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河神娶亲
第 33 节 河神娶亲
我走天桥时遇见算命先生,他说我这八字硬,能活到九十九。
我瞅了一眼这天桥高度。
一下就跳下去了。
就咱这八字,谁他妈还走楼梯啊。
1
我被捞起来的时候,救我的人问我为什么跳桥。
我吐了口河水告诉他:
“算命的说我八字硬,能活九十九。”
他一脸无语。
“6”
2
我坐在岸边上,围观的群众探着头看热闹,见我没事之后也散了一部分。
我叫薛荞,是个道士。
最近这几天出了几则少女穿婚纱跳河事件。
今天跳天桥也就是为了搞清楚为什么会有少女跳河。
这事本不归我们管,但前几天有个富商突然找上门。
他提着一大摞现金,趾高气扬。
“我女儿前几天也穿婚纱跳河了,救上来后就昏迷不醒,我找大师看过说是魂被河神拘了,你要是想办法破了……”
富商将钱推了过来。
我看着他这高傲的样子,冷哼:
“求人就要求人的态度,你这样我是不会……”
“一百万。”
我话锋一转:“开玩笑,我是会为了钱妥协的人?我这人天生就爱给人破邪祟。”
富商满意了,抽了一坨钱给我。
我也满意了,笑眯眯地接过。
甚好。
3
一道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有个好管闲事的老婆婆问我:
“小伙子,你跳河是不是也是因为河神娶妻啊?”
我瞥了她一眼,从怀里摸索了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问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二舅姥爷能活到 99 岁吗?”
老婆婆闻言两眼放光:“为什么?”
我:“因为他不管闲事。”
她:“呸!”
老婆婆驼着个背,对我翻了个白眼走了。
还河神娶妻。
这条破河没河神都多久了,就一潭死水。
我站在岸边,看着已经脏得冒白沫的河水叹口气。
刚刚入河的一瞬间,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叹了口气,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
我摸了摸已经被吹得冰冷的手臂。
转身,回家。
4
到家泡了个热水澡后,我端着泡面开始查这几天跳河的少女。
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婚纱入水,跳下河后,由于婚纱吸水变重,直接下沉,所以没人发现就已经溺水死亡了。
富商的女儿叫向莹,也是唯一跳河之后被救上来的,但至今昏迷不醒。
泡面吃完了,我起身出门。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哼哧哼哧地就去了富商女儿所在的医院。
根据地址,我到了一间豪华单间。
我进病房,就觉得奇怪,这屋子里四面朝阴,背光。
现在是正午,一进来还是让我打了个寒战。
“大师来了?”
富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向莹躺下床上,平和安详,像是已经……死了。
我被我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被救起来就这样了,医生也检查过了,各项指标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醒。”
富商说完,示意我上前看看。
我一看她毫无生气的脸,已掐指一算,空亡位。
“不用了,你女儿三魂六魄少了一魂一魄。”
富商点头。
“没错,我之前找的那个大师说魂让河神拘了,她让我来找您。”
“冒昧问一下,之前那个大师叫什么名字。”
什么被河神拘了,简直瞎搞,那河里压根就没河神,还害得我喝了脏河水。
“奠沐。”
我一听名字,准备张口骂人的嘴一顿,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是个厉害的人物,不错。
“你把你女儿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晚上叫个魂看看能不能叫回来。”
富商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写上生辰八字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了然。
命宫上落七杀。
这姑娘,命中有这一劫。
5
晚上,我叫来奠沐。
这河水里面脏东西太多,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喊回来的就是向莹,所以找来了她。
奠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实则是纯阳命,专克邪祟。
她缩在保姆车上瑟瑟发抖。
“不是大哥,我把这么大个单子给你,你干吗还叫我来。”
我一边准备叫魂的东西,一边道:
“托你的福,这脏河水差点没呛死我。”
奠沐翻了个白眼。
“我哪知道没河神,我又不会算。”
我没理她,将东西摆好后叫来富商。
“让你准备的女儿头发,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递给我。
我接过,示意他站在河边。
“等会我会点亮引魂灯,你抱着你女儿的衣服,我会问向莹回来了吗,你就说回来了,听见了吗。”
富商点头,抱起衣服往河边走。
我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到子时了。
我低头将黄符夹在手上。
“祝融之火!燃!”
黄符瞬间烧了起来,我将其塞进香炉里。
把向莹头发用红布包起来,放在香炉上方。
“老君面前有令牌!三魂七魄快归来!”
我念完后,手指在头发上空画招魂符。
随后大喊:
“向莹回来了吗!”
富商站在河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喊:
“回来了!”
我继续喊:
“向莹回来了吗!”
“回来了!”
如此反复五次,我看见富商身后跟着几缕白色的烟。
我看了一眼车内的奠沐,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开口:
“七方有门一家锁,快请老君拘魂魄!”
她话音一落,那白色的烟迅速飘进了香炉里。
我马上用红布盖住,喊住富商:
“快快快成了,赶紧回医院把魂放进去。”
富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莽上了奠沐保姆车的驾驶位,还不忘拽上我。
“快快快走。”
“我东西!”
我眼瞅着富商一轰油门,直接扬长而去。
“我的东西啊!!”我哀号。
富商:“赔你两万块。”
我闭了嘴。
这买卖划算。
有钱人真好,可以为所欲为。
到了医院,我被富商拽着进了病房。
奠沐慢条斯理地走在后面。
我进病房后,打开了盖着香炉的红布。
那两缕白烟飘进向莹的身体里。
向莹皱了皱眉。
富商惊喜道:“是不是要醒了。”
我故作高深:“嗯!”
“你是真的有本事!!”富商夸我。
向莹睁开了眼,看向富商,又望了望我这边,最后目光停留在奠沐身上。
富商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
向莹说话了:
“派大星,我们一起去抓海绵宝宝吧!”
她浑厚的男中音让我虎躯一震。
“靠,我招回来了什么脏东西?”
6
奠沐率先反应过来,她冲过来猛地捂住向莹的嘴。
富商指着向莹:“这这这……”
我赶紧将他拉开。
“不是大哥你谁啊。”
我示意奠沐松手。
“我是向莹啊。”
又是浑厚的男中音,配上向莹的萝莉脸,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最接受不了的是富商。
“不是,闺女你声音怎么回事?”
“向莹”低着头娇羞一笑。
“哎呀,爸爸~”
我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她嘴上。
“你再发出这上不得台面的声音,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向莹”委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奠沐翻着白眼一屁股坐在了床尾。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示意已经急得跺 jiojio 的富商少安勿躁。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要是实在急,那你就去上厕所。”
富商闻言,扭脸进了厕所。
我道:“人走了,快说怎么个事。”
“我是河神,我家被偷了,v 我 50,待我报仇夺回家园,我封你当龟丞相。”
他说完,我扬起手。
“我等会给你个大鼻窦信不信。”
“向莹”撇撇嘴。
“我是河神,被人给封印了,昨天你跳河的时候,身上的五帝钱把我的封印解除了,然后我不知道咋回事就被你招进这个女娃身体里了。”
我转头看向奠沐,后者一脸的欣喜:
“哇靠,我居然无意之间让你解封了河神。”
好,她是懂抓重点的。
“既然你是河神,那到底是谁在冒充河神拘魂魄?”
我发出疑问。
他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因为想知道这件事,才跟你回来的。”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富商出来了,阴着脸。
“所以,你不是我女儿,而是河神?”
他一直在偷听。
我正想开口解释,他忽然喜笑颜开:
“哎呀河神大人,久仰久仰,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再做一笔生意啊。”
我转头看向奠沐:“?”
她扶额苦笑:“他是广东人,理解一下。”
河神沉默了,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河神,不是财神爷。”
富商眼里的光,没了。
7
在我们的努力下,富商终于意识到,现在是她女儿比较重要,而不是发财。
“我女儿不会已经死了吧。”
富商哭了。
河神安慰:“不会,神是不能进死人身体的,我能进来就证明你女儿没死。”
富商:“太好了!我女儿要是找到了,我给你镀金身。”
河神热泪盈眶:“谢谢你!我最虔诚的信徒。”
富商挠挠后脑勺:“我信道教。”
河神:“……”
我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窗外,从怀里掏出罗盘。
现在还在子时。
我问:“你女儿昏迷多久了。”
富商道:“四天。”
魂魄离体不能超过七天,超过就回不去了。
我将罗盘拿在手中,将向莹头发捏起。
“三魂七魄生死大权皆我手,薛荞得令,请老祖显灵。”
罗盘上的指针顿了一秒,接着开始疯狂转动,最终停在了坤位上。
“坤位!西南!”
确定方位后,我马上拽住已经昏昏欲睡的奠沐,起身就要往外走。
河神见状立刻跟了上来。
富商也想一起。
我劝他:“很危险,别去。”
富商充耳不闻:“我不听,我担心我女儿!”
我还欲说些什么,奠沐开口了:
“你去容易破财。”
富商的脚一顿。
奠沐又继续道:“还克你女儿。”
他脚收了回来:“两位大师,河神大人慢走,我就不送了。”
好,很好,不愧是生意人。
8
根据方位,我们三人出了医院,路上河神面色凝重。
坐上奠沐的保姆车,我握着方向盘开口:
“有心事?”
河神看着窗外道:“你看月亮。”
我闻言抬头。
一轮血月高悬在天。
还没来得及细看,奠沐惊呼:
“薛荞,快刹车!”
我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红衣女人一米远的位置。
车灯下,她的脸惨白没有血色。
“怎么回事?”奠沐声音有些颤抖。
我紧锁眉头:“恐怕遇到厉鬼挡道了。”
那红衣女鬼浑身湿透,还在往下滴水。
她抬起头,一抹血泪从眼角滑落。
似乎在诉说些什么。
见我停下来,她转过身,往前又飘了几十米。
我见状开车跟了上去。
她飘的方向似乎就是西南方。
车开离了城区,往郊外走去。
四周环境越来越荒凉。
“还要走多远啊。”奠沐已经害怕得缩在车的一个角落。
头顶血月越来越红,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河神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那女鬼将我带到一处平房前,便消失了。
我跟河神对视一眼,默契地下车查看。
奠沐缩在车座上,手上捏着雷符。
“你们等等……带上我。”
她话音刚落,道路旁传来猫叫,她吓得一下子从车上窜到了我背上,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
“大……姐,我要被你勒死了。”我强行将她扯了下来。
奠沐扒着我的手臂,警惕地看向周围。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平房的门口。
这平房有些奇怪,四周都贴了铜镜,门口贴着符纸。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看到符纸的瞬间,我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招魂符!
一般来说,正常的符纸都是驱邪,而若是将驱邪符反画,则会变成招魂符。
而招魂符若是贴在门上,那整座屋子都会变成百鬼的容纳所。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奠沐很显然也看见了符纸。
这时候我们要是贸然进平房,若是里面无鬼或者只有几只倒也还好。
但倘若有摄青以上的邪祟,我们三个都将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低声道:“先回去,白天再来。”
河神和奠沐点了点头,我们三人往后撤。
在离开的时候,我透过窗户又看到了那红衣女鬼。
她冲我,诡异地笑了一下。
9
我开车走了四五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平房,头顶上的血月越来越红。
我心中感到不安,将车停在离平房 100 米的空地上。
“遇到鬼打墙了?”河神望向周围。
奠沐坐在后面点头,她这次居然没有怂得缩起来真是难得。
“恐怕不止。”她开口。
“我们遇到女赤煞了。”
奠沐说完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看向车窗外。
我注意到四周起了血雾。
这雾气和普通的不一样,它肉眼可见的由极细的红血珠组成。
我伸出手,那些血珠黏附在我手上,很快凝聚成血痕,从我手上滑落。
“什么是女赤煞?”
河神不解。
我将手收回来,伸在河神面前给他看。
“怨气有红怨和白怨两种,白怨就是正常死亡但是心愿未了,化成的怨气,一般完成心愿就会消散。
“红怨则是非正常死亡,心愿未了而化成的怨气,这些一般需要超度,超度了也就散了。”
我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还有一种是赤怨,也是红怨的一种。非自然死亡且灵魂被破坏,只剩下一魂一魄拼了命都想报仇而形成的就是赤怨,也叫赤煞。
“一般赤煞形成,必有死亡,否则很难消除怨气。”
河神闻言,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必有死亡?”
他看了我俩一眼。
“我们三个,谁死?”
我跟奠沐对视一眼,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我们三个里,就跟你不熟,你说呢。”
他有些无语地瘪嘴。
“大哥,我是河神啊,自然催化的,死不了,你俩还是自求多福吧。”
没意思,吓不到。
我扯了张纸擦干净手。
由于雾越来越大,我们无法再开车,只好先躲在车里,还好奠沐的保姆车够大,而且上面还存储了非常多吃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子时一秒。
“先看看情况吧,这女赤煞估计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话音刚落,放在怀里的罗盘的指针快速旋转起来。
指针最终停在平房方向。
“不好,平房里面有向莹的魂魄!”
而此时向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异常,剩下的二魂六魄开始占据主导权。
河神的魂被迫挤出。
“靠!”
一道白光闪过,向莹剩下的魂魄挤出河神。
他整个人呈透明状地坐在向莹旁边。
向莹身体里的其他几魂都叫嚣着要出来,我见状直接掐封魂诀,将她剩余的魂魄封在身体里。
“怎么回事?”
奠沐死死按住疯狂挣扎的向莹,抬起头问我。
“不知道,但肯定跟这几起少女跳河事件有关。”
我望着死死挣扎的向莹,抬起手直接劈向她后颈,向莹晕了过去。
我将五帝钱丢给奠沐。
“拿着,我们去平房。”
她瞬间吓得后缩。
我将她一把拽住,打开车门下了车,河神飘在我们身后。
周围的血雾附着在我们身上,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腔。
奠沐抵挡不住,掏出桃木剑道:
“吾乃北道奠家主,身后无人,自属一族,还望师父先祖助我!”
她的桃木剑瞬间冒出金光。
血雾瞬间躲开,以奠沐为圆心,让出一道圆形的空间。
血腥味减少了很多,我们朝着平房的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奠沐强忍害怕,咬破自己的手指,踮起脚尖将血抹在招魂符上。
“破!”
符纸瞬间四分五裂,一股强大的冲劲冲开大门,我反应迅速地拉着奠沐躲开。
“好好好,我差点被砸死。”
奠沐声音略带哭腔。
河神由于现在是魂体,不受影响。
他飘向屋内,惊讶地出声。
“我的身体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
我赶紧拉着奠沐进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整个房间都布满了招魂幡,四周的窗户用暗红的纸给铺满了,若是细看能发现这些纸呈红色全是因为血液浸泡。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具尸体,他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容貌和我身旁的河神一模一样。
而那尸体四周还有诡异的图腾。
10
“这是招魂术!”
我看着图腾,也反应了过来。
这是利用横死的少女变成的厉鬼而形成的女赤煞来招魂复活之术,好阴毒的办法,这需要牺牲几十名少女才能完成。
奠沐强忍着害怕,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
“他不是河神!他是鬼啊啊!!”
河神也被奠沐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真的是河神啊,我从有记忆以来,我就在那座河里了,我守护着那条河数十年,直到被人封印。”
他连忙解释。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河神,没作声,转头在这座房子里寻找向莹的魂魄。
我记得古书曾有记载:
少女魂为阴魂,少年魂为阳魂。
阴阳互引,招阴需阳,招阳需阴。
所以,向莹和其他跳水的少女魂魄,应该在这里。
奠沐指着地上的图腾道:
“把招魂符毁了,看看能不能找到被困的魂魄。”
我点头,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图腾上。
原本还散发阴光的图腾暗淡了不少。
整座房子因为我的举动而摇摇欲坠。
“招魂之人将魂魄封在地下了,强行破坏这房子会坍塌的。”
我说完看向奠沐,后者闻言,瞬间红了眼眶。
“我俩要是被压死了,记得让师父给我收魂。”
她说完,抱着必死的决心,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图腾上。
图腾全暗,四周墙壁开裂,无数冤魂直接破墙而出。
没有了冤魂做支撑的房间瞬间化成了灰烬,并没有倒下而是消散了。
“我吓唬你的,这房子本就是纸房子,只是因为被人做了障眼法。”
活人住石头木房,死人住纸房,所以用来封魂的房子都是纸扎的,也只能用纸扎的。
“好好好,死薛荞你吓我!”
她骂完,往周围一看,瞬间吓出一声猪叫。
“啊啊啊啊啊!”
我:“……”
家人们谁懂啊,队伍里有个很厉害的纯阳命女道士,但是她怕鬼。
四周全是厉鬼。
她们聚在一起,形成了女赤煞。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错人了啊!”
奠沐吓得恨不得朝她们磕一个。
我有些无语,若是她们真想要我们的命,我俩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低声问河神。
他在一旁试图钻进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无济于事,只好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整个周围的血雾越来越浓,地上全是血痕。
聚集的红衣厉鬼多达三十个,全是妙龄少女。
她们浑身红煞,七窍流着血泪,身上穿着无一不是嫁衣。
“不好,图腾不仅刻在地上,还在她们身上。”
我注意到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图腾,这是生前被人用鬼气刻下的,死后就会留在魂魄上。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对河神产生了怀疑,从平房的尸体来看,很明显这个招魂术就是用来复活他的。
河神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要是隐瞒什么天打五雷轰!”
“行了行了,我信你了。”
鬼神的起誓发愿都是有用的,看样子他真的没有。
红衣厉鬼开始围着我们转,她们发出凄厉的鬼泣。
奠沐掏出桃木剑,她的桃木剑散发着金光。
“要不咱冲出去吧。”
她话音刚落,我们停车的方向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
是向莹的声音!
周围的厉鬼在这声叫声后居然开始消失。
我猛地冲向保姆车。
却还是迟了一步,向莹的所有魂魄已经被全部带走了。
封魂符被打得稀碎。
“该死。”我暗骂一声,突然想到什么。
赶紧跑向河神的原身。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我将他的尸身挪到了车旁,对河神道:
“把你记得的都说一遍。”
河神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只记得我叫楚鹤,民国期人,被人投河溺死了,后来又在河底苏醒,成为河神,一直都守护这条河。直到十年前,我被一股强硬的力量封印,后来你跳河,你身上的五帝钱帮我解除了封印。”
我抓住了重点:“被封印?”
他点头:“那股力量非常强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向楚鹤的尸身,手背的位置赫然画着一道图腾,只是那图腾像是已经被人破坏,颜色有些灰暗。
一旁一直不作声的奠沐突然开口:“这个图腾我认识。”
她看了楚鹤一眼道:
“我以前参加一个灵异类的综艺时,看见过这个图腾,这是封魂印,是邪术,必须要用大五帝钱和七杀命的童男才能解开。”
我:“……”
咱就是说真的没必要特意强调童男这个东西。
奠沐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啊……我不是故意说你的薛荞……”
越解释越黑。
我干脆不理她,继续研究这尸身。
当我伸手打算掰开他的嘴看看时,四周突然起了冷气。
“住手!!”
一道声音响起:
这声音刺耳尖锐,像是从嗓子眼里扯出来的。
我抬头,看见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他青面黑眼,五官还算是精致,但僵硬着身子,浑身散发尸气。
居然是摄青鬼!
“你是什么人!楚鹤的身子也是你可以碰的?”
他说完突然向我冲过来。
“七杀?正好给我的招魂术做引子!”
摄青鬼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一旁的奠沐见状,连忙举起桃木剑朝他劈了下去。
一剑下去,他的手被砍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里面冒着黑气。
怎么说呢,纯阳命格属实牛逼。
他吃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想不到你们这个小地方居然还有纯阳命格的道士。”
他冷笑:
“既然如此,要不要感受一下……
“百鬼夜行!”
他话音刚落,我们脚下附近的土壤开始松动,一只只惨白的手从里面冒出来。
它们挥舞着手臂,抓住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往下扯。
奠沐吓得尖叫,一个弹跳起步就上了我的背。
“这是自己修炼成型的摄青鬼,我们叫夭若吧!!”
奠沐哭丧着个脸。
夭若是我们的师妹,纯阴命格,也是鬼帝神荼的后人,对邪祟有震慑打击。
“恐怕不行。”我将背上的奠沐放下来。
“这里磁场被干扰了,发不出消息。”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死死扣进我的肉里。
“那怎么办啊?那可是摄青鬼。”
我叹口气:“没办法,拼死一试,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奠沐浑身颤抖还不忘吐槽我:“算了,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我:“……”
11
无数的死尸从地上破土而出,厉鬼也向我们冲来。
奠沐闭着眼掐决:“雷公助我!五雷得令!雷来!”
一道雷光闪过,瞬间炸开了一地的死尸。
红衣厉鬼也不敢上前。
我见状,立马掐诀:“祝融无根火!燃!”
地上开始燃起大火,摄青鬼见状,竟然直接朝我们冲来。
我跟奠沐连忙闪开,而在我们身后的楚鹤躲闪不及,竟然直直与他对上。
“楚鹤?”
摄青鬼看清楚鹤的脸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鬼气反噬,他腹部破了洞,冒着丝丝黑气。
楚鹤抬起头望向摄青鬼。
“你认识我?”
摄青鬼忽然掉了眼泪,他一把抱住楚鹤。
“60 多年了,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我跟奠沐听得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我们,有瓜吃。
“我不认识你。”
楚鹤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
邬牧焦急地抓住楚鹤的双手。
“我是邬牧啊,你不记得我了?”
楚鹤还是摇头。
邬牧失落地松开手,他望向楚鹤的原身道:“难怪我怎么也不能招回你的魂魄,原来你已经成了河神。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他惨然一笑,手一挥,百鬼夜行的场景全部消失,那些厉鬼也因为鬼气的消散,慢慢变回普通模样。
这些厉鬼全是被摄青鬼诱导跳河的少女,摄青鬼鬼气收了之后,她们自然也变成了普通魂魄模样。
向莹的魂魄也跟着飘了出来。
我虽然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眼疾手快地将向莹的魂魄装进封桶里。
头顶的血月慢慢地变成了正常颜色。
楚鹤看着周围的变化,忽然望向邬牧。
“你能告诉我,你是我的谁吗?”
他顿了一下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
邬牧闻言,冲他坦然一笑:“我们之间,并不认识。”
他说完,楚鹤像是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去往生吧。”
他转头看向我:“摄青鬼能去往生吗?”
我点头:“放下执念就可。”
我骗了他,摄青鬼手上太多业果,那些无辜跳河的少女都是被他吸引而跳河的,他放下执念后只会魂飞魄散。
楚鹤闻言对着邬牧道:
“我过得很好,你去吧。”
他话音刚落,邬牧笑了笑,开始消散,最终化为一道黑烟。
邬牧消失后,楚鹤的原身也迅速腐烂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鹤身上最后的一道枷锁也没了,他被彻底地解除了封印,成了神的模样。
“其实,你都记得对吗?”
我开口。
楚鹤笑了笑。
“我们对彼此都有欺骗,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问得那么清楚。”
我心下一惊,他知道邬牧不能往生的事情。
奠沐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被利用了?”
我点头,冲着楚鹤翻了个白眼。
“这位河神大人早就发现不对劲,他发现我能解除他的封印后,假装失忆,借着招魂上向莹的身,然后让我们来到这里,借我们的手,引出摄青鬼。最后让他放下执念离开。
“恐怕那红衣厉鬼都是河神安排好的吧。”
我话说完,看向楚鹤,而后者一脸得意地点点头。
“没错。”
我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我挺想知道,他走了你不难过?”
楚鹤望向摄青鬼消失的地方,淡然道:“成神得六根清净,我没什么难过的,他走了也是最好的解脱。”
他说完,不等我们看清他的表情就消失了。
估计现在在河底哭呢。
我拿着封桶走向奠沐的保姆车。
向莹还躺在里面,我掰开向莹的嘴,示意奠沐打开封桶。
向莹的魂魄飞了进去。
我和奠沐两人开车送她回医院,路上向莹就醒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们。
“我怎么在这里?我爸呢?”
奠沐开口:“你爸在医院等你。”
向莹看清楚奠沐脸后疯狂大叫:“奠沐!我超喜欢你!我们合个影!啊啊签名!”
我无奈摇头,差点忘记了奠沐以前是混娱乐圈的。
12
向莹的老父亲非常感激我们让向莹成功清醒,在原本的一百万上,又加了一百万。
我跟奠沐一人一半瓜分掉了。
奠沐对楚鹤原本的身份非常好奇,于是展开了调查。
终于在一个老阿公的口中,听到了楚鹤和邬牧的名字。
他说:“我还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一对兄弟,他们是外地来的,关系非常好。两人成天腻在一块,日子久了村民便觉得奇怪,可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不知道谁开始传出来他们在一起了,村里有好事者真的就闯进他们家里,结果发现,他们真的是一对。
“两个男的在一起,真让人恶心!!那些人就这么骂他们,平日里对他们友好的村民都恶语相加,最后竟然让几个年轻人把其中一个给绑了,沉到了河底。”
阿公说着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那两兄弟可是非常好的人呀,他们经常帮着其他村民干农活,挑水,还给我们小孩买糖吃。那些人怎么就下得去手的!
“其中一个死了后,另一个就疯了,他日日守在河边,就这么守了几十年。”
奠沐:“那您还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老阿公叹口气:“他们叫楚鹤,邬牧。”
13
我知道这件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鹤死在河里,最后被断了情根成了河神。
而邬牧,因为执念太深,变成了摄青鬼。
还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少女来招魂复活楚鹤。
若是邬牧不害人,说不定他们可以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可惜,没有如果。
他们之间注定是悲剧。
【完】
番外
1
我们村里有个疯子,叫邬牧,他日日夜夜地守在村头的河边上,谁来都不理。
别人跟他搭话,送吃的,他也不说话,也不吃那些东西。
我想,他应该是不爱吃吧。
于是将阿妈给我的鸡腿偷偷地留下送给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也不肯吃那个鸡腿。
我气得想踢他,可却被他抓住了脚踝。
“怎么?我不吃你竟然还想踢人?你这小孩脾气倒是挺大。”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他不是哑巴。
我尴尬地想收回脚,那人却一把把我扯了过去,看着我脚上的胎记,愣了神。
我左脚脚踝上有一圈乌青的胎记,像是被什么勒出来的一样。
他声音颤抖地问我年龄:
我歪着头看他:“我今年八岁啦。”
他忽然露出个似哭非哭的表情,一把抱住了我。
“若是真的有转世,楚鹤今年也该八岁了。”
邬牧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我被他这样子唬得不敢出声。
良久之后,他才止住眼泪,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叫鹤,藤鹤。
我妈妈想让我以后像鹤一样自由,不被世俗所束缚。
她说这一辈子太难了,你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好好过。
邬牧点点头:“是个好名字,以后你能经常来我这玩吗?我给你买好吃的。”
我开心地答应了,没有小孩能拒绝好吃的。
我后来时不时地去找他玩,每次来他都很高兴,都给我塞一大把糖。
村里小孩告诉我,那个人不正常,喜欢男的,让我别去找他。
我听到了很生气,大吼大叫地反驳回去。
结果那群小孩竟然对着我拳脚相加。
还好邬牧出现了,他替我赶走了那些讨厌的小孩。
他好像个英雄!
邬牧摸着我的头问我:“你害怕吗?”
我摇摇头:“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让我自己都感到诧异。
邬牧闻言,手僵在半空。
我抬头看他。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在大马路上,号啕大哭。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轻轻地抱住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邬牧也变了很多, 他逐渐开始话多,还爱笑了。
我俩像是忘年交一样,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只是偶尔他累了的时候, 会呆呆地望着我, 然后默默流着眼泪。
2
后来,我长大了,也准备结婚了。
邬牧知道这件事后,颤颤巍巍地来到我家。
我才发现, 原来他已经这么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我。
“这是我这么些年的积蓄,你拿着娶老婆。”
我连忙摆手:“我不能要。”
他板着脸硬塞给我:“我又没什么亲人, 你不拿着我死了后也是被别人瓜分了去, 还不如给你呢!”
他说完, 将钱塞进我怀里,背着手走了。
我拿着钱, 心里五味杂陈。
3
我结了婚就搬出了村子,再也没有见过邬牧。后来,听到家里打电话说他已经死了。
病死在床上的。
我知道后, 连忙请了假回去。
邬牧本就没有亲人, 死后村里就给他草草地买了便宜棺材,葬在了后山。
我失魂落魄地从后山往回走。
路上碰到了村长, 他递给我一本日记本, 说是邬牧最后的遗物。
日记本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男人, 面容清秀。
背面写着名字——楚鹤。
我心下一惊, 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问村长:“楚鹤是谁。”
村长闻言,侧着头看了一眼照片,忽然冷笑。
“楚鹤啊,就是和邬牧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真恶心。
“当年他俩在一起,我们整个村的风气都被带坏了, 出去别的村都对我们指指点点,后来那个叫楚鹤的, 就被村里几个人绑了石头, 丢河里淹死了。”
他说完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是一粒老鼠屎, 坏了一锅粥。”
我忽然想起来邬牧曾经问我的年龄, 还说若是真的有转世,楚鹤也八岁了。
其实我不相信轮回转世, 我只觉得邬牧和楚鹤太难了。
我将相片收了起来, 跟村长告了别就往家里赶。
父母也很惊讶我的到来, 我向他们说明为什么回来后,他们叹口气。
“邬牧也是个可怜人。”
晚上, 我躺在床上,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楚鹤变成了河神, 邬牧成了鬼怪, 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我不信来世,但我还是想,若是有, 那就让邬牧和楚鹤,在一起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