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绞杀全文侠
第 31 节 绞杀全文侠
全文侠截断了我的新文流量，也截断了我母亲下个月的手术费。
看着盗文评论区一水儿的【博主配享太庙】，我于恍惚中被车撞倒身亡。
再有意识时，我已化身为数字怨灵，游荡于网络间。
全文侠，家破人亡的结局，轮到你了。
1
刚发完新文开头三千字，我便匆匆赶往医院。
年前母亲查出了心脏病，短短数月已经发展到要住院的地步了。
医生说，要尽快安排做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费，大约十五万。
可我掏不出这笔钱。
我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尚没有固定收入。
平时我会在网上写写短篇小说，挣一些稿费。
但我是个扑街作者，每月稿费浮动很大，少的时候只有几百，多的时候也不过千把块钱。做零花钱是绰绰有余，支持妈妈手术却是天方夜谭。
“囡囡，你带妈妈回家吧，咱们不看了。”
病床上，我妈颤巍巍地握着我的手。
因心肌损伤，心脏泵力不足，她的嘴唇发紫，原本瘦小的身体也浮肿了起来。
“做手术要借一大笔钱，术后还有排异反应，不可能恢复如初。你还这么年轻，刚刚大学毕业，有无限可能的将来，妈妈不能拖累了你！”她道。
我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从小和我妈两个人相依为命长大。
我妈原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娃，刚成年就被换亲嫁给了我爸。
我出生时，因是个女儿，当场就要被我爸溺死。
是我妈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硬生生将我抢了回来。
后来，她偷偷攒了路费，趁我爸外出之际，带我逃到了城里。
她没什么文化，这么多年来却凭着自己勤劳和坚韧，一点点把我拉扯长大，将我供成了一个大学生。
眼看着马上就是好日子了，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离我而去？
“妈你只管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我开通了水滴筹，好多人给我们捐款呢！做手术不成问题。”我拂去眼泪，使劲挤出一个微笑，“我以后工作了，慢慢还，能把这些钱还清的。但你要陪在我身边，不然……”
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决堤：“不然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妈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乖囡囡，不哭，妈妈听你的话。”
我照顾妈妈吃了午饭，看她沉沉睡去。
我骗了她。
我确实开通了水滴筹，但捐款者寥寥无几。
这个社会的信任，已被透支得太厉害了。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挨个给我认识的人跪下磕头，一分一分地借；去裸贷，让隐私照片四处流散，我也要把手术费筹出来！
我平复了起伏的心情，掏出手机看时间。却看见我写 图标上，999+的未读消息格外显眼。
2
是 bug？还是我一直以来期盼的愿望成真了？
我的心震耳欲聋地跳动起来，手指颤抖着点开后台。
四个显眼的红色 99+向我宣告，这不是 bug！
【设定这么牛逼！我蹲了！作者快更！】
【妈的，又给我推新文，还写的这么吸引人！我只能蹲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已经过去三小时十七分钟了，作者应该码了十万字了吧？】
【更新请用三百六十度螺旋飞踢狠踹我的屁股！】
……
实时上升的评论让我激动得几欲窒息。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我发出的新文浏览量破了两万，赞数已达到了交稿的标准。
自我写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放在过去，这样的数据短则一两周，长则几个月才能达到！
还没缓过劲儿来，我的编辑给我发了私信：【新文写到多少字了？现在流量正在上涨，你赶紧写完交来，我立刻给你审核上架，别拖！】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编辑主动发消息催稿！
我的写文搭子也发信息让我快写：【快快快，这设定、这数据，说不定这篇出来你就要升咖了！】
升咖？我不关心这个问题。盯着不断上涨的流量，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字：钱！
流量就是钱！
可是没上架前的流量都不能算，所以我要抓紧时间，趁流量还在的时候赶紧写出来上架。
我抓起随身背着的笔记本便跑到医院对面的咖啡馆，旁若无人地火速敲起字来。
码字的这段时间，数据疯了一般上涨着，直逼万赞。
我很心急，又不得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急，急了剧情就会走形。
一个爆款的文章不仅仅要开头吸引人，后续的质量更为重要。
曾经我在达到交稿数据时过于心急赶文，结果结局走形，导致上架后格外地凉。
眼下是天赐的机会，我不能浪费。
要速度，更要质量！
许是天上文曲星保佑，压力之下我文思泉涌，手速也快得飞起。
三个小时，我硬生生码出了一万字。又精读了两遍，确保节奏和剧情都没跑偏，赶在编辑下班前交了稿。
不到两刻钟，编辑就给我走完了上架流程，还破天荒地给我留了言评价：
【开头结尾都保质保量，设定勾人，不出意外的话，会爆。】
虽然她给了高评价，但没亲眼看到上架数据的那一刻，我始终不敢放下悬着的心。
上架成功后我立刻发了专栏链接，踢了读者，发了推文群，然后一刻不停地刷新着专栏数据。
开始的半个小时，数据上升得并不算快。半小时后赞数明显增快了许多。
写文搭子激动地给我发消息：【九子，你真牛啊！星光灿烂和月上柳梢都推了你的新文！你要火了！蹭蹭蹭，我狂蹭！】
我的心激动地跃起，又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我稳了。
平台专栏里的文，不像回答下发布的文，有流通的流量，除了前期积累的读者，后续几乎只能靠推文起量。
而星光灿烂和月上柳梢是小说推文界的两位大佬，口碑好、粉丝也多。专栏文章上了他们的推荐，就约等于泼天的富贵砸了下来。
专栏的赞数疯狂地攀升着，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达到了两千赞。
我曾经上架的文章，几个月都达不到这个赞数，撑死专栏千赞，然后就永远停滞不动了。
短篇小说就是这样，新文迭代得极快。上架的时候不火，后面再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心里不停地计算着。
一条推文视频的热度大约能维持两天，现在他们才刚发，还不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就有这样的速度。我估计着我这篇文极大概率会日万赞。
今天是这个月的 20 号，离统计本月稿费还有十天。照目前的趋势乐观估计，这十天里我的专栏能混上三四万赞，或许更多。月底之前大概率还能赶上第一波官方站内分发。如果分发也给力，下个月我能拿到的稿费至少有大几万，开单量多的话也许还能够到六位数的稿费！
再想方法借一些，第一波手术费就能凑齐。
数据好的文，官方之后还会多次分发，再下一轮的稿费也会很可观。
总而言之，妈妈的手术费，有希望了！
3
我不再盯着手机，安心地回到医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她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我就知道我们囡囡是有本事的。”
和妈妈闲话家常了许久。
自她住院以来，整个人第一次看起来这般轻松。在我的千叮万嘱之下，她向我保证，一定会好好接受治疗：“囡囡能赚大钱，妈以后还要跟着你享福呢！”
夜幕降临，她沉沉睡去。
有心脏病的人容易疲劳，也更嗜睡些。
我掏出手机，查看专栏数据，才发现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一共才增长了两千赞。
现在总赞数四千赞。
虽然这已经是我曾经可望不可求的数字了，但我现在却无法轻易就满足。
我又开始时刻刷新赞数，可是赞数增长却越来越慢！
不应该啊！
此刻正是大家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是推文视频流量最高的时候，增速怎么会变慢呢？
我来不及思考，作者群里有人疯狂地艾特我。
【九子，你文章的推文评论区里出现了全文侠，把流量都引走了，赶紧去举报吧。】
我立刻便冲进了推文视频的评论区。
眼前一黑。
大半个评论区几乎全是全文侠。
【哪个宝宝还没有看过后续？要的给我一个小爱心，我私你。】
【这么好看的文我不允许大家看不到全文！私我发全文！】
【一声公主殿下，全文这不就来了吗？】
【会员想回本。小本生意五毛两篇，非诚勿扰。】
……
这些评论私发全文的还不是最麻烦的，现在最头疼的是有人已经将我的小说全文做成了视频发了出来，挂在自己的账号上。
正经推文的转化都被那个全文侠给截走了。
而且随着盗文视频的热度越高，很快所有推我小说的正规博主的视频下方，都会出现直达盗文视频的关键词。
路人很难通过举报让盗文视频下架，必须得作者本人提供身份证件、作品主页截图和作品签约合同，亲自去举报，才能让盗文视频下架。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举报了盗文视频侵犯著作权。
视频软件处理的速度也很快，十多分钟就下架了盗文视频。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我的写文账号私信里就收到了辱骂。
【是喜欢你的小说才会放你的全文的，你怎么那么不识抬举？都是学生党，饭都吃不起了，你还要让人家去充会员看你的文，你真恶毒！NMSL！既然给你脸你不要，你等着吧！】
我不想跟这种臭虫对线，只反手将他拉黑。
他说得多么正义凛然，好像我是个万恶的地主，在压榨一群饭都吃不起的贫民。而他是个胸怀天下的大侠，劫富济贫，拯救苍生。
我呸！
他分明是在抢劫一个辛苦耕种、将将要迎来丰收的老农民，又故作慷慨地将抢来的谷物与人同分，伪装自己的大方，换取称赞与关注。
他是个强盗！
业内称呼他们全文侠，依我看真是玷污了“侠”这个字。说是狗都侮辱了狗！
他们分明是阴沟里的曱甴，让人恶心至极。
我并不畏惧这样的强盗蟑螂，隔着网线，它除了能打打嘴炮，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可是很快我便发现我错了，自以为正义的疯狗是没有底线的。
很多正规推文博主纷纷私信我，问我是不是举报了他们的推文视频，现在他们的视频都已经被下架了。
我蒙了。
我怎么可能会去举报正规推文？
可是除了原作者，谁能将视频举报下架？
推文博主们给我截图了他们后台收到的举报材料，里面是我的作品主页截图和作品签约合同。
我这才知道，原来在视频网站举报对方时，对方会完整地收到除了身份证信息外的所有举报依据。
那个盗文博主拿着我投诉他的依据，伪装成原作者，挨个去所有推荐了我文章的推文博主那里，举报了他们的正规视频。
视频网站审核不了那么详细，便全都做了下架处理。而博主们想去申诉回来，却阻碍重重。
怒火冲进了我的大脑，我愤怒地将盗文博主从黑名单中拉出来：【你到底想怎样？】
【心眼这么烂的作者，文也应该一起烂掉才是。嘻嘻嘻，你不要妄想求任何博主帮你推文了，我会不吃不喝地盯着，有任何推你文的视频起量，我都会一个一个举报掉。你就和你的文，一起烂掉吧～】它说。
我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却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看着专栏赞数增长的越来越慢，最后久久停滞在 5140 个。
好嘲讽的 5140。
我要死了。
我让自己不要瞎想。
没事的没事的，还有站内分发。只要文章过硬，站内分发也会起来的。
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站内分发很难有这么多量的。
这篇文已经死了。
妈妈的手术费也彻底落空了。
我枯坐在病房里，一夜未眠。
妈妈醒来时，我假装出去买早餐，离开了病房。
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好好接受治疗的。
买早餐的路上，我看见视频软件弹出了盗文博主最新发布的视频。
还是我那篇文的全文内容。他又重新发了一遍，赤裸裸地挑衅。
我看见评论区一水儿地在恭维它：【博主配享太庙。】
好嘲讽。
强盗配享太庙，那被抢的人呢？
尖锐的刹车声传来，剧痛传遍了我的全身，我顿时眼前一黑，丧失了所有意识。
4
再次有意识时，我处于一片黑暗中，眼前除了数以万计的代码，什么也看不见。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已经死了。
因为死前怨念太强，意识突破了维度，成为数字幽灵，可以游荡在任何有数字科技的地方，手机、电视、电脑……并有一定操控数据的能力。
现代科技发达，换而言之，我可以游荡在任何地方。
我无处不在，也将无所不知。
心念一动，我立刻便移到了妈妈病房的监控探头中，却没有看见妈妈。
通过翻阅医院的数据库，我才知道，在我车祸那天，妈妈突闻噩耗，接受不了，心脏病发，已经故去了。
磅礴的怨气从我体内升起，连周围的代码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我轻松地获取了那个盗文博主的全部信息。
盗文者，家破人亡的结局，轮到你了！
5
使我家破人亡的盗文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夫妻。
他们并无任何正经工作，两个人都靠运营盗文账号为生。
曾经我不解过，那些盗文视频博主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毕竟制作一个小说视频并不是一件太轻松的事：要申请关键词、获取文本、转语音、找画面素材、剪辑、去重、检查违禁词、合成、导出、上传……
每一步都很琐碎，都很占用时间。
即使市面上有一些高效的软件辅助，也得花一定的时间操作。
正规推文博主会将小说的免费部分做成推文视频，通过吸引观众去作者处看后续，给作者带去收益，自己也能从中获得一定的收益。他们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值得理解。
可盗文博主呢？
全文视频比起免费部分视频更长，制作起来更花时间。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日复一日地去做这样的事情？
仅仅是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称赞？
这听起来过于反人性。
成了数字怨灵后，我终于知道他们的动力了。
不少视频软件都有播放量计划，达到一定播放量的视频，平台会给予创作者现金奖励。
所以啊，那些盗文博主“行侠仗义”的举措根本没有半分“义”，只有利益！
他们对举报自己的作者使出各种下作手段报复，归根结底，只是怕有人断了自己偷钱的路子罢了！
6
这对盗文夫妻手中，一共运营了十个盗文账号。
分得还挺细致：男频、女频、现代、古代、甜文、虐文、爽文……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短篇小说软件里搬运来的小说全文。
凭着这十个账号，他们的月收入远超出许多普通的小说作者。
多么可笑。
在目前短篇小说如此内卷的情况下，若是一个作者想有他们这样的收入，不知要花费几天才能构思出一个吸引人的设定，等待多久才能攒够数据，又要熬几个通宵才能写出全文，忐忑地等审核结果，上架后找推文渠道……还要将这个过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保持不停地创作才能维持每月收入尽量不下跌……
而他们动动手指，就直接偷来了。
怨气四溢而出，我几乎想将他们立时弄死。
可是不行。
一剑杀了反派虽痛快，却并不够爽。
要慢慢折磨，让他们恐惧、害怕、愤怒又无能为力，再走向死亡的结局才足够解人心头之恨。
7
我先盯上了这对盗文夫妻正在上初中的孩子。
成为一个怨灵之后，我已经没有什么道德了。
什么父母犯错不应波及孩子，在此时此刻都是狗屁。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应该是惠不及子女。
这孩子既受了父母不义之财的惠，先行替他的强盗父母受一些过也是应该的。
这真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啊！
小小年纪头脑灵光得不得了，平时在家里就爱鼓捣一些发明创作。这对盗文夫妻很是舍得砸钱培养——用他们盗来的钱。
这聪明孩子参加了一个青少年发明比赛，这段时间白天上学，晚上在家点灯熬油地鼓捣。
我环视了所有的参赛选手，竟只有他的设计最有水平，甚至可以达到申请专利的地步。
这怎么行？
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能一个人藏着，得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啊！
小小年纪心眼不可以这么坏，这可是你爸妈的至理名言啊！
在这样优秀的父母的熏陶下，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这个觉悟的。
想来你自己分享出去麻烦，怨灵姐姐帮你将你的创作图纸一键分享出去了哈！
不必感谢。
这样涨功德的事情，我不能只让这一家盗文者受益，每个盗文者都值得拥有。
8
通过数据追踪，我发现全网的盗文者多得可怕。
有经营这种发全文的视频账号的、有建群交易的、有做网站盗版的、全职的、兼职的……
种种不同的模式背后，都只有一个目的：挣钱。
通过偷盗别人的心血赚钱！
盗取别人辛苦栽种的果实、劫杀作者和正规推文的生存空间。
这样的人，若得不到报应，天理何在？
若此刻天理不来，我便是他们的报应！
我创建了一个信息分享网络平台，名叫——【全文曱甴补功德】。
这个平台只有我能上传分享之物，只有盗文者的利益之物会被分享。
大学生盗文者，你的论文写得不怎么样，但是没关系，分享出去也能多多少少帮助到一些人。
职场盗文者，你的项目方案写得挺有水平的嘛！这样好的方案也应该让你的竞争对手学习一下！
甜品师盗文者，怎么你还藏着多年总结的烘焙秘籍不肯分享呀？太没格局了！我帮你给到同行间每人一份。
……
一时之间，网络上哀鸿遍野。
所有涨了功德的盗文者们无不怒吼斥骂，愤怒地在我构建的虚拟平台下指责我污蔑他们、盗取了他们的心血、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他们试图找顶尖的程序员攻破我的【全文曱甴补功德】平台，揪出我这个幕后黑手。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人，我可是数字幽灵啊，你能抓得到幽灵吗？
我于无穷尽的数字之境中耳听六路，听他们无计可施地大声咒骂，实在是感觉到莫名其妙。
点名他们做了盗文者怎么叫污蔑？这不是让更多人知晓他们有多“侠义”了吗？难道是怕实名制背上一个侵犯著作权的违法名头？
还有啊，他们不是很为自己“配享太庙”的共享举动自豪吗？怎么将自己的心血成果无偿地给别人看看就那么痛苦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那对盗文夫妻的孩子，大约是因为未成年，经历的事情不够多，心智受到了重创。
他的发明图纸被公之于众后，不仅没法继续参加比赛，专利还被某个小公司抢先注册了，对这个岁数的孩子打击可真是够大的。
孩子，这可是你爸妈给你积下的福报。
我看见他愤恨地瞪着自己的父母，控诉他们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做盗文生存，害自己遭了报应。
看着自己神情疯狂的孩子，啊呀呀，那对盗文夫妻的脸色可真够难看的。要是让我写进文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哎哟，可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9
这种程度的报复，只能够带来一时的憋屈，对于惩罚盗文者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他们还能从盗文行为中持续获益，他们就永不会罢手。
那就哪来的收益回哪去吧。
那些做盗文视频账号的、建群共享的、付费帮找文的、建盗文网站的……种种手段，但凡因此获利的，悉数将获取的利益返还给原作者。
双倍。
自然是不用他们亲自动手转账。
我是能操控一切数字科技的数字怨灵，也就打个响指的事儿。
有些非法收益已经被盗文者们用掉了，他们账上没钱能转出了怎么办？
多大点事儿。
所有人的各项信息我应有尽有，资产够变卖的我替他们在线上把资产卖了。打折促销，不用卖太高，够补偿作者就行。
没资产的，我帮忙秒秒速走完贷款流程。第一秒钟放完款，第二秒钟进入我创建的中间账户，第三秒划进作者们的账户。
全国各地区突然涌现大量报案，多人称自己银行存款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资产遭变卖、名下出现不明贷款。
但经过相关部门排查，所有报案人的钱款转出都是经过正规合法的步骤自行转出的，资产变卖和贷款也是。
法理上根本不存在追回或抹去的可能。
但由于情况诡异，报案人们都坚持不是自己操作，监管部门只能以非法集资的名义来调查我创建的中间账户归属于谁。
可查来查去，一无所知。
见了鬼了！
倒也没说错，怨灵可不就是鬼吗。
警方总结了所有报案人的共同点，发现有此等离谱遭遇的都是干过盗文勾当的人。
再联想起之前追踪不到源头的【全文曱甴补功德】平台，有人推测，或许是什么神秘组织在对盗文者进行打击报复。
可是什么样的组织，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恐怖的报复能力？
匪夷所思。
他们哭诉、咒骂，大脑中那团只会盯着别人成果的糨糊终于动了一动。
我看见他们抱团、建群、组织推选出一个代表在网络上跟我对话，问我是什么人。
我非常乐意地告诉他们，我不是人。
是被他们逼死的作者化成的数字怨灵，没有名字。
不过我很乐意称呼自己为【全文曱甴绞杀者】。
说来很好笑，数字怨灵这四个字被他们知晓后，盗文者们纷纷开始做起了防护。
有给自己所有的设备安上杀毒软件的、有敲电子木鱼积攒功德的、有拜电子佛祖祈求庇护的……
真是了不起的防护！
我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他们的设备：
【发全文 Biss】的字样成了所有盗文者无法更换的屏保和手机铃声。
电子木鱼敲一下就会出现【发全文功德-】。
电子佛祖更是开口说话：“发全文者下地狱。”
在经济损失和精神损伤的双重压力下，有的全文曱甴开始承受不住地求饶，问我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一周之内，下架你们所有的盗文作品，并在你们的账号上发布露脸视频，给所有被你们盗过文的作者公开道歉，一个人都不许漏。缺一个多加一倍赔偿。】
有人开始期期艾艾地问我，若是完成了道歉，我是否能把多赔出去的那一倍钱还给他们？
瞧瞧这群人啊，永远是不会真心认错的，肯低头也只是为了减少损失。
饶是如此，我依然回复他们：【可以。】
所有的盗文博主开始不吃不喝地去盘查自己搬运过的所有文都归属于哪位作者。
他们见识了我诡异的能力，不敢弄虚作假。
有些只是脑子犯抽给别人发过几次全文的盗文者很快就做好了。
如那盗文夫妻那样的全职盗文博主，七天可真是令人想空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在大多数盗文博主都在认真自查的时候，有这么一部分人跳出来喊冤：
【我们虽然发了全文，但那些都不是付费文，我们没有损害作者的利益！不应该受到惩罚！】
他们哭唧唧，委委屈屈：【我们真的是为了让作者们的好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我定睛一瞧，原来是没取得作者授权，自行搬运免费文的。
我懒得搭理他们。
如果说搬运付费文的人是强盗，那没有问作者取得授权，搬运免费文的至少也是小偷！
不问自取就是偷！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跟我在这装什么白莲花呐？
作者们放免费文出来是给自己读者的福利，不是为了让你们一声不吭拿走赚钱的！
对于作者来说，免费文的价值不在于金钱，而在于获得更多的读者互动，获得情绪抚慰和下一次的创作动力。
更别提，许多免费文的创作者是还没能签约的新人作者。他们是最需要读者鼓励和支持的。
免费文盗文者所谓让作者的好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可是发视频的时候却丝毫不提及源头，也并不会告诉他们的观众源头本就是免费的。哪怕有观众真的起了兴趣，问他们如何去看原文，他们也不会说。
归根究底，只是为了保障自己视频的播放度罢了。
他们偷偷摸摸藏于幕后，将作者的骨头渣子都碾碎，一点活路都不给，最后还扯着免费文的幌子，伪装自己的无辜。
新人作者那么需要数据，他们心知肚明却视而不见，只顾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太恶心了，再加一倍赔偿吧！
没挣到的稿费这不就来了吗？谢谢免费文全文侠的热情打赏。
10
一周之内，互联网上有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道歉行动。
所有的盗文博主都下架了侵权作品，并公开表示道歉。
作者圈内传为奇观，社会上也引起了热议。
有些作者看到给自己的致歉视频，想要欢呼，却看着看着眼泪便下来了。
没人知道作者们为了举报那些侵权视频付出过多少时间，又被盗文博主言语欺辱暗中报复过多少次。
他们的精力本该用来创作更好的作品，而不是浪费在这些乌七八糟的腌臜之事上！
七天后，网络上重回平静。
所有的盗文者屏息凝神、翘首以盼着我把多拿走的钱还给他们。
笑死。
我怎么可能会还？
我不是来主持公道的，我是来痛扁全文曱甴的！
你们先做了不讲规矩的事，还期盼着我同你们老老实实地讲规矩吗？
那么多作者，都将【不要搬运全文】写在了自己的主页上。
不去侵犯他人权益本该是所有正常人心中默认的规矩，却还需要作者们一遍遍提醒，甚至是用上了恳求的语气，可盗文者们听了吗？遵守了吗？
还不是肆无忌惮、肆意横行！
既然当初靠盗取别人的心血获利，就该有被千百倍反噬的觉悟！
只是两倍而已。
我已经够心软了！
铺天盖地的咒骂声再度向我涌来。
不听不听，曱甴念经！
逐渐地，咒骂被痛苦和哀求取代。所有的盗文者都经历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
尤其是那些全职的，简直跟被打断了手脚直接丢在大街上一样。
盗文者们开始哭诉他们也是人，也需要正常生活，也要养家糊口。
可是你们当初侵犯作者权益的时候，有想过作者也是需要正常生活的人吗？有想过有多少作者指望着稿费去养家糊口吗？
或许被你们偷走的稿费是某个作者下个月的生活费、下一年度的学费、给父母治病的手术费！你们有想过吗？
不只是没想过，而是哪怕这个事实被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也不会留情！
我见过有作者真切地发布公告，阐明自己急需治病的费用、急需积攒大学的学费，恳求盗文者不要搬运自己的作品……字字泣血的恳求发布出来，盗文者们仍旧视而不见，将他们的文章全盘搬运！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所有作者生活富足，不缺这点稿费过活，难道他们就活该被侵犯权益吗？
每一笔稿费里包含了多少夜的未眠？多少时日的反复思索？多少次焦虑的折磨？多少脊柱、颈椎和腱鞘的磨损？
每一笔都是正大光明，该他们所得！
而盗文者的每一笔都是偷偷摸摸，没有一分该属于他们！
想被当作正常人看待、想养家糊口，就凭自己的真本事啊！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靠着付出来获得回报。可能有些许艰辛，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若盗文者的苦衷都能被体谅，那岂不是所有小偷和强盗也能被原谅？
不能！
统统都是违法乱纪的行为！都该被鄙视、唾弃、人人喊打！
11
盗文者们叫得越凄厉、越气急败坏，我心里越是高兴。
那对害我家破人亡的盗文夫妻一家的下场是我最关注的。
他们的儿子先是经历了被窃取心血成果的重大打击，后来又因父母做盗文的勾当在学校里被同学孤立——要不怎么说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最富有正义感呢？
从人人追捧的天才沦落成众人嫌弃的盗贼二代，他自闭抑郁，急需专业疗养。可他的强盗爸妈已经掏不出一分钱了。他们家里的资产都被我卖了，一家三口过着流浪街头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对盗文夫妻甚至对着手机磕头，求我宽恕，给一点钱给他们，好叫他们带儿子治疗。
笑死，给不了一点。
看着他们头磕得砰砰响，甚至磕出血迹，我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觉得不够！
大大地不够！
这点血，还不及我流的十分之一多！
让你们家破人亡，我说到做到！
【九霄。】
我听见有人在唤我的笔名。
【你已经惩罚过他们了，何必赶尽杀绝？那孩子终究无辜。】
金黄色的光芒缓缓浸染我所处的领域，将周围的代码染成一片金色，代码运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巨大的机械佛像具象化出现在我眼前。
还真有赛博佛祖？
不过，谁知道这世界运行的本质是什么？既能出现我这样的数字幽灵，有个赛博佛祖也不稀奇。
“无辜？那我的妈妈难道就不无辜？”
我咬牙切齿！
他们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赔偿再多的金钱也救不回她，我要他们家破人亡何错之有？分明合理至极！
【九霄，你怨气太重, 我度你西去。】
隆隆的佛音围绕着我, 无数泛着金光的经文穿透我的身体。
赛博佛祖决心送我上赛博西天。
可是他一套念完, 我却毫发未损，甚至连心中的怨气都没消减半分。
“哈哈哈。”我大笑出声，“你真当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九霄一个人的怨气？你错了，我是所有作者对盗文怨气的合集！借了九霄的意识，身后却是万千为盗文所苦的作者！盗文一日不止, 作者怨气便一日不散！你就是把满天神佛都叫到此处，也超度不了我！”
【你可知有因必有果？世上会有盗文者，乃是因为有渴求盗文的人。万千之众，你怨气再大，又如何能彻底消除盗文之行？只为一时爽快, 便要以此不人不鬼之形飘零在这世间吗？】
“那又如何？世人皆有劣根性，本应被规劝。可盗文者的存在却是鼓励、刺激、煽动这种劣根性的成长。盗文之猖獗, 让人漠视看盗文的背后是竭泽而渔、破坏生态。盗文者如此罪孽，凭什么要被掩盖？凭什么让无辜的作者承受伤害？又叫那些尊重规则、努力促进生态和经济正向生长的正版读者情何以堪？！”
【罢了罢了。】无情的电子音中竟听出一丝妥协，【你既因九霄而起, 我便替你了结九霄的执念。】
他伸手一挥, 无数代码极速向后奔腾，我也随之向后飞去, 看着巨大的赛博佛祖快速缩成一个小点。
强烈的白光闪过,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
12
再睁开眼时, 我处在一个熟悉的病房里。
妈妈安稳地睡在病床上, 呼吸匀畅。
难道刚刚所有的一切, 只是一场梦？
我迅速掏出手机, 将将过了一夜，我的专栏已经万赞了。
我去搜那盗文夫妻的账号，显示该账号已被注销。
正规推文的视频正在正常地播放着。
作者群里早就热闹了好久。
【天呐，所有的盗文账号一夜之间全部被注销了！究竟是哪个大侠做的？真是配享太庙啊！普天同庆！】
看来，不完全是一场梦。
次月发放稿费时，我的稿费果然如我所料, 达到了新高，攀上了六位数。妈妈的手术费也顺利缴纳了, 手术很成功。
作者群里也非常沸腾：
【姐妹们，最近老文是又被重新分发了吗？怎么我早就不挣钱的老文这个月突然爆了这么多？】
【好像大家都有这样的情况欸！天呐！现在写文环境这么好了吗？我立刻再码十篇！】
不是重新分发了, 而是被盗走的稿费，又回来了。
文圈很是热火沸腾了一阵子。
然后，盗文者的踪迹又开始显现。
只是这一次, 刚露个头, 所有作者便齐心协力团结而上, 一同举报，从根源端掉了这些账号。
经过环境变好, 见过文圈百花齐放，读者也有了更深刻的反盗及促进正向生长的认知。部分正义读者也成了帮忙打击盗版的侠客。
当然, 还是会有宵小蠢蠢欲动, 东躲西藏地搞盗版, 引得人猫捉耗子般去打击追踪。
但，没关系。抚上键盘的那一刻，我又回到了那片代码之海。
我说过了, 盗文者不绝，作者怨气便不会散。
而由作者怨气集成的“全文曱甴绞杀者”怨灵，将会再临世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