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小天鹅进城记
第 46 节 小天鹅进城记
我是一只在深山里修炼了几百年的天鹅，结义姐妹狐狸精嫁了大老板，要接我去城里享福。
姐妹带我参观庄园一样的大房子，炫耀她的那些首饰包包跑车。
作为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天鹅，我并不露怯，高高扬起脖子，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不如我家一根毛。”
大老板的弟弟刚好路过，鄙夷地看着我手中的尿素袋子：
“你真的很能装。”
1
狐狸精芊芊当初离开十方山的时候，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我思前想后，芊芊心眼子比较多，路上盘缠不够她极有可能把我卖给东北铁锅炖换钱。
再说，这山上山明水秀的，人迹罕至。
春水夏花，秋风冬雪，别有一番滋味。
我可是个文艺天鹅，就礼貌拒绝：“下次一定。”
芊芊骂骂咧咧走了：“温羽你就在这儿窝着吧，不当上人妖两界第一女明星我绝不回来，早晚老娘要混出个妖样给你看看。”
然后她一去不复返。
其间也跟我发过短信，讲自己差点被狡猾的人类捉住做成围脖。
然后又马上得意洋洋，说她当晚就跑到那户人家把他们家的鸡全给偷了。
听起来像是在哪个农家乐。
我躺在芦苇丛里伸了个懒腰，用快没电的小灵通给她回信：初心不负，未来可期。
芊芊走后，山上的野鸡泛滥，把我的芦苇地扑腾得一塌糊涂。
我有点生气，变成原形跟野鸡们大战三百回合后成功拿下地盘。
跟这些没有素质的野鸡们连打了十年架，我索然无味。
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为了防止芊芊被花花世界迷住眼，我托鸟妖给她带了点十方山上的特产鸡肉干和熏鱼。
希望她能记起在遥远的山里，还有一位老朋友在思念着她。
2
芊芊回信很快，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张机票和写有地址的纸条。
我会飞啊，买什么机票，还是头等舱。
死狐狸精果然在外面发大财了。
我坐上飞机，本来用法术几秒钟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在天上飞了好几个小时。
那个快递员鸟妖，路过这架飞机三趟了，我还没到目的地。
我隔着玻璃跟她打了个招呼，彻底睡死过去。
别说，这飞机上还挺暖和。
落地了，我准确苏醒。
顺着人流走出来，看到芊芊穿着旗袍冲我招手，卷发红唇，风情万种。
她一开口，带着熟悉的刻薄：“死鸭头，瘦这么多，山上有什么好待的？跟姐回家，带你见见世面。”
这就对了，我就是来享福的。
但是有一点我很在意，纠正道：“我是天鹅，不是鸭子。”
芊芊敷衍：“都是鸭科的，分那么细干吗？你小时候还嘎嘎叫呢。”
说完舔了舔嘴唇，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问：“带那个东西了没？”
我拍了拍手里的尿素袋子：“都在这儿了。”
芊芊嫌弃地看着那个袋子，这跟她高雅的审美一点都不匹配：“这什么啊这是？搁哪儿捡的？用法术变一个不行吗？”
“山顶道观里的老道种地剩下的，可结实了。”
3
我坐上了芊芊的跑车，说是叫什么兰博鸡尼。
自从山里的芦苇丛被野鸡破坏之后，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鸡。
我在副驾驶上盘算着晚上抽空出来把她车轮胎卸了。
芊芊把车开进车库，领我到处参观。
别墅很大，房子后被挖出来一个小小的湖泊。
正是夏天，蔷薇爬满了院墙，热热闹闹的花朵开成一团。
芊芊是狐狸精，化形后魅惑勾人，没骨头一样扒着我。
她在我耳边吹气，伸出手显摆鸽子蛋大的戒指：“我老公可有钱了，羡慕吗？让你当初不跟我一起出来。”
确实有点后悔，这胖狐狸死沉死沉。
我在山里餐风饮露，嘴巴都淡出个鸟了，她美美在人间享福。
不过另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不是要当大明星吗？怎么嫁人了？”
芊芊眼神飘忽，眼珠子来回转，转移话题：“哎呀温羽，你看咱们对面墙上挂的那幅画，是我老公花了五千万拍回来的，好看不？”
拙劣的演技，懒得追问了。
我耸肩把她抖下来，扬起高傲的下巴，环顾四周：“不如我家一根毛。”
在我大放厥词的时候，一个男人刚好路过，鄙夷地看着我手中的尿素袋子：
“你真的很能装。”
4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清俊，有着锋利的眉毛和下颌角。
我看他不顺眼，优雅颔首：“你也不赖。”
鸽子蛋、传世名画和大 House，人类就是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芦苇荡里我掉的每一根毛都是战斗的勋章，这渺小的雄性人类懂什么。
我一路上听芊芊介绍过。
她夫家姓江，都是普通人，做的餐饮行业。
丈夫江舟刚接了父亲的班，最近在公司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常回家。
小叔子叫江峣，有几分姿色，天天游手好闲。
为了锻炼他，家里人就把他打包进了娱乐圈，如今是个风评很差爱耍小牌的演员。
那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江峣了。
芊芊打圆场，拿出长辈的架子：“哈哈，弟弟回来啦？这是我表妹温羽。大学刚毕业出来找工作，在家里住几天。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一听我是芊芊的表妹，江峣打量我。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有点傲慢，一看脾气就不好。
他决不允许家里出现第二个自己。
江峣勾唇一笑，倒是很给嫂子面子：“丫头，住在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这次先放过你。”
鸭头鸭头鸭头......
我的耳边无限循环这两个字，小小人类竟敢如此挑衅一个大妖。
“我真的生气了！”
芊芊赶紧把那个尿素袋子往厨房拖，可别伤害到她最重要的东西。
掐诀念咒，雷法。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鸭。”
“是天鹅！”
5
惊雷乍响，一道闪电从天外劈下。
无事发生。
我疑惑看向房顶，这是什么新型防御法器吗？
“有避雷针。”芊芊端着盘葡萄从厨房扭出来翻了个白眼，“你在山里没见过吧？”
哼。
我修炼这几百年可不是只会跟野鸡打架的！
双手结印，召出火龙。
“业火红莲，天罪消衍，焚！”
江峣是普通人类，我打算浅浅吓唬他一下就收手。
结果房顶突然滴滴响起来，射下水柱。
浇了我一身。
“啊啊啊啊！被偷袭了！”
我跳到沙发上，像只落汤鸡。
芊芊劝解道：“烟雾报警器。收手吧阿羽，别打了，屋里面全是科技。”
“好哇，卑鄙的人类。”我可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大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再来尝尝这招。”
“我向血月与黑暗祈祷。
以我灵魂作注。
请亘古日月，亿万冰雪。”
我掏出一根水晶魔法棒，口中念念有词。
“西方魔法？”芊芊大惊，学霸就是学霸，她算是开了眼了。“你真是博学多识。”
“一只英国皇家天鹅教我的。”我高傲一笑。
“于无尽孤寂中降临，
划破罪孽的空间。
求您回应卑微仆人的祷告。
借我力量。”
“你赢了。”
我还没念完，江峣就投降了。
他满脸尴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看样子非常惧怕。
“哼，愚蠢的人类。”
我见好就收，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好让芊芊难做。
放到十方山上，我必定要跟这个愚蠢的雄性人类在芦苇地大战三百回合。
中二少女真的很能知道怎么攻击成年人。
他鲜少感到尴尬，如今却遇到了对手，江峣脚趾扣地。
他跟一个到现在都相信魔法的小女孩计较啥呢？
我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纱裙，很是得意：“嘎嘎。”
哦莫！
我赶紧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回荡着芊芊夸张的笑声，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东倒西歪。
江峣看着湿漉漉的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呱唧呱唧鼓掌：“你的魔术很精彩，你的样子我心疼。”
6
我用尿素袋子装了十几只野鸡，施障眼法瞒过了安检人员和空乘，带给芊芊做手信。
江峣说得没错，这个袋子真的很能装。
晚饭厨娘烧了三只，全被芊芊吃了。
芊芊的丈夫看起来是个正派又可靠的英俊男人，就是有点不正常。
他帮芊芊擦嘴，满眼宠溺：“小贪吃鬼。”
两人旁若无人在饭桌上秀恩爱。
我呸！
小情侣真恶心。
我和江峣扒饭扒得飞快，想赶紧吃完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江舟想起自己回来时候弟弟提了一嘴，老婆的表妹来城里找工作的事。
就顺嘴问道：“阿羽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我看看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可以给你安排一下。”
工作？
找什么工作？
为什么要工作？
我可是来享福的。
我疯狂摇头拒绝：“我姐说她可以养我，所以不找了。”
芊芊有点撑，慢吞吞说道：“对啊对啊，反正家里也不缺她一张嘴吃饭。你最近这么忙，我在家里都没个人说话，不如让她陪我逛逛街散散心。阿羽从来没离开过家，漂亮的小姑娘在外面容易被骗的。”
死鸭头法力高强，又不常跟人类社会交往。
万一别人惹她她用法术对付普通人类怎么办？
被抓到就是牢底坐穿啊！
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好了。
江舟就是老婆的应声虫，马上答应：“也好。反正阿羽还小，先玩几年也不着急。这个卡你拿着，就当庆祝你大学毕业了。你姐姐这些年也没个亲戚在，如今你来了，我很放心。”
我双眼发光，接过卡连连点头：“嗯嗯！姐夫你真好。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
哈哈！
有钱叫鸭子了！
我要狂炫五只烤鸭！
“不行！”江峣拍桌子强烈反对，十分嫉妒，“凭什么我在家啃哥就不行，她啃姐就可以！我被你们一脚踹进娱乐圈，现在天天被营销号骂，她凭什么可以好吃懒做，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只用逛街买东西。哥！嫂子！天底下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
江舟直言不讳：“我准备投资影视行业，你嫂子毕生的梦想就是当影后。家里小辈就你长得还行，所以送你进去娱乐圈先探探路。”
“我恨狗情侣。”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江峣跟他哥撒娇：“温羽也很好看啊，长腿细腰，气质出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求求你们了，让她也来娱乐圈跟我做伴，我真的很孤单。”
来替我挨点骂吧。
我真的见不得别人好。
“你觉得可能吗？”亲哥冷笑。
7
万事皆有可能。
第二天江峣在家直播，我睡眼惺忪从他镜头前路过，弹幕一下子炸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我美女雷达响了！】
【什么？有女人，哥跟女人同居了？】
【新的老婆已经出现。】
【江峣脾气这么差，哪个女的受得了他？】
【哥累了吧？把妹妹叫出来替你播会儿。】
【仙品，我只能说。】
【江峣竟然谈恋爱了！】
【谈恋爱怎么了？哥又不是爱豆，凭什么不让谈恋爱？】
【......】
“不是女朋友！”弹幕越说越歪，江峣赶紧解释，“是表妹，真是亲戚！”
当晚，营销号就写：【某爱耍小牌的男演员，在直播时候喊自己女朋友表妹。粉丝没几个，倒是爱立单身人设。笑死。】
评论区叽叽喳喳。
【说的是 JY 吧？】
【在现场，JY 嘴硬说表妹，真的很好笑。】
【这人谁啊？】
【就是那个拍戏迟到早退、上综艺没情商怼前辈、粉丝吹不努力工作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那只能祝福了。】
【糊是最好的保护色。】
【好消息，房子塌了，无人伤亡。】
【......】
我去厨房拿了瓶酸奶往后院走。
早上吃完饭就睡回笼觉到现在，夜色正浓，刚好可以去湖里游几圈。
嘎嘎。
美滴很美滴很。
路过客厅，看到江峣生无可恋躺在沙发上，手机被丢在一旁。
我大发善心问道：“死了？”
“玉玉了。”他气若游丝。
“噢噢。”我甩了甩头发，给他打气，“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加油！”
江峣翻身坐起，双目灼灼：“你有时候会不会有这么一种感觉，在跟全世界为敌？”
修炼本就逆天而行。
我非常赞同：“与你不同，我时时刻刻都在与世界为敌。”
熟悉的中二感觉。
江峣重新闭眼躺回沙发上。
他多余跟一个相信魔法的小姑娘讨论这些。
随口一问：“那你遇到这么多敌人，一般都会怎么做？”
“要么战死，要么死战。”
8
我去快乐游泳了，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给江峣带来多大的震撼。
没错！
公司不给他反黑，他就自己来！
要么战死！
要么死战！
江峣斗志昂扬，开着小号跟网友们文斗。
没打过。
且败得很彻底。
他在那个微博底下评论：
【江峣不屑骗人，如果谈恋爱了一定会对粉丝坦白的。】
网友说：
【不屑骗人？你不如这样洗，他演技太差，骗不了人。】
火噌地一下上来了！
江峣深呼吸，接着打字：
【江峣本人真的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不堪，我见过他，是个礼貌听话的帅哥】
网友说：
【姐妹吃点好的吧，这种丑男也下得去嘴？】
最后他没办法了，只得悲愤打下。
【你们知道哥哥有多努力吗？讲话太过分了！】
网友冲他竖大拇指：
【典。】
反黑失败。
还气个半死。
江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好几周，不吃不喝。
全家人都很担心。
江舟跟芊芊商量着，要不就让他退圈，别到时候没干出来个什么事业，反而被事业干趴下了。
几周不吃饭，这不是要自杀吧？
夫妻俩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约江峣的经纪人和公司老板吃饭，明天找心理医生咨询。
最后还打算订机票一家人一起去国外旅游散心。
直到我半夜起来去湖里游泳撞见江峣在厨房偷吃。
“好吃不？”我在他背后幽幽发问。
江峣狼吞虎咽，打了个嗝：“香，香迷糊了。”
9
江峣的偷吃手段很高明，还净偷别人爱吃的东西。
撕两块我的鸭肉，扯一根他嫂子的鸡翅膀。
兴致来时再小酌两杯他哥的红酒。
连吃带拿，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我说怎么前一天晚上点的烤鸭，今早上就剩个鸭脚了。
还以为是自己梦游给炫了。
这卑鄙的人类！
于是我马上告发。
“黄鼠狼成精了你！”芊芊大骂，心痛得要死。
她得有十来年没闻过山上那群带灵气的野鸡味儿了，所以很是珍惜。
前一天晚上没吃完的肉，都会放冰箱里保存起来第二天接着热热吃。
江舟拍桌子，怒斥道：“好好的饭不吃，半夜起来吃剩饭，你是不是有毛病？”
文斗输了，江峣不是很服气，但也没有到抑郁的程度。
第一天只是太困了在屋里睡了一整天。
没想到家里反应那么大，还商量着让他退圈。
江峣就顺势装作自闭的样子。
实则白天在房间睡觉打游戏，晚上出来偷吃。
这下被抓到现行。
江舟气了个半死：“我前天跟你经纪人聊过，她说最近有个恋综缺人，你明天就收拾行李滚去工作。”
他哥生气了，江峣不敢造次，就想抓个人跟他一起倒霉。
“温羽，你要去上节目玩吗？”
“玩？不是工作吗？一听就很麻烦，我不去。”我懒洋洋地回道。
电视真好看，可乐薯片也好好吃！
我这几周已经彻底沉溺于人类醉生梦死的生活了。
“不不不，就是去吃吃喝喝，聊聊天这样，很好玩的。”
江峣极力蛊惑。
他如此卖力推销，指定有鬼。
我问：“那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去参加？”
“唉你不知道，我干点什么事都会被网上的人骂，网络暴力你懂不懂。”
其实也没有到网络暴力的程度啦。
他糊到连被骂都是一种热度。
越想越心酸了。
“不懂。”芊芊买了个智能手机给我，我最近正沉迷刷各种修驴蹄子的小视频。
“一般都是我暴力别人。”
超！
忘记她有中二病了。
她可以用魔术和咒语尬死别人。
江峣无奈点头：“也对，毕竟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10
我还是去了那个节目。
因为江峣好像修了言灵术，他在我耳朵边上不停嗡嗡：
“对于我来说，温羽大人一直是像神明那样的存在呢。”
“即使渺小如我，也想要成为像您那样了不起的人啊！”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
“呐~如果是温羽大人的话，那一定没问题的吧！”
听到这种话，我莫名充满了力量，就晕晕乎乎答应了他。
江峣阴险一笑，本少爷还治不了你个中二病？
上了节目就让你知道世界的险恶！
11
那个恋综叫《恋爱告急》，是半直播半录播的形式，现在已经播了四期了。
嘉宾一共六位，三男三女。
在这几期中，他们各自的感情线已经渐渐明晰。
男一当实力演员景陌与女二花滑运动员卡娅正在拉扯中。
男二当红歌手穆风实力跟女三舞蹈老师言妙妙是欢喜冤家。
男三素人总裁萧明辰和女一美女学霸谢知拙的 CP 属于强强联合。
节目组想搞事，就打算安排个飞行嘉宾进来搅和一下。
江舟使用了钞能力把废物弟弟塞进这个节目。
我一说也要去。
在获取了老婆的准许后，江舟又紧急找节目组赞助了一下。
最终把我们俩都塞了进去。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哥哥/姐夫在负重前行。
钱不能白花。
江舟嘱咐我跟江峣：“羽啊，去了之后记得多提一下咱家的品牌。我让你姐在行李箱装了好几盒咱家的自热火锅，在镜头前记得拿出来吃。还有你，江峣，照顾好阿羽，别搞事。”
我和江峣提着箱子走进别墅，大家正在准备吃晚饭。
女三言妙妙迎上来：“江老师和温老师来啦，箱子我帮你们来拿吧。”
她圆脸圆眼睛，笑起来让我想到山上那片被太阳晒过的芦苇地。
有点点想家。
江峣当然不会让女孩子拿行李，礼貌鞠躬：“言老师，打扰大家了。我们自己来吧。”
箱子里除了衣物，装的都是自热火锅。
想到江舟的嘱托，我也拒绝道：“不用。”
然后找了个面对镜头的椅子坐下，把箱子放脚边。
有新的嘉宾来，节目组早已开启了直播。
弹幕：
【来了来了。】
【妙妙真的体面，爱死。】
【江峣带着小女朋友来蹭镜头喽。】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吗？新来的这个女的好装啊。】
【你不是一个人，妙妙给她提行李，她傲什么呢？】
【选的座位可真好，好会抢镜头。】
饭桌上。
菜已经摆齐了，男一景陌招呼江峣坐下，准备开席。
我默默拿出箱子里的自热火锅，捅了捅江峣：“给我弄这个，我要吃。”
江峣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竟然有比他更不长眼色的人！
满桌静默，气氛有点尴尬。
热乎乎的饭菜是他们几个人忙活了一晚上亲手做的，嘉宾却要吃自己带的速食。
最后，女二卡娅直率开口，给江峣指路。
“客厅有饮水机。”
爱吃吃，不吃拉倒。
她可不想惯着公主病。
弹幕全在打问号。
导演兴奋地看着屏幕：“好好好，这飞行嘉宾是请对了，竟然会主动制造冲突！”
江峣认命起身去弄自热火锅。
自己骗来的人，能怎么办？只能伺候着了。
我把自热火锅的牌子对着镜头，吃得喷香。
江舟人挺好的，对芊芊也不错。
抓住机会我得狠狠报答他。
男三萧明辰端饭出来，给所有人都盛了，巧妙地绕过了我和江峣。
我眼巴巴看着他，举起碗乖乖要饭：“我也要我也要！”
这火锅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咸了。
配大米饭刚好。
萧明辰充耳不闻，扭头跟谢知拙说话。
言妙妙看大家都不搭理我，就准备帮忙盛饭，被她的 CP 穆风按在座位上。
江峣赶紧拿过碗：“我给你盛，你别乱动，坐好。哎哟，你真是我祖宗。”
吃完饭后，江峣又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其他人也不跟他客气，假意推辞几下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弹幕：
【妈的受不了这个公主了！自己是没长手？】
【对比起来，江峣都不那么讨厌了，女朋友又装又作是他的福报。】
【江峣是她的仆人吗？大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舔狗，我真服了。】
【不是剧本我吃屎。】
【给我撕！让腥风血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有点爱怜帅哥了。】
【我悟了，这是江峣的洗白方式！姐妹们不要上当。】
12
害人终害己。
本来江峣是想让温羽来帮他承担一下网友的火力。
没想到，温羽一来，两个人身上的火力更猛了。
现在他只祈求节目能正常录完，别中途打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时刻牢记江舟的要求，把自热火锅在镜头前摆好。
开煮。
十分钟后，我敲响了江峣的门。
“七点钟，这才七点钟！”被迫早起，江峣的怨气比鬼大。
他开门后，重新躺回去。
安详闭眼。
我蹲在床边，歪头问他：“我煮的火锅，怎么没有你弄得好吃？”
“别想骗我起来给你煮。”
江峣打了个哈欠，把眼睛眯起一条缝：“温羽大人，你嘴怎么了？偷吃不擦嘴是吧？怎么黑黑的？”
我咧嘴，露出同样漆黑的牙齿。
“不知道，吃了那个火锅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胃和喉管有点烧烧的。”
江峣捏住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不可能，我家的火锅里绝对没有黑色素。”
“就是那个袋子里的啊，白色，大概这么大。”我给他比划，“它还会咕嘟咕嘟冒热气，这也是你们人类的高科技吗？”
江峣思考了两秒，直接蹿起来，到处找垃圾桶：“温羽！你怎么把加热包吃了！快吐出来！完了完了完了，你姐不得杀了我！”
“有没有人啊，帮我打 120，救命啊！”
江峣叫得凄惨，吓得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全往他房间跑。
“医生呢！快救救她！她死了，我也活不成！”江峣眼圈红了，把人照顾成这样，我将被哥哥嫂子立刻绞杀！
大学霸谢知拙知道我误食了加热包，抄起牛奶就往我嘴里灌：“医生还要一会儿才能来，先喝点牛奶中和，不然胃和食道要烧坏。”
我被迫抬头承受这一切：“吨吨吨——放开我——吨吨吨——哇喝不下了——我真的没事！”
吨吨吨吨，要撑死了！
我挣扎起来，谢知拙一个人控制不住。
这些卑鄙的人类！
竟然这么折磨一个大妖！
妄图用牛奶活活撑死我。
江峣死死按住我，还招呼大家：“快帮忙按住她！必须喝！温羽大人，祖宗，我的姑奶奶，多喝点对你有好处的。”
总裁萧明辰立马联系他的医院，要他们快点派车来救人。
镜头对准兵荒马乱的现场，导演都快哭了，天老爷，可别闹出人命。
时不时传来江峣的胡言乱语。
“温羽！你如果今天死了，我明天一定自杀！”
救护车来了。
我被大家七手八脚按在担架上。
江峣连滚带爬跟着担架上了车。
节目组每个人都面色担忧，不是作假。
我很想解释，但是只要我一张嘴。
女二卡娅就眼疾手快往我嘴里灌牛奶。
突出一个快准狠。
人类的热情与关怀让我好窒息。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
“她怎么闭上眼了？医生！医生！看看还有没有呼吸！”江峣涕泗横流。
吵死了。
我封闭五感，睡得昏天暗地。
13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病房里开了一盏橘色的小灯。
窗户没合紧，凉凉的风刮进来，带着雨的味道。
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天地静谧，无比满足。
病床前只有江峣一个人，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如山般高大。
他看我醒来，温柔得出人意料，给我掖被角：“没有常识吗？那种东西也吃。还好送医院快，不然有你好受的。还睡晕过去，心可真大，你要把我吓死。”
女孩乖乖缩在被子里，乌黑油亮的头发铺满枕头，配上苍白的脸，露出与平日并不相符的脆弱。
江峣陡然升起一股保护欲。
他宁可温羽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傲慢地对他念那些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咒语。
我不以为意：“你不是知道吗？我会法术，这点小伤死不了的。”
江峣用力闭了闭眼，无奈道：“温羽大人，我真的很不忍心拆穿，但是，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我还是要说，这个世界是没有魔法的！”
想到他在误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情真意切地哭泣。
这个大傻子。
我翻手变出一束芦苇花递给他：“那这是什么？”
江峣眼睁睁看着女孩凭空变出一束花，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不......这不可能，你把被子掀开我看看，是不是藏到里面了？”
我翘起嘴角：“蠢样儿。”
接着伸出右手抓住他的肩膀，往上一提：“本大人今天心情好，带你去个地方。”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江峣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山顶上。
远处零星灯火闪烁，山巅被月光笼罩。
人间与世外如此泾渭分明。
面前的少女负手而立，猎猎狂风吹起她的长发。
神秘又强大。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江峣，弹了弹他的额头：“愚蠢的人类。”
14
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缓缓向江峣打开。
我掐诀念咒，天上千万星辰垂落，摇摇晃晃坠入人间。
送众生一场好梦。
江峣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是凭借人类科技永远无法达到的浩大与瑰丽。
这一瞬间，他似乎也感觉自己飘了起来，感知无限延长。
无数生灵在隐秘处不断生长与凋谢，于寂静无声中完成蜕变。
俯仰之间，便越过了山川大海，与万家灯火擦肩。
竟是出窍了。
这小子还真的，是个修道的好料子。
我听着风送来的讯息，神游物外。
15
良久。
江峣终于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原来你那天在家里是来真的。”
但是折戟于人类的高科技。
剩下那句话他没敢说，怕这个强大的坏脾气小姑娘给他再表演一次。
这次可没有避雷针和烟雾报警器救他。
我随地躺下，慢悠悠回答：“那是当然。谁让你对本大人不敬。”
江峣挠头：“我哪里对你不敬啦？”
我用很危险的语气说道：“你叫我鸭头，忘记了吗？”
“等等！我说的是丫头！不是鸭头。”江峣拼命解释，随后泄气道，“算了，都是误会，都过去了。”
他紧挨着我坐下，源源不断的温度从他身上传过来，像支火炉。
刚刚的感觉实在是回味无穷，江峣兴奋得摇起了尾巴：“温羽大人，我也要学那个！”
“那你求求我。”
富养长大的小少爷向来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一路顺风顺水长到现在。
即使是进娱乐圈被毒打过一阵子，但还留有几分直率的天真。
他给我捏肩捶腿，极尽谄媚：“温羽大人，求求你了，我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咦？既然主动说这个，那我就不客气啦。
“我的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喔。”
“不管不管。”
“契约成立。”
我终于有奴隶喽。
16
夜深了，我带着江峣重新回到病房。
第二天一早，他便向节目组辞行。
节目组爽快放人，恨不得把我俩赶紧打包空投回家。
到家后，江峣宣布了自己要退圈追求梦想的消息。
江舟见他如此坚定，不再劝阻，只是问他：“退圈之后你要干什么？”
“哥，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了。”江峣认真地回答，玩玩闹闹二十多年，终于有了追求的目标。
“是什么？”自家弟弟什么样子自己还是清楚的，做什么事情都三分钟热度，现在竟然说要去追求理想了。
“下乡扶贫。”芊芊抢答。
要死了，这蠢蛋弟弟跟温羽订了奴隶契约。
大妖的契约，可是受天道承认的。
作为条件，温羽要带他修道，第一件事便是回十方山开灵窍。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下乡扶贫？”江舟大跌眼镜，娇生惯养的弟弟要去乡下扶贫，天啦！
这事儿是好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是的，老公，你也知道，我老家在山里，那鬼地方穷得要命。小孩子都没衣服穿，每天为吃得住得打架，真的特别惨。我和阿羽好不容易走出来，弟弟听说了之后，就要去那里做志愿者扶贫。”
芊芊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忍不住想哭，山上那群妖怪都他妈的是暴力狂，动不动就打架。
今天太阳太大了，打一架。
明天下雨了，再来一架。
她不算是资质特别好的那种，经常受欺负，机缘巧合之下跟温羽结拜后才过了那么些年安稳日子。
江峣打了鸡血一样，情真意切：“对！哥，我必须去那里！一想到有那么多小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我就觉得自己以往真是个米缸里的老鼠，社会的蛀虫！我要去做有用的事情了！”
我要去修仙了！哈哈！
看到弟弟这么热血的样子，江舟不信也得信了，连连点头：“是是，我晚会儿跟你嫂子一起出去也捐点款。”
兄弟俩都是大蠢蛋。
芊芊翻了个白眼。
我其实很不想带江峣回山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城里生活真是好啊，啥都有。
想到山上的苦日子，口中的麻辣兔头索然无味起来。
突然有点后悔签订这个契约了。
17
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山上的老道。
自我有记忆以来，他就在山上修炼了。
几百年了，还是这个模样。
“牛鼻子, 本大人回来了！”
老道正在树下喝酒, 看我两手空空, 笑道：“小羽毛, 来做客怎么也不知道带礼物？”
我拉着江峣进门, 给他展示：“哎呀，我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
“做你徒弟有没有资格。”
老道端详江峣，目光澄明，心性纯粹, 资质万里挑一。
但他面上却做出为难的神色：“资质一般, 不收。”
什么？
牛鼻子要是不收，岂不是要我亲自来教他？
那我还怎么玩手机看电视吃零食。
我急了：“第一次观天地就出窍了, 这资质还一般？”
老道咂了咂嘴, 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既然是小羽毛的故人，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好耶！
我掐着腰对江峣硬气地说：“你看看你有什么用？还不是靠本大人的关系。”
小羽毛心高气傲, 总觉得自己是大妖，同辈无人出其右。
要是知道这个年轻人道心天成，岂不是要气得睡不着觉。
到底是亲自看大的小崽子，还是哄着点吧。
老道慢悠悠摇着蒲扇, 接受了江峣的拜师礼。
江峣并没有我的话被打击到, 他在娱乐圈被骂多了, 这点嘲讽不痛不痒。
还沾沾自喜：“我莫非是传说中的小说男主角？竟有如此机缘。天呐, 我真的要修仙了。”
我果断打破他的幻想：“别做梦了。你可是我的奴隶, 不管以后修炼成什么样, 都是我的奴隶。”
“去, 给我俩炒几个菜。我要跟牛鼻子喝酒！”
“讷讷~温羽大人, 纵使强大如你，也要靠我给你做菜洗衣服。”
“你傻了吗？我会点外卖, 还有, 这里通电了, 我马上买个洗衣机。”
老道看着我们吵闹, 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红鸾星动。我掐指一算, 有妖要倒霉喽。”
18
番外：
网上突然出现一个帖子：
【家人们谁懂啊！周末我跟男朋友去山上的道观玩, 你们看我发现了谁？】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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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谁啊？有点眼熟。】
【这小道士长得还挺帅的。】
【三年前, 那个带女朋友上恋综，结果女朋友吃错东西送医院, 扬言生死相随的大少爷江峣！】
【是他没错！那天他女朋友出事时候, 他哭的那叫一个凄惨，我这种雌鹰般的女人看到视频都忍不住落泪了呢。】
【现在怎么在这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道观里啊？】
【可能女朋友出事，他没走出来, 就这样出家了吧？】
【天呐，他以前多拽啊，你们还记得不, 怼天怼地的。】
【这两张照片比以前帅了好多，但是看起来像是真的要羽化登仙了一样。】
【看来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哭死了。】
【绝美爱情。】
接着又出现几个帖子，写大少爷江峣和他短命的白月光的故事，骗了不少单纯少女的眼泪。
江峣刷着手机, 看到帖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写的都是什么啊？温羽大人，你往那边睡点，压到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