要不先欠着。”我笑着说。
他怔了一下,语气不满:“也行,那就从你工资里扣一千吧。”
我也不装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唰地站了起来,办公室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
“一千?你他妈的凭什么扣我一千,给你一百当施舍,还嫌少?王主管,你家里这事未免也太多了吧。”
“年初才搬新家,上个月母亲八十大寿,上上个月妻子生病住院,今天又是儿子结婚,次次都要收一千的份子钱,明天是不是把你的葬礼也提前办了?打工人的钱好骗是吗?我们他妈的欠你的了?”
“你,你,说什么呢!拆我的台,宋简,不想在这儿干了?”他气急败坏,脸涨得通红,心虚地左顾右盼,不断拿手指着我,喷了我满脸唾沫。
“你你你,你什么你?”我打掉他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
要是以前,我根本不敢跟他叫板,还指望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而现在,有了底气,我的胆子也大了。
我冷笑一声:“不想干了的人是你吧,你压榨员工,私吞公司福利,让我们免费加班,性骚扰女员工,收受贿赂,把我们辛苦做的方案卖给竞争对手,还抢夺同事功劳,你的恶行,人尽皆知!”
我拿出手机,上面是一封举报信的照片,“我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都发给公司总部了,那边马上就要派人来核实了,你等着滚蛋吧。”
“而且,你也别想着你那副总表哥给你撑腰了,你们俩都得完蛋。”
语毕,我喝完一大杯水,看了一眼手表,五点整,淡定说道,“都下班吧,估计今后都不用加班了。”
环顾了一圈,看到同事脸上个个沉浸在张大嘴的惊愕里,我忍不住内心狂号:“爽!太爽了!”
爽得我想原地做二十个俯卧撑再打一套军体拳。
7
和同事一起走出公司大门时,意外地在楼下看到了齐昊。
他本来正坐在花坛边上摆弄手机,看见我,马上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小简,这是我给你买的小蛋糕,你不是一直都想吃吗,我专程来接你下班的。”他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我眼前。
我目不斜视,略过他就要走。
他穷追不舍,左摇右晃,生生堵住了我的路。
“然后呢?”我终于失去耐心,抱着双臂站在原地。
“昨天是我错了,我们和好行不行?”他得寸进尺地想来拉我的手。
我“啧”了一声迅速躲开,嫌弃都写在脸上。
“你被夺舍了?昨天晚上把我赶出去的是谁?记不得了?”
他手里的小蛋糕,确实是我爱吃的,可从前他从不会主动给我买。
我知道他心里有沈薇薇,伤心过,但是也充满斗志,我想着,再付出多一点,再对他好一点,他迟早会看见我。
甚至还为了挽回他追去了国外,还差点失去生命。可是我错了,我错得彻彻底底。
“齐昊,就算已经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你都不愿意多花些心思和成本吗?我不是小孩了,不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就能哄好的以前了。”
齐昊不回答,手慢慢垂到腿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这副样子,实在让我生厌。
他抓住正欲离开的我的胳膊,抬起头来时,双目赤红,吓了我一跳。
8
“你是因为中了五百万才想跟我分手的吧。”我心一颤,原来他知道了,看样子是没那么好脱身了。
他的模样有些可怖,我挣脱他的手,站远了些。
现在正处于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不少,我拒绝了他“找个地方好好谈谈”的提议,在我看来,大庭广众之下是最安全的场所。
“难道你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的原因吗?”我失望至极,胸膛里气血翻涌。
真是不知道自己脑子有什么毛病,居然能跟这种人在一起两年。
“看来我同事看到的就是你,你真的中奖了。”他死死盯着我,嘴里念念有词。
“你想吃独食?为什么不告诉我?”语气十分激动。
告诉你了这几百万还能到我兜里?早被你抢了去吧。
我真的笑了,反问他:“什么叫吃独食,彩票是我一个人买的,本身就是属于我的财产,何来吃独食一说,而且你不是一直对我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我想起以前,出去散步的时候路过彩票店,我兴致勃勃要去选一注:“哎呀,就当对公益事业做贡献了。”我摇着齐昊的胳膊撒娇。
他嗤笑一声,眼里全是鄙夷:“也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天天不思进取,想着不劳而获,简直就是社会蛀虫。”
我被他骂蒙了,怎么买张彩票就被贬得一文不值了,我没有上班自己挣钱吗?有个暴富的梦想就是错吗?
“你别逼我。”他恶狠狠地放出句威胁,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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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评理啊,都来评评理啊。我们一起买的彩票中奖了,她要私吞奖金!”齐昊把手拢成话筒,四面八方地开始喊。
不一会儿,就被路人围出了一个圈。
齐昊见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我的“罪行”:
“大家评评理啊!这个女的,是我女朋友,前几天我们俩一起买了彩票,谁知道真的中了奖,这个女人她狼心狗肺,竟然私自领了奖金,还偷偷跑了!”
“我四处找她,说不要多的,只分我一百万就好,就是不给啊!好歹还相爱过,怎么这么狠心啊!”
“我家里还有两位务农的老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百万,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我父母来说,就能让他们过一个舒适的晚年啊!”
看着齐昊耍横的模样,我都想给他竖大拇指,编还是他会编,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围观的群众不明所以,对我指指点点,有的更是拿出手机拍照。
遛狗的大妈把嘴一瘪:“小姑娘家家的,心肠坏得很。”
穿 Polo 衫的中年男人撩起衣服,揉搓着自己的大肚子:“哎呀,都中了五百万了,分他一百万又怎么了?”
一声声附和传来,地上的齐昊掩着面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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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持冷静,把刚刚他说的都拍了下来,而后大声问他:“你说够了吗?”
齐昊放下擦泪的手,疑惑地抬起了头,看样子他满怀信心地觉得他的造势会让我妥协呢。
我从包里摸出一沓现金,分开塞给了几个大学生模样,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年轻人手里。
“拜托你们,帮我从头至尾拍下来。”
而后,我看见他们如担大任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大家看好了。”我拿出手机,“这个人叫齐昊,我们之前确实是男女朋友,不过已经分手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两年里,我承担的每一笔房租、水电的付款记录。”
手指划过一张张图片,短暂停留,让视频拍得更清晰。
“接下来,是我给他买的礼物订单和转账截图,可以说,跟他在一起的这两年,是我一直在花钱养着他,是他一直在吃我的软饭。”
“这个是买彩票的付款记录,那家彩票店就在不远处,一会儿我们可以去找老板查一下监控,看看那天晚上是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这个是刚刚找物业要的小区监控,”我把视频举到围观的每个人面前,走过一圈,“可以清楚地看到,是这个正在诉苦的男人,把我的行李一件一件丢出来的。”
我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齐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昊梗着脖子反问:“反正是奖金,给点怎么了?”
我扑哧就笑出了声,齐昊还真是豁出去了,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吃瓜群众听了都直摇头。
“那你怎么没看看自己配不配?”人群中有人喊道。
他一定没想到,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乖巧女友,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下言辞犀利地反驳他。
而且,这场闹剧好像难以收场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排踮着脚尖使劲朝前探出脑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齐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额头上冒出细汗,刚刚还气势凌人,现在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缩在一旁。
不过这还没完。
“你说你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种地,这赖得着我吗?是你这个好儿子,每个月把自己的工资花得精光,还想着榨干他们,张口闭口要车要房。”
“你说我们那么相爱,你倒是拿出一点爱我的证据啊,是给我过了生日,还是给我送了礼物,做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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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昊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整个人快把头埋进胸膛里,站都站不起来,可怜极了。
我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是我非要做这么绝,都是齐昊逼我的。人本来有善恶两面,但是自今天过后,我就只剩下善了,因为恶心死了。
上一世,齐昊飞去法国找沈薇薇,我还不死心,也跟了过去,劝他回头。
我是个投资者,当然不舍得自己两年的感情付出化为泡影,更不甘心四百多万砸下去只得到一句“谢谢”。
劫后余生的今天,我倒觉得应该感谢齐昊,若不是沈薇薇仗着有他撑腰对我百般羞辱,我也不会绝望地独自回国,更不可能在空难后迎来新生。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空气,并不清新,混合着街道的各种味道,却让我感到无比舒适。
“还有有的人,他是你爹啊还是你妈啊,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审判自己看到的那一星半点的真相,把一个又一个的人推向深渊。”
“但凡我今天脆弱一点,脾气软弱一点,是不是就被指责最后只能妥协?一百万说得轻松,心疼他就自己掏腰包给他啊,道德绑架谁呢。”
我意有所指地念叨了几句,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得到,但又不刻意。
那些一来就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风凉话的人,悄悄隐去了身形。
我又提高了音量,地上的齐昊吓得一抖,我看了好笑,自顾自地说着:“我刚刚拜托几位弟弟妹妹拍的视频,只是为了留作证据,并不希望在网络上看到,更不希望引起对任何人的网暴,希望大家不要传播。”
说完,我就弯了弯腰,小小地鞠了一躬,跟几位年轻人道了谢加了微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身后的一片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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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办理了离职手续,回乡下看望父母。
晚上,我躺在院子里乘凉,看着满天繁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摇着一把有些残缺的蒲扇。
“大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家了?”
母女连心是对的,哪怕我早就表明了只是想家才回来,哪怕我一整天都扬着笑脸,她还是注意到了我偶尔的走神。
想起上一世,我为了生存扎根城里,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二老守着老房子,盼了一天又一天。
我感到一阵鼻头发酸,像小时候那样,窝进了妈妈怀里。
四百万并不多,但足以让普通人很舒适地过完一生。
“我和齐昊分手了。”犹豫再三,我还是主动坦白了。
齐昊惯是会装,留给我家人的印象还不错,贸然分手的措辞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至于奖金,父亲张扬,到时候肯定会让村里人都知道,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是非,我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
“难过吗?”
我被妈妈问愣住了,我想过她会质疑我分手的理由,指责我任性,猜想我胡闹,却没想到她问我有没有难过。
没了顾忌,我开始大倒苦水,并拿出视频给她看,所有的疑惑就此打消。
13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齐母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换了新的工作。
那边的声音苍老而凄凉,带着卑微的乞求:“小简啊,算阿姨求你,来看一眼他吧。”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齐昊早已不是那副嚣张的模样,现在的他,浑身插满了管子,瘦弱枯槁,正昏睡着。
齐母一看见我就跪了下去,两行热泪滑下:“小简,你是个好孩子,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
她捶着胸口号啕:“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要遭这种灾。”
我看着齐母,满头银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岁不止。
“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今天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才来看他的。”我扶起她,面露不忍。
齐昊不算个人,他父母却是质朴淳厚的老实农民,待我也亲厚。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活蹦乱跳的儿子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更不明白医生口中那一长串到底是什么病。
他们只知道,高额的手术费用足以将这个家庭彻底击垮。
还是 499 万,一分不少。
齐昊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尴尬一笑:“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
我把头扭到一边,除了厌恶那张脸,还有点于心不忍。
我恨齐昊吗?我当然恨他,上一世,我耗尽积蓄,花费精力,真心对他,差点落了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我及时止损,他毫不顾情谊,深夜将我赶出家门,还给我泼脏水,不择手段地想分走我的奖金。
我不是圣母,没办法在他一次次伤害我之后还对他好。
但我也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只帮一点,就算是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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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有人将齐母朝我下跪的画面拍了下来,发到网上,还胡乱配文:“不孝儿女,父母住院竟不管不问,母亲下跪讨要医药费。”
事情发酵得很快,营销号纷纷转发,有人认出我就是大街上那个女子。
将齐昊诉苦的视频也一并发了出来,两段视频的中的我,冷血自私,毫无人性。
网友们断章取义,顿时铺天盖地的辱骂朝我袭来。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人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自私自利,社会败类。】
【怎么这种人还能中奖啊,有内幕吧,建议严查。】
【有那个城市的人吗,看不下去了,想找个滴滴代打。】
【……】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些评论,气到发抖,头皮都发麻。
老板亲自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小宋啊,你的事情要影响公司发展的啊,处理完了再来上班吧。”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我就被迫休了长假。
离开时办公室的新同事们还在议论纷纷,我的脚步虚浮,那些闲言碎语快要把我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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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我冷静下来,我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第一时间联系了远在老家的爸妈,确认他们没有受到殃及,还处在不知情中,我安下心来,仔细嘱咐了一番,接着就是我的反击时刻。
我迅速联系了律师,咨询了造谣诽谤的相关问题,将那些转发的营销号通通截图保存,留作证据。
还有一些激进的吃瓜群众,人肉到我的社交账号,私发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脏话,我也都一一警告,仍不知悔改的,也都进了我的“被告名单”。
事件又发生了反转,有人曝出给我下跪的老妇人,跟我无关,而是那个被我“背刺”的“可怜男人”的母亲。
他们开始编造故事,说我怎样虐待他,说他好人没好报,还得了那样的怪病。
他们恨不得冲出屏幕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这时,有人抛出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对齐昊的募捐,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往下滑,是他的住院证明和齐父齐母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鞠躬致谢的照片。
键盘侠们纷纷呼吁号召“人间自有真情在”,他们化身至高无上的神,一边批判着我这个恶魔,一边拯救“善良的落难者”齐昊。
更多的视频涌现出来,有人组织了志愿者,带着花和果篮去看齐昊。
他们举着大大的横幅,脸上是悲戚的同情或幽切的关心。
一些主播也适时出现,他们全方位展示着自己直播间的产品,宣称所有的收入都会捐给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
我倒是无所谓,每天优哉游哉地刷过各个视频,偶尔还会看看评论中关于我的词条。
16
这场盛大的闹剧结束在两个星期后,作为当事人,我终于出面了。
只放出了在大街上出言反驳的视频,我就挣足了噱头。
随后我才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打开直播。
果然,不到十分钟就涌入了上万吃瓜群众,纷纷发评论质问我:
【不是吧,大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啊!】
【心里有鬼呗,不然怎么可能现在才澄清。】
【我看不一定,那个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楼上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吧,卖什么,减肥药还是瘦身裤。】
我表情淡淡的,浅浅弯了个腰,语气礼貌至极:
“我先替伯父伯母感谢大家的捐助,如果不是你们,想来齐昊的手术费也不会这么快就凑齐。”
我露出讥讽的笑容,“之所以现在才露面,当然是等你们先自我高潮完啊,看看你们还能给我扣什么帽子。”
“我发的视频绝对真实,不信的可以自己去鉴别真伪,看看我有没有造假。”
“现在你们也知道自己帮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应该很开心吧。”
我两手一摊,躺在椅背上,开始看评论区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们的态度逐渐发生了改变。
【我去,那个男的才是社会蛀虫啊!】
【我居然给一个软饭男捐了款!】
【再也不吃瓜了,狠狠亏了一百。】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看着那些评论,我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还是尽量保持住表情。
“后悔也来不及了,毕竟这是正规渠道自愿捐助的,想要回来也是不可能的,况且你们这么善良,不会见死不救吧。”
“软饭男?”我扑哧笑出了声,“你们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吃亏吃到自己身上了,知道不值了?”
“怎么样,好玩吗,就当交学费长个教训吧。”
在这个无脑跟风的网络时代,人人都喊着要抵制网络暴力,可只要有人出现在公共视野,谁没去踩一脚?
今天是我,明天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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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接着,我拿出一沓文件和照片,一张一张展示到屏幕上。
“以下账号,发布了大量针对我的恶意言论,其断章取义恶意扭曲事实,传播不实谣言,甚至对我进行人肉搜索、辱骂,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声誉,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现在我已正式提起诉讼,将会严肃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网络从不是法外之地,每个人都要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现在删也没用了,证据都保存好了。”
我把文件抖得哗哗作响,心里充满了底气。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勇敢的一天。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们玩。”这一句我说得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说完,评论的态度已经完全发生了逆转:
【Wow!姐姐太刚了吧!】
【干得漂亮,忍这些营销号很久了!天天就会造谣带节奏!】
【我没骂过你,我在吃泡面。】
最后,我为这场直播做了结尾。
“对于有的人,我只想说,你们的生活真的糟糕透顶,把自己的不满,通过网络肆意野蛮发泄,双标又自认为正义。”
“打压嘲笑讽刺别人,转发站队批评,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从不考证,屡次被反转打脸,美其名曰勇气。”
“真的可怜又可笑。”
“营销号得到了流量,齐昊得到了捐款,那你们呢?得到了什么?”
“劝你们还是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与自己无关的无聊事上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不等大家反应,我迅速关闭了直播间,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已全是汗珠。
直播仅一个小时,引起的轰动可不小,一夜之间,造谣者纷纷删视频,开始保持沉默,热搜挂了整整一天。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络绎不绝。
不过这些我都不想管了,齐昊的医药费凑齐了,关于我的谣言也澄清了。
现在的我只想蒙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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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事件的处理我又花了一个多月才处理完。
胜诉得来的补偿,我悉数捐了出去,又狠狠打了一些人的脸。
热度渐渐平息,我也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临近十二月,我请了年假,准备带我爸妈去三亚过冬。
很意外地,齐昊在机场拦住了我。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瘦了许多,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变了一个人。
“谢谢你。”
我挑了挑眉,表示明白。
在事情发酵得最厉害时,他抛出了那个捐款链接,无非是谢我没有及时澄清,给足了他筹钱的时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见他忸忸怩怩, 我拉起行李箱就准备走。
“等一下, ”他叫住了我, “对不起。”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给我大大鞠了一躬,“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但是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 我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语速很快,但胜在真挚,“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照顾好爸妈。”
我怔在原地,头一次感受到了“恍若隔世”这个词, 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上一世的齐昊, 痊愈后立马抛下我, 那时的他, 满眼嫌恶:“要不要脸啊宋简, 还跟过来做什么?”
这一世的齐昊,痊愈后立马来找我,居然是诚心悔悟和道歉。
这样的对比,不禁有些滑稽。
要是他一直都是现在的想法, 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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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他抬起头后的眼里, 似有泪花:“小简, 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这个称呼……我皱了皱眉, 表示不满。
“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到了沈薇薇,还梦到了你, 你哭得很伤心……”
“可我冥冥中又感觉这不是一场梦,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的绝望和痛苦,你是不是……”
我们彼此都清楚, 齐昊带给我的伤害不可消弭也永远无法弥补。
我们之间没有了恨, 更不可能再有爱,我也做不到那么大度, 还能跟他做朋友。
最好的结果, 就是再也不见,至于他这个梦, 我也不去争论什么。
就该跟我的重生一样, 成为永远不会被提及的秘密。
“够了!”我打断了齐昊, 不想再听下去。
心像被一只大手揪住,隐隐约约感到一股痛意。
但不是因为齐昊, 而是那场空难,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这人有病吧, 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让我想起这些。
密密麻麻的恐惧从心底攀了上来。
我忍不住握住了妈妈的手, 顿时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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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到了三亚,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原来只要我作出不一样的选择, 所有的结果都会被改写。
我透过墨镜看了眼天空,阳光明媚,温暖舒适。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