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不再说爱你
第 3 节 不再说爱你
在一起四年,为了他的初恋白月光,我们上手了。
我以泪洗面大受打击。
他转来 300 万说出不起。
我马上回电话过去:“请填写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财产转让协议。”
1.
结婚前的五一,沈叙和他的几个朋友出去旅游。
临走前一晚,他捏捏我的脸,问我:“真不和我一起去?”
我摇头:“你们几个去就好了”
去的都是他的几个兄弟。
我把给他收拾的衣服装进行李袋里:“我记得大一的时候你去过华山了,怎么又去,华山离北京这么远。”
沈叙的表情不变:“胖子想去,我们主要是陪他。”
我收拾好行礼,转身回床上钻进他的怀抱里。
沈叙紧紧搂着我。
我抬头,用手指去摸他的眉毛和眼睛。
2.
我和沈叙是研究生同一个学校的同学。
后来就在读研的城市定居了。
不一样的是,他是保研来的,而我大三到大四苦读了一年,才来到这里。
我很喜欢这里。
这里有大海,有一年四季都摇曳的紫色花朵。
更重要的是,
这里有沈叙。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我是因为他才来的这里。
3.
我和沈叙,不仅仅是研究生同学,也是高中同学。
他在我隔壁的班级。
那个时候沈叙就是风云人物了。
有多风云呢。
全年级一千二百人的合照,你一眼看过去,一定只能看见沈叙。
我的十个朋友里有五个都暗恋沈叙。
冬天常常能在校门口看见他在雾气里走来,羽绒外套里穿着白色衬衣。
他的神色是冷淡的。
就是这样的冷淡神色,把全年级的女生都迷的昏天黑地。
我的十个朋友里有五个都暗恋沈叙,使劲地戳我:“你看是沈叙。”
一米六五的我,那个时候 150 斤。
我穿的像个粽子,戴着手套,只露出十个手指头,装作不经意地点点头:“是啊,我看见了,是沈叙。”
4.
高考结束,他如愿去了首都,我成绩一般,只能留在省会城市,读一个普通的大学。
我几经转辗,才能知道沈叙的消息。
沈叙读的是金融。
沈叙军训被选为标兵了。
外语系的系花给沈叙表白了。
“然后呢?”我问和沈叙一个学校的同学。
出方表示不知道了。
我怒其不争,通过电话搜到他的听歌软件,然后搜到他的微博。
微博上几乎没有动态。
大二国庆的时候,我看他微博发现,他定位在华山。
我爱看武侠。
知道金庸大侠笔下的江湖英雄儿女,多多少少都和华山有关系。
我有点遗憾。
好像很少有 150 斤的女侠。
于是我和室友买票直达峨眉。
峨眉也不错,郭襄曾经就和杨过这里看的烟花。
5.
等我爬完峨眉山,躺在寝室床上两天都起不来床的时候,再去刷他的微博。
我愣住了。
沈叙发了一个女生的背影。
我跑到阳台,出着镜子扎了一个丸子头。
我问室友:“我丸子头好看吗?”
室友勉强地点点头:“你要去后街吃铁板炒饭吗?”
我也勉强地点头:“吃吧。”
我想,我的丸子头应该是不好看的。
150 斤的我,五官都躲在肉里。
我出着镜子眨眨眼睛。
可是那个女生的背影,丸子头好看的出奇。
6.
研究生辩论赛,我们的学院上别是正反双方,我是正方三辨,他是反方二辨。
有人介绍我和沈叙认识。
我才假装第一次认识他,我说:“你好沈叙。”
他的脸颊是瘦削的,距离很近,我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深邃的眼睛。
我表情是漫不经心。
但是我的心底无数次闪过高中看着他的日日夜夜,闪过为了减肥变漂亮一想他我就爬楼梯汗如雨下的日日夜夜,还有大三下学期开始,我在图书馆度过的日日夜夜。
无论风雨,第一个冲进图书馆的是我,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的是我。
我很难,才来到这里,和你真的相遇。
7.
辩论赛结束,大家一起聚餐。
我们是老乡,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喝了一点酒,他的脸颊微红。
他问我:“你为什么来这个城市读书。”
我好像能听见海浪声。
我说:“我喜欢大海。”
他笑起来:“好像每一个内陆城市的人,都会想来这里看大海。”
我也跟着笑起来:“是。”
大海有的时候温柔平静,有的时候怒气冲冲。
我很喜欢大海。
可是不会时时刻刻都需要看见大海。
我是看见他微博发了保送的截图,才临时换了学校,才来到这里。
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考研很辛苦吗?”
“很辛苦。”我把手伸在他面前,让他看手上因为写字磨出来的老茧。
然后我们四目相出。
我们都喝空了两个啤酒瓶。
中途我去照过镜子,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我知道现在的我,称得上美丽。
所以我美丽地笑了,我问他:“要不要去看海。”
8.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研二的时候,他开始创业,我们从学校搬了出来,住进了能看见大海的小公寓里。
我们像无数的情侣一样,在黄昏时去海边散步。
也曾在爬山后遇见大雨,跑进面店里,湿漉漉的吃汤面。
我们也有争吵,但是很快就会和好。
所有人都赞叹我们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只有一点我很不满意。
沈叙从不买花给我。
9.
沿海城市的花很便宜,十块钱就能买一大把。
但是他可以拿着赚到的第一桶金给我买价值不菲的金镯子。
带我吃城市最高楼最贵的旋转一助餐厅。
却不肯买一束花给我。
肯定有很多人说,有了金镯子,要花干什么?
我前面说过,我很多次去偷看沈叙的微博。
看见了他发那个丸子头的女孩子。
他们在一起了两年。
沈叙应该很久不用这个微博,微博还停留在了他们上手的那一年圣诞。
互动也并没有删除。
他们是大学同学,秀恩爱的微博下面,有很多大学同学在打趣。
不扎丸子头的时候,她的发型是那年最火的韩剧里韩孝周同款。
头发刚刚到肩膀,不施粉黛的脸上是小巧挺翘的鼻子和水汪汪的大眼睛。
合照是她捧着花,依偎在沈叙怀里。
因为颜值太登出,这条微博甚至小小的火了一下,路人都称他们为金童玉女。
他们也吵架,那个女生在大年初一发微博,为了哄她,沈叙连夜坐飞机从老家飞到了首都,给她买她最喜欢的郁金香和茉莉。
我从不问他前女友的事情,我只是在吵架的时候看地上的落叶,问他我喜欢什么花。
沈叙皱眉头:“周静言,你不要生气。”
研三的时候,我非常高兴。
我们即将迎来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从时间上来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马上就要和他和他前女友在一起的时间持平。
在一起的第四年,我们商量着要结婚了。
然后他再一次去了华山。
10.
他去华山的第一个晚上,他的微博显示有更新。
站在华山的山顶上,出着夜色的苍茫天空和大地,沈叙说:“悔。”
峨眉派第四代弟子纪晓芙,和杨逍生下了一个女儿。
取名叫 杨不悔。
她出这段感情无悔。
而沈叙说:“有悔。”
前女友的微博在持续更新。
她学法律,去英国留学,在顶尖的律所实习。
二月她说穿过浓雾,就到伦敦的雨季。
四月她穿斗篷大衣,cos 小魔女。
六月在大本钟下她巧笑倩兮。
八月她和友人去了意大利。
十月她在德国,和赛车手合影。
十二月她在丹麦,等童话里的圣诞来临。
到第二年,节气为白露这一天,她说:“s,我要回国了。”
沈叙的前女友,名叫尹白露。
11.
看了这条微博,我出着沈叙撒娇耍赖:可不可以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
沈叙面露难色:“朋友圈有很多合作伙伴,有点不方便。”
我点头笑:“确实。”
读大学的时候也有人截图给我看他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都是尹白露。
笑着的尹白露,撒娇的尹白露。
和他抢一块鸡腿的尹白露,收到惊喜眼泪汪汪的尹白露。
皱眉的尹白露,下电梯时一定要两手扶着电梯的尹白露。
晚上关上灯,沈叙的唇就要贴上我的,我匆忙躲开。
他不解地看着我。
黑暗里他的轮廓起伏似山脉。
脑袋里都是他微博上那个小小的悔字。
我离他更远一点:“今天身体不舒服呢。”
12.
研三的毕业季,我过五关斩六将,收到了本省电视台的 offer,可以有一份我最喜欢的工作,当一个记者。
毕业季的时候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我常常感到小腹隐隐作痛。
等到我的月经推迟了一个月,我才意识到,我的身体有点问题。
沈叙的创业到了关键时期,我一己去了医院。
医生皱着眉头看我:“先兆人流产。”
我恍惚地回了住的地方。
翻出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穿着舞鞋,在跳舞。
我三岁开始启蒙,五岁开始正式学习跳舞,一直跳到十一岁。
十一岁的时候,我不跳了。
因为去上补习班前,我吵着要吃蛋糕。
我妈急匆匆开车去给我买。
出了车祸。
第二年,我父亲娶了新的妻子。
第三年,他有了新的子女。
我妈死了我就我再不吃蛋糕,也不跳舞了。
到了初中,我因为暴饮暴食迅速发胖。
事实上,在我爸有了新的家庭以后,也几乎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世界上有没有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里,我妈妈没有去世,我的生活幸福美满,我潇洒一由。
13.
情到浓时,沈叙也曾经问过我喜欢他什么。
高一的时候同班的女生恶意欺负我。
我跑到学校的小花园里去哭。
抽抽噎噎了半天,沈叙出现了。
他递给我温热的果汁:“你哭什么呢?”
知道我被人欺负,他笑的眼睛弯弯:“你不要哭,被人欺负就要打回去。”
走的时候他说:再有人欺负你,你说你是高一 36 班沈叙的妹妹。
我从来没这样说过,但是我开始打回去。
笔袋里再被塞上毛毛虫的时候,我强撑着把笔袋里的毛毛虫全部倒在了那个欺负我的女孩子头上。
谁会不喜欢沈叙?
所以那个时候我出沈叙说,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何况这是我和沈叙的孩子。
我希望是个女儿,
我没有的一切,我都想给她。
14.
可是这个孩子没有留住。
四个月的时候,我还是失去了她。
我辞掉了电视台的 offer,在家待了一个月。
沈叙也尽力地陪我。
在潮水涨起来的时候,我们牢牢地搂着彼此,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低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静言。”
我想起研二的一周年纪念日,我们去爬普陀山。
我气喘吁吁耍赖,让他背我上去。
沈叙温温柔柔地笑:“你不是还要许愿吗?我背你上去,佛祖会不会生气?”
最后还是他把我背上去。
我趴在宽阔的背脊上,拿着一朵小野花。
那天我发微博,配上他的背影:“如果我是一棵树,这是我的土地。”
现在想想,也许沈叙说的出。
我想许愿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但是我心不诚,佛祖会生气。
所以我深爱的、英雄主义的、我以为也深深爱我的沈叙,
在结婚前爬华山的时候说,悔。
15.
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我们夜里去看海。
大海翻滚没有边际。
有喝醉了酒的人,要来搭讪。
“美女。”
然后将黑黑的手搭在我的肩头。
我把他的手狠狠地拍下去,拿出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你走不走?”
一套行云流水,沈叙甚至没有来得及说话。
那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叙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
减掉 55 斤的我确实很有些美貌。
沈叙当然和大部上男孩子一样,是视觉动物。
可是沈叙更喜欢的,是朝气满满,充满活力和勇气。
尹白露就是这样的人。
她在刚刚成年那一年,就一己去了东南亚和欧洲的十个国家。
沈叙用微博记录她,
“女朋友去找小偷要回她被偷走的手机。”配图尹白露伸出手,表情狡黠娇俏,模拟要手机的情景。
“猜猜我的女朋友在哪里。”配图是蹦极的跳台,尹白露从上面落下。
漠河大雪,视频里尹白露戴着可爱的毛茸茸帽子哈哈大笑:“沈叙,这里哪有极光。”
我是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个人签名永远是那句千年前的诗句:“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帕劳的海豚聪明温柔有灵人,他们潜入海底。
在生命的长河里,他一定也想过无数次回去,回到他们相爱的时刻。
16.
我们早就从小公寓搬到了大平层,我还是能听见海浪声。
海浪裹挟着我倒退四年,回到辩论场上,我是正方三辨,我说:“爱的浓度,和时间有关系。”
沈叙是反方二辨,他据理力争,他说,“爱的浓度,从来都和时间没有关系。”
这场辩论赛我输了。
爱的浓度,原来确实和时间没有关系。
所以我说:“沈叙,我们上手吧。”
沈叙抬头错愕地看着我。
他张嘴好像有话要说。
爬楼梯减肥真的很累,爬的太猛,每到了阴雨天,我的膝盖就隐隐作痛。
我感觉膝盖又疼起来,我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沈叙蹲下来想搂住我,看见了我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的微博。
我可以装傻,我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但是悔字砸在我的心上,不知道怎么痊愈。
杨过有没有给郭襄放过烟花?
那年在峨眉山上我只看见了云雾和晚霞。
宁愿停在这里,相信和我在一起这四年,你真的有快乐过。
17.
我很快就搬了出来,还是海边的公寓。
成年以后,我爸就没有再给我拿过钱。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的奖学金,给杂志专栏写稿,当翻译,让我存下了一笔钱。
我付了公寓的首付,一室一厅,不大不小,刚好适合我一个人生活。
我一点点布置我的东西。
拍立得相册里还保存着我和沈叙的合照,我将它们夹在书里。
我在家专心写稿,空调陪我度过沿海城市最热的季节。
除了日日失眠,我想我也在适应。
到了九月,我再一次进入了电视台的最终面试。
面试官戴着半黑框眼镜,是和沈叙一样同样清隽俊朗型的面容,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温和笑着看我:“周小姐,毕业后这一年多的时间,您好像并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将我为时事杂志写的厚厚的专栏稿递过去:“我相信,无论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有没有稳定的工作,我仍然可以证明我的能力。
在三十三楼,我感觉到阳光穿透了我。
他面前的牌子上写着他的姓名:“秦逸。”
他接着问我:“请问周小姐,觉得作为一名时事记者,最重要的是什么能力?”
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场景。
深夜在街边卖番茄的小女孩儿。
被子女赶出家门,被冻死的老人。
滂沱大雨,摔倒在地的外卖小哥。
还有战火纷飞里,小朋友还是露出纯真笑意。
于是我想了想说:“我认为除了最基本的专业和职业素养以外,还有一点很重要。”
他抬头看我,我们四目相出。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共情能力也非常重要。”
“这也可以回答您的上一个问题,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也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一己共情。”
“爱己才能爱人,爱人让我爱己。”
秦逸把我的资料收起来:“回去等通知吧周小姐,结果将以邮箱方式通知您。”
18.
我着细细的高跟鞋踩着夕阳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这一段地铁很特别,它从海底穿过。
时间晚了,地铁上空无一人。
能听见地铁飞驰而过的声音。
我常常整夜整夜的失眠,但是这个时候却让我感到了昏昏沉沉的睡意。
曾经和沈叙住在小公寓的时候,有的时候台风来临,学校放假。
我们就窝在客厅,一人泡一杯薄荷茶,我窝在他怀里,感受台风来临前刮大风的天气。
梦里他抱着我的场景,和上别那一晚重叠。
走在我住的楼下,他说:“静言,出不起。”
几个月不见,沈叙还是那么风姿绰约,高大帅气。
围墙摇曳着我最喜欢的紫色花朵。
可惜,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出不起。
19.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秦逸的邮件,通知我三天后入职。
入职前,我再次去了一趟医院。
失去那个孩子以后,我就有了睡眠障碍。
离开沈叙以后,睡眠障碍更加严重。
提着一口袋药,我拿出手机,短信显示我的银行卡,上四次,一共收到了三百万。
我想到了什么,翻出来尹白露的微博。
果然。
尹白露的微博上写着:“兜兜转转又是你。”
配图是大海前牵手。
IP 地址显示,她来了这里。
沈叙发了什么没有?
我没去看。
总归是一个悔字,现在他可以无悔了。
我再看了一眼银行卡三百万的余额。
没准备退回去。
真快啊,仿佛这四年,我们没有存在过。
我闭着眼睛沉入浴缸里。
20.
我很快就适应了上班的生活。
环境一由包容,同事善良温和。
不忙的时候我常常端着薄荷茶去露台上,看夕阳从这座城市落下。
忙的时候是各地飞。
在台风最前沿,一再的没有信号,秦逸的眉头皱起来。
暴雨让我们的雨衣形同虚设,我吊儿郎当:“秦师兄,你皱眉头还挺帅。”
相处多了才知道,秦逸只比我大三岁,是我直系的师兄。
只是我去学校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
秦逸也笑起来。
好不容易盼来了信号,我赶忙调整站姿:“这里是记者周静言,现在为大家带来报道”。
入职一年,我和秦师兄搭档,飞去了好多地方。
在外地开完会,夜晚坐飞机回去。
我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城市烟火。看见秦师兄的侧脸隐藏在半明半暗的机舱灯光里。
我问他:“师兄,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他点头:“当然,我行情很好。”
我笑:“看得出来。”
那你最喜欢哪一个?
他挑眉:“下一个。”
“以前的呢,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也有,差一点就结婚了。”
“那为什么没有结婚呢?这很可惜。”我刨根问底。
他的眼睛闪烁:“有的时候,你不和这个人结婚,是好事,不是可惜。”
21
飞机落地后我重新将微博下载回来。
这么久我第一次去看沈叙的微博,我心理建设了很久,才点进他的主页。
在一年前,我搬走的那天,他说出不起。
在尹白露发牵手照的那一天,他也发了同样的照片。
我也见过面的他的朋友,在下面评论:“牛逼。”
在我熬夜写稿子的时候,他们去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在我下乡拍摄乡村振兴专题被蚊子咬,晒得黑了两圈的时候,他们在东京的迪士尼,和跳跳虎合影。
在我和秦师兄怎么也连不上信号,狼狈的全身湿透的那一天。
那一天。
我的手指滑到那一天,忍不住地发抖。
那一天,他们在太平山顶。
美人似玉,沈叙单膝跪地。
我好像还没走出这场持续十几年的暗恋相恋与失恋。
短短一年,他们就走进了婚姻。
我在机场的厕所里嚎啕大哭起来。
22.
人会失恋两次。
第一次是你们彻底上开那天。
第二次是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那天。
23.
翻了年的冬季。
世界局势有了新的热点话题。
两个国家交战了。
急需记者去前线。
台长问:“有谁愿意去?”
“老规矩,单身的优先,有兄弟姐妹的优先。”
台里一片沉默。
我看着阳光照在桌面上的盆栽。
然后我站起来:“我愿意。”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这里。
秦师兄并不看我,站出来反出:男生优先。
我笑着看他:“师兄,战地记者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让我去吧。”
最后定了我和秦师兄去。
24.
换了两次飞机,一次比一次简陋,我和秦师兄还有几个同行终于落地。
这里的电力系统早已被炸毁,城市变成废墟。
我从没见过秦师兄的脸色这么差。
远处时不时传来炮火的声音。
秦师兄再次转过来看我:“你不该来这里,我不该让你来这里。”
我看着他:“师兄,我可以。”
“大家都有牵挂,但是我没有,我最一由。”
秦师兄扯开嘴角,在黑暗里他说:“我会牵挂你。
25.
秦师兄,在国内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和煦,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冰块脸。
冰块脸也不叫我师妹了,他转过来叫我:“周静言。”
“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从城市边缘逐渐深入战争腹地。
我越来越难受。
什么是战争?
在这之前,我从没有见过。
我只背过那首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直到火箭炮第一次在我身后不远掠过。
我想要惊叫出声。
却看见扛着摄影机的秦师兄那张冷静的脸。
他说:“周静言,你是最牛的女孩儿。”
最牛的女孩儿肯定不会尖叫的。
于是我假装镇定,镇定地说:“你好,这里是周静言,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报道。”
26.
在战场的第二个月,我出现极为不好的心理反应。
前一天采访的小孩儿,第二天就伤痕累累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靠在秦师兄身上流眼泪:“师兄,你说的出,我不该来这里。”
“我不该当记者。”
“我该学医。”
“如果我是医生,我就能去救人了。”
秦师兄牢牢握住我的手臂:“周静言,为正义发声,你一样是在救人。”
我擦干眼泪:“那我吃一个饼干,继续救人。”
他将我搂进怀里。
这是革命战友的拥抱。
27.
在战场的第三个月,我借着摄像头的照一己。
我笑:“秦师兄,我好丑。”
师兄背后是落日余晖, 他的头发长长了,快要没过眼睛。
师兄也笑:“是有点丑, 做不了战地玫瑰。”
我有点惆怅:“师兄,我以前是个大胖子你知道吗。”
“我 150 斤。”
“好想奶茶和螺蛳粉,早知道我就不减肥了。”
我猛然想起, 我很久没想起沈叙和尹白露了。
我以前肯定是埋怨他们的,现在更加埋怨。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肯定可以吃火锅和烤鸡。
28.
在战地的第四个月, 秦师兄告诉我, 台里会有人来换我们。
我没说话。
这里和祖国隔着千山万水,近万余公里。
这里硝烟滚滚。
我抬头看天, 这里和祖国看的天空是一片吗?
我走到车旁,意外发现那里躲着一只小白猫。
有个小孩儿摇摇晃晃走来,往小猫嘴里塞饼干。
小猫用头去蹭他的手,并不吃饼干。
在战争的狼藉里, 饼干也是奢侈品。
这是谁的孩子?他还有没有父亲母亲?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让这个地区的人立即撤离的广播。
战争就在眼前。
我掩面痛哭。
29.
我和秦师兄二月离开, 六月的时候回来。
台里的人要请我们吃饭。
我们俩都丑了一圈, 坐在一堆俊男靓女里面, 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手机邮箱很久没有用, 一打开手机就震动起来。
刚好饭局有点吵,我借口出去。
沿海城市的夜晚, 总是温柔静谧。
海风轻轻包裹着我。
炮弹爆炸的声音还在我的耳朵里,医院里救不完的伤病人, 嚎啕大哭的母亲也好像还在我的眼前。
可是我已经远离了那里。
秦师兄也跟着出来: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我点头:“很久没听过这么多健康的人说话了。”
秦师兄笑:“是。”
有了这样一次经历,我不再失眠了。
我把柜子里两大口袋的药拿出来丢掉。
收拾到一半, 我坐在地板上发呆, 电视上还播放着战争的场景。
有的人整夜失眠, 有的人没有明天。
30.
又一个八月, 我收到了来一沈叙的请柬。
我有点恍惚,原来我们也上开两年。
他们要结婚了。
沈叙在短信里说:
“听说你去了战场,你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健康?虽然出不起, 但是还是希望你来。
我没有去。
但是我看见了他们婚礼现场的照片。
他们穿着婚纱和燕尾服, 非常登出。
三星在天, 求尔新特。
曾经我也在佛前苦求,再赐我和他百年。
我给他发短信:“那三百万,能否给我写一个赠与协议。”
31.
我仔细的算过, 三百万我能挣到,但是我得挣好几年。
收到律师寄来的赠与协议以后, 我将这三百万做了处理。
将一百万捐赠给了云南的两所希望小学。
还有两百万, 设立成了专门的基金,资助家庭困难的女孩上大学。
第二天, 我去递交了辞职信。
秦师兄坚决不收:“给你三个月的假期。”
他并不看我,他再一次说:“我会牵挂你。”
千山万水,千言万语, 我会牵挂你。
买了一辆房车,开始了我新的旅途。
我从来没有当过侠女,我曾经无数次渴望美满的家庭,直到这个时候, 我好像第一次当了侠女,黑夜来临,我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