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真千金亲妈归来后
第 14 节 真千金亲妈归来后
我有三个帅气又多金的女儿奴爸爸。
可被他们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却不是我,而是那个被抱错的假千金。
她总露出无辜的神情,眼泪说来就来,言行举止都像极了我消失很久的妈妈。
惹得我这几个痴情种的爸爸心疼极了。
直到那个让他们朝思暮想的女人出现了。
她打量着衣着朴素的我和光鲜亮丽的假千金:“这两个孩子,哪个才是我托付给你们的女儿?”
1
她的肤色是不正常的白,眉梢微颦,淡水色的唇瓣轻抿着,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病弱美人,的确是美极了。
跟着蒋绥,我走到了周觅漾的面前。
她抬眸,眼神却平淡极了,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我和周初宜。
周初宜莫名其妙:“蒋爸爸,她是谁呀?”
“是你们的妈妈。”他说话时,眼神依旧粘在周觅漾身上,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周觅漾似笑非笑地窝在沙发上:“我可不记得自己生过两个女儿。”
妈妈。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眼前的女人是和相片上的像极了。
可似乎又不太一样。
若是一样的话,应该会和我身边的周初宜更像母女。
当年我俩被抱错后,便是因为她身上那娇弱、无辜的样子太像我的生母,我那三个愚蠢的爸爸才一直没有发现。
娇弱、无辜。
这两个词和周觅漾哪里搭得上边?
是一脸病容,但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从容。
女人的话让蒋绥有些无措。
今天很恰好,只有他一人在家,另外两个男人都出门了。
蒋绥抿了抿唇:“阿漾,当初是抱错了没错,但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到底都养了那么久了。我们私心还是希望你能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那是你们的私心,也是你们养了这么久,和我无关。我只想知道,这两个孩子,哪个才是我托付给你的女儿?”
她看了眼光鲜亮丽的周初宜,又看向了我,确切来讲,是我那件松垮简单的衣服上。
我承认我看上去和这个珠光宝气的宅子格格不入,和我三个爸爸还有假妹妹也格格不入。
可没办法,谁让他们就吃周初宜那一套,压根不喜欢我呢。
况且我还长得不像我的生母。
那像谁,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2
“是左边这个孩子,她刚被我们接回来,我们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扮她。”
周觅漾毫不留面子:“都好几个月了吧。”
蒋绥顿了顿,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我身边的周初宜这才搞清楚了状况。
她本能地看向平日里最宠爱她的蒋绥:“蒋爸爸,她是徐粥的妈妈?”
蒋绥纠正她:“是周粥。”
被接回来后,我就改姓了。
不得不说,我养父母给我随便取的名字还挺适合我这个新姓氏的。
只是周初宜一直不承认,从来没喊过我周粥,都是喊我徐粥的。
一开始我也纠正过她,蒋绥却说我脾气大,没有包容心,没收了我那个月的零花钱。
也罢,横竖不过一个姓氏。
姓徐还是姓周,都无所谓。
周初宜娇滴滴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响起:“她都有妈妈了,可初宜还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说着,她期盼地问周觅漾:“周阿姨,你长得好漂亮,像仙女一样。如果你不嫌弃初宜的话,可以让初宜也当你的女儿吗?我不像周粥这么好命,又有爸爸又有漂亮妈妈,初宜只是想要一个妈妈。”
周初宜不傻,她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几个爸爸对周觅漾的感情有多深,她比我更清楚。
与其和女人作对,与爸爸们为敌,倒不如抱紧她的大腿。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我心里莫名一紧。
尽管是第一次见女人,我却生了占有欲,满心希望女人拒绝。
她会拒绝的吧?
但周初宜和她以前这么像,她……
“想要妈妈自己去找去,跟我说干什么?”周觅漾的眼底满是嫌弃,“我没生你没养你的,要让我做你妈妈,这不是搞笑吗?还有,既然我亲生女儿都找回来了,你就别用我的姓氏了。这三个男的不都挺喜欢你的吗?你爱用哪个用哪个。”
周初宜愣了愣,她没想到女人的嘴这么厉害,一点台阶都不给下。
她又像以前一样,露出了最无辜的神情。
她扯了扯蒋绥的衣角:“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周阿姨。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妈妈了。”
蒋绥面露不忍,劝道:“阿漾,初宜还只是个孩子。”
我瞧见女人悄悄勾了下唇角,随即一股子绿茶味扑面而来。
“哥哥,你以前可是说过要一辈子都顺着我的。难道哥哥现在有了别的女人,就不作数了吗?”
周觅漾神情柔弱,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狡黠。
我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的,但此时的她,演技分外拙劣。
可蒋绥依旧很吃她这套,他立刻心疼了:“当然可以,怎么会不作数?在哥哥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保证完,他还低头训斥周初宜:“初宜,不要任性。阿漾是周粥的妈妈,你不能强迫她。”
蒋绥是和我这个白月光妈妈认识得最早,感情应该也是最深的一位爸爸。
当年,周觅漾的父母因车祸身亡,蒋家收养了她。
从那之后,蒋绥就成了周觅漾名义上的哥哥,也是第一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
禁忌的伪兄妹恋,是我最喜欢的。
可惜,蒋绥是三个人里面最脑残的。
3
我刚回来的时候,对这个家还是有幻想的。
可蒋绥却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周初宜爱吃辣,爸爸们不排斥辣,但我不吃。
第一天中午,我就发现餐桌上几乎全是辣菜,没几个我能吃的,就小心翼翼地在饭桌上提出了这一点。
到了晚上,好嘛,全成了辣菜。
没一个我能吃的。
还是厨房大娘看我可怜,给我熬了锅粥,我才不至于被饿死。
大娘偷偷告诉我,这些都是蒋绥的吩咐。
他甚至让厨房的人以后把家里所有喝的都换成牛奶。
因为我牛奶过敏。
别的爸爸可能是偏心,但蒋绥不是,他是纯脑残。
周初宜成绩好就是她聪明,我成绩好就是抄的。
学校老师见我数学上有天赋就给我报了竞赛,蒋绥知道后去找了校长,强行将我换下去了。
他明知道我是在贵族学校,融入那些富家子弟很重要,却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没收我所有的钱。
他不给我买衣服,不让我补充营养,阻止我交朋友,不停地毁掉我所有的机会。
蒋绥说,我不能漂亮、优秀,不能太耀眼。
他说周初宜从小到大都很努力,她那么努力才获得了如今的一切,更不能因为我的出现而让她的努力付之东流。
蒋绥不见得是多讨厌我,他只是太喜欢周初宜了。
他的喜欢就是用一切为这个人铺路,哪怕要牺牲别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爱女人的亲生女儿。
他偏执、自我、不可一世。
是这个家里最脑残的存在。
4
“你以后离蒋绥远一点,他是最傻逼的。”
门刚关上,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于她骂蒋绥,还是该惊讶于她骂人的用词。
周觅漾似乎是回忆起了不好的往事,脸色都差了很多:“被蒋家收养真是我一辈子的不幸。
“以前我捡到过一只小狗,白白胖胖的,我特别喜欢它。
“蒋绥嫉妒,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和狗玩。我那会就隐约感觉到他的变态了,但没想到这么变态。
“一天放学回来,狗不见了。
“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好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的肉汤就是用那只小狗炖的。
“家里的厨子都不敢杀那只小狗,毕竟是我养的,我还很喜欢。蒋绥见没人愿意动手,就自己亲手扒了小狗的皮,把它和家里的肉放在一起炖了。
“蒋绥还一直劝我多喝几口。
“得亏我心思都在找狗上,就喝了两口。”
女人声音微颤,听得出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蒋绥和周觅漾当年的故事,我有所耳闻。
A 市的人都知道蒋家公子蒋绥有个很疼爱的妹妹,他将周觅漾视为珍宝看待,别人是看不得碰不得的。
初高中,蒋绥为了清除周觅漾身边的异性,费了很大的力气。
转班的转班,转学的转学。
就连周觅漾的女性朋友他都要严格把控,关系太好也不行。
他只允许妹妹的眼里有自己,半点旁人都容不下。
“更小的时候,我很喜欢蒋绥的妈妈。”
听到这话,我眉心狠狠一跳。
周觅漾注意到我的神色的变化,赶忙安抚道:“他还没有变态到那种程度。
“蒋绥为了阻止我,就故意诬陷我偷东西,又为了让我留下来,和他妈妈苦苦哀求。
“在蒋家人心里,我是个爱撒谎、品行不端的坏孩子,是个把他们独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坏女人。我想大概 A 市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我把三个男人玩弄在股掌里,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养孩子。
“可粥粥,事实不是这样的。”
5
第三天,在隔壁市开音乐会的陈寂迟回来了。
他一点没有舞台上的优雅从容,跟脚踩风火轮一样,一路杀了进来。
目标明确,直冲周觅漾。
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个男人的属性是热情如火,爱一个人就爱得耀眼夺目,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所以他也是看上去最宠爱周初宜的,周初宜的漂亮衣服和高昂的零用钱都是他给的,家长会什么也都是他去开的。
陈寂迟是最爱在公开场合提到周觅漾和周初宜的人。
粉丝们说他是割裂的,他既是忧郁的钢琴家,也是爱人爱得炙热的小太阳。
看到相拥的男女,一旁的蒋绥脸黑得跟煤炭一样,恨不得上去扒了陈寂迟的皮。
陈寂迟的热情总是衬托得蒋绥渺小。
在周觅漾的高中时期,家境殷实的陈寂迟是唯一一个能够出现在周觅漾身边的异性,他将自己的喜欢宣告了全世界,也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维护着周觅漾。
就像一个骑士。
此时的陈寂迟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我的妈妈——周觅漾女士冷淡地打断了他:“阿迟。”
陈寂迟并没有察觉到女人声音里的冷意,他笑得格外灿烂:“嗯?”
“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对我食言吗?”
“我没有啊,阿漾,我没有。你的话我都是牢牢记在心里的。”陈寂迟摆手否认。
周觅漾转了视线,她在看我。
“你食言了。
“你当年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的女儿。
“可你曾经纵容周初宜将我的女儿从楼梯上推下来。
“而今天,你又纵容周初宜自导自演了戏码,以此来诬陷我清白的女儿。”
女人的话音刚落,窗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佣人的尖叫响彻整个宅子:“大小姐!”
我看着跌落在草坪上的周初宜,她的身上染了血。
真漂亮。
6
楼底下浇花的佣人满脸惊恐地指认我:“就是她把大小姐推下去的!我亲眼看见的!”
陈寂迟默了半晌:“李妈,不要演了。”
“陈先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这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你和周初宜的计谋我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陈寂迟看了眼周觅漾,“都已经有人知道了,再演就没意思了。”
李妈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陈先生,我就是碰巧看见,但我真的看见了。”
陈寂迟眉梢间多了几分烦躁。
他现在肯定觉得李妈嘴巴硬得很。
我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瞧见了躲在那棵树后面,鬼鬼祟祟的小女佣。
她是新聘请来的。
原本站在花园里浇花、指认我推周初宜的人,应该是她。
但陈寂迟怎么会在意呢。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
到底是周初宜自己掉下去的,还是我推她的,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软硬兼施将李妈打发后,陈寂迟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我走了过去。
他盯了我一会,忽然长叹了口气。
他伸出了手,第一次摸了我的脑袋。
“周粥,委屈你了。”
我佯装出欣喜的模样:“不委屈。
“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周粥怎么样都不委屈。”
7
为了补偿我,陈寂迟把我的房间换到了周初宜对面,一样宽敞豪华。
他将原本只属于周初宜的化妆师和服装师都指给了我,还给了我一张最大额度的黑卡。
这个对我向来冷淡的爸爸,居然破天荒地注意到了我被碎玻璃划伤的手。
他亲自给我上药包扎。
陈寂迟是个钢琴家,他的手是最珍贵的。因此这么多年来,他虽在物质上给予周初宜最好的,但却也鲜少和她亲热。
他连碰都不碰周初宜,更遑论给她包扎了。
周初宜最是在意几个爸爸的疼爱,要是被她知道了,这个小公主怕是要发疯。
我面无表情地想着。
余光又瞥见了那个小女佣。
还挺敬业。
在陈寂迟抬头看我时,我又无缝换成了惊喜中夹杂着受宠若惊的完美表情。
嗯,我也挺敬业的。
一个软弱、胆怯、逆来顺受,在艰苦环境下长大的小姑娘,我扮演得很好。
就好像我生来便是如此的。
过了两天,在医院陪护的蒋绥给家里打来了电话,说周初宜醒了。
她一醒来就囔囔着要见陈寂迟和我,不然就要绝食。
自然,我是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
8
到了医院。
周初宜坐在病床上,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一旁的蒋绥正哄着她喝粥。
粥就在嘴边,可周初宜就是不为所动,她说:“不喝!我看到粥就恶心!”
是恶心粥,还是恶心我?
“这么不听话啊?让你蒋爸爸就搁那抬着手?”陈寂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刚醒呢,脾气倒挺大。”
见到陈寂迟,周初宜眼睛一亮,她欢快地喊道:“陈爸爸,你来看我了?
“我好痛,浑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一样……初宜最怕痛了。”
陈寂迟走到她面前,他没有上前安抚,也没有在她的病床旁坐下,他就是站在那,看上去倒像是局外人:“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怕痛?现在倒是知道痛了?”
他眉眼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初宜赶忙说道:“陈爸爸,我没有,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周粥把我推下去的,不是我诬陷她。
“不信,你问周粥。”
“初宜说是我推的,就是我推的。”我顺从地说道,“爸爸,你惩罚我吧。”
我望着陈寂迟,眼里满是真诚。
和蒋绥不同,陈寂迟这人,最喜欢听话的人与事。
他不在乎对方做了多恶劣、败坏的事情,只要顺从于他就行了。
陈寂迟真的在意周初宜的清白吗?他只相信自己的人。
我要是周初宜,便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我又想起了周觅漾的话:
“在这个男人面前,顺服比真相更重要。
“他说什么,你便认什么。”
果然,陈寂迟再看向我时,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动容。
大概是在我身上又看到了周觅漾过去的样子了吧。
周初宜的确是很像周觅漾的。
但这种相似,浮于表面。
“周初宜,你再这样我就停掉你的零用钱了。这么大了,不该跟以前一样任性了。”
陈寂迟说完这话,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看到周初宜落寞的模样,蒋绥有几分心疼:“初宜,不要伤心了,你陈爸爸……”
“你懂什么?”
周初宜打断了他:“你又不会给我钱,只有陈爸爸会给我钱!你个穷鬼懂什么?”
我静静地站到了角落。
这叫恃宠而骄。
蒋家世代为官,最是清廉。
这样的家庭也不会有太多的钱。
和陈寂迟这样在世界各地闻名的音乐家相比,蒋绥自然是没有那么多钱的。
周初宜年纪太小,还不懂。
她天真地以为陈寂迟有钱,就比蒋绥厉害。
但权利,远比一时的利益重要得多。
激动下说出的话,周初宜很快就后悔了:“蒋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可蒋绥的脸色已经阴沉下去了。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最终只剩下了我和周初宜。
她收起了懊恼的表情,愤恨地瞪着我:“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明明就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周粥,你快去和他们解释,快告诉他们就是你干的!”
“他们不会信的。”我拿起床头柜旁,蒋绥切好的苹果,果肉细嫩,散发着清香。
我凑近她:“吃吗?”
周初宜置若罔闻:“你快和他……”
她话还未说完,我就将果肉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保证那并不柔软的果肉已经抵在了女孩的嗓子眼。
“周初宜,你矫情什么?当年你那一推,可是害得我没了体育的五十分。现在你好吃好喝在病房里躺着,不过是被你亲爱的爸爸冤枉——就觉得怨恨了?”
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软若无骨地搭在周初宜的身上,但却暗自用劲,死死按住了她挣扎的双臂。
嗓子眼的疼痛刺激着周初宜的泪腺,那双漂亮的眼泛红,蒙着层薄薄的水雾。
啧,真是惹人怜爱。
我软着声:“你啊,平时还是好好睡觉,多吃点饭。现在这点疼痛都受不了,以后可怎么供我折腾啊,亲爱的妹妹。”
9
陈寂迟每次吃饭都是由佣人端到房间里来的,但今天他破天荒地下楼了。
餐桌上只有我和陈寂迟。
他扫了眼空荡的餐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茫然:“阿漾呢?这两天怎么都不在家。”
“她……”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我的反应,陈寂迟也明白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了:“是去找魏入冬了吧?”
魏入冬,他是三个男人中最晚出现在周觅漾生活里的男人。
魏家过去的独子,如今的家主。在商场上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人,年纪轻轻就树敌颇多。
从表面上来看,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他。
不喜欢,怎么会跟他结婚呢,哪怕最后分开了。
我安慰道:“陈爸爸,你还有我呢。”
他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指尖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却掩盖不住他眉眼间浓浓的倦意。
陈寂迟苦笑:“你也不是我亲生的。比起我,你应该更想念你的亲爸爸吧。”
周觅漾当年突然消失,她大概是去了国外。
三个男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异国去。
再出现的,就是我了。
我那会刚出生,被襁褓包裹着,放在了蒋家的家门口。
我旁边还放着一封周觅漾手写的信,她在信里拜托蒋绥照顾我,并答应蒋绥以后会回来的。
蒋父蒋母本就因蒋绥的关系对周觅漾失望,见了我,便更是失望了。
而陈寂迟和魏入冬也收到了不知从哪里寄来信,都是周觅漾写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那天之后,我就多了三个爸爸。
再后来,一次我被抱去医院检查身体,就莫名地和别人家的孩子抱错了。
大抵因为是新手爸爸的缘故,看所有婴孩都觉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也没有人疑心过。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有没有和周初宜做过亲子鉴定,但陈寂迟是肯定不会做的。
他们没做过,他肯定不会做。
“亲爸爸?”我摇摇脑袋,“谁对我好,谁才是我的亲爸爸。”
男人放下叉子,饶有趣味地看向我:“那我对你好,你就把我当成亲爸爸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太果决,让他不由一愣。
终于,陈寂迟掐灭了烟:“吃饭吧。”
只有一瞬,男人又出了声,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以后你爱怎么喊他们都无所谓。喊我,就不要再加姓氏了。不喜欢。”
“可周初宜不都这么喊你的吗?”
“周初宜是周初宜,你是你。”
末了,他加了句:“听话。”
“好。”
“爸爸。”
10
再见到妈妈,是在一场艺术展览上。
陈寂迟正和别人谈着话,我听不懂,就在展览上随意晃悠。
我没什么鉴赏能力,要不是为了讨好陈寂迟,我根本懒得来参加什么艺术展。
直到一道男声传入我的耳中。
男声有几分熟悉,听着像几乎没回过家的魏入冬。
我顺着声音进了扇门。
这里大概是不对宾客开放的,连灯都格外昏暗,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两道纠缠的身影。
男人的背影宽厚高大,他掐着女人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威胁:“……你最好老实待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要是敢像当年一样离开我,那我可就不保证你那孱弱女儿的下场了。
“陈寂迟那个傻子乐意养着别人的女儿,我不管。但周觅漾,既然你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就别妄想着离开了。”
不愧是我三爸,一把年纪了还玩她逃我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女人说起话来有些困难,但还是不难听出其中的挑衅之意:“你贱不贱啊?魏入冬。都发现了我是为了借势才接近你,你还留我在身边。难道没了我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你懂什么?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才是最牢靠的。人会变,利益不会。”
我静静地看了许久。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悲伤。
欣喜周觅漾成功了,悲伤周觅漾的曾经是那样糟糕。
以至于她到了现在还没有走出当初的阴影,为了救下年轻时的自己,再次回到狼窝。
蒋绥,陈寂迟,魏入冬。
这三个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构成了周觅漾的噩梦。
我突然又想起了以真千金身份被接回去的前一晚。
周觅漾将我搂在怀里,轻拍着我的后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花田。
“再不后悔,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为了你。
“永不后悔。”
11
少女时期的周觅漾曾天真地以为,陈寂迟是她灰暗生命中的骑士。
他勇敢、炙热、有魄力。
他有家庭做靠山,也不会畏惧蒋绥的威胁。
只有陈寂迟,唯有陈寂迟,能够拯救她。
这样天真的想法,在周觅漾的生命里存在了半年。
半年短得甚至无法支撑到周觅漾喜欢上他。
周觅漾被四五个男人围在小巷子里,他们说出最恶心的话语,露出最肮脏的笑容,做出最下流的动作。
她的衣服被一件件扒掉,她年轻的身体成了一张又一张照片,一段又一段视频。
就在最后的关头,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出现了闪闪发光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校服,有着一双澄澈的眼。
他拉起了浑身脏污的周觅漾。
其实周觅漾也不是没有奇怪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蒋家的人,怎么会有人敢动她呢?
可陈寂迟说他给她报了仇。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是在陈寂迟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些照片。
明明,那部曾拍下照片的手机,已经被她亲手砸碎了啊。
为什么陈寂迟还会有照片?他是哪里来的?
他留着这些照片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一个青春期的少年。
那时的周觅漾才惊觉,这个看似干净的少年,有着怎样的一颗心。
周觅漾一直想要逃离蒋家,因此那些年她一直不间断的学习,只为了考到别的地方,离蒋绥远远的。
蒋绥的成绩不如周觅漾,而有着艺术细胞的陈寂迟有着梦想的学校,这所学校就在当地。
两个少年一拍即合。
周觅漾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早上的豆浆,还是保温杯里的水。
高考那天,她错过了第一场考试。
与她的理想院校失之交臂。
幸好,幸好。
哪怕有蒋绥的压迫,还是有人愿意偷偷和她交朋友。
她也没有辜负周觅漾的信任。
在高考志愿关闭的最后几分钟,她成功地改了志愿,去到了千里之外的学校。
周觅漾跪在蒋父蒋母面前,求了他们最后一次。
这一次,她终于如愿以偿。
12
大学四年,是她最快乐的四年。
没有蒋绥,没有陈寂迟。
她活得肆无忌惮,就算每天都需要打工,她也开心。
要是能永远待在那座城市就好了。
可,她没有能力和两个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抗衡。
周觅漾常在想,要是能留在那,也不会入职魏家的公司,就更不会遇到她最大的一个噩梦——魏入冬了。
不知道蒋绥和陈寂迟会不会后悔呢。
魏家,可不是蒋家和陈家能比得上的。
因此当周觅漾被囚禁,被强迫,被铐着脚铐在男人脚下苟延残喘时,没有人能够救她。
口口声声说爱她,爱她如同爱生命的蒋绥和陈寂迟,在面对更强大的存在时,选择了隐身。
忍耐一下,就好了。他们说。
周觅漾在那个没有窗户,没有灯光的小黑屋里待了一年。
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讨好魏入冬,承受他的癖好,被鞭打、被强迫才能得到一点食物。
一年里,她就像一条狗,没有丝毫的尊严。
周觅漾不是小说里的女主角,她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她只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就是这样的人生,竟然让所有人都羡慕。
他们无视周觅漾被折断的翅膀、浑身的伤疤,只看到有三个男人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多幸福,多幸运,多不知足啊。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蒋绥这么说,陈寂迟这么说,魏入冬这么说。
蒋父蒋母,陈家的佣人,魏氏集团的员工,全天下的人都这么说。
他炖了她的狗是爱她,他设计她被拍裸照是爱她,他虐待、囚禁她也是爱她。
他们都爱你啊,周觅漾。
做人,要知足。
13
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车上了。
车平稳地开着,我和陈寂迟坐在后面。
陈寂迟正大口灌着酒,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普通的水。
他是从那个通道找到我,把我带走的。
那时魏入冬正强迫周觅漾和他亲吻,落在旁观者的角度里,便是情侣之间的难舍难分了。
也难怪陈寂迟现在这样的失魂落魄。
“爸爸,不要喝了。”我皱着眉,身体没有动半分,“这样对身体不好。”
陈寂迟看上去有些颓唐,他又喝了一大口:“你还小,不懂。
“粥粥,爸爸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了。我爱你的妈妈,可这么多年了,无论我做什么,她心里始终都只有魏入冬那个傻逼。
“我现在啊,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上前,按住了陈寂迟欲要拿起酒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爸爸,你还有我。
“爸爸对我好,我也对爸爸好。
“我会永远做爸爸的女儿。”
陈寂迟这个人,说疯也的确疯。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也是最简单的人。
蒋绥在严苛的家庭环境长大,被管束多了,心里就有些变态了。
而魏入冬家全是勾心斗角,利益争夺,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
他在一群私生子中间厮杀,眼里早已只剩下利益,不信一丝真情。
可陈寂迟不同,他的父母对他没有太多的期望,没有费心培养,也鲜少花时间陪伴。
他们补偿儿子的唯一方式就是纵容,在行为上纵容,在金钱上纵容。
因此陈寂迟最缺的就是爱。
他爱人的方式也是纵容,就比如他对周初宜便是如此,无论周初宜做什么,只要她乖,他就纵容。
只是这样的教育方式也让陈寂迟有些太过横行霸道了。
他想要的,就必须要得到。
所以他少年时期才会设计周觅漾被凌辱,只为了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顺从他,信任他,需要他,爱他。
这就是陈寂迟想要的。
也恰好是我能够给他的。
14
我被找回来的第 N 天,爸爸们终于想到要举办宴会,公开我的身份了。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可魏入冬却是相当地坚持。
他大概对承认我没什么兴趣,主要是为了和大家炫耀,周觅漾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他。
这个男人向来是最好面子的。
我一大早上就被化妆师们团团围住,化上了最漂亮的妆,穿上了最昂贵的礼服,身上的每一个首饰都是价值连城的。
相比之下,周初宜那就显得冷清多了。
这段时间她忙着修复和蒋绥的关系,我们两个几乎没有见过面。
看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陈寂迟帮我戴项链时,她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过了很久,她才拿着项链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陈爸爸,你能帮我也戴一下吗?我戴不上去。”
陈寂迟刚和设计师商量完改礼服的事情,正低头看着我那件礼服的设计图。
他头都没抬一下:“没空。”
语气冷漠得好像周初宜不是他的女儿。
虽然确实不是,我也不是。
“好……”
“要不我帮你戴吧。”我冷着脸开口。
周初宜有些诧异地抬头看我。
“你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好好打扮。”陈寂迟抬眸看我,温声,“那项链就是个便宜货,万一划伤了你的手怎么办?爸爸不是经常跟你说,手是很宝贵的吗?
“不要轻易用手,给不相干的人帮忙。”
我眨巴着眼:“我知道了,爸爸。”
陈寂迟满意地点头,他终于施舍了周初宜一个眼神:“再聒噪就出去。”
半晌,她才回答:“对不起。”
宴会的场所,爸爸们定在了 A 市最大的酒店里,我也不记得是哪个爸爸名下的了。
宅子离酒店有一段距离,陈寂迟特地挑了一辆看上去最骚包的红色跑车。
也是他一贯张扬的风格。
我和陈寂迟上了一辆车。
按理来说周初宜应该和我们坐一辆车。
陈寂迟却以“粥粥才是今天的主角,你就不要抢风头了”的名义,将她赶了下去。
我透过车玻璃看向小公主。
她衣着简单,刚打理好的头发因为被风吹,又乱了些。
像极了当初的我。
15
我众星捧月地站在爸爸们中间。
他们或真心或假意地注视着我,眼里满是疼爱之意,像是在看珍宝一般。
而周觅漾却站在台下,微笑地望着我们。
本来她应该和我们一起站在台上的,可她却拒绝了,说是不想太高调。
在这也待不了多久,确实没必要太高调。
正式介绍结束后,工作人员拿来一把小提琴交给周初宜。
他们为我安排了一场独舞,为了不显得太厚此薄彼,他们加上了周初宜,让她在一旁拉小提琴给我伴奏。
周初宜其实不是很擅长拉小提琴,她擅长的是钢琴,这一点蒋绥是清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自从上次病房里的事情后,他对周初宜就越来越冷淡了。
伴随着音乐声,我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
跳得不算特别好,但台下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是给我的舞蹈,而是给三个男人的女儿。
他们鼓的是人情,是世故。
我和周初宜准备一起下台,爸爸们还有些场面话要讲。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周初宜的裙摆长,我不慎踩到了。
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我本身就不习惯穿高跟鞋,她摔倒的瞬间,我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我以为会摔个狗吃屎,却不想被一只宽厚的手给拽住了。
我晃了几下,勉强稳住了身体。
可周初宜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径直倒下,手上的小提琴也摔在了地上。
洁白的长裙染上了污渍,膝盖处隐约渗出了血渍。
看上去好不狼狈。
扶住我的是陈寂迟,他腿脚向来快。
“没事吧?脚没扭到吧?”陈寂迟担忧地蹲下身子,查看我的脚踝,“痛就说。”
我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陈寂迟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我没有事情,这才放心地起身:“下次小心点。”
紧接着,他看向刚被工作人员扶起的周初宜,责怪道:“周初宜,你怎么回事?你要摔就摔,还想把粥粥一起带下去?”
大庭广众下,陈寂迟的责怪毫不留情面。
我解释道:“不是的爸爸,是我不小心踩到她的。”
“不要给她解释了。”陈寂迟冷然,“再有下次,就别出门了。”
被接回来前,我曾听说过一件事。
是说一场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是一枚玉石。
它曾在各个收藏家手里辗转,尽管它小到不足以做成一枚戒指,可由于成色,还是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
最终拍下它的人却是前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寂迟。
他以五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它。
五千万这个价格在上流社会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数目,但在陈寂迟前面的那个竞拍价,只有五百万。
事后,有人问陈寂迟为什么会突然拍下它,他看上去对这块玉石可没有半点兴趣。
那时的陈寂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初宜喜欢。”
16
周初宜惨白着脸,求助地看向蒋绥。
她希望蒋绥能够给她解围,至少,不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这么丢人。
蒋绥和她对视了一瞬,仅仅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至于魏入冬——他此刻的眼珠子都快长在周觅漾身上了,恨不得赶紧下台和她亲亲抱抱,压根没有注意到女儿的求助。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管的。
魏入冬在 A 市人眼中是最疼爱周初宜,但这不代表他真的疼爱周初宜,只能说明他很会做表面功夫。
三个月回次家的人,怎么可能会爱女儿呢?
周初宜嗫嚅了许久,还是那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陈寂迟没再分给她一个眼神,他也没心思讲那些场面话了,扶我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休息。
他亲自帮我脱下那双细高跟,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让你穿这种鞋子了。”
我笑着安慰他:“它很漂亮。”
陈寂迟伸手想要摸我的头,又顾忌到我新做的头发,讪讪收回了手:“要照顾好自己,爸爸可不能一直保护你。”
突然,我听到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是周觅漾所处的位置。
她今天的礼服是魏入冬最喜欢的淡绿色,款式素净,却衬着她的肤色越发地白皙细腻。
只是如今这礼服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污渍,看上去像是酒。
我稍稍抬眼,目光落在了惊慌失措的周初宜身上。
她受了伤,走路本来就不稳,拿着酒杯不小心撞到周觅漾。
这是我的猜测。
周初宜脸上的害怕不像作假。
我欲要起身去看看,却又被一旁的陈寂迟按下了。
他好笑道:“打算光脚丫子过去?在这儿又不是看不到,有魏入冬在,你妈妈不会受委屈的。”
陈寂迟说得确实有道理。
我想了想,没再起身。
而且光脚过去也的确不太好……
魏入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焦急万分,竟然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
宾客们被吓着,不由发出惊呼声。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纸巾,尝试着擦了擦那些污渍,无果。
魏入冬的眉毛拧成一团,他怒斥道:“谁让你接近她的?”
周初宜拿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撞到她。”
说着,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给周觅漾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真不知道蒋绥怎么养的你,养得这么毛手毛脚。”魏入冬冷着脸,“早知道当年就直接把你掐死算了。养这么大,居然是个野种。还死皮赖脸赖在家里。”
大抵是因为怒气过头,魏入冬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刺耳。
不过他本身就是这样暴躁易怒的人。
平日里还能藏藏,一旦涉及到了周觅漾,他的那层面具就很容易被撕碎,将最真实的自己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周初宜微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魏入冬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野种”这个词骂她。
“再有下次,你就搬出去。”
魏入冬的言语过于冰冷,看上去和那个在荧幕和大众前的女儿奴爸爸完全不同。
宾客们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不难想象,等到了明天,周初宜将会沦落为怎样的笑柄。
她以前被多少人艳羡,被捧得有多高,现在就会摔得有多惨。
落井下石是人类的天性。
17
动静过大,蒋绥也不得不下了台。
周初宜还以为他是来帮自己的,她委屈巴巴地喊道:“蒋爸爸。”
蒋绥的神色却平静的过分,他淡声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先回家吧。”
一瞬间,周初宜的脸惨白如纸。
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蒋绥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个最宠爱她的蒋爸爸,以前无论她惹出什么祸端,都会给她擦屁股的蒋爸爸。
身旁的男人嗤笑了声:“我还以为这蒋绥和我们不一样,是真的喜欢周初宜。到头来,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都是把她当成了无聊时可以逗趣的代替品。”
我不解道:“为什么呢?明明我回来的那两个月,你们还是很宠爱她的呀。”
“习惯了吧。”陈寂迟倒也坦诚,“就像条养了十几年的狗。习惯她在自己面前摇尾巴讨好,高兴了就给她扔几根骨头。你回来后,看着她为了争夺我们的宠爱,和你在那斗智斗勇的,也挺有趣的。”
说到这,他神色一紧,补救道:“但粥粥,你放心。爸爸是真心把你当成女儿看的,你和周初宜绝对不一样。”
他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男人正襟危坐,一脸真诚,生怕我不信他。
我不禁哑然失笑:“爸爸,我信你。你不要这么幼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以为,依照陈寂迟的性子,他会说“在爸爸这,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可他说:“要是你是小孩子就好了。
“爸爸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男人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疼爱。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的内心有一阵悸动。
这是人面对真诚的情感时,最本能的反应。
这不意味着我动摇了报复的心理。
爸爸,你可以永远把我当成女儿。
但我永远不会是你的女儿。
18
宴会还没结束,陈寂迟就赶我回去了。
就算换了鞋,他还是怕我站久了会累。
走之前,陈寂迟又叮嘱了司机几句,这才回了酒店。
“大小姐,现在走吗?”司机问我。
我刚要应下,余光却瞥到车窗外的人影。
“外面的那个是谁?”
司机也看了过去,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初宜小姐。”
我疑惑:“她不应该早就回去了吗?怎么站在那?”
“今天家里就来了四个司机,三位先生一人一个。我又被提前指给了大小姐你,初宜小姐就没有人送了。”
“她不会打车吗?”
司机挠了挠头,犹豫地回答道:“可能,初宜小姐没打过车?”
“你让她上来吧,再把挡板升起来。”
“是,大小姐。”
车门关上,周初宜在我的身边坐下。
她的唇瓣微微抿着,久久都没看我。
车内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女孩声音孱弱。
这段时间,她所受到的打击比过往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我正闭目养神,没有很在乎她的话:“小事。”
直到一道闷声。
我睁眼。
周初宜在我的脚边跪下了。
我愣住了:“干什么?”
她垂着头发,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我只看得到她颤动着的睫毛。
我忽然想起她膝盖上的磕伤。
是蒋绥带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吗?以至于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都能忍住痛了。
周初宜扯住了我的裙摆:“求求你,不要抢走蒋爸爸……我只有他了,要是连他都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我看得清楚。
周初宜在陈寂迟和魏入冬面前,都是极乖顺的。
唯有在蒋绥面前,就刁蛮任性了许多。
周初宜知道蒋绥最爱她,所以便有恃无恐。
看上去被三个爸爸宠爱的小公主,她的内心深处实际上也只承认了蒋绥这一个爸爸。
陈寂迟可能是取款机,魏入冬呢,又是她不敢惹的疯子。
唯有蒋绥,是家人,是父亲。
大抵是真的没有法子了,竟然来求我了。
“周初宜,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要你了吗?”
“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竟然骂他是穷鬼。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蒋爸爸一定对我完全失望了。”
“不。”我俯身,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是因为你蠢。”
周初宜不死心地还想要抓住我:“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离开了他们我也不知道怎么活了……周粥,我不像你,我没有能力,我只能靠他们。
“我或许真的很蠢。”
我拂开了她的手,注视着她:“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不去靠他们,靠谁?你还指望自己养活自己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我鸠占鹊巢,不自量力的蠢?”
“还会说成语,也没那么蠢。”我轻笑。
“我不稀罕这些,比起在这三个蠢货手里长大,我倒宁愿在外面流浪,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周初宜,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了一个替代品,一个玩物。
“你说你只要蒋绥,那他要你吗,他爱你吗?一个父亲,哪怕孩子说了错话,也不会忍心让她在大庭广众面前被辱骂,更不会看到她摔倒却视而不见。
“你和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巨大的交易,但你却真的将这份交换当成了生命中的重中之重,将他们的宠爱视为上天的恩赐,那就是愚蠢至极。
“你也没有必要将我幻想成你的假想敌。我不会是你的朋友,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不过,我想周初宜更应该庆幸。
庆幸这几个男人不是真的爱她。
不然,她的下场不会比我的妈妈好。
19
“你不恨我吗?”
周初宜重新坐回去后,突然这么问我:“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缺考体育。”
“你不是也被我推下去一次吗?而且当年我已经保送最好的高中了,压根不缺那五十分。”
“那你为什么要病房里说那些话?吓得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那些话?
我仔细回忆了下,当时好像就是觉得气氛到了,威胁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要知道,除了推我这件事情外,我和周初宜之间也没有别的恩怨了,就是些小打小闹。
我还瞧不上。
“吓吓你。”我随口敷衍道。
而且,推我下去时的周初宜,还是个初中生。我不相信她有独自破坏监控的能力。
不过这么几年过去了,她还是不知道,在她把我推下去的瞬间,我看到了站在她背后的陈寂迟。
那恶劣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不如毁掉它。
周初宜:“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我看小说里的主角和反派和解都是有下文的。”
“没有,我还没那么相信你。”
“哦。”
20
我承认我撒了谎。
若不是起了利用周初宜的心思,我根本没有理由去和她说这些。
比起劝导少女迷途知返,我更愿意将时间花在睡觉上。
“好了。”我伸了个懒腰,“既然已经放完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也不早了。”
说着,我作势就要起身。
周初宜一把拽住我的衣袖:“不行,你不能走。”
我调笑道:“你让我陪你看电影,我也陪你看了,怎么就不让我走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我还是顺着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电视已经被周初宜关上了,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女孩脸上的害怕清晰可见。
“我还是感觉害怕……要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床底下真的有个人爬出来怎么办?他到时候和电影里一样……我不想变成像吉田那样的人彘。”
吉田是这部恐怖电影里的一个炮灰,早早地就被心怀恨意的男主给杀死了。
“而且、而且是你早上跟我说这部电影很好看,我才会去看的。我被吓成这样,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周初宜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她瞪圆了眼。
我佯装投降:“行行行,陪你陪你。”
女孩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那还差不多,我先去铺床!”
她跳下沙发,噔噔噔地跑向卧房。
蒋绥子承父业这么些年,在官场上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
蒋父多年未被提拔过,甚至隐隐有着要被撤职的风险。而蒋绥却年纪轻轻就坐稳了现在的位置。
很多人都在蒋父面前称赞蒋绥,说虎父无犬子。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蒋父为何被领导遗忘,而蒋绥又为何一路顺风。
蒋父为人清廉公正,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一丝污点。他清白到就是有人存心想要搞他,也翻不出一点浪花。
当然,现在是翻得出了。
毕竟蒋绥可没有继承蒋父的公正。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巧舌如簧的嘴,和手上无数个被他刻意包庇的恶人。
而那些证据,都被蒋绥藏在了周初宜的房里。
按理来说,事情办好了,证据就该销毁了。但蒋绥留了个心眼,他留下了证据,只为了不让自己未来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掀起被子,下了床。
周初宜仍然在熟睡,脸蛋红扑扑的。
就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21
一曲毕。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陈寂迟却没有和往常一样离场。
我站在后台检查着最后的流程。
这场演出来了很多人,陈寂迟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的女儿说为我准备了惊喜,要我留时间给她。所以我刻意延长了演出的时间。
“不过很巧的是,我和女儿想到一块去了。我也为她准备了惊喜,也是在今天。”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我有点愣神。
“现在,请我的宝贝女儿——周粥。”
带着隐隐的不安,我走上了舞台。
男人站在柔和而明亮的灯光下,身旁是他最爱的钢琴。
我拿着话筒的手垂在身侧:“爸爸……”
陈寂迟看着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全是我的身影:“粥粥,这是爸爸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舞台一角的帷幕落下。
是堆叠着的透明礼盒。
“这十几年来,我从未送过你生日礼物,所以在今天,我想全部补上。”
小至平安锁,大至房产证,什么都有。
他说,平安锁代表平安,他希望我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他说,电动牙刷是希望五岁时的我能学会自己刷牙,牙齿健康很重要。
他说,车不是给我开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十岁的我一辆车。只是觉得,我应该拥有一辆车,哪怕没法开。
他说,房产证上的不是房子,而是城南那家最大的商场。
陈寂迟摘下耳麦,背对着观众。
他拿起了最后一份礼物,那是唯一一个黑色礼盒的礼物。
“这是——我的遗嘱。
“假如我死了,我的所有都将由你继承。
“我演出挣来的钱,我名下的不动产。
“粥粥,和我的父母,和整个陈家比起来,我所拥有的少之又少。可我还是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我的女儿,值得拥有最好的。”
22
“粥粥,你给我的惊喜,是什么呢?”
我的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陈寂迟的脚上。
我记得他今天穿的是我们之前从手工店带回来的那双鞋,鞋上的涂鸦是我在店里一点点画出来的。
他一直没有穿过,说怕弄脏了。
可我低着头,却看不见那双鞋。
是被礼物挡住了。
我只看得见平安锁,看得见房产证。
“我的惊喜,是……”我拿起话筒,一字一顿,“请看大荧幕。”
荧幕闪了闪,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男孩跪在地上求饶,年少时的陈寂迟出现在监控里,他的手指间还夹着未燃尽的烟头,抬手间,男孩的脸上已经多了个伤疤。
视频结束时,已经不止一个。
一闪,又是一段。
是另一个受害者,他遍体鳞伤、浑身上下不着寸缕,陈寂迟带着恶劣的笑容,将辣椒粉撒在了他的伤口上。
……
无数人围着少女,拍照发出的声响一刻都未停过。少年从天而降,救下了少女。
所有的手机都被砸碎。
而所谓“无数人”的脸却格外熟悉,是前面陪着陈寂迟一起霸凌别人的小跟班。
最后一个视频。
出现的是一张脸,视频里少女长大后的脸。
这是周觅漾前不久录制的视频。
她平静地讲述了这些年来,陈寂迟对她所做的一切,包括被毁掉的高考。
其实她所说的这些都是没有任何证据了的,是能通过口述让大家知道。
但当神坛上的钢琴家沦落为校园霸凌的主谋时,周觅漾话的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网友信谁。
23
“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我很喜欢,粥粥。”
陈寂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麦,他走近了我,将一块冰凉的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
“别的礼物你都可以扔掉,但至少这个,你收下,好不好?”
我没有看,只是抚摸了几下。
是平安锁。
“这个平安锁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个粥字。可能是刚好跟你有缘分吧。
“粥粥,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24
不过也没有太多的网友关注陈寂迟的事情,大家的关注点主要在蒋绥和魏家身上。
商人进行桃色交易,官员包庇。
当年,魏入冬囚禁了周觅漾,陈寂迟不敢反抗是因为他家只有钱,没有实权。
魏入冬根本看不上,他看上的是蒋绥。
蒋绥也接过了他抛来的橄榄枝。
从周觅漾被囚禁的第一天起,蒋绥就开始在暗中和魏家合作。
这些年,他的钱绝对要比陈寂迟多。
只是敢赚钱却不敢用罢了。
不过他既然不用,又为什么要赚呢?
这是广大网友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难怪,周觅漾说他是最脑残的。
25
我很寒心。
我本以为搜罗完证据,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没想到魏入冬那个傻逼居然逃了。
他逃就逃,还顺带绑架了我。
此时,那把冰凉的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它已经划破了我的皮肤,涌出些血。
警察将我们团团包围住。
周觅漾就站在我们的不远处,她的嗓子已经哑了:“魏入冬,我陪你去死,你放过她好不好?”
“这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我们互相利用不好吗?我没有让你的公司赚钱吗?我把最好的赚钱方法教给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周觅漾以前在魏氏集团工作时,就有着工作疯子的称号。
她那时单纯只是想逃离蒋绥和陈寂迟,却不想竟然让魏入冬误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
因此,当她拿着自己前几年创办的那家公司当作回来的借口时,魏入冬完全信了。
“我还以为你们母女刚相认,没想到你们早就相认了。现在还联手设计我!”魏入冬用了力,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母女连心是吗?真是好样的。”
周觅漾几近崩溃:“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她什么都不懂。你杀我,好不好?”
“不行,你怎么能死?阿漾,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让你死?
“但你女儿就不一样了,她是你和别人生的小野种,死了就死了。”
“她是你的孩子!”
是陈寂迟。
他头发杂乱,衣服也穿得不太整齐,下巴上的胡子一看就好几天没刮了。
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陈寂迟了。
听说他已经被陈家赶出去了。
原本就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现在名声臭了,走在路上还是容易被认出来。
只是以前是合照签名,现在是冷嘲热讽和无时无刻的闪光灯。
我还以为他会选择离开 A 市,去一些小点的城镇,在那儿没什么人会认得出他,至少能存活下去。
怎么会还在这呢?
陈寂迟的手上拿着份文件,慢慢地向我和魏入冬靠近:“你以前没有和她做过亲子鉴定,怎么就能确定她不是你的女儿呢?”
魏入冬的手松了松,他下意识看向了周觅漾:“她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女儿?如果是我的女儿,为什么阿漾当初要逃跑?她不就是怕我逼她打掉才跑的吗?”
周觅漾当年出逃的契机是因为一场利益交换。她被魏入冬当成物品交换给了别的男人一晚上,也就是在那晚,她成功留下了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靠着那个男人和魏家的周旋,她才逃了出去。
“不,我是怕你以后一直用女儿要挟我继续出卖身体, 我才逃的。”周觅漾趁机喊道,“粥粥是你亲生的女儿。”
见魏入冬还是有几分迟疑,陈寂迟又靠近了他一点:“你不信, 就看看我手上的鉴定报告。我很早之前就让粥粥和我们三个都做了亲子鉴定, 只是我不想让你抢走她, 这才没告诉你。”
“你别靠近!你把报告扔过来。”
陈寂迟停住脚步,乖乖将报告扔到了魏入冬的脚边。
魏入冬挟持着我捡起,他艰难地用单手打开了报告,然而, 里面赫然只有一张白纸。
“你骗——”
陈寂迟不知何时已经离我们只有几米的距离, 在魏入冬抬头的瞬间, 他一拳把魏入冬打倒在地, 我顺利地脱离了危险。
但是刀还在魏入冬的手上。
就在我焦急地喊出一声“爸爸”后,魏入冬已经占了上风,他面目狰狞地举起了刀。
是皮肉破绽的声音。
我的世界只剩下血红色。
26
我不是蒋绥的孩子,不是魏入冬的孩子。
不是和周觅漾有过一夜的那个男人的孩子, 也不是爸爸的女儿。
我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孩子。
而周觅漾, 更不是我的妈妈。
她是怀孕过,但她的孩子是个死胎。
很巧, 刚好医院有个没人要的弃婴。
对,那个弃婴就是我。
我被送到了蒋家, 又被抱错。阴差阳错下,周初宜的亲生父母成了我的养父母。
他们养了我十年。
虽然重男轻女了些, 但我还是平安长大了。
十岁那年,周觅漾终于找到了我。
只是她不可能带走我, 这样她的复仇计划铁定会被魏入冬发现。所以她每个月按时付给我养父母一笔钱。
从那之后,我成了徐家的客人。
周觅漾经常会和我通电话,在这六七年间,我们之间也有了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不是母女之间的感情。
而更像是挚友。
27
在得知周觅漾过去的遭遇后, 我决定要参与她的复仇大计。
一方面是报答她当年救我命、现在又花钱养我的恩情, 一方面也是单纯的打抱不平。
况且,我从小就是个演技很好的人,这一点周觅漾也是深有体会。
在磨了周觅漾很久以后, 她终于答应了。
只是她只肯让我接近陈寂迟。
她说蒋绥又蠢又变态,魏入冬又有病。
只有陈寂迟,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还算是有人性的那个。
哦,和蒋绥一样蠢的小公主也被派给了我。
我的确不负她望,将任务完成得很好。
唯一的变数是陈寂迟。
不, 是爸爸。
28
魏入冬的刀偏了。
但陈寂迟还是死了。
他在刀刺入身体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魏入冬从高楼一跃而下。
他在遗书上说魏入冬这个疯子,就算锒铛入狱了,也会想尽办法让我和周觅漾不得安宁的。
曾经的成功者哪怕落魄了,想要整死人, 也不是一件难事。
【与其让他成为你们的隐患,倒不如用我这条贱命,去换他的命。
粥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我不奢求你将我这样罪孽深重的罪人视为父亲, 也不奢求你记住我。
但如果上天允许我再许最后一次愿,那我便许愿我的女儿一生平安,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