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无限流餐厅打工日常
第 19 节 无限流餐厅打工日常
我穿到了无限流小说中,成了餐厅服务员。
年夜饭上,蟹肉粉丝煲里缠满了头发,松鼠鳜鱼背部冒出人牙齿,大闸蟹腹部长了血红的人眼珠。
我直接一个托盘扣上去,全部给收了个干净。
服务员就是收桌子的,没毛病啊?
后来,所有玩家得到通知,有个新人玩家回收了盘踞多年的 SSS 级收容物,还毫发无伤地刷到了积分榜一。
我:“不了解,不知情,打工中,勿 cue!”
1
我叫姜沁,是个普通的服务员。
某天下夜班后不幸一脚踩中井盖,穿到了一本小说里。
看上去,这似乎是本普通的小说。
宽阔的街道灯火通明,街边的店铺都挂满了对联和窗花,只是路上没有人,显得空荡荡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工牌。
工牌很新,上面印着我的头像,以及工作的地点。
【姓名:姜沁。】
【职位:嘉美餐厅服务员。】
行,穿书第一件事还是打工,我真服了。
于是我按照街边的路牌,一步步找到了“嘉美餐厅”的位置。
和预想的有些差别,这家餐厅显然有了些年头。
破旧的米黄色外墙全是霉点,金属招牌也已经生锈,门玻璃像是很久没擦,全是白色的划痕。
用力推开旋转门,我却猛然发现昏暗的大厅里站了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那是个餐厅的门童,脖子上也挂了同样的工牌。
但他的双腿有些古怪地僵直着,一动不动,上半身却微微朝这边转来,就像……
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保持冷静。
如果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必须先要遵守这里已经存在的“规则”。
既然这里是餐厅,我是“服务员”,首先就要做好“服务员”该做的事情。
于是,我踩着紫色花鸟地毯,朝着里面的宴会厅走去。
经过门童的时候,我眼里的余光极力忽视那诡异的凝视。
等到我站在了宴会厅的门口,回头一看——
门童的双腿依然一动不动,上半身和脸却朝向了我。
2
深呼吸,吸气,呼气。
我把工牌戴在了脖子上,下意识进入了在餐厅打工的状态,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点了蜡烛,十分昏暗。
百来个“顾客”在十多张朱红的圆桌旁端坐,桌上都上满了菜品。
绣了金色纹理的龙凤迎宾牌立在中央,写着:【嘉美餐厅:竭诚祝您春节阖家团圆!】
但这里所有的“顾客”,全都一动不动。
就像外面的门童一样,双脚似乎被钉死在地面,没有一丝生气。
更惊悚的是,当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所有的人头立刻全部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背对我坐着,甚至把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放在平时,但凡有顾客对我笑,那简直是如沐春风。
此时此刻看到这老头的笑,我只想一巴掌把他的头扇回原来的位置。
想象一下,百来人的宴会厅里,所有的圆桌都坐满了人,一百来人整整齐齐只盯着你一个。
这是什么感受?
就像是块掉进了蛆虫堆里的肉,被无数的视线撕咬凝视,如坐针毡。
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开始在心里疯狂地默念:
【我是『嘉美餐厅』的服务员,服务员需要服务客人,不要想别的事情。】
【不管活人死人,当好我自己的角色,不要惊动任何别的东西……】
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我瞥到旁边的桌上有托盘和抹布。
既然不用上菜传菜,那就收收桌子?
想到这里,我立刻端起了托盘,挺胸收腹地走进了宴会厅里。
然后随便挑了一张角落里的圆桌,我娴熟地走上前,笑容满面地微微鞠了一躬: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来收拾您的骨碟,请稍等片刻。”
整整一桌“顾客”都在盯着我的动作。
不论男女老少,全都保持着诡异的僵硬姿势,看着我突兀地出现。
我端着托盘,用练习了无数次的方式,准备将他面前的骨碟扒拉到怀里的托盘上。
但等看清楚底都是些什么菜后,我死死抠着托盘,抑制住了想要尖叫出声的冲动——
撒满蟹粉的粉丝煲里,缠满了一团团的黑色头发。
松鼠鳜鱼背部本该金黄脆亮的部分,冒出了一粒粒人的牙齿。
瓷盘里,每只大闸蟹的腹部,都镶嵌着一枚泛着血丝的人眼珠,覆盖着失去活性的白翳……
每道菜都看得我胆战心惊——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饭店?!
就在这时,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 4399 号触发收容任务。】
【收容物等级:S 级。】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开启商城兑换权限,开启论坛准入权限。】
【玩家 4399 号,是否接受该收容任务?】
3
我被突如其来的提升音搞蒙了。
手里还端着骨碟,不知道是放还是不放,四周的“顾客”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系统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催促我作出决定:
【再次询问,玩家 4399 号,是否接受该收容任务?】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句对话。
虽然只是电子提升音,但绷紧了一路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我似乎不用开口就能和这个系统交流,于是试探着发问:
【我刚来的时候,潜意识就是这里是本小说,我自己是里面的角色。】
【但你是谁,又为什么叫我……玩家?】
系统顿了顿,接着开始给我解答:
【这里是大型游戏副本『城市流浪者』,属于小说世界的隐藏模块。】
【你是该游戏的玩家之一,靠着新手引导触发了副本。】
【玩家需要收容游戏内的非正常物品——即『收容物』来获取积分,参与排行。】
【游戏内所有玩家均参与排行,排行靠前的玩家,可提前回到现实世界。】
回到现实世界!我顿时狠狠心动:
【那行,这个任务我接了,具体需要做什么呢?】
系统并没有理会我,继续自顾自地开口:
【玩家需要利用手中的收容道具,合理规划收容空间。】
【补充一下,积分还可在商城兑换新的收容工具,玩家可随时调用不同的工具。】
我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追问:
【所以,到底什么是你说的工具?】
然后举起了手里的抹布和托盘:【这种算吗?】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 4399 号,收容任务接取成功!】
【收容物等级:S 级。】
【收容物名称:嘉美餐厅厨师长。】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开启商城兑换权限。】
我顿时呆愣在原地——厨师长?不对啊,那不应该是个人吗?这要怎么收?
可是系统已经陷入了沉默,完全不搭理。
我看着圆桌旁边一动不动的“顾客”们,顿时心里有点发慌。
刚才系统说可以随时调用工具……我试着默念调用,但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我的手里依然只有一块抹布、一个托盘。
即将被我端走骨碟的男“顾客”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只能僵硬地微笑,把他碟子里的“凤爪骨头”都倒在怀里的托盘上。
被啃食完只剩下骨头的豉油凤爪,不光油不拉几的,还勾着我的手腕,想要从盘子里爬出来。
我忍着恶心,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收着收着,我一低头,却突然发现了个神奇的现象——
堆积在托盘上的凤爪骨头,居然在慢慢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腐蚀掉了。
难道……这托盘就是所谓的“工具”之一?
这些桌上的菜肴,或者说是厨余垃圾……就是系统口中的“收容物”?
我震惊地观察着凤爪不断挣扎,渐渐消失在托盘中央,虽然速度缓慢,但足以说明了这一事实。
似乎是印证了我的想法一般,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收容物等级:C 级。】
【收容物名称:豉油凤爪。】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100。】
原来如此,这下子“收容物”和“工具”都搞明白了。
如果一个薄薄的托盘能完成这件事,那么……
这宴会厅里,一定还有其他可以用来收容的“工具”!
4
但在各种“顾客”之间转来转去,硬是没发现什么能够装东西的。
托盘的收容能力有限,这些似乎是活物的收容物越堆越多,显然超载了。
原先装有菜肴的锅碗瓢盆显然有免疫。
现在看来,我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工具。
但这么大个宴会厅,连个垃圾桶都没有,托盘也只有两个。
我的初步设想,是靠着这里的收容物攒下更多积分,去积分商城换取更好的收容工具。
但有个 bug 在于——
如果我不能收容那个“厨师长”,商城就不能开启;
但不开启商城,我难道拿个托盘去和“厨师长”硬杠?
真是个让人头大的任务。
我看着最后一点凤爪消失在托盘中央,望着宴会厅里乌泱泱的人头,突然有了个胆大的想法:
要不,先去看看“厨师长”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运气好——这不是个人,额,比如是道菜或者不是个活人呢?
我端着托盘旁若无人地穿过一张张圆桌,沿着宴会厅的尽头到了上菜的地方。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在尽头有一个男服务员。
他和最初的门童一样,下半身被钉死在原地,上半身随着我的方向旋转。
这次我倒是不觉得害怕或者诡异,大摇大摆地和他擦肩而过。
姐要去的可是后厨!
然而,等我真正到了后厨,人都傻了——
一团巨大的臃肿肉瘤挤在厨房,表面还散发着紫红色的血丝,不断有黑色的黏液从肉瘤的底部渗出,外面裹了一层单薄的布料,应该就是厨师服了。
最离谱的是,肉瘤似乎还是个人形,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
身侧的两坨肉就像手一样,捏着锅铲在一口铁锅里翻炒,但灶台没有火,甚至锅里面还有肉瘤身上掉下的肉块,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看那笨拙但机械的动作,这应该就是“厨师长”了。
这么大一团收容物,我就算把整个餐厅的托盘都找出来,也不一定收得下啊!!!
不行不行,这个得动脑子。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收容物太大,工具太少,容量不够,找不到足够大的袋子或者箱子,也不能把这肉瘤子砍了再分装……
等会儿,分装?
我倒是没那个胆子去举着刀霍霍那东西。
不过,想要收容这“厨师长”,似乎没有什么硬性的要求。
刚才在外面,我收容各种稀奇古怪的厨余垃圾时,察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这些收容物之间,是存在一种“联系”的。
如果把人眼珠子大闸蟹收走,那么沾着它的臭醋也会变成蒸汽消失。
拿掉蟹肉粉丝煲里的头发,砂锅底部的菜叶也会化成刺鼻的烟雾飘走。
人牙齿的松鼠鳜鱼收走后,它旁边雕刻的萝卜花也会烂成一摊血水……
“厨师长”作为收容物,必然也有和他产生联系的收容物。
那到底是什么呢?
5
我返回宴会厅,继续慢慢收着似乎永远都收不完的厨余。
望着桌上各种诡异的菜品,我突然灵机一动——厨师最最重要的羁绊关联,不就是这些菜肴吗?
都变成肉瘤子了,还在搁那儿吭哧吭哧地炒菜,炒的还是自己。
要是我原先打工的餐厅经理看到这画面,不得直接感动死?
那是不是如果我把这满屋子的菜全都收容……
这“厨师长”也会消失——或者没那么理想,会被削弱或者变小呢?
于是,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到底用什么工具,能够收容这宴会厅里所有的菜品收容物?
中式的木质圆桌没有桌布,地毯也扒不下来。
传菜处也没有垃圾袋或者垃圾桶,甚至连围裙和餐布都没有。
桌上的盘子肯定也不行。
说实话,这屋子里就没有什么能“装”的玩意和家伙什。
我苦恼地站在宴会厅的中心,就像大海捞针,完全没个头绪。
现在倒是已经能完全无视那一百来人的凝视了,目光所到之处,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突然在一处停住——
那是角落里一个估计有两百多斤的男人,脸色是肿胀的尸白色。
他端坐在一盆已经腐烂的猪肘子面前,那肘子正长了四条猪皮颜色的腿,想从盘子里逃出来。
我看的倒不是那肘子。
我看的,是那个男人的裤子——裤筒硕大,几乎有我整个腰那么宽。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想法窜入我的脑中:
如果,把这裤子的裤腿捆上,不就是两个现成的麻袋?
再试试能不能收容,或者和托盘之类的组装一下,成为一个巨无霸收容工具……
这不得爽死?!
于是我直接面无表情地走到男人面前,深呼吸做了心理准备后,内心说了句抱歉:
【不好意思大哥,借你裤子用用,等咱发达了再给你烧几条名牌的裤子。】
反正男人也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解开他的皮带,把裤子一扯——
哗啦一声,随着裤子脱落,他的下半身里流出无数黄白红相间的碎肉,像是泥石流一样淌了一地。
要不是刚刚看了厨师长的尊荣,我现在恐怕早就吐了。
男人的身体迅速坍塌,像融化的奶油一般肉眼可见地流到地上。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血肉和各种身体组织在落地的一瞬间,直接被地毯吸收得干干净净。
地毯像是个贪婪的婴儿,吮吸着不断流淌在地上的碎肉渣滓。
不一会儿,原地只剩下一具完好的骨架,依然坐得笔直。
而这时候我才看到,男人的脚的确有问题——两只脚底中心的位置,都各朝下长出了一枚野猪牙一样翘起的骨头。
骨头钩子有手指粗细,钉子一样把他的脚勾在了地板上,不能动弹。
我下意识看向了整个宴会厅的人:
看来,所有人的脚都已经变异长出了这种“骨头钩子”,让他们永远都无法离开。
就在这时,地毯上的肉渣污渍突然拐了个弯,朝我的脚底爬来。
触碰到鞋尖的那一刻,
我只觉得脚底中央突然痒丝丝的。
那一瞬间,我顿时头皮发麻——
卧槽,这碎肉怎么还活着?
难道还可以寄生到别的活物身上?!
6
我赶紧几个连跳后闪到了远处,手里还攥着男人身上脱下来的裤子。
裤子里的残渣倒是没什么生命迹象。
还好,目前暂时安全。
因为收容工具已经拿到了,我直接飞快地把桌上的各种年夜饭材料哐哐倒进去。
“打扰一下先生,我来收一下您的骨碟。”
【C 级收容物,热卤四合一,积分奖励+100。】
“你好女士,这边帮您清理一下桌子,请继续用餐。”
【D 级收容物,醋酿花生,积分奖励+50。】
“不好意思先生,请麻烦让我收一收,谢谢。”
【B 级收容物,糖醋排骨,积分奖励+300。】
……
我拖着一整条裤子的食物残渣,丁零当啷地拖行在宴会厅里。
现在所有的积分算下来,有 8 千多分。
收拾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得到裤子麻袋里的重量在减轻,的确是处于一个收容的状态。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跑到后厨去看一眼“厨师长”。
肉瘤子的确在缩水,之前一米八,现在估计只有一米六左右,表面上看也瘦了不少。
我开始猜测“收容物”和“收容工具”的关系。
比如,存在一个同时能产出“收容物”和“收容工具”的源头。
这个源头能保证两者之间实现一定的转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男人的裤子也能收容。
再或者,收容工具同样具有生命,可以吞噬掉收容物……
我脑子乱糟糟的,手里却没闲着——餐厅打工人的觉悟,就是不论有没有客人,手里得有活儿。
直到厨师长不再缩水,肉瘤子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
我意识到了问题:
收容的过程似乎到了瓶颈期,得找到新的突破口。
难道我得扛着刀去劈开?还是再找新的收容工具?又或者找厨师长和这家餐厅的其他“联系”?
其他能做成工具的材料?基本没有。
去和厨师长硬杠?有点怂,没去什么地方干过架。
和其他东西的联系?
我盯着地毯,看着男人坍塌之前留下的污渍还在地毯上乱窜。
于是突然想到了个问题——
这“活着”的,到底是碎肉,还是地毯?
像是印证我的猜测一般。
紫色花鸟地毯上,一只翘着脑袋的凤鸟突然动了动眼珠。
然后,缓缓转动着朝我这边来。
那一瞬间,我直接原地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它在地毯上盯着我。
好死不死的是,这宴会厅里的花鸟地毯,还画的是“百鸟朝凤”。
这带头的凤鸟眼睛一转过来,其他大大小小的鸟全部也都开始盯着我。
尤其是那孔雀,背后的绿蓝色斑点也都像是活了一般,骨碌碌地眨了眨。
我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笑容:
很好,这里除了人以外的东西,都他妈是活的对吧?!
7
宴会厅里的死人们盯着我,地毯上的无数鸟眼珠也盯着我。
我往哪里移动,它们的目光就跟着移动。
这可怎么办?!
我开始深呼吸保持冷静,用刚进入餐厅的思维模式,疯狂压抑想要拔腿跑路的冲动。
这里是餐厅,我是“服务员”。
不论发生了什么,首先就是要做好“服务员”该做的事情。
我捏了捏胸前的工牌,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既然各位都在继续等着上菜,那我去催一下后厨,请稍等哦。”
然后顺理成章地溜走。
再次回到后厨,肉瘤子厨师长还在炒着锅里的肉块。
我想了想,把之前的大号裤子麻袋拎在手里,里面还有富裕的位置,以防万一。
然后走到了厨师长旁边,鼓起勇气开了口:
“师傅,咱们客人催急了,这边还有多久上菜?”
听到声音,肉瘤子浑身上下的血丝蠕动了一下,黑紫色的黏液从缝隙里挤出,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嗡嗡……快了……在烧汤……”
肉瘤子口齿不清地说着,但我居然听明白了。
“师傅还在忙呢,那既然快了,我在这里等传菜吧。”
我搂着托盘,笑容可掬地站在厨师长旁边,背后却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厨师长脸部位置的两个洞朝我转过来,黑洞洞的,里面都是脓血。
“嗡……汤……瓦罐汤……”
瓦罐?
我下意识环顾了后厨四周。
在几排不锈钢备菜架后,看到了一个棕色的巨大缸子,差不多一人左右高。
缸子上画着双龙戏珠,还写了几个字:“嘉美·龙凤瓦罐汤”。
我的心顿时剧烈地跳起来:
厨师长惦记着这个,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他是相关的?
瓦罐顶上有个巨大的老式木头盖子,像是农村里用来蒸饭的木桶上的那种。
我深吸一口气,附近找了个备菜的方形筐,放在地上当垫脚的。
然后踩着这筐,想要掀开这木头盖,才掀开一条缝,里面就有热腾腾的水汽冒出来。
难道里面真的有什么汤,让厨师长惦记这么久?
那直接用工具收容掉,似乎就能解决问题了。
我心里轻松了不少,下意识地再抬手,然而等到低头看清罐子里的东西时,我只觉得头皮骤然发麻,巨大的恐惧冲破了天灵盖想要尖叫出声——
罐子里坐着一个人,正仰着头张嘴看向我。
他浑身油肿发亮,僵硬的手耷拉在罐子的内壁,被活活烫熟的脸上都是煮熟肉的纤维纹路,浑身僵直,自下而上直勾勾地望着我。
在热气熏腾间,那一双浊白的眼球对着天,实在是有种受了地狱酷刑的扭曲死状。
我吓得从筐子上跌落下来,用力地干呕了几声,太阳穴突突地直冒火星子。
背后的厨师长依然在炒着锅里的肉块,嘴里念念有词:“徒弟……罐……”
8
徒弟?
我忍着想要呕出来的冲动,仔细听着厨师长的自言自语。
难道,这罐子里被煮熟的人,就是他的徒弟?
这样一来,的确是和他有紧密连接的人了,徒弟身上一定有什么关键点。
没办法,自己接的任务,哭着也要做完。
我做了好一番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忍着恶心,爬到了缸子边缘,开始研究那可怜的小徒弟。
上看下看半天,只知道穿着餐厅的后厨制服,其他并没有什么线索。
本来盯着死人就很难受,反胃恶心了半天。
加上厨师长在背后一直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这下子我更加心烦意乱,小声地骂出了口:
“在这儿杵着跟个望夫石一样炒菜,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犟!”
等我骂完,突然脑子一愣——
等下,“望夫石”?
难道这厨师心里,有什么执念没有完成,才像个幽怨小媳妇一样守着这里?
我下意识看向了那个瓦罐,徒弟尸体依然扭曲地待在里面。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浮现在脑中:
如果是厨师长因为徒弟死在这里、心里过意不去才留下了这种执念,只要让厨师知道徒弟还活着,那不就破了这个执念?
不过话说回来,这操作难度属实有点大了。
我开始思考,该怎么样可以使得厨师长认为徒弟还“活着”,从而放下这个执念。
首先,徒弟应该是在准备瓦罐汤的时候,跌入了罐子里,导致死亡。
其次,厨师长是知道徒弟死在罐子里。
所以,要想让厨师长建立一个“徒弟活着”的意识……
我把身上的服务员制服围裙摘下来,包住了下半边脸。
又从后厨的水槽附近,找到了洗碗工留下的塑胶手套,戴在手上。
之后再一次站在了瓦缸边缘,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我闭上眼,用力把徒弟的肉骨架子从里面拔出来——毕竟煮久了有点粘锅。
徒弟依然保持着蜷曲的姿势,身上的布料和肉粘连了一大片。
我屏住呼吸后把他拖到了一边靠墙,垫上筐后,让他在罐子、墙面以及筐上稳稳站好。
然后把盖子放在了徒弟尸体的手中,摆出像是正要抬手掀开盖子、往里面看的姿势。
我退回到厨师长身边,大声地提醒他:
“厨师长,那边瓦罐汤熬好了。”
厨师长长满肉瘤的上肢停顿了一瞬,扭过头,两个空洞盯着我。
“……徒弟……罐……”
我指着角落里背对着的徒弟,很自然地解释:
“你看,你徒弟刚尝了几口汤,说很好喝,已经可以配菜了。”
肉瘤脸上的两个洞转向了罐子那边。
它浑身一震,又发出了嗡嗡的声音,似乎很高兴:
“嗡……汤好了……”
肉瘤子厨师长蠕动着,缓缓移到了罐子旁,十分“慈爱”地用流着脓血的上肢摸了摸徒弟的肩。
然后把上肢伸入瓦罐里,从里面捧着一把浑浊的血水出来。
我忍着干呕的冲动,看着厨师长把血水倒在了炒锅里,顿时冒出了一股腥臭的青烟。
“嗡……菜好了……”
下一瞬间,我眼睁睁地看着厨师长和徒弟迅速坍塌。
像是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他们所有的血肉都融化在了地板上。
不仅如此,肉体坍塌后留下的骨架,在脚掌中同样有“骨头钩子”出现。
然而因为这里没有地毯,碎肉渣子全部都堆在了后厨冰凉光滑的地面,场面显得十分血腥。
我头晕目眩,只觉得前天的隔夜饭都要呕出来。
但还是趁着意识清醒,开始戴着手套,手忙脚乱地往裤子麻袋里塞这些马赛克。
终于,许久没反应的系统提示音,总算再次清脆地响起:
【恭喜玩家 4399 号完成收容任务。】
【收容物等级:S 级。】
【收容物名称:嘉美餐厅厨师长。】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开启商城兑换权限,开启论坛准入权限。】
9
我颤巍巍地扶着墙,看着系统在我面前打开了个人面板。
一排灰色的兑换物出现,旁边还有一个群聊论坛。
外面的地毯和死人都不安全,我干脆在后厨找了个略微干净的角落,开始查看面板。
兑换部分主要是五花八门的收容工具:
编织袋、书包、帆布包、鞋盒,甚至还有裹尸袋,积分兑换数从几千到几百万不等。
这些工具都能收纳在自己的系统里,随时掏出来使用。
我迫不及待地丢掉了用了许久的裤子麻袋,感到一阵轻松。
看了自己的积分,目前一共有 积分。
于是我兑换了几个比较实用的,收好后,继续打开了旁边的群聊界面——也就是“玩家论坛”。
群聊显示人数为 500 人,每个人都有代号,而且都是在这个游戏副本里的职业。
我刚进群,立刻就有人开始活跃起来:
【热烈鼓掌欢迎新人加入!】
【很好,又一个送死的。】
【无限流打工人队伍添丁+1。】
【好像是个妹子,能给个私聊吗?】
【女的在这里一般撑不了一周,都散了吧。】
【不聊了,有新活儿,冲榜去了。】
……
我客套了一下,随后立刻打开了群聊的人员名单,试图看看有没有相似工作地点的。
很快,找到了一个显示“嘉美餐厅糕点师·陈茗”的玩家。
但是很不巧,这个人头像发灰。
我不敢仔细去想这到底代表着什么,先打开了聊天小窗私信对方:
【你好,请问你现在还在嘉美工作吗?】
对面显然一时半会儿没回复。
又找了几个同样在嘉美工作的玩家,却都是杳无音讯。
奇了怪了,难道这鬼地方这么邪门?
我垂头丧气地水了会儿群,听其他玩家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
在游戏副本里,玩家需要不断地接各种收容任务,攒积分冲排行榜,保持在前三的时间超过一个月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几乎没有玩家能稳定在前三,毕竟任务刷新较为随机,变数也大。
收容任务从最低档的 E 依次往上,到 A 之后就是 S、SS、SSS 级。
SSS 级别收容物是最难的,数量少不说,死亡率也最高。
所以,这么一来,排行榜上的人变了又变,始终没怎么稳定过。
这下子我开始琢磨该怎么刷分——是靠积少成多的题海战术,还是一次搞定附加题狂上分?
但我是个喜欢梭哈的人。
算了算,如果能多接几个 S 级别以上的任务,冲进前 50 没问题。
要是能完成一个 SSS 级的话,积分可以霸榜一周左右。
之前收容 S 级的厨师长稍微有了点经验。
那么可以依次试试 SS 和 SSS 级,不断增高难度,最后尝试日常性刷最难的任务。
就在这时,我听见厨房外传来响动。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 4399 号触发收容任务。】
【收容物等级:SS 级。】
【收容物名称:嘉美餐厅糕点师陈茗。】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
【玩家 4399 号,是否接受该收容任务?】
10
我听完了系统播报后,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之前我私聊的那个糕点师吗?!
怎么回事,她居然会变成收容物,还是 SS 级别的???
此时此刻我整个人又疑惑又震惊。
这种感觉,无异于某一天里,隔壁部门同事突然变成了丧尸。
这时候老板塞给你一把刀,说:“去吧皮卡丘!干掉那个丧尸同事,你就是最厉害的宝宝!”
很好,又疯了一个。
我刚接下任务,后厨外又传来碗碟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从个人面板里掏出编织袋,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挪出了门。
外面的场景倒是有些让我意外:
地面上一整块活地毯开始不断蚕食坐在桌子边的“顾客”。
顾客们完全不能动弹,仿佛像一棵棵树被白蚁渐渐侵蚀了内部,肉体缓慢而剧烈地坍塌在地上,带动了碗碟落地。
桌边的人化成了堆积如山的红色奶油,露出里面白色的骨架。
地毯上的鸟眼睛见到我似乎要出去,立刻全部齐刷刷地移了过来。
不远处,地毯上一小块深色的绒毛甚至往后厨门口探了探,我吓得直接跳回了后厨里面。
乖乖,要了命了!这下子出不去可怎么办?
糕点师陈茗现在又在哪儿?
门外是能吸掉血肉的地毯,门里面是一片狼藉的厨房,无路可去。
我想了想,咬咬牙打开了群聊论坛,发布了信息:
【请问一下,谁知道嘉美餐厅后厨有没有其他逃生通道?有偿回复,可转让积分。】
这也是其他玩家告诉我的。
玩家积分不仅可以靠任务,还可以靠交换信息和物资进行交易。
然而我的希望落空了。
群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没来过这里。
更离谱的是,群聊里所有带着“嘉美餐厅”职位的人,全都已经是灰色的头像。
有老玩家好心地私聊了我:
【嘉美那片街道附近本来就凶险,据说,盘踞着很多几十年的 SSS 级收容物。】
【去的人不多,活着回来的几乎没有。】
【我之前认识一个玩家,也在那里工作的。】
【头天还在打招呼,第二天就发了求救信息,说是看到了什么『舞台』,让我帮他逃出去。】
【虽然我有收容 SSS 级的经验,但是对嘉美是在不熟悉,只能婉拒。】
【第二天,我就看到他的变成了灰色,估计是遭遇不测了。】
我感谢过后,咀嚼着对方的话语。
舞台?
如果这是个关键信息,那餐厅和舞台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宴会厅里,也只有个简陋的小台子,拿来放展板之类的东西。
难道这个“舞台”——
其实不是真的舞台?
11
我靠在后厨血迹斑斑的墙上,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
舞台意味着表演,有舞台就有演员、舞者或者歌手,甚至还需要灯光、道具和……
我突然想到了一处极其重要的联系——“导演”和“观众”。
导演负责推出舞台,观众需要欣赏舞台,二者缺一不可。
在这个餐厅里,很多物品之间都存在着一定的联系,通过破解它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尤其对于高等级收容物而言,单纯地收容完全不现实,只能靠着智取。
比如,厨师长和徒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多零碎的信息在脑中疯狂环绕,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仰起头看着逼仄的后厨天花板,明晃晃的白炽灯让我眯起眼来。
几只蚊虫围绕着白炽灯不停地飞舞着,不同的轨迹,像是在各自出演不同的角色。
能吸吮肉渣的地毯、可以被收容的各类菜肴、脚底被“骨头钉”钉住的顾客、“舞台”的关键词……
昏涨朦胧之中,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整个“嘉美餐厅”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是不是就能解释很多诡异之处?
在这个舞台上,站在暗处的“导演”拥有者造物主般的权力,可以对舞台中的角色进行生死决断。
那些脚掌中长出骨钉的人们,像极了被固定在舞台上的“布景”。
而诡异的菜肴和活的地毯,则是出演的“演员”们。
至于“观众”……
很可能就是我这样的玩家。
我皱着眉头,再次梳理了一下这样的推测: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导演”,绝对是极难对付的,不知道是人是鬼。
我也不一定是“观众”,很可能也是“布景”的预备役。
毕竟那些死去的顾客,估计也都是从我这样的人变成的。
活的“演员”们,又是如何被“导演”驱使呢?
难道这座餐厅本身内部,有什么属于它自己的沟通方式?
哎,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我下意识扣了扣后脑勺,脸色立刻一僵——
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趴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保持着抠的动作一动不动。
刚才的触感,似乎是什么带着黏液的肉块。
但是和掉在地上的厨师长不同,肉块似乎在缓慢蠕动。
我下意识缓缓抬起头,往天花板看去——
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我。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被“卡”在了天花板之中。
她同样穿着餐厅制服,身上碎裂的部分往下掉着残渣,四肢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凝固在了天花板墙面中。
就像是有一把巨大的搅拌勺,搅拌了一大盆奶油,而女人是误入奶油的苍蝇,被搅拌得支离破碎。
不久后奶油凝固平整,将她永远禁锢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在看清女人制服上的金属铭牌后,浑身的汗毛都直接倒竖起来——
【姓名:陈茗。】
【职位:嘉美餐厅糕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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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吓过后,我直接蒙了:
这不对啊?她不应该是个 SS 级别的收容物吗?!
怎么会被困在天花板里,还自投罗网,我俩素未谋面也不至于送人头这么干脆吧?
我呆呆地望着“陈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身上还不断地掉落着血肉,而那些渣滓像是活了一般,在地面上开始蠕动。
我立刻抖掉最初掉我头上的那块,躲在了远一点的地方。
按照刚才猜测的“舞台假设”,活的东西就是“演员”,死的都是“布景”。
我推断,女人像是被“演员”寄生,这才站在了“舞台”上。
那我要收容的那个“陈茗”,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肉块拼接成的东西?
不对,肉块还在像下雨一样哗啦啦掉。
我看着那张惨白的人脸逐渐破碎,露出同样的森森白骨。
落地的渣滓继续蠕动,像是无数条不规则的面包虫,在后厨的地面上缓慢前进。
我观察着肉虫移动的方向。
它们成群结队,竟然是往着角落里一个冰柜前进,还围在了冰柜周围反复徘徊。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盯着冰柜没出声。
哎,反正不论如何都得上——
趁着没什么大的变数,赶紧先干活才是。
作为一个打工人,我很清楚解决内耗的最好办法,就是立刻动手做。
于是我提着编织袋,下半张脸依然捂着围裙,绷紧全身神经,做好了面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准备。
然后,用力地拉开了冰柜大门。
和预期的各种血腥场面不同,冰柜打开后,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中间那层,放了一铁盘子的冷冻的蛋黄酥。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没什么异常,又拎起一个放在地上用脚碾碎,也毫无问题。
奇了怪了,这里怎么会有如此正常的食物?
就在我准备继续抓一个蛋黄酥研究时,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铁盘上,原先蛋黄酥待过的位置,冒出了一小摊巴掌大的深色水渍。
但这还没完。
水渍被冰柜里的照明灯一晃。
借着反光,水渍里猛然睁开了一只血红的人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妈的,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那一排安静的蛋黄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又勇敢地捡了个蛋黄酥扔到地上踩碎。
下一秒,原先的地方又冒出了水渍,同样的一只眼睛盯着我。
我已经不敢再开一个蛋黄酥了。
目前为止,我还能安慰自己大脑,疯狂灌输潜意识“这里是一双正常的眼睛”。
要是开出十几二十只眼,还没收容呢,我自己先疯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支离破碎的“陈茗”。
她面无表情的脸如今还剩下半边,安静地凝视着刚才我待过的位置。
那眼睛,却又不太像是女人的眼睛。
所以可以理解为,她从之前的玩家变成了如今的收容物,身体分解成了“演员”继续行动。
但是这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又回了头一次,再扭头看了一眼冰柜里的蛋黄酥。
……
不对。
不对!
再次猛然回头,我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了一背。
只觉得头盖骨都想自己站起来逃跑。
可以说此时此刻,是我进入嘉美餐厅以来,最为害怕最为绝望的一个瞬间:
什么血腥坍塌、腐臭贴脸、下肉渣雨我都能忍受。
但是在这一刻,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来自非正常能理解的事物。
天花板上的半张脸,本该对着地面、也就是我刚才站的位置。
此时此刻,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歪着面向了我现在站立的方向。
并且,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陈茗”,整个人似乎都离我更近了一些。
她的四肢状态明显和刚才不一样,像是在天花板里“走”了几步。
小时候玩过那种“写大字”游戏吗?
一个小孩站在最前面“写大字”,写的时候其他小孩在他背后往前跑。
写字的小孩一旦停止写字,回过身去,背后的小孩必须停止移动,保持原先的任何姿势,站在原地保持不动。
现在的我,就像是写字的那个小孩。
每一次回头,都能感觉到“陈茗”就像是背后的小孩。
她始终保持着静止,一动不动。
却在我每一次回身过后发生了位移,悄无声息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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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不敢动了。
只能先回头盯着天花板,不能让她继续靠近我。
与此同时,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陈茗显然已经成了不知道是“演员”还是“布景”的东西。
总而言之已经被餐厅同化了,成了舞台上的一员。
所以,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毕竟她不是原生的游戏角色,不像之前的厨师长一样,有着职业相关的“执念”。
职业相关……
我灵机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陈茗最重要的身份,就是“玩家”!
玩家的执念还能是什么?
那不就是逃出这里、回到现实!
但是怎么样才能帮她实现逃离这里,从而破解这个执念呢?
就在我思考间,之前脚下移动的肉虫突然像是受惊了一样,往四下里逃开。
天花板上的陈茗,不知什么时候,趁着我眨眼的工夫,竟然一下子回到了最初待着的位置。
怎么了这是,都变老实了?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冰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盘上的蛋黄酥全部被移开。
冒出的水渍里,露出了几十只一模一样的眼睛,排列得整整齐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往哪边动一下,眼珠子直接跟着滚动一下。
可能是被吓到脑子空白了,我突然有点想笑。
好家伙,这下谁还分得清这古怪东西和监控后台啊?
等会儿,这难道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中:
会不会这就是“导演”在背后盯着“舞台”运作的方式?!
我之前就一直在思考——活的“演员”是如何被“导演”驱使、嘉美餐厅本身内部又是否有什么属于它的沟通方式。
“导演”鬼魅一般无处不在,用水中的眼睛监视着一切。
“演员”自然被“导演”支配着,不敢在“导演”面前胡乱出演,扰乱秩序。
我看向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人眼,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丝微笑。
所以,既然有了“舞台”“导演”和“演员”……
那么,类似于秩序一样存在的“剧本”也必定存在!
脑中刚有了这个结论的同时,我再次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 4399 号触发收容任务。】
【收容物等级:SSS 级。】
【收容物名称:林嘉美。】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获得奖励『街道办地图』。】
【玩家 4399 号,是否接受该收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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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美?
这听着完全就是个人名,竟然还是个 SS 级收容物?!
而且从名字就能看出,这个人和餐厅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我立刻选择了接受这个任务
因为“导演”的注视,陈茗似乎十分害怕。
即使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也下意识远离了我这边。
水渍里的眼睛仍然盯着我,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我暂时放下心来。
“导演”虽然能监视整个嘉美的一举一动,但似乎并不能立刻对异常的地方进行清理。
如果陈茗的执念是离开嘉美,那该怎么把她带出去?
即使陈茗被从玩家同化成了“演员”,但身上的残余意识,仍然不受控制地驱使破碎的肢体往糕点附近徘徊。
这意味着……我靠在冰柜上开始思考。
要是跳出玩家的视角,从一个“糕点师”的角度想想看呢?
在餐厅打工的普通糕点师,会因为什么原因才可以离开餐厅?
攥着胸前的工牌,我垂下了眼帘。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合约到期,或者辞职。
那就先进行一个假设:她是想被餐厅主动“辞退”的。
这是离开餐厅最好的办法,餐厅也不会有理由来留下她。
被辞退的话,必然有什么特定的原因。
比如,方才我思考的、类似秩序一样存在的“剧本”,也许就是这里的某种“员工守则”。
破坏员工守则的人会被辞退,只不过,陈茗没有意识到会是以生命的代价。
员工守则的话……这里或许有什么培训室或者宿舍吧?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离开后厨?
外面的地毯吸足了“演员”的碎块,一整个汁水饱满的饕足状态。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花板上的陈茗还是一动不动,半张脸盯着这边。
下意识回头,蛋黄酥盘子上的眼睛倒是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却汇成了一小摊大的水渍,在铁盘子里晃晃悠悠。
我凑近一看,水渍里,竟然隐隐约约地能看出一些深度。
如果这是“导演”用来监视“舞台”的渠道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一抽。
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了那一片水渍之中。
和预料中的不一样,里面并不是铁盘底部,果然是空的!
背后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我一回头,陈茗的半张脸凑得又近了一些。
虽然一动不动,但她的一只手已经掉出了天花板,垂下来往我这里探。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我咬咬牙,直接面对陈茗,直接把整个左手胳膊往水渍里伸了进去——不用右手是怕万一胳膊废了,我右撇子还能干活。
果然,里面是有空间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脚往后踩,往上一蹬,直接坐到了冰柜中层的边缘。
“先走一步了,再会!”
下一秒,我直接往后挪了挪,一屁股坐进了水渍中。
陈茗的半张脸离我骤然远去。
霎时间,失重感席卷全身。
我坠入了一个黏腻的黑色通道中,飞速地往下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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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时候,我被一坨有弹性的肉块接住了。
没过多久,大概只滑落了一层楼的距离。
这是一个陌生的巨大房间。
“导演”似乎正是通过这种房间之间、直接连接的肉状管道,监视着整个舞台。
我手上都是恶心的黏液,满鼻子腥臭味。
光线灰暗,只能依稀看出肉块之间卡着许多上下床。
看来,这里是一间“宿舍”。
我从肉块里拔出脚,吃力地走着,好不容易爬到了一张床的上铺。
上铺旁边的墙上,果然贴着张“员工行为守则”:
【除了负一楼员工食堂内的食物,严禁食用餐厅内的其他东西。】
【流感高发期,当感到不适时,请前往负一楼私人诊所。】
【如果有员工跟随,不要出声,立刻带其到负一楼,交给医生。】
我皱着眉看完这几行字:
员工食堂?私人诊所?流感?跟随?
刚才进入餐厅位置就是一楼。
掉落了一定距离后,我这里没准就是负一楼的位置。
刚才陈茗在我背后的举动,如果算是跟随的话,也许能被负一楼这个“私人诊所”给处理掉。
我再次爬到了另一张上铺,发现墙边上隐蔽的地方,贴了张小小的人像寸照。
然而照片上的人脸似乎被有意遮盖。
黑色墨水被胡乱涂在了面部,让人完全看不清,只能明显感觉照片上的男人十分年轻。
我撕下照片,看着背后有一行铅笔写的字体。
凑近一看,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主学徒林嘉美”。
“主学徒”三个字被墨水划掉,又写了一个新的职位——“主理人”。
很好,SSS 级收容物的确就是这里的头儿、也就是林嘉美本人。
他,或许就是我苦苦寻觅的那个“导演”。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于是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肉块,艰难地手脚并用,爬到了门附近的位置,从破烂的门框里硬生生挤了出去,站在了全是灰尘蛛网的走廊中。
走廊泛着黄色的灯,看得人心里发毛。
以防万一,我把之前的编织袋掏出来,打开护在胸口。
走到下一个门口时,我看到上面有个门牌,写着“员工食堂”。
往里面看去,无数长桌和椅子摆放整齐,餐具也都放在旁边的储物盒里,没什么异常。
只是在食堂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片。
就像是有人在墙上安了个井盖,十分莫名其妙。
井盖上还有把手,但我没敢碰。
这可不是什么冰柜,后面也不知道连着什么,万一打开放出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糟了。
我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在安了井盖的墙的另一面,是一个新的房间。
不出所料,上面的门牌写着“诊所”。
说心里话,如果打工时遇到个有自己小医院的餐厅,我会觉得老板真善良真有钱。
但在这种鬼情况下,只觉得格外诡异。
和食堂的普通带玻璃口的木门不一样,诊所门是一扇结实的金属大门。
看材质,和刚才墙上那个井盖似乎差不多。
如果我想办法把陈茗引到这里,交给这里面或许存在的“医生”,会发生什么呢?
我干脆返回了员工宿舍里,顺着肉状的管道往上爬。
爬到口子的时候,突然觉得头皮一凉。
一抬头,陈茗的半张脸正挤在管道出口,一动不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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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下一口唾沫,知道这时候她还没办法动我。
只要不转身,保持面对的姿势,就能安全。
我拽着黏糊糊的管道,缓慢地往下爬着,到了落地的时候,才小心地迅速转身跳出一段距离,然后立刻回头。
这是一个和陈茗玩的生死游戏。
果然,再回头时,陈茗已经两手扒拉着管道出口,倒挂着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面对她渐渐后退,踩着肉块,尽量靠近宿舍大门。
就在几个来回的拉扯后,停停走走,我出了一后背的汗,总算把她引到了诊所的门口。
陈茗像是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半张脸面无表情。
我站定后,反手捏住了诊所的把手,然后迅速背过身去使劲推开金属门。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而就在下一刻,我的后脖颈骤然一凉。
不好!
求生危机意识让我猛然在原地蹲下。
与此同时,头顶凉风刮过。
一只白骨森森的人手从我原先头的位置狠狠抓过。
我趁机左右手一起抓住那只胳膊,以自己的背部为支点,往前就是一个用力的过肩摔——
初中看热血漫画上头,和同桌自学了这招,没想到在这里能用上。
陈茗还没反应过来,我又是一脚踹出,把她踢进了漆黑的诊所,飞快地拉上了金属大门。
哐当一声,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我瘫倒在墙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员工守则里写着:【如果有员工跟随,不要出声,立刻带其到负一楼,交给医生。】
那之后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好奇被交给医生后的结果。
因为不敢打开金属门,我返回到了原先员工食堂的位置。
食堂里的挂钟显示,离十二点整还有五分钟。
靠近了那个墙上的井盖侧耳倾听,我以为会有什么喊叫和撕咬声。
但诡异的是,对面似乎很安静。
不对啊,按理来说金属传声效果应该不错啊?
我再次把耳朵凑近。
就在这时,我听到食堂门外一片死寂的走廊上,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
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我心里一万个卧槽说不出口,赶紧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看着角落里放餐具的桌子,得亏垫了有桌布。
脚步声停在食堂外,木门锁眼咬合的声音传来。
我赶紧一骨碌滚在桌底下。
门被推开,从桌布下垂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穿着员工制服的皮鞋。
他们有男有女,缓慢地走进了食堂里。
但诡异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餐具碰撞的丁零当啷声在头顶上响起,这是要拿餐具了。
饭呢?菜呢?
我刚进来的时候,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所有员工突然都站成了一条队伍,齐齐地走向了之前我观察了半天的井盖。
他们端着雪白的盘子,虔诚地捧在身前,等在了井盖前。
当先的一个竟然伸出头,用脑袋撞了撞墙上的井盖。
下一秒,井盖缓缓向上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饭菜香味。
像是有什么从井盖的另一头往下倒着东西。
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井盖的空洞里,竟然流出了热腾腾的肉和饭。
排队的员工都举起盘子,接着那散发着香味的菜肴,脸上露出痴笑,回到了座位边开始吃起来。
我盯着最近的一桌,想要看清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
一盘子泥乎乎的东西,厨艺和我也不相上下,还敢来员工食堂?
其中一个男服务员吃着吃着,从盘子里挑出了一块东西,丢骨头似的丢在了脚边。
我眯着眼睛观察。
等看清楚什么东西后,头皮直接原地炸开——
那是陈茗制服胸口上的工牌。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差点没给我吓昏过去:
【玩家 4399 号收容任务失败。】
【收容物等级:SS 级。】
【收容物名称:嘉美餐厅糕点师陈茗。】
【警告,任务失败次数超过五次,玩家身份立刻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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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桌子下面咬着牙。
恨恨地盯着那个男人。
就是你小子把我的积分给吃了是吧?!
哎,肉痛归肉痛。
总算活下来了,也是件好事。
何况我也通过陈茗,意识到了嘉美里面隐藏的部分真相。
员工守则提到:
【除了负一楼员工食堂内的食物,严禁食用餐厅内的其他东西。】
【流感高发期,当感到不适时,请前往负一楼私人诊所。】
【如果有员工跟随,不要出声,立刻带其到负一楼,交给医生。】
我曾经看过一些原始部落的纪录片。
其中讲了一种“朊病毒”,正是由于人与人相食产生的。
同类相食,就会有脘病毒产生。
现实中欧洲的疯牛病、美国鹿群的病毒事件,正是这种病毒造成的后果。
在员工食堂里,员工其实是被迫吃掉同事。
所谓的“流感”,以及什么跟随同类的行为,根本就是感染朊病毒后造成的身体异常反应。
被交给诊所,估计也正是要把感染后的员工做成新的食物,如此循环往复……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原来,这嘉美餐厅背后的“剧本”竟然如此肮脏,甚至连自己的员工都不放过。
“导演”手里的本子,已经被我逐渐掀开了一页又一页。
这里的一切都在剧本的安排之中。
但如果剧本被破坏了呢?
我突然意识到,“员工只能在食堂吃饭”,也就是吃掉同类这件事就是剧本本身。
但我这小机灵鬼要是给他们吃一点“非员工餐”呢?
等到员工离开食堂,外面恢复了死寂。
我再次从桌子底下爬出,顺着走廊回到了宿舍,再从管道爬回了原先的后厨。
推开门,熟悉的活地毯蠕动着血色。
我从面板里调出了一个捞鱼的网兜。
然后直接隔着地毯,把桌上剩下的年夜饭一股脑全装在兜里。
趁着还没被工具收容,我直接从后厨拿了那瓦罐的木头盖,又把菜肴放在盖子上,小心翼翼地护送到了负一楼。
之后,我回到了原先的员工食堂,学着员工用脑袋碰了碰井盖。
井盖缓缓移开,我立刻把手里的菜肴残渣丢在洞口,嗖地蹿回了桌子底下。
没过多久,井盖又缓缓关上了。
我望着墙上的挂钟,硬生生熬到了员工晚餐。
等到员工再次在出菜的井盖前排起长队、轮流接下食堂饭菜时,我的两眼紧紧盯着最当先的那个男人。
男人表情呆滞,沉默地舀起一勺肉饭混合物送入口中。
咀嚼了一会儿过后,他突然头朝着左边一歪,张开嘴,让嘴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旁边的员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同事的异常,依然沉默地吃着。
抽搐着的男人滑落在地,嘴角流出紫黑色的黏液,仰面朝天地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了动静。
我有些忐忑地等到其他员工离开,再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男人大张着的嘴里,露出了一坨和当初厨师长类似的紫黑色肉瘤子,脸上的皮肤也逐渐溃烂。
我蹲在他旁边开始思考。
菜肴和地毯一样,算是“舞台”上活着的“演员”。
这些员工既然能被菜肴给同化,说明本身并不是“演员”,脚上没有骨头钩子,也不是“布景”。
那只能说明他们这个群体是“导演”安排来维持“舞台”运作的、真正的工作人员——
感染了朊病毒,靠着同类相残吊着一口气,不死不灭。
陈茗其实很聪明,作为员工,她最开始想到了“舞台”理论。
却因为过于想要逃出餐厅,而被同化成“演员”。
这些员工显然处在一个麻木的环境中,被隔绝监视,才避免了被“演员”同化的可能。
想到这里,我低头看向男人,他嘴里的肉瘤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所以,这个餐厅的幕后主使、也就是“导演”——
那个叫林嘉美的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能控制这样一个庞大的“舞台”?
甚至让所有进入这里的活物,都被迫成为了“舞台”的一员?
餐厅里必然还有什么隐藏的线索在等着我。
18
我出了食堂后,看向了负一楼的走廊。
这一层除了宿舍、食堂和诊所之外,尽头还有两个锁上大门的房间。
凑过去一看,一个是“杂物间”,一个是“主理人办公室”。
我深呼吸一口,手按在办公室的把手上,慢慢往下。
办公室非常简陋,像是上世纪机关单位的老式装修,里面全是灰尘,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查看了一番,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工作日志”,字迹和墙上寸照背后的很相似。
往后面翻了翻,主要讲的是林嘉美在餐厅的工作轨迹。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里面的内容几乎涵盖了餐厅里的所有岗位,包括但不限于前台、洗碗工、传菜员、帮厨甚至私人助理。
在他的日记里,反复提到一个“爸爸”的词:
【爸爸今天来后厨看我,看到我切菜的速度赶不上炒菜的,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爸爸说,见到客人必须保持微笑,因为笑得不让他满意,他扯着我的嘴往上提着,说这才是他要的。】
【爸爸晚上来宿舍看我,摸着我的脸说后厨的油烟太大,把我脸熏坏了,不好看。】
【爸爸给我送了一根项链,他说他太爱我了,要把我永远拴在他身边……】
我被里面的内容震飞了下巴,久久没缓过来。
这个“爸爸”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啊?
我继续往后面翻看,没想到林嘉美开始记录自己的升职过程。
【我的绩效考核过了,爸爸让我当前台总经理,还奖励我晚上去他房间。】
【爸爸说,我这几天表现很乖,让我成了宴会厅的领菜员。】
【爸爸表扬我最近很乖,摸了我的脸,还特意给我买了新的制服,让我去他的休息室试穿……】
我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这但凡是亲生父子,警车得呜嗷呜嗷开三台过来。
不过再往下看去,林嘉美的叙述又变了:
【爸爸死了,我骑在他身上用餐刀扎透了他的脖子,血浆和红酒一样鲜艳。】
【我换了餐厅的后厨厨师长,他总是带着个徒弟。】
【他对他太好了,我很嫉妒,所以让人把徒弟推了下去。】
【餐厅里的客人好吵,我不想让他们发出声音,就送了不少好吃的。】
【最近员工也太聒噪了,烦人,我得让他们闭嘴。】
【新的员工食堂建成,大家都很喜欢,没有人提意见,我很满意。】
……
条条总总,无不详细地记录着他如何改造了整个餐厅,让嘉美成了属于他的“舞台”。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我的后背:
所以现在的林嘉美,他本人,或者说他的本体到底在哪儿?
从学徒到统领整个嘉美,他手里不干净。
我现在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并且在被逐步确认。
虽然他监视着餐厅,但似乎只能操控手底下的“演员”和“布景”来驱逐或者同化,但并不能对我这种类似于“观众”的玩家造成直接的影响。
“导演”是不能直接干涉“观众”的。
他只能通过肉状管道连通的地方,窥视着所有房间的动静,但不能亲自动手。
就像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扒出他的过往,并且逐步分析。
为了防止变数,我走过去锁死了门,用椅子抵在门口,继续翻找着信息。
终于,我在一个破旧的相框背后,找到一张泛黄的合照。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少年,男人四十来岁左右,似乎正在事业春风得意的阶段。
少年有些拘谨,但只是任凭男人搂住自己,脸上露出讨好的微笑。
他们背后,正是嘉美的大门,那时候还没有“嘉美”的牌匾,而是另一个名字。
我盯着少年的脸,仔细看了看,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这不正是最开始在餐厅入口、昏暗的大厅里,那个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门童吗?!
可是他的样子和宴会厅里长出骨刺的人一样,他难道不应该是“布景”?!
我心里一万个卧槽憋在了嗓子眼:
谁懂啊,刚进新手村就和终极大 BOSS 打了个照面,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该说不说,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结合房间里的其他信息,我继续大胆地推测起来。
林嘉美本来是男人收养的孤儿,却不知道男人是个喜好少男的变态。
在他手底下成了哪里能用就往哪里搬的螺丝钉,白天打工不说,还要被自己叫作“爸爸”的男人不停 PUA,晚上还得满足他的特殊癖好,被疯狂折磨。
时间一长,换个人都得疯。
所以林嘉美疯了。
他先是杀死了自己的养父,再血洗了餐厅里和自己不对付的人。
又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特殊的力量,组建起了“演员”和“布景”,将餐厅撑起来成为“舞台”,吸引无知的玩家进入,被慢慢吞噬。
又把餐厅里听话的员工用朊病毒控制,为自己所用。
他一直都是幕后的那个人。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活物成为行尸走肉的“布景”,所有死物都重生成了扭曲的怪异“演员”。
他甚至让进入餐厅的玩家自相残杀,享受观看的乐趣。
在办公室里,还有嘉美餐厅附近街区的地图。
林嘉美想要培养朊病毒操控员工,带上“演员”们进一步感染周边的环境,让整个街区成为收容物的天堂——
而他自己则和嘉美餐厅融为一体,成为这个小世界里的主宰和造物主。
林嘉美就是嘉美,目之所及之处都是他,从我踏入餐厅的第一刻开始,林嘉美就已经盯上了我。
想到这里,我顺手把照片放在口袋里。
距离员工早餐还有一段时间,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但两眼清明。
早餐快来了,说明清晨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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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走廊,回到宿舍,再次爬回了后厨的位置,打开了门。
活地毯上的无数眼睛再次齐刷刷扫视过来。
我对着这些任劳任怨的“演员”笑了笑,直接开口:
“林嘉美,我知道你在门口,我要去见你。”
宴会厅里死寂一片,桌上的残羹冷炙毫无动静,桌边上剩余的骨架依然端坐。
我抬起一只脚,用力踩在了地毯之上。
脚底没有了诡异的酥麻感,就像是踩在了真正的地毯上。
于是我放心大胆地往前走着,一路穿过了之前经过的宴会厅中央,推开了大门,看到了最初来到的餐厅入口。
穿着门童制服的林嘉美正转过身望着我,脸色平静。
我见他不说话, 于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旧照片,举着对准他:
“抱歉,我无意间知道了你一些非常不友好的回忆, 但我必须从这里出去, 所以冒犯了。”
在林家美的注视下,我掏出了最强效的收容工具——裹尸袋。
“作为玩家, 收容任务最重要的是找到事物之间的『联结』。”
“你的联结, 就是你所有的不堪过去。”
我继续从口袋里, 不断掏出了其他林嘉美和养父相关的物品。
各种项链、手帕和玩具等丁零当啷掉在我脚下,门童林嘉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一堆旧物, 脸色依然是毫无生气的尸白色。
“我是个外来者, 也是『观众』,我现在要对你的舞台演出评分。”
下一秒,我把所有的旧物一股脑全丢进了裹尸袋。
往上一提溜, 感受到所有的重量都在变轻。
“林嘉美,『爸爸』已经死了, 没有人再能压榨你、欺负你、羞辱你、想方设法让你痛苦不堪。”
“你现在是个自由的人, 你不需要靠别人的评价和指点活着, 丢掉你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往前走, 嘉美还需要你, 但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它存续。你有没有想过, 被你做成『演员』和『布景』还有『员工』的他们, 会不会对你也心存怨念、认为你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爸爸』?”
“对了, 你可能忘了我叫什么。”
“我叫姜沁, 是个服务员, 是你最不想看到的那批『观众』。”
“现在我要告诉你。”
“你的舞台的确很精彩。”
“但是, 我不喜欢。”
随着裹尸袋重量的减轻,门童林嘉美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似乎眼里多了几分活人的温度, 安静地看着我。
我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门厅之中, 灯光昏暗, 看不清他最后的表情。
许久过后,迟迟没反应的系统终于再次上线:
【恭喜玩家 4399 号完成收容任务。】
【收容物等级:SSS 级。】
【收容物名称:林嘉美。】
【收容奖励:积分奖励+ 获得奖励『街道办地图』。】
【玩家 4399 号,是否打开地图模式?】
走出嘉美餐厅时,我打开了玩家论坛。
论坛顶部播报着最新的收容动态,我靠着多出来的一串 0 占据了榜首, 甩了第二名差不多 5 个 0 左右。
新人屠榜——这种感觉再惬意不过了。
各种私信铺天盖地砸来,我懒洋洋地靠在餐厅门口,打开了地图模式。
顿时, 嘉美附近的数个收容物位置立刻显示在地图上,并且还贴心地显示着收容等级、奖励以及积分数目,都十分可观。
站起身来, 又在玩家群里丢了一条信息:
【有偿交易收容物位置,价格面谈,需要组队服务的额外提价,非诚勿扰。】
我望向清晨的街道, 凉风习来。
灰白色的路面上散落着枯黄的叶片,像是燃烧殆尽的蝶翼。
昨天已经过去。
离明天,正好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