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重生萌娃腹黑拆家
第 10 节 重生萌娃腹黑拆家
怀着孩子回娘家,我妈哭诉继父家暴。
我孕激素充脑,腆着肚子为她撑腰。
她娇羞搓衣角:“那个,两口子斗嘴常有的事儿,老公你别听孩子瞎说。”
继父酒后发狂,把我推到楼下一尸两命。
再睁眼,我变回个小娃娃。
看着受伤老妈咧嘴一笑:“打是亲骂是爱,你俩感情真好!”
1
村里死了个孤寡老人。
我妈天不亮就去帮人家洗漱装殓,忙到天黑才回来。
村长和妇女主任把她送回家,对着我继父好一顿夸。
我妈笑得谦虚,忙着吹捧两位村里大人物。
等继父送客人出门,她笑脸瞬间拧出黑汁儿:“可算走了,唾沫星子都溅人脸上了,真没素质!”
“还不赶紧打水来!这身晦气,可得好好洗洗!”
“小姑娘家家的,要有眼力见儿,不然哪个男人能要?”
我装得惶恐,赶紧去打水。
听得继父脚步到了门边,我装作脱力,一盆热水“哗”地泼我妈头上。
“你疯了吧?想死是不?”
她吓得往后一跳,抹一把满脸的水,冲过来揪我耳朵。
我抱住继父刚跨进门的腿,嘴里却对我妈求饶:“你说村长伯伯太恶心,唾沫星子涂你一脸,我想帮你洗洗啊妈!”
六大的孩子,哭得恓惶,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
继父眼神很奇怪,斜着眼提起她领口,扬手就是俩耳光:“村长舔你?你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我妈一愣,气得像炸了毛的母鸡。
又是哭,又是闹。
从自己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高中生,说到她嫁给继父前追求者有多少有钱人。
还说要不是继父他妈苦苦哀求,自己又怎么会落在这村里,当个泥腿子。
桩桩件件,苦大仇深。
一边卡着脖子哭,她一边掀眼皮子偷瞄。
我知道,她在等着我出场。
往常,只要他们吵架,我就会急得跪下磕头,求他们别吵了。
可她不知道,我重生了。
在她希冀的眼神里,我身子一扭,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救命呀,快来人啊,我妈要被勒死啦!”
2
事实上,她不会死。
但我会。
前世,我妈十二道夺命连环 CALL 喊我回娘家,说是被继父打到内脏出血。
我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为她撑腰,她却冲上来,拉开我指着继父鼻子的手。
“你这孩子,也太冲动了。”
“过日子嘛,都有嘴唇碰到牙齿的时候,老刘,你可别听孩子瞎胡说。”
说完,她赔着笑脸去给继父炸花生米下酒。
而我,被继父一酒瓶抡下楼梯,一尸两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六岁的冬天。
苏醒时,我妈正摸着脸上的淤青对我哭得惊天动地。
“崽啊,你妈我好命苦!先是你亲爹人品差还出轨,如今又遇上个动不动就打我的男人!我没法活了!”
摸摸瘦得凹下去的肚子,我咧嘴一笑。
“打是亲骂是爱,你俩感情真好。”
3
重生之人不打诳语。
他俩感情确实好。
哪怕关起门来打得头破血流,第二天上街也得套着胳膊。
大草帽一戴,长刘海往旁边一垂。
别问,问就是农场干活太累,杵锄头上给撞的。
人怀疑的小眼神还没点亮呢,我妈就将生态链养殖,科学化防疫等知识讲了又讲。
好家伙,有学问还能吃苦,有见识又会持家,这谁能不佩服?
是个人都对她肃然起敬,恭称肖老师。
谁也不知道,知书达理的肖老师,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点评三村五寨的乡邻们。
专针对女人。
谁家婆娘贪小便宜,谁家大嫂耳根子软,谁家婆婆苛刻媳妇,谁家小姑子多吃了娘家两碗饭。
不管是多小的事儿,从她嘴里一过,这人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杀人犯听了都得吐两口痰。
当时年幼不懂事,乖乖听话不跟外面的“坏人”接触,如今重活一世才知道,我这亲妈,妥妥的厌女症。
眼下我人小没能力,自然是要借大伯娘小婶子的手,好好给她来上几巴掌。
也让她知道知道,被她骂得猪狗不如的人,扇起人来有多疼!
4
这不,我妈青着嘴角坐在高背椅上,一脚踢得我往门上弹:“谁让你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
我不回话,捂着脸哭,哭得像死了亲妈。
等她不耐烦拎起皮带想揍才哇哇开口:“妈,我怕你被打死!虽然你说过那些把家里事都跟你说的人是傻逼,但我不想没有妈妈!”
好家伙,时机把握得正正好。
我妈人缘好,邻居们一听家里有动静,火急火燎就跑过来。
可不刚好就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时间,伯娘婶婶们白眼翻出天际。
“我说肖老师怎么非说自己脸上是撞伤的呢,原来是不想和我们这群傻逼说事儿啊!”
“那可不,人家知书达理的肖老师,肯定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村妇傻逼!”
我妈急了:“不不不,不是这样,你们别听孩子瞎说!”
说话间,她手里皮带摇得直晃荡。
王伯娘眼尖嘴也利:“哟!天天标榜自己是什么科学教育,从来不打孩子,这关起门来,感情是拿皮带抽呀!”
李婶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就那回,我儿子不写作业被我请吃竹笋炒肉,她还又是关心又是安慰的,激得我儿子哭着喊着要换妈。我老公咋说的?向人家肖老师多学学!”
“学啥?”
“当然是学装逼啦!”
两人眉眼翻飞,配合默契。
再加上其他几个女士的嗤笑耸肩,肖老师遭遇了史上最严重的公关危机。
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嗓子都快号破了音。
李婶儿眼珠一转,牵着我就走。
说是她再不济,也会给我这爹不要娘不疼的小可怜一碗饭吃。
诸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自然开始啧啧赞叹李婶儿的古道热肠。
肖老师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伸手就想抢我回来。
还没沾上我呢,我一嗓子叫破云霄:“妈妈妈妈你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乱说话啦!!”
“妈妈我听话呀,求你别不要我!”
这分钟,我眼泪滚滚。
真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悲伤。
那些属于前世的惶恐不安扑面而来。
砸得我心脏闷疼,只会大声哭泣。
围观者眼神儿都变了。
从被嘲弄的愤怒变成了不屑与鄙夷。
“不是说为了这孩子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家?”
“我还听她说,她离婚那会儿才怀孕四个月,绝食了多少天才让她爹妈同意不引掉这孩子呢!”
“不是走到哪都以慈母自居,感情背过身就想扔掉孩子?”
被别人叫回来的继父也急了。
冲上来就拎住我妈领口:“肖英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哈,老子可没虐待你闺女!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担!”
5
我妈脸一白,锐利眼神扫过我,掰开继父的手,缓缓跪下,未语泪先流。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我怎么能不疼她呢?”
“可是生在重组家庭,这就是她的原罪呀,我要是不严加管教,这个恶人就得文正来当,就得刘家的长辈们来当,我不能陷他们于不义。”
她边说边哭,看上去很痛苦,两只拳头狠狠捶胸。
“我自己的孩子,我打得心疼呀!求求你们,放过我这摇摇欲坠的家庭吧,二婚,真的不容易啊!”
她俯下身,对着众人狠狠磕头。
没几下,头上便是一片青紫。
偷换概念,连消带打,再苦肉计狠狠招呼自己。
这么绝的招,村里的伯娘婶子哪见过?
愤怒的人群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我都惊呆了!
知道她心狠,但没想到她这么豁得出去。
收到她憎恶的眼神,我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就受不了了?
姐重活一世,为的就是撕碎你伪善的面具!
等着吧!
明天,你会收到更刺激的大礼!
6
一大早,我摸到派出所报了警。
说我妈给我们的财商教育基金全丢了。
等我妈给鳝鱼喂完食回来,我已经领着叔叔们把家翻了个底朝天。
大家表情都很凝重,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妈可是县上的三八红旗手,县委书记都对她超前的教育观念提出过特别表扬。
如今毛贼偷到她的财商教育基金上,显然是胆大包天。
“肖老师,金额有点大,这怕是得立案。”
我妈吓傻了,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眼珠转一圈,她弱弱道:“不用那么麻烦吧,一点小事,怎么能惊动你们呢!”
“这还叫小事?妈妈你说过的,我们家所有钱都在这了,这要是丢了,我们明天就吃不上饭了,呜呜呜呜。”
“就是!这可不是小事!别是你们家前两天太闹腾,有人乘虚而入了!”
王伯娘虽说膈应我妈装逼,但家里真有事儿她还是很关心。
乡亲们就是这样,为一根葱能骂过八辈祖宗,但遇上事儿又能扛起柴刀帮你出头。
众人七嘴八舌出主意。
翻箱的翻箱,倒柜的倒柜。
一旦肖老师想转移话题,我就尖嗓号两句,主打一个锁定主题。
上辈子,她为了立小镇教育家人设,宣称我家所有流动资金都由我和妹妹保管,其中的压岁钱部分我们可以随意支配,而家庭公共资金部分,需要家人协商后支取。
此举一出,全镇哗然。
外公劝她,她朗声大笑:“爹,你格局要大一些!不就是些钱嘛,哪能比得上锻炼孩子的能力重要!”
围观者由衷献上膝盖。
不管走到哪,都能听到别人表扬我那开明大气视钱财如粪土的老妈。
那时候,我多骄傲啊。
虽然没有亲爸,但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酷的妈妈。
可是,十二岁那年,她与继父吵架后,两人相继离家出走。
留下我和未满七岁的妹妹在家中不知所措。
大冷的天,家里只剩四根火柴。
越紧张,火就越生不燃。
没一会儿,火柴盒空了,灶里还是冷清一片,就我脸上多了几抹黑印。
我把储蓄罐打开,想拿钱买火柴,发现里面一分都没剩!
辗转求人,打电话问到她,她理直气壮:“里面哪一块钱不是大人挣的?家里有米,塘里有鱼,你们要钱做什么?”
我也是头铁,哽着嗓子问她:“那我们的压岁钱呢?”
她不屑一笑:“压岁钱?我不做人情出去你们会有压岁钱?”
“你都那么大的人了,要学会独立自主,别一点事儿就找我!我创业呢,忙!”
那个冬天,被亲生母亲遗留在家里的冬天,我刚好来了人生第一次月经。
可我没钱买卫生巾。
没人可问,无人会教。
我只得用了厚厚的草纸,再套上两条裤子。
下课的时候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可老师喊我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漏了馅儿。
后桌的男生那一句:“她屁股上有血!”
是我两辈子都忘不掉的尴尬!
而如今,她还能腆着张脸,对大伙儿说:“没事,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孩子弄丢了也不是故意的,我慢慢再挣就是了!”
围观群众那叫一个佩服啊!
九几年的几千块,搁谁家不是一笔巨款!
瞅见继父的身影已经到了窗外,我怯生生开口:“妈,前两天你不还说爸爸打牌输钱了,心情不好就打你出气吗?这钱会不会......”
7
这就尴尬了。
大家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尬笑着不开口。
我妈眼睛一亮:“这......应该不太可能吧!不过,等他晚上回来我还是问问,以防万一嘛,不然辛苦大家帮我操心就不好了。”
“放你娘的狗屁!”
“你明明趁孩子睡了把钱锁柜子里了,还想赖老子?”
“我警告你啊肖英,别什么脏水都想往老子头上倒!”
继父锄头往我妈脚边一砸,一脚就踢开了床头上锁的小木柜。
里面豁然摆着两沓钱。
两块,五块十块,下面薄薄几张一百,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的白纸上,还有我歪歪扭扭的字迹:【2025 元。】
全场惊呆。
十来双眼睛瞪成大窟窿子盯着肖老师。
“不是吧?”
“这就是你的财商教育?”
“学到了学到了。”
议论声快掀破屋顶。
王伯娘捡起地上的存钱罐,倒过来拍拍底部,不死心,又转过去瞅一圈,喃喃自语:“昨天咬牙给我儿子十块钱,他还说我没你一半大方呢!”
李婶儿嘴巴厉害:“你还给钱?我姑娘问我为啥不像肖老师搞财商教育,我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刻,她们俩唇枪舌剑,配合默契。
很明显是要把“开明能干识大体,能言善辩有头脑”的人设阴影撕个稀碎。
肖老师脸红成了一块布。
眼睛左瞟右瞟,上飞下转。
“这个......大家听我解释。”
“我.......其实......只是忘了......”
磕磕绊绊结结巴巴解释半天,却没一句能压过邻居婆娘们讥讽嘲笑的声音。
突然,她目光一寒,对准桌上剪刀,猛地扑去!
8
不好意思,我正防着她这招呢。
一把抱住她的腿:“妈,我相信你!”
她摔在地上,苦情女主般泪眼婆娑回头:“红艳,你相信妈妈?”
我一脸纯真,虽然但是。
“不过,王伯娘和叔叔们的担心也很有道理,不如我们一起把钱存到王伯伯的银行去吧,这样,我们就再也不担心丢钱了。”
我妈一愣,剩下的眼泪卡回眼眶,在大家对我的夸奖声中沉默去到银行。
存钱时,我牵牵继父的衣袖:“爸爸,你对我好,这密码你来设吧!”
继父冷了半天的脸一红:“这钱以后就是你的,密码我不看,大家谁也别想看!”
这里的“大家”指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明晃晃被打脸的肖老师面似寒铁,连人设都懒得再描补。
只有我蹦蹦跳跳地谢过爸爸,还小声约了王伯娘家儿子带着同学晚上来找我钓鳝鱼。
刚到家,我就迎来了暴风雨。
肖老师一脚把我踢进门,面色狰狞。
“说,这两天你为什么老是和我作对!”
哟,这是终于回过神儿啦。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满布茫然。
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等她终于抡巴掌开始扇,我就开始哭:“你自己偷拿了钱还要我和继父帮你圆谎,你不谢谢我,居然还打我!这不公平!”
呵呵,一听这话,平生最爱面子的肖老师立马想起了自己被碾压的桩桩件件。
她更狂躁了!
取下挂在床头的皮带,她对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真特么疼啊。
想起上辈子受的那些罪,我决心后面的复仇再狠一点儿。
估摸差不多了,我推开她就狂跑。
屋后的农场此时已视野朦胧,我按着上辈子的记忆跳进了左上角的鱼塘中。
主动跳得果然比被摁进去舒服,我得使劲儿装才能像上辈子一样呛得喘不上气。
水只到我肩膀,末春的水温也并不算太冰凉。
但我却哭得比死了妈还凄惨:“你虐待我!”
“我这就死给你看!”
“下辈子,我再也不做你女儿!”
9
她吓傻了。
兴风弄雨装了三十多年的好鸟,第一次见到这么拼命的反抗。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门边,黑压压一排小萝卜头。
那是我早早约来钓黄鳝的小朋友。
王伯娘家的娃呼吸急促,呆愣愣看着我在水里沉浮的人头。
不知是谁,一嗓子“杀人啦!”划破天际。
冬月,黄昏,重组家庭,溺死女孩。
要素齐全,力道劲爆。
肖老师表面温柔讲理,实则虐待孩子的新闻上了小镇晚饭谈资排行榜第一名。
走到哪,人家都会努努嘴:“听说了吗?”
被问到的人立马挤眉弄眼:“看不出来呀!这装得也忒好了!”
“可不是嘛!”
“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这脸皮,是真厚呀!”
“啧啧啧......”
整整五天,肖英同志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继父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却始终没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毫不夸张地说,我家门口,24 小时都有人听动静。
就等着听到我的哭号再来一次“救命之恩。”
网络不发达的年代,两万多人口的小镇,太需要这样的八卦来醒脑提神。
10
可若就此死心,肖老师上辈子也不会非要耗死在刘文正家,最终搭上我一条命。
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自省二字。
对着每天骑单车往返四十多里路,只为了把我接走的外公,她眉头皱得死紧。
不是哭着数落她为了我这个拖油瓶受了多少委屈,就是怪外公不理解她的鸿鹄之志。
“我一个二婚女人,想让孩子成器错了吗?”
“她身为我的女儿,为家里受点儿委屈怎么了?”
每当这时,我总是不说话。
眼泪巴巴坐在门槛上,对着过路行人强颜欢笑。
别问,问就是母慈子孝,家丑不可外扬。
不好意思,重活一辈子,茶艺我还是有了基本的修养。
她同学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帮我转到外公家附近的中学。
知道她怎么说吗?
抹一把眼泪叹一声气,说她虽然不能接受她父亲顽固不化的思想,但还是不忍心剥削辛苦劳作的老父亲。
所以,我的学费,要我自己挣!
九几年的农村,让个孩子自己挣二百二十块的学费?
外公气得两眼圆睁,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半天就放了下去。
我仰着脸卖萌:“外公,我能行!”
11
207 国道正好从农场前面经过,那会儿国家正重修路面。
没事儿就堵车,一堵堵半天。
大冷的天,车上的人冻成狗。
我分几次挑来井水,泡了几壶热茶沿路叫卖。
人小拎不动,王伯娘怕我烫着,改了她一件烂棉衣帮我做了个棉捂子。
李叔叔又找来块木板,地下安上四个小轮子,我就有了一辆小拖车。
外公悄悄塞给我五块钱,我跟继父用折扣价批了一百个鸡蛋,煮熟了往车窗里递。
柴火山上有,花点儿力气就行了。
饥肠辘辘的乘客见我小人说大人话,都觉得好笑,吃了个鸡蛋还会买我杯热茶。
没几天,我就挣到了一百块。
没等跟风的人把业务学会,我又拓展村里孩子当下线。
我供货,他们销售,按业绩抽成。
嘿嘿,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重活一世,还是只能赚这么点小钱。
但这事儿的冲击力之大,在我们小镇足足上了半年热搜。
十多年后我回到小镇,还有人拉着这事儿夸我。
你就想想我当时人气有多旺吧!
对着一波又一波夸我的人,肖女士心里苦成黄连,面上还得与有荣焉。
“孩子嘛,就是要多锻炼。”
“我唯一能给她的,也就是一个聪明的脑子和深远的格局而已。”
瞅瞅,她又嘚瑟起来了。
我能惯着?
无论谁问,我就一句话。
“我妈说了,我是拖油瓶,必须自己赚钱才能读书。”
等肖老师的“美名”顺着新修的国道传到县城,再通过她同学传回来,我已经小赚一笔,成功逃生到外公家。
大过年的,外公还在掼土坯。
他抹一把汗,对着我叹气笑:“红艳,你妈是二嫁,本来就难。你要多体谅!”
体谅啊!
绝对体谅。
体谅到临走前还被迫当众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能忘了她的生养之恩。
12
前世,我被肖女士牢牢拿捏,经常会忘了其实造我这事儿吧,她一个人也干不出来。
我亲爹这人,说起来都怕你们不信。
贪财好色不踏实,不忠不义不孝顺。
除了好面子,他全身上下坏得没有任何缺点。
前世,我亲爹在十八岁那年找到我,哀叹他这些年生意路上浮浮沉沉沉沉后表明来意:“你已经成年了,往后有了好前途别忘了你还有亲爹哦!”
“对了,你要是能嫁给我们市里某局长家那个离了婚的大儿子就更好了,我们家这块工程,可都是他管着呢!”
给我气得,差点没当场手刃渣男。
掐指细算,他现在正是最得意风光的时候。
肖女士憋足了劲儿逼继父干事业,就为了赚够面子怼死花心前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顺带还能把铁公鸡毛给薅了,我真是个大聪明!
长途大巴一到他们市,我就轻车熟路报了警。
那啥,何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回来啦!
一见记忆中那张恶心的嘴脸腆着个大肚子出现在警局,我一个滑跪扑过去,嚎啕大哭。
“爸呀!我可终于找着你啦!”
“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等你来找我!”
“哇哇哇哇......”
哭相好不好看不重要。
昂起下巴疯狂落泪,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那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才最重要。
咳!
上辈子我最讨厌的长相,如今竟然成为了我讹亲爹的敲门砖。
真是,人生际遇风云起伏啊!
前文说到,他要脸。
因此我顺利回归何家,并成功成为团宠。
仗着两辈子的信息差,从他第五房太太到他八十岁的亲妈,全部被我统统拿下。
更不用说往来的狐朋,走动的亲友。
心头再不愿呢,也得掏个十块二十给我花花。
毕竟一个臭不要脸拍马屁的小姑娘,谁好意思去反驳她的“大实话”呢。
而我那位亲亲好渣爹,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我说我妈的坏话。
“明明是她说要陪我创业陪我成功,陪我打天下的,怎么我不过是谈了两场生意,她就受不了了呢!”
他痴肥的身材陷进沙发里,两条短腿交叉搁在茶几上。
一副痴情却被负心抛的委屈样儿。
我一边帮他整理钱夹票夹公文包,一边把头点成拨浪鼓。
要说我妈这人吧,确实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把表面光风霁月内里肮脏不堪的人设履行了个十成十。
这世上,唯一没资格吐槽她的人就俩。
我这渣男亲爹便是其中之一。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听得痛快就行。
短短一个寒假,我画了无数张大饼,说了我妈数不清的坏话。
知道背后说人长短不是一个好习惯,但老实说我没一点儿心理负担。
我妈可能是耳朵痒吧,打电话来骂我:“这么小就知道贪慕钱财,阿谀奉承,你有没有羞耻心?”
“少在外面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滚回来!”
13
切!
羞耻心是啥?
能当饭吃吗?
上辈子她从离家出走后就没再负担过我的学费。
外公做道士,跪在棺材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也就够我读到高二。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别人在点灯补课。
而我在摸黑抓鳝鱼。
拜小时候帮着喂鳝鱼的经历所赐,我对鳝鱼的习性很了解。
漆黑的夜,一盏头灯一个针耙子。
一个小姑娘,一双外婆的黑水鞋。
身后的竹篾篓摇摇晃晃,黄鳝吐泡的声音遮住了我的恐惧和孤寂。
而我的亲爹妈在干吗呢?
亲爹忙着找老婆,生儿子,顺便找我要一个以后会赡养他的承诺。
亲妈呢?
忙着做直销,忙着当讲师,忙着在别人的夸奖崇拜里迷失自我。
偶尔捎个信回来,一定是彰显她的社会地位,展望她的美好未来。
最后来一句:“好好照顾你外公外婆哦!他们带你,可不容易。”
你看,她也知道不容易。
可她这会儿却鄙视我,为了搞钱毫无骨气。
但我私下琢磨,渣前夫混得比她好,是令她跳脚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将渣男抓奸在床闹离婚的时候,她对着何家所有亲眷撂了狠话:“婚,我一定要离;孩子,也一定会生。你们就等着这孩子封侯拜相,升官发财,上你们何家狠狠打脸吧!”
抱歉,这口号有点长。
如今看来,好像每一句都是对男孩子的期许。
原来,民主开化的肖老师,所有的愤怒都是因为压错了宝呀!
挂断伟大母亲电话前,我一字一句:“骨气是你的!我只要活着!”
14
高二这年,渣爹生意江河日下,我数着这几年骗来的钱,果断将他全家拉黑。
去王伯伯那取出所有钱,我头一次跟我妈表达了考不上大学的隐忧。
此时,她的农场已经凉透,她每天都在直销人群中混迹,仅仅把农场当作她曾经辉煌的证明。
见我提出想要接管,她大吃一惊,说她丢不起这个人。
可我是谁啊?
臭不要脸刘红艳哪。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我给她细细画了个饼。
饼里的她拥有刚成年女儿自主创业的面子,又有自己开明通透敢于放手的先进人设。
既能甩脱经营不善连年亏损的农场,又能有顾忌儿女前途的光正借口。
好家伙,这可不是一时荣光。
这是能把她几年前丢的人都开棺移坟反黑为红的节奏啊!
于是,时隔十年,肖老师再一次站到了舆论中心。
她的开明通透,她的拳拳慈母之心,再一次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而我,自然成了读不成书又赚不了钱,只会吸父母血的大孽种。
走到路上,人们都会同情地扫过我,摇摇头,再叹口气:“这就是肖老师的女儿啊!”
“可惜了!”
“虎母怎就出了个犬女?”
“唉......”
我是谁啊?
干啥啥不行,听劝第一名的刘红艳哪!
迫于压力山大,我雇人把农场细细打理一遍之后,又捂着脸上学去了。
还好还好,高中老师对我挺好,请个长假愣没舍得多说我一句话。
走之前,我抽空找了我妈国土所的同学,请他帮着把农场以宅基地的方式划到我名下。
我妈配合得很好:
“没办法,姑娘家家的,既然没遗传到我读书的好脑子,我总得给她留点儿傍身之物,终归是父母责任不是。”
她仰着脸,掸掸行李箱上的灰,最后卖一波慈母人设,准备去省城开启伟大的事业。
谁也没想到,农场两个月后就要拆迁。
而我醉心麻将不问世事的继父,听到这个消息一头栽到地上。
喜提边瘫终身。
15
继父这场病令我措手不及。
毕竟前世农场拆迁的时候他们早就把地卖给了别人。
除了大醉一场,和无数次“想当年,要不是......”,他并没有太多更明显的悔恨。
在我妈嘴里,那逼格就更高了。
这偌大的地基就成了她主动送出去的财富。
因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因为“人生在世,不必在金钱上向往太多,那是荣光,更是罪孽。”
说这话的时候,我外公外婆正住着低矮的瓦房,夏天日西晒,冬天烟呛人。
梅雨季就更受罪了,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我曾经数过,灶房加卧室,漏雨的地方一共十三处。
而这一切,都与伟大的肖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不管是垂垂老矣的父母还是正辛苦求学的女儿。
她,正在直销堆里上蹦下跳。
追求目标早就从暴富变成了“实现人生价值。”
她这虚伪装逼的人生呀,真是令人恶心。
她赶回继父病房的时候,手里提着个装满直销资料的公文包。
黑西装紧紧裹着圆润的身材,矜持中透着得意的笑容,与小镇老旧的病床格格不入。
当着收到我信就立刻赶回来的姑姑和妹妹,我“噗通”给我妈磕了个响头。
我说,我很小很小就知道,我的妈妈是一位有大爱的妈妈。
她宽容,善良,有慈悲心。
我知道,她在外面有很多朋友,有很多人脉,能让她实现更精彩的人生。
“可眼下,你却能放弃所有精彩,回来照顾爸爸,你真的让我好感动!好佩服!”
“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有责任感的妈妈!”
我声情并茂,我眼泪双流。
那一年,我把《感动中国》的颁奖词背了又背。
我那十岁的妹妹学着我的样子,也噗通一声给她跪下,抱着她踩塌了后跟的皮鞋哭得悲伤彷徨。
姑姑与她缠斗多年,吃了不少亏,在领养妹妹后一度退出战场。
如今,细细打量我后,她沉思半晌。
最终,姑姑接过我手中存折,双手递给肖女士。
并站在大开的病房门前,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姑姑说:“嫂子,我替我老刘家列祖列宗,谢谢你!”
16
我妈僵了好一会儿。
脸上肌肉抽搐,显示她正进行极其复杂的内心活动。
等她那些同学赶到,纷纷表扬我拿出一半拆迁款给继父治病的壮举,她终于找回自己的笑容,轻咳一声,谦虚起来。
虚荣者困于虚伪。
望着病床上继父那熟悉的狂躁眼神,我心头波澜不惊。
六万块钱的拆迁款,我交出一半买断终身。
而剩下的三万,我在市里买了两处房价五年能翻十番的铺面。
手头攒下的钱,我把外公外婆的房子进行了简单的翻新。
高考过后的暑假,我利用打暑假工的间隙,带着妹妹去看父母。
继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摆着根油亮的拐棍。
见我们进家,他哭得像终于见到了娘亲的孩子。
嘴里叽里呱啦含糊吐个不停。
当着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我捂着他颤抖的双手:“爸,我知道你想谢谢我妈。但你千万别激动,你要是血压一高,再把另外一边给瘫痪了可怎么是好?往后妹妹结婚生子,还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呢!”
闻言,他更激动了。
唯一能动的右手扛起拐棍一通乱敲。
眼泪与唾沫齐飞。
我起身,笑意吟吟帮他翻译:“我爸说,他太感激我妈了,要不是我妈精心照料,他早就和孤寡老人一样,全身溃烂,被蛆咬死了!”
亲戚们纷纷点头,讴歌我妈的不离不弃。
我妈本有点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一再推辞起这虽迟但到的“贤良仁义”美名。
一时间, 红砖青瓦的院子成了肖老师光芒万丈的颁奖台。
晚上,等妹妹睡着,我轻声起床, 果然听到院子里囫囵的呼痛声。
再走近一点, 便能听到棍子砸进肉里的噗噗作响。
我妈咬牙切齿的咒骂随着夜风飘来:“我让你告状!”
“我让你嚼舌头!”
“你怎么还不死?”
“你他妈快去死啊!”
继父上辈子抡酒瓶子砸我的右手笨拙回挡, 挡不住又哀哀呼痛。
月光里,屋后的小河静静流淌。
继父垮耷脸上清泪双流,让人想起阿炳的二胡西湖流水悠悠。
宁静,舒畅, 晚风绵长。
适合回忆, 更适合与苦痛握手。
我笑笑, 回到房间。
妹妹已经被惊醒, 她揉揉眼睛问我:“姐,怎么啦?”
“没事,爸又尿裤了,妈正给她换呢!”
妹妹好感动:“妈妈真辛苦!把爸爸照顾得这么好!”
我认真点头:“对啊!他们这样感天动地的真爱, 老天看了都会成全。我相信, 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会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尾声:
继父死的时候,我刚怀孕。
没错, 经过苦心经营,我还是追到了上辈子娃他爹。
老公陪着我忙前忙后, 生怕有一丝闪失。
我妈抚着继父的棺材,哭得惊天动地。
她说, 继父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如今她万念俱灰,若不是惦记着还要帮我带孩子,她早就剃发出家, 了此残生。
我抱着肚子哭得抽不上气。
双目红肿几度昏厥。
对着黑漆漆的棺材, 我撕心裂肺:“妈,我真的很想要你去帮我带孩子,把你最优秀的教育理念传递给下一代。”
她一喜。
我继续哭。
“但我不能这么残忍。”
“爸还尸骨未寒, 我不能砍断你们的真情,让你一颗为他祈福的心为世俗所牵绊。”
“你放心, 我已经说服了妹妹和所有亲戚,我们都会以最诚挚的祝福送你皈依剃度,希望有你的功德加持,下辈子爸爸能少受罪, 能和你再做亲人!”
她僵住了。
不敢置信扫过所有人。
她以为,汲汲营营一辈子,总会有人还和以前那样,为她出头,帮她说话。
可惜让她失望了。
哀乐声中,满堂佩服与感动。
“肖老师高风亮节!”
“肖老师慈悲为怀!”
“肖老师心中有大爱!”
唢呐响起, 哀乐声中她以头抢地,再度痛哭。
哭声中多了许多真切的痛苦与不舍。
继父下葬后,我亲自送她进庙。
黄昏的山顶风声猎猎。
她肃颜问我:“你恨我,对吗?”
我低头合十:“着相了师太, 你求仁得仁,求名得名。再生妄念,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哦!”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