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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爱媛村诡事

第 13 节 爱媛村诡事

我们家姐妹四个。

爸爸从来不嫌弃连生四个都是女儿。

他每次都高高兴兴地说,生女儿带来的那都是福运。

可妈妈每次月子还没坐完,就又怀上了。

我拍了拍妈妈的肚子,小妹小妹,快来姐姐给你造的爱媛村享福啦。

1

我家住在爱媛村,村子里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两三个女儿。

谁家生孩子是女儿,就要大摆酒席。

要是生了儿子,只能悄悄地关上门,儿子五岁前都不能让他出门。

奶奶说,是因为村里供奉了神女娘娘。

娘娘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生怕有不懂事的男孩欺负她的宝贝闺女,所以男孩不能出门。

至于女孩子家家,娘娘乐意看到自己女儿多几个玩伴,所以才要大摆酒席让娘娘知道。

等同年出生的女孩们长到十八岁了,娘娘就要挑一个给她女儿当侍女。

那可是上天当神仙的好事情呀。

我搂着奶奶的腿说道:“我可不想上天当神仙,我就要当奶奶的孙女。”

奶奶笑呵呵地说:“这傻孩子,你要是能有当神仙的福气,奶奶可就要高兴死啦。”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旁观了村里选女孩的盛况。

所有适龄的姑娘,要一起在村子正中间供奉着神女娘娘的祠堂里住半个月。

半个月后由一个平时足不出户的老婆婆,大家都尊称她为大巫。

亲手给这些女孩眉心点上一颗红痣。

之后这些女孩便各回各家,等到这些点了红痣的女孩突然失踪一个。

这就是今年被神女娘娘选中的好姑娘,其他女孩就只能擦去红痣,各自嫁人。

有的年份大巫会宣称娘娘今年想多要几个女孩到天上去。

所以有时也会一连失踪几个。

这几年就失踪得比较多。

一般失踪的女孩是全村最漂亮的。

那户孩子去当神仙的人家,就会受到神女娘娘的庇护和全村人的崇敬。

两代之内必发家致富。

我拽着大姐的衣角问道:

“那个失踪的女孩去哪了呢?”

大姐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管去哪了,肯定不是去当神仙了,世界上没有神仙。”

大姐揉了揉我的脑袋说:“等你以后多上几年学你就明白了。”

我盯着她眉心正中的红痣。

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相信有神仙,却又要去参选。

我的疑惑过于明显,大姐却只是笑了笑。

大姐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子,这么优秀的大姐,不管做什么都会达成所愿吧。

2

农历六月十五,爹备了一大桌好菜。

姐姐刚一上桌,他就笑眯眯地说:

“璇璇今年也十八了,老祖宗保佑咱家也出个神女,好给我老赵家光宗耀祖呀。”

说着他还给姐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你呀,从小就聪明,要是当了神女,也不要太想家。

“爹娘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们能过得好吗,在天上多想想爹娘的恩,别老念着爹娘不好。”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当神仙的大好事,爹怎么会担心姐姐不记他们的恩呢?

一旁的姐姐看起来倒是感动得眼泪汪汪,连连点头。

晚上睡觉前,我偷偷溜进了大姐的房间。

大姐正在换爹给她新买的好衣裳,浅杏色的修身上衣勾勒出姐姐纤细的腰身,雪青色的绸子长裤更衬出她腿长屁股翘。

她一看到我窜进来,就慌了神:

“你咋进来了?选神女只能有一个人,你在这不安全。”

我从裤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大姐:

“这是刘义哥让我给你的,要不是他求着我,我也不愿意来,他跟你说啥了呀?”

大姐咬咬牙,纸条都没打开看就塞进了我的手里:

“不管他说的啥,现在都晚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把纸条塞到兜里,刚想出门就听到窗户吱呀一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姐就把我塞到了衣柜里侧,自己躺到了床上。

衣柜没关紧,我透过缝隙看到一个一身黑的男人,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把我姐从床上抱起,转身就往大门走。

大姐垂下来的手攥成拳头,又比了个“三”的手势。

我明白大姐什么意思,三天后去祠堂后门的那棵树下。

这是我们自小一起玩游戏常比画的手势。

我蹲在衣柜里,突然听到吱呀一声,我家大门开了!

我心里一慌,赶忙从衣柜里出来追了上去。

等我到大门口的时候,只看到爹穿戴整齐地在锁门。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大姐失踪了。

我抓着爹的手哭着说:“大姐不见了,她被人抱走了,爹你快去救她!”

爹皱着眉头,把我推开,冷静地说:

“我在门口,我怎么没看到你大姐被人抱走了?你不要瞎说。”

我唰地一下哭了起来:

“世界上没有神仙,你骗人。”

爹生气地给了我一巴掌:“老三,我警告你不许胡说,回你屋睡觉去。”

娘和小妹被我的动静惊动,纷纷跑了过来,看到大姐空空的卧室。

小妹兴奋地叫喊道:

“大姐去当神仙了,我的姐姐是神仙。”

娘却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而爹满面春风地走出了门,娘站起来搂住了我哽咽着说道:

“一个就够了,少了一个闺女就够了。我好悔呀,楠楠啊,我的楠楠。”

3

大姐失踪第二天,爹高高兴兴地拿了一个大袋子回家。

说是给祖宗上坟的时候捡到的宝贝,一定是神女娘娘赏下来的。

村里好几个失踪姑娘的人家,同样也收到了神女娘娘的馈赠。

爹给了我钱,让我去买点零食甜嘴。

我刚一出门,就看到刘义哥一脸颓废地蹲坐在他家门口。

我家和刘义哥家一直是邻居,姐姐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姐,可我也清楚我姐对他没什么感觉。

他哑着嗓子问我:“你把纸条给你姐了吗?”

我看他可怜,昧着良心撒了个谎说:“给了,她看了。”

他惨笑一声:“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啊。”

说完便摇摇晃晃走进了家门。

我边往小商店走边掏出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选神女是假,卖女是真,快逃。”

这句话惊得我愣在了原地,卖女?选神女是假的?

大姐和刘义哥都认为选神女是假的吗?那……大姐?

我妥帖地把纸条收了起来。

心里越发焦急,怎么还不到三天后?

日子一天天地过,第三天一大早,我就借口出门买零食窜出了家门,飞一样地往祠堂跑。

可树下空无一人。

这边本来就偏僻,再加上早上没出太阳越发显得阴森森的。

我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便绕着树转了两圈。

猛然发现,树根附近有一小块看起来异常新的土,和周围较浅的颜色格格不入。

我找了根树棍开始挖土。

没两下就发现了一团包得严严实实的浅杏色棉布。

和大姐被人抱走时穿的衣服是一种布料。

我当即就把布团塞进了怀里,把土给掩上,又找了点树叶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后,我又换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看大姐留下的消息。

浅色的布团上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别上后山,好好念书考到外面,别找我。”

字体无比潦草,看得出大姐很着急。

后山是村里的坟场,而我自小就怕这种地方,偶尔路过都是绕着走。

既然大姐明知我不会上后山,怎么又突兀地提起来。

我把布条塞到怀里,犹豫了一下,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从祠堂到山上的小道上,隐约还能看到脚印的形状。

我沿着脚印,一路走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前。

藤蔓丛生的洞口隐秘出现在草木纵横的山坡上,即便是快到正午了,站在山洞口,也能感觉到阵阵阴风,丝毫不见七月该有的温度。

洞口边的灌木丛上还挂了一小片和我怀里布团一样颜色的布料。

大姐就在里面!

我咬咬牙,抱着救大姐的信念,鼓足勇气想往山洞里走。

“慢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我扭头一看,刘义哥焦急地从树后面跑了出来。

5

“你不能进去,这里面很危险。”刘义哥拉住我。

“我大姐在里面,我要去救她,你放开我。”我努力想甩开刘义哥,突然听到上山的小路传来了男人的聊天声。

刘义哥一把抓住我,带着我一起钻到山洞侧面茂密的树丛里面。

我不敢出声,和刘义一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

声音越来越近,我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盯着上来的小路。

男人粗哑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往后每年给洞里喂一个女孩就好了,剩下的跟今年一样卖给小洋楼,这可比喂到洞里挣得多多了。”

这声音!我瞪大了双眼,是张伯!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洞里的东西挣不到钱了怎么办,供养了这么多年,闹起来怎么办呀?”

张伯冷哼一声:“一个小鬼而已,能闹出来什么花样,我能养她,也能收了她。现在山上的东西越来越不值钱了,今年喂给她那么多,挣的钱还不如挑一个漂亮的卖给小洋楼。”

他遗憾地补了一句:“前几天的那个韩璇,多漂亮呀,喂给她真是亏大了。”

另一个男声猥琐地笑了两声:“那妞确实漂亮,滋味也好,嘿嘿。”

张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小子,好好跟我学点有用的,钱挣够了你要什么妞就有什么妞。”

说着说着,他俩已经走到了洞口。

一个是张伯,另一个是张伯的儿子张智超。

我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仇人的嘴脸。

眼泪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大滴大滴地往外涌。

刘义哥用力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哭出声来。

我恨不得冲上去生啖仇人血肉。

我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弯腰进了山洞。

我紧紧地盯着洞口。

明明只是一个洞口,我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快来跟我一起玩呀!”

“啪”的一声过后,脸上传来了一阵刺痛,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刘义的声音又轻又急,他在我耳边警告说:“别盯着那个洞口看,容易把人吸进去。

“藏好,等他俩出来咱们再走。”

没一会,张伯和张智超两个人又从山洞钻了出来,张智超还背了个小小的包袱。

张伯喘了两口气,招呼张智超说:“就在这烧了吧,带回去晦气。”

张智超应了一声,把包袱里的衣服拿了出来,熟练地点上了火。

一件破破烂烂的浅杏色上衣,和一条脏兮兮的雪青裤子被扔在了地上。

火焰腾起,不一会就烧成了细细的黑色粉末。

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

张伯和张智超往山下走,直到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刘义才松开我,我扑到他们烧大姐衣服的地方号啕大哭,刘义站在我身后,也红了眼。

刚才的女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想报仇吗?”

我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恨意。

4

爹拿着用大姐命换回来的钱,带着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找了一位有名的大夫开了好多药。

据说喝完了同房就一定能生出儿子。

爹和娘每天一人都要喝一大碗中药,过了快三个月,娘终于怀孕了。

这次娘肚子尖尖的,还爱吃酸,村里人都说多半是个儿子。

爹在外面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回家却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家里饭桌上的肉也变少了。

小妹吃饭的时候瘪着嘴不高兴地说:

“这都没几片肉,怎么吃饭啊。”

爹虎着脸瞪了她一眼: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小丫头片子挑什么挑。”

小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心里一凉,这是我头一次听到爹对我们说重话。

慢慢地,爹开始对我们姐妹三个越来越不耐烦。

这一切,从弟弟出生开始变得愈发严重。

给弟弟热的奶但凡凉一点热一点,爹就要对我非打即骂。

我们姐妹三个身上落下的伤越来越多。

等弟弟长到三岁的时候,爹突然发现弟弟个子要比同龄人矮一截。

别人都能跑能跳了,弟弟却每天傻乎乎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爹又带着弟弟去了大医院,医生说弟弟发育迟缓,需要尽早干预。

爹狠狠地抽了两口烟: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给他治好。”

于是,我们所有的钱都用在了治弟弟的病上。

好不容易富裕起来的家境,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还是不够,治疗越到后期花费越多。

我冷眼看着,看他到底能想出什么法子。

直到,二姐的眉心上也被点上了红痣。

5

晚上,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上厕所。

路过爹娘房间时,听到娘在屋里哭着说:

“我不同意,芸芸她才十七岁,我已经没了一个姑娘了,不能没第二个。”

随后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爹的声音响起:

“去不去由不得你,她不去怎么办,让皓皓当个傻子吗?

“你有三个闺女,可你就一个儿子。”

我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我明白了爹要怎么挣钱。

我定了定神,转身走进了二姐的房间。

很快就到了选神仙的日子,二姐眉心也多了颗红痣。

就在她要住到祠堂的前一个晚上,我着急地问她怎么还不逃,再不逃就要没机会了。

二姐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顶,说道:

“我跑了你们怎么办,他肯定是要卖一个人的,你们叫了我这么多年姐姐,我总不能把你们往绝路上推。”

我泣不成声:“那我们一起跑,总有地方待着。”

“往哪跑?出去了吃什么住哪?在家里总有口饭吃。”二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你记住,平时注意点,看他把钱藏哪了。要是他敢打你俩的主意,拿了钱就跑,知道吗?”

二姐在祠堂住了半个月回家后的那天晚上,我悄悄地藏在了她床下面。

没钱逃出去,我至少也要知道是谁带走了二姐。

夜深,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双穿着厚底鞋的脚探进了房间,这双鞋是!

我震惊极了,越发小心地屏住呼吸。

那个人影走到二姐床边,不知干了什么,随后就抱起毫无知觉的二姐翻窗离开。

我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我仗着自己对村里路熟,一路上东躲西藏,跟着那个人到了村里的祠堂。

他推门进去后,我躲在门口,又看到了两个抱着姑娘的人走进祠堂。

突然,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我一下,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扭头一看,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

6

是大姐!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大姐,是你吗?大姐,我好想你。”

大姐搂住了我,温情地安慰道:“是我呀,大晚上的,你跑到这来干吗?”

我来不及多想大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大姐一手带大的我对她充满了信任:

“我看到二姐被人带走了,我担心她,就一路跟了上来。”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道:“幸好我过来了,才能再见到你。”

大姐的声音越发柔软,哄着我说:

“我这几年也没受什么罪,我会照顾老二的,沐沐不担心好不好?早点回家,别让爹娘担心。”

我固执地抱紧大姐:“我不走,我要和大姐二姐在一起,我哪也不去。”

大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姐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大姐再也不走了。”

我大喜过望:“那二姐呢,我们一起回家吧。”

大姐笑着说:“二姐要接替我的工作了,过几年你就能见到她了。”

随后大姐便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往家里走去。

我乖巧地跟着她一起走,却出了一身的汗。

爹看到大姐的时候,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爹哆哆嗦嗦地问道:“是璇璇吗?”

我姐凑近他面前:

“爹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您仔细瞧瞧。”

突然,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爹被吓尿了,他抽抽了两下,晕了过去。

大姐嗤笑了一声:“不中用的东西。”

又回头对我说:“沐沐,去找一下张伯,就说韩璇回来了。”

我期期艾艾地应了下来,就往张伯家跑去。

路上逢人我就兴奋地跟他们说:

“我大姐当神仙回来了,我大姐回来了!”

等我到张伯家的时候,腿脚快的人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张伯了。

张伯就站在门口,他嗤笑一声,对我说:

“你个小丫头别疯了,你大姐就没了,还当神仙回来了?别做梦了。”

这时他儿子张智超站了出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要是你大姐真的回来了,就看看她还认不认识我这个情哥哥,说不定我俩还能再续前缘。”

我狠狠地推了张智超一把:“把你的脏嘴给我闭上,小心半夜鬼敲门。”

张伯脸色沉了下来:“你姐要是真回来了,那不就是鬼上门了吗。”

我冷笑一声:“是不是鬼,您上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张伯神情晦涩,他阴着脸问:“你大姐真的回来了?”

“当然是真的,那可是我亲姐姐,我还能认错了。”我笑眯眯地回复道。

我转身摆了摆手:“你们快点过去,我大姐不乐意等人。”

说完就往家里跑去。

7

我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

张伯就颠颠地过来了,还带了几个壮汉。

他的儿子张智超率先闯进来,刚一进门,就粗着嗓子骂道:

“我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韩璇,你给我出来。”

“喊什么喊,”大姐一撩门帘走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吼?”

我娘跟在大姐身后,正用手帕抹着眼泪。

张智超吓了一大跳,怪叫一声躲在他爹身后。

张伯不动声色地按住他儿子,上下打量了我姐几眼。

随后换上一副老好人的嘴脸:

“这么多年没见璇丫头,都没什么变化,还这么漂亮。”

“确实,要不是这张脸,我也回不来。”

大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智超说:

“娘娘信不过你们,所以才让我回来亲自收人,这次娘娘要千禧年出生的 10 个男孩。”

张智超脸色一变:“咱们村本来男孩就不多,更别说千禧年生的了。”

大姐拨弄着指甲,看也不看张智超一眼:

“算上你爹在外面养的那个小的,刚好十个。”

“外面养的哪个?”张智超老婆尖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儿子也震惊极了,不顾场合地质问他爹。

张伯老婆闯进来,拧住张伯的耳朵问道:“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还不等张伯回答,我姐姐笑眯眯地掏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张伯高高兴兴地抱着一个小男孩,两个人的长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养在县上的,勤俭家园三号楼 803。

“哦,对了,孩子今年上四年级,占的还是橙橙的上学名额。”

大姐的这句话直接点炸了张伯老婆。

她狠狠地照着张伯脸上连抓带挠:

“好你个怂货,背着我养女人,还占我儿子的上学名额。”

张伯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试图解释。

大姐又加了一句:

“那个女的名下还有两套房哦。”

张伯老婆闻言狠狠地给了张伯两耳光,扭头就往县里走。

张伯顶着张肿胀的猪脸赶忙追了上去。

他哪敢让他老婆到县里去闹,他老婆可是县公安局局长的亲姐姐。

就是靠着这个女人,这么多年的人口普查,才让他躲过一劫。

8

“既然张伯走了,那劳烦各位都先坐下,我们商量点事情。”

大姐招呼了两声,门口站着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但没一个人坐下。

刚才大家都在看张伯的脸色。

张伯一走,大家又开始看张智超的脸色。

毕竟,现在村里的事情,也就他们父子俩在做主了。

大姐笑眯眯地对张智超说:“智超哥,咱俩的过往就先不提了,现在娘娘的事最要紧。你爹的主,你能做得了吗?”

张智超怨毒地看了一眼我姐:“我爹的主,我当然做得了。”

他率先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坐在小凳子上。

我扫了一眼,大都是我叔叔伯伯辈的人。

张智超这两年基本上接替了他爹的工作,在村子里名望渐长。

这两年来,村子里急用钱的人家都求过他,基本上都欠他点儿人情。

他虽然不像他爹一样有威望,但有一个好处是他爹比不了的。

张智超这小子蠢,被人一诈就慌了神。

他欠了三百万的高利贷。

钱都被他输完了。

放高利贷的这周末拿不到钱,就要砍掉他的胳膊。

下周三再拿不到钱,就要砍他的腿。

要账的人回来炫耀说:“那小子被我用刀一吓,当场就尿裤子了。”

他怕自己真的被剁胳膊,当场就应了这个钱:

“三姑娘,这事我可以给你办妥了。”

三百万呀,村子里一个姑娘喂给山洞里那小鬼,换来的不过是十多万的宝贝。

漂亮点的卖到小洋楼,撑破了天也就五十万。

一个男人的烂胳膊烂腿,居然抵得上七八个姑娘了。

真值钱。

这么值钱的东西,也该发挥发挥作用了。

大姐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道:

“娘娘今年想要 10 个千禧年的男孩,我明白大家心里都不乐意,毕竟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但是大家要想清楚,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稳定,黄了一次,第二次就难了。

“娘娘这么多年没亏欠过各位钱,也不希望这时候各位亏娘娘的东西。”

大姐停顿了一会,看着众人脸上凝重的神色,微微一笑:

“不过,我好歹是自家村子的人,我倒是有一个新的挣钱法子,既不得罪娘娘,挣的钱也只多不少,不知诸位可感兴趣?”

一个大爷催了一句:“啥办法呀,快说快说,我家老大还等着钱娶媳妇呢。”

大姐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张智超,说道:

“这个办法来钱快还轻松,脑子活泛的,一年挣个百八十万没问题。

“主要在广西那边上班,干的好了就去国外总部,还能给你安家落户,娶媳妇都不用你花钱,老婆能干又漂亮。

“唯一的问题就是,得先去广西那边培训,才能正式入职。”

一听到不花钱就能娶老婆,一些人脸上就有点心动了,大姐继续说道:

“各位再考虑考虑,毕竟这可比之前的生意挣得多多了。

要是感兴趣的话,就来我这报个名交个培训费,没兴趣的话就可以走了。”

底下的人犹豫了半天,也没一个人来报名。

大姐优哉游哉地坐在那,一点儿也不着急。

清脆的女声又在我耳边响起:“只要他们应了,就相当于跟我签了契约,成了我的徒众,我就可以入他们的梦吸收精气了。等我恢复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9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别急,该急的人不是我们。”

我扫视了一眼人群,眼神落在了张智超身上。

我俩对视了一眼。

终于,张智超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上前来:“我第一个报名,交多少钱我回去取。”

有了村里目前掌握着挣钱渠道的人带头,我们这桩生意的可信度直线飙升,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报了名。

等大家都回去取钱,张智超趁着没人又到了我家。

他腆着个脸,凑上来说:“老三,咱们说好的内个钱……”

大姐提出个大行李袋,张智超刚想去接。

我一把接过袋子:“等他们把钱都交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张智超脸色立刻就变了:“老三,咱们之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确实,那你也没说,你出门转头就跟人说觉得我们这桩生意不靠谱。”我冷笑着掂了掂手上的包。

“三点之前,早上报名的七十个人,少一个人没来交钱,这钱你也就别想要了。”

张智超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阴毒,要是他有法子,怕不是想直接弄死我。

可惜我不是他,我有脑子。

幸亏他蠢笨如猪,跟他那个满脑子阴谋诡计的爹不一样。

但凡换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我都不一定能这么快套牢他。

张伯家没有女儿,可他家从不缺钱。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家不卖女儿还不缺钱?

直到二姐失踪的那天晚上,窗外的黑影和我在山上看到的张智超的背影重合起来。

那双厚底鞋也跟我在山上看到的张智超穿的鞋子一模一样。

我才意识到,他们家不缺钱的原因是,他家就是这桩生意的中介。

而村里的男人,多半都知道所谓娘娘的骗局。

否则狐狸化身成我大姐回家的时候,我爹不会害怕成那个样子。

他们不但不阻拦张家父子的作为,甚至也觉得这是个挣快钱的好方法。

所以他们把张家父子奉为上宾,以防自家女儿没有销路。

现如今,张伯把这个秘诀传授给了张智超。

所以,拿捏了张智超,就相当于拿捏了所有想挣钱的村里人。

我跟踪观察了他好几个月。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发现,张智超是个赌鬼。

10

想收拾一个赌鬼太简单了。

只要让他一直赌一直赌,他迟早会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张智超常年在县上的一个麻将馆里面搓麻。

于是,我找了隔壁村舅舅家的表哥。

让他装作城里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来接近张智超。

几场麻将下来,表哥很快就和他熟络起来。

他开始教张智超玩德州扑克,这可比搓麻有意思多了。

张智超玩了几次,手气还不错,赢了几万块钱。

后来,他越玩越放肆,开始几十万几十万地玩。

一起玩的也都成了所谓的“富家子弟”。

鱼钓得差不多了,

于是,我精心准备了一个局。

一把、两把、三把……前七把张智超一直在赢,一共赢了一百多万。

他兴奋极了,第八把竟然毫不犹豫借了三百万的高利贷。

这把他要是继续赢了,就能挣到两千万。

可惜,他注定是要输的。

放高利贷的人那天在那里,其实也是我叫去的。

我跟他说好挣的钱对半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放高利贷的都要高兴死了。

表哥后来嗤笑着跟我说:

“那小子当时一脸亢奋,脸色苍白,但眼睛都完全红了,就跟被鬼附身了一样,开牌的时候兴奋得腿都在抖。

“你猜怎么着,摊牌的时候他一看见我手上的同花顺,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头上大滴大滴的汗往下滑,脸色苍白苍白的。

“一局定生死,他不但把自己赢的钱全输了,还倒欠了一百万。

“他估计到死都不明白怎么能输得那么惨,还是市面见少了。”

表哥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年轻的时候在澳门赌,欠了一大笔钱,被人剁了四根脚趾。

被赎回家后,本来发誓再不碰牌。

可惜表哥没别的谋生手段,缺了四根脚趾体力活也干不了。

家里为了救他还欠了一大笔债。

没办法,表哥开了个麻将馆,也能玩牌。那个年代查得不严,也让他有了活命的法子。

勾引张智超那两下,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况且,有那玩意在张智超耳边勾着他赌,他能不像被鬼附身了一样嘛。

第八把的时候,那玩意趴到了他的肩膀上,压灭了他肩膀上的阳火,他的运气才直线下降,第八把直接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11

张智超欠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就得被砍手砍脚。

放高利贷的押着张智超到了他家。

当即就要当着张伯的面砍了他的右胳膊。

张伯怎么忍心自己的宝贝儿子缺胳膊少腿。

当即就把这笔账应了下来。

可他掏空了家底也只还了一半不到。

要是等卖女孩的钱到账,高利贷利滚利就不止三百万了。

借钱更行不通,村里的人全靠每年卖闺女挣点钱。

有点钱都用来养儿子盖房子了。

张智超自己也清楚,整个村子都凑不出来这么多钱。

我趁着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上了门。

进门先扔下十万:“这是定金,张智超,你要是帮忙干好了这事,尾款还有六十万。”

门口要账的人手里耍着刀,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着张家。

张智超咬咬牙,应了下来。

他才不管我做的是什么生意,他只想护住自己的胳膊腿。

我笑眯眯地看着张智超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钱,还验了真伪。

这傻子,都看不出来这是他前两天刚还了高利贷的钱吗?

也幸好他蠢。

这才有了今天大姐提出新生意,张智超第一个附和的场景。

我拉开行李包的拉链,里面满是红色的钞票,我笑着对张智超说:

“张智超,你怎么做事还出尔反尔?这样吧,等我们带着大家去广西时,我再把这钱给你。”

张智超刚想张口骂,看着钱又生生忍了下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应了下来。

转身就往外面走。

熟悉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拿到钱之后怎么办,你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吗?”

“不,当然不,他这种满是贪欲的人,最适合当饲料了,不是吗?”我愉快地笑了起来。

大仇将报的兴奋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兴奋地舔了舔嘴巴,回屋对娘说:“杀只鸡吧,我想吃红烧鸡。”

12

晚上,村里面绝大部分男人都来交钱了。

有刚死了老婆想娶媳妇的,有生不出女儿卖钱的,还有想给儿子多存点钱的。

还是要多谢张智超这个蠢货,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培训费收齐后,大姐又让他们订了一周后前往广西的火车票。

很快就到了去广西的日子。

我们和张智超送完所有人上车之后,我把钱当着张智超的面给了放高利贷的。

至此,张智超欠的债终于还清了。

我一分钱没出,挣到了七十万的培训费,收到了七十个壮劳力。

放高利贷白挣一百万。

除了张智超,大家都收获满满。

小鬼这几天吸了点儿人的精气,恢复了一点,终于能现出了原型。

大姐摇身一变,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漂亮的大狐狸, 尾巴毛茸茸的。

原来张伯养在山洞里的, 不是真的鬼,而是一只狐狸。

狐狸舔了舔嘴巴, 眼神中蕴含着一丝诡秘:“你这小姑娘,确实聪明呀,靠一张嘴骗到了这么多人。”

我恭恭敬敬地说:“还是得多谢狐仙,要是没有您, 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我抬眼看着狐狸, 恍惚之间以为看到了我自己。

狐狸懒散地说道:“还是要谢谢你这小姑娘,胆子那么大,闯到那个山洞里把我放了出来。

“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就得关死在里面了。”

一年前,我又独自一人去了后山, 这一次,我进了山洞。

洞里要比我想的浅得多,五分钟不到就能看到供台。

供奉着的是一个少女身形的泥塑,面容模糊不清。

清脆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语调中带着一丝愉悦:“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如今想想, 大姐不让我上后山是对的。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借助鬼神之手报仇的快感。

13

我带着小妹和大姐样子的狐狸一起上了飞机。

飞机要比火车快得多。

我们比坐火车的人早一天到了广西。

刚一出航站楼, 就看到二姐举了个大大的牌子在等我们。

我们终于团聚了!

我趴在二姐床下的那天晚上, 看到那双厚底鞋的时候。

我就明白,狐狸已经处理好了小洋楼来的人。

二姐躲在祠堂后面的偏房里, 等我一收到培训费,就带着钱去了广西定厂房。

小洋楼来的人在狐狸的逼问下, 交代了小洋楼背后的保护伞和小洋楼的运作模式。

可惜, 他还没说多少,就被狐狸吸干了。

幸好他在临死前告诉了我们缅北那边诈骗集团的联系方式。

我依据他说的东西, 给中央督查组寄了一封长长的举报信, 在信里面详细地说明了“小洋楼”的运作方法和背后的众多支持者,希望能有用。

随后联系了缅北那边的人。

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多了。

缅北派来的“技术人员”先一步去了广西和二姐汇合。

我们在村里招募的七十个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广西,住进了二姐早就租好的厂房里。

培训正式开始了。

说是培训, 不过就是教这些人怎么用电子设备, 如何和别人沟通。

很快, 学得最好的那批人都收到了一封来自缅甸的 offer。

这可把他们激动坏了。

有的村里人一辈子都没踏出过村子, 而他们就要去国外挣大钱了!

这几个人跟家里人报完喜后,又来跟大姐说谢谢她的提点。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大姐, 一点点地吸干了他们的精气。

现在他们的精气枯竭了, 没有利用价值了, 就只能把他们卖到缅北去换点钱。

这些人踩在女人的骨血上活了这么多年,终将用自己的血肉还回去。

第一批人意气风发地去了缅北, 我收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我带着这些钱回到了村里,都分给了家属。

看到居然有这么多钱的时候, 村里面闲置的男人又心动了。

他们问我要了广西的厂址。

最先去的, 就是我爹。

往广西跑的男人越来越多, 留在家里的女人越来越安全。

我爹走后不久,我娘发现自己又怀了孕。

我拍了拍娘的肚子,小妹小妹, 快来姐姐给你造的爱媛村享福啦。

我舔了舔嘴角,笑着对娘说:“今天晚上,我还想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