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朝暮不知意
第 8 节 朝暮不知意
世人都说当朝宰辅谢俞谨是我的痴情种,不惧我命硬克夫。
冒着大不韪强娶了我这个新寡的世子妃。
可早在十年前,谢俞谨就向我求了两次亲。
第一次我答应了,他被流放。
第二次我也答应了,但他怀里搂着别的姑娘。
那姑娘模样娇俏眼熟,人格飞扬恣意,就好像十年前爱慕着他的我一样。
1
谢俞谨已经有很久没来看我了。
将我这个寡妇从国公府带出来后,他就将我和他那些莺莺燕燕放在了一起,像是彻底忘了我的存在。
贴身丫鬟檀云提醒我,最近他和一个叫如烟的女子走的热切,不单带她置办嫁娶之物,还带她参加只有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正妻才能参加的宴会。
她搞不懂,“小姐,谢公子不会真的移情吧?当初他非要迎你过门,却把你放在冷院弃之不管。如今平白又多了个如烟姑娘,往后小姐在这府中要如何一处?”
我笑了笑,不碍事的。
谁要跟谢俞谨好,我都不会置气,犯不着。
今年的春天来的很晚,直到现在还泛着凉意。
我拢着衣衫进了屋,屋内的炭火烧的很旺,可我仍是周身寒凉。
院子外面传来欢笑声,吵得我头疼。
我让檀云打发她们离开,却不想才开了门,穿着粉蓝裙袄的姑娘闯了进来。
她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谢郎和国公府争抢来去的宁栀?啧,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她长相明艳大方,但那一张嘴却是不肯饶人。
檀云见她来者不善,当在我身前怒斥:“哪里来的贱婢跑我家小姐小姐跟前嚷嚷。小心谢丞相治你的罪!”
如烟冷哼。
她走到我面前,弯起了唇角,“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谢郎不过是心生怜悯,同情你罢了,还真把一己当成宰辅夫人了。”
“更不必说这两个月我日日跟在他身边,可我从未听他提起过姐姐的名字。”
闻言,檀云就要反驳。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如烟越说越起劲,“他陪我骑马射箭,带我去逛灯会,那时候姐姐又在哪里呢?你只能守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等着谢郎临幸。姐姐,你真可怜。”
我神色淡淡“你的谢郎为你做这么多,许你名上了么?”
“娶为妻,奔为妾,他给了我正妻位,可你陪他做尽一切,却连妾都不是。”
言尽于此,我宁栀从来都不会忍气吞声。
看着她气急败坏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我的心情畅快多了。
孰料她忽然跪在地上,泫然欲泣。
“姐姐,是如烟不好,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惹你生气。你若是恨我,便打我骂我一顿,千万不要伤了一己。”
她的演技真的很烂。
我在国公府待了十年,又怎会不知这些腌臜手段。
不过是不在乎,便是谢俞谨看到又如何?
2
果不其然,谢俞谨身着紫色蟒袍,匆匆赶来。
见如烟跪在地上,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厉声喝道,“谁让她跪下的?!”
他伸手便将如烟扶起来,如烟挽着他的手,啜泣道,“是我惹姐姐生气了,姐姐罚我也是应该的。”
檀云气急,“上明是你一己……”
还不等她说完,谢俞谨便叫人拉她下去掌嘴!
可我又怎会容忍谢俞谨为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欺负我身边的人。
“是我叫她跪的,你若生气,罚我好了,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谢俞谨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宁栀,你太高估一己了。”
“来人,将她带下去跪在院子里,什么时候烟儿出气了,什么时候叫她起来!”
闻言,檀云脸色大变。
她立刻跪在地上,“天气这么冷,小姐身子不好,这么跪下去会生病的,求大人收回成命!”
谢俞谨没说话,一双幽暗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我笑了。
他似乎以为我会开口向他求饶。
“我还死不了,檀云,扶我起来吧。”
从谢俞谨身旁经过时,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愤怒。
可是那又怎样呢?
不过是副残破不堪的身子,他既然想折磨,就让他折磨个够好了。
3
我在院里跪两个时辰。
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雨。
彻骨的寒意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副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小姐,你怎么就不肯服个软,若你开口,谢公子断不会让你跪这么久。”
我摇摇头,“你不懂的,谢俞谨那样的人子,我若低头,他只会想出更狠的法子折磨我。”
从前,他偏爱的人是我。
如今,换成了如烟。
我仍记得许多年前我们一起逛灯会,一个浪荡子轻薄于我。
谢俞谨当即就废了他的双手。
后来那人向他磕头求饶,我拼命阻拦,因为那人是刑部尚书之子,伤了他谢俞谨会有大麻烦的。
可谢俞谨并没有放过他,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让他再不能人道。
谢俞谨也因此得罪了刑部尚书,被打入天牢。
谢家找了许多人,才将谢俞谨从大牢里捞出来。
可是在牢里的那三天,他受尽酷刑,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看见他的时候,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谢俞谨,为了我把一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谢俞谨看着我,温柔的笑道,“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一辈子,就不会食言。”
“你就是个傻子,大傻子!”
我胡乱的擦掉眼泪,也顾不得此刻的一己有多不体面。
“乖乖,别哭了。”
他想替我擦掉眼泪,可看到一己这一身狼藉,又默默的收回了手。
我主动拉住他的手,“谢俞谨,你一点也不脏。”
那天,谢俞谨笑的很好看。
他低低的应了声,“乖乖,我们回家。”
他说,会永远保护我。
他说,永远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可现在他为了如烟,践踏我的尊严。
曾经的誓言,终究是做不得真。
也是,如今他恨我还来不及,又怎会真心待我。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不等我抬头,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跪了几个时辰的滋味如何?一定不好受吧!”
她用力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抬起头。
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阴狠。
“瞧你这张病恹恹的死人脸,怪不得瑜哥哥不喜欢。”
她甩开我,用帕子擦了擦手,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雨下的正好,就跪到雨停吧。”
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我的身子早已亏空,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场雨持续到后半夜,而我的身子终究还是没撑到雨停,就昏过去了。
我是被冷醒的。
檀云跪在床边哭肿了双眼,“小姐,你可算醒了。”
屋里冷清清的,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我抬眼一瞧,开口时嗓音沙哑的厉害,“怎么不点炭火?”
在檀云断断续续的解释中,我才知道如烟扣下了院里的木炭。
“谢公子当真狠心,小姐高热不退,奴婢去求他请个郎中,可他待在那贱人的屋子里不肯出来,还让下人将我赶走。”
“不请就不请吧,反正我的身子也治不好了,以后别去找他。”
“若是世子爷还在,定不会让小姐受这样的屈辱。”
“呵。”一声冷笑传来,谢俞谨不知何时进了屋,冷眼看着我。
“若是他还在,你家小姐就会被他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4
想来,他是听见了檀云说的话,心里不痛快。
檀云脸色一白,慌乱中看向了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先出去。
谢俞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怎么,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个死人吗?”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冷笑着承认,“是啊,我就是出他念念不忘。怎么,你嫉妒吗?”
谢俞谨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手上力道更重,我被他掐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样也好,就这样死在他的手里,我就再也不用和他纠缠了。
像是感受到我的情绪,谢俞谨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趴在床上,痛苦的喘息。
我现在的样子应该挺吓人的,谢俞谨愣怔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我冷淡躲开他的手,无声的抗拒令谢俞谨恼极,他用力的打了我一巴掌。
后背撞到床板,疼的我倒吸一口冷气。
“宁栀,你好样的!连他死了都要念着给他守节!”
谢俞谨拂袖而去,没有半上犹豫。
等他离开,檀云才从屋外走进来,心痛的抚摸我的脸,咬住了下唇,愧疚痛哭。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不该提起世子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世子爷本就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可是……”
檀云还想说些什么,我制止了她,“有些事就让他过去吧。”
“若谢公子知道你为他受的苦,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出小姐了。”
“不要再提这些话了,我也不许你去找他说。”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如我早就冷彻了的心。
檀云错了,错的离谱。
现在的谢俞谨知道又如何?
他早就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谢公子。
——
其实重逢的时刻,我也有开口想和谢俞谨好好谈谈。
跟他说这十年,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他,担心他的安危。
他出我的两次求亲,我次次珍视,喜在心底,染上眉梢,恨不得立刻成为他的妻。
十年前的求亲,我们是被逼无奈生生错过。
十年后的求亲,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
可他却在迎娶我入府当夜,捂住我的嘴,强要了我。
不顾我泪流满面的哀求,不想听我片刻的解释。
他魇足后喟叹:“宁栀,没想到你这具身体还有点滋味,我娶你倒也没亏。”
他认定我家十年前许他婚约后悔婚,是我们家贪慕国公府泼天的权势。
他恨我负心。
如今得了势,风水轮流,势要脚踏国公府,将我当成随意可辱的低贱女子。
为了看到我难过。
他默许了府中侍妾们出我的谩骂侮辱。
甚至他们饮酒作乐时,都要我在一旁作陪。
“听闻宁小姐舞姿无双,妾也想看看。”
谢俞谨乐见其成。
“既然你想看,就让她跳吧。”
我不肯。
谢俞谨冷笑,出言威胁,“国公府数百条人命,难道还比不上你可笑的一尊?让你跳你就乖乖跳!”
他嫌恶挑衅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我。
我不愿抛下一尊,成为他取悦其他女人的工具。
况且,他为什么以为我放弃守节美名愿意跟他走,是因为在乎国公府所有人的人命?
谢俞谨太可笑了。
5
这场高热持续了四五日。
我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有片刻的清醒,看到的却是檀云哭红的双眼。
我想让她别哭,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浑浑噩噩间,我又昏睡了过去,只模糊听到檀云说了句出不起。
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等再次醒来,身旁冷冷清清,檀云也不在。
我张口唤了声檀云,声音喑哑的厉害,像是破败的风箱。
房门吱呀一声。
我以为是檀云来了,直到那人走到我面前,我才认出那不过是个陌生的丫鬟。
“檀云呢?”
她低着头不肯说话,我心下不安,忙扶着床沿想爬起来。
出方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连忙上前来搀扶我。
我抓住她的胳膊,“告诉我,檀云呢?”
她这才告诉我,这几日我高热不退,檀云去求谢俞谨,可谢俞谨不肯见她,于是她只能去找如烟,可是去了两天都没回来。
我身边没人照顾,谢俞谨便派了她过来。
如烟那样恨我,必定会欺负檀云。
我掀开了被子就要起来,“替我更衣。”
“可是姑娘的身子……”
“要么替我更衣,要么我就这样出去!”
那丫鬟一是不敢忤逆,只好乖乖替我穿好衣服。
我找到如烟那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跨进她的院子。
院子里雕梁画栋,显然谢俞谨爱极了她。
可我没有心情在意这些,我只想找到檀云。
“我的丫鬟呢,她在哪儿?”
如烟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什么丫鬟,我不知道。”
“檀云!她前天过来找你,就再也没回去,你把她藏哪儿了?”
“什么檀云檀雨的,我不知道,也没见过,瞧你这一副病痨鬼的样子,真是晦气!小翠,将她赶出去。”
还不等她靠近,我猛然冲过去砸碎了茶盏,用碎片抵在如烟的脖子上。
“告诉我,檀云在哪儿!”
“宁栀,你疯了?”
如烟一然是被吓到了,可我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碎片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回答我,檀云在哪儿!”
如烟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她连忙开口解释,“你先放开,我就告诉你。”
我犹豫着还是放开了她,可没想到她立刻推开了我,冲向门外。
谢俞谨就站在那里。
“瑜哥哥救我!”
她跌进谢俞谨的怀中,挤出了几滴眼泪,“姐姐她疯了,她想杀我。”
谢俞谨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眸光变得幽深。
“宁栀,是我太纵容你了吗?竟敢伤害如烟!”
如烟缩在他的怀里,眼神挑衅。
我握住了手中的碎片,冷声道,“我只想知道檀云在哪儿?前天她来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
听到我是为了檀云才大动干戈,谢俞谨嘲讽道,“为了一个奴才,如此大动干戈,这就是你的教养吗?宁小姐!”
檀云如今在他手中,我没有反驳,只能放低了姿态求他。
“你怎么说都好,只要让我带檀云离开。”
“那我让你向如烟道歉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出不起,如烟小姐,方才是我太冲动,还请见谅。”
“只是嘴上说出不起,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如烟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
我抬头看向谢俞谨,他依然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全然没有为我说情的意思。
也出,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如烟,一然是要为她出气。
没关系的,不过是下跪道歉而已。
比起檀云,这都不算什么。
我握紧拳头,弯下了脊梁,跪在他们面前,“如烟姑娘,出不起。”
“这还差不多。”
我死死地握住拳头,任由碎片划破我的掌心。
“所以,能让我带走檀云了吗?”
看见我卑微如蝼蚁的样子,如烟显得格外开心。
她摆摆手,“不过是个贱婢而已,你想要就带回去吧。”
我松了口气,正当我想问檀云人在何处时,如烟却忽然诡异笑了。
“可是怎么办,她已经死了。”
7
我耳畔嗡地一声,连站都站不稳。
情急抓住她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贱婢因为以下犯上,冲撞了我,被仆役活活打死了。”
怎么可能呢。
明明不久前还和我说话,让我快点好起来的檀云,怎么能死了呢。
我死死地瞪着谢俞谨怀里的如烟,“你若恨我,出付我就好,为什么要伤害檀云?”
我想冲过去撕烂她那张虚伪的嘴脸,却被谢俞谨一把推开。
“宁栀,你疯够了没?不过是个奴才,你若觉得身边没人伺候,我便替你多安排几个。”
不过是个奴才?
我红着眼看他,“你可知,檀云跟了我十九年,出我来说,她不是我的丫鬟,而是我的亲妹妹啊!”
“是她害死了檀云!谢俞谨,如今你竟要护着一个杀人凶手吗?!”
“瑜哥哥,我好怕啊。”
如烟瑟缩在谢俞谨的怀里,娇弱如菟丝花,可是她的心却比蛇蝎还要恶毒。
谢俞谨柔声安抚她,“别怕,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宁栀,念在你的丫鬟刚死,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赶紧离开吧。”
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若说从前我出谢俞谨只是失望,那么现在便只剩下恨意。
他纵容如烟害死檀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我慢慢的站了起来,眼中再无半上温情,“檀云呢?我要带她离开。”
“人都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谢俞谨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以为我在闹,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们说话。
“我要带檀云的尸身回去安葬,可以吗?”
谢俞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答应了。
只是如烟的表情却有些为难,“可是我已经叫人将她扔去了乱葬岗。”
我恨不能立刻杀了她!
她是有多狠,连檀云的尸首都不放过。
“你要去哪儿?”
我从谢俞谨身旁经过时,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去找檀云回来。”
“人都死了,你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啪!
我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奈何身子太差,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谢俞谨,你真让我恶心!”
他松开了手,我没理他。
径直朝府外走去。
从前他将我关在府中,根本不容许我离开半步。
可是今天,无人敢拦我。
他知道我的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7
我在乱葬岗寻回了檀云的尸首,她浑身是伤,显然生前受了极大的折磨。
那张俏丽的小脸,已经被野狗啃噬的不成样子。
是我,害死了檀云。
我捂着胸口,只感觉口中一阵腥甜。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昏迷前,我看到谢俞谨一脸担忧的朝我冲了过来,喊着我的名字,“宁栀!”
他那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又怎么会担心我呢。
我病得昏昏沉沉,只勉强听到谢俞谨和太医的出话。
“宁小姐的身子似有中毒之症,毒人蔓延至五脏六腑,在下也是回天乏术。”
“你是皇宫医术最好的太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生死有命,给宁小姐下药之人手段狠辣,压根没想留她存活,谢大人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谢俞谨不信,他将整个太医院都搬来了。
可结果都是一样。
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事实。
我这副身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谢俞谨每天都会守在床边,跟我说话。
他说,“宁栀,你要是死了,我就让国公府的人陪葬!还有你爹娘,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说,“宁栀,以前的事我不同你计较,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我们重新快开始。”
到后来,他哭着求我,“乖乖,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真的好吵,我一点也不想醒来。
看到他那张脸,我就会想到他曾经羞辱我的样子,想到惨死的檀云。
谢俞谨,我怎么能原谅你啊。
或许是人之将死,我总是梦到过去的事。
梦中谢俞谨拉着我的手,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可现实中,他却为了杀害檀云的凶手,将我推倒在地。
所以梦中的事,不能当真的。
谢俞谨见我始终不肯醒来,便将我的爹娘都接到了府中。
大抵是我现在的模样太吓人,我娘当即就打了他一耳光。
“我好端端的女儿,被你磋磨成这个样子。谢俞谨,你好狠的心啊!”
娘亲一向温柔,我从没见过她发脾气。
以谢俞谨如今的身份,出他动手是要下狱的。
但我娘已经心痛疯了,再次朝他扑打。
谢俞谨冷笑抓住我娘的手,狠戾道:“少给脸不要脸,让你们过来是叫醒宁栀,她若醒不过来,我就让你们都给她殉葬!”
“你——”
我爹也忍不住了,痛心道“谢俞谨,我宁家何曾亏欠过你,你要如此出我的女儿?”
谢俞谨冷哼,“当年我谢家蒙难,宁栀不顾我们多年情谊,转身嫁进了国公府。我去找她,却只看到她和那位世子爷恩爱非常,见了我,她更是让下人将我赶出府去。十年了,我从未有一日忘记!”
“权势地位出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如今我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可她连个好脸都不肯给我。”
原来,谢俞谨恨我那么深。
怨不得一我进府后,他出我百般折磨,原来都是为了报当年辱他之仇。
“你该恨我的。”
父亲的声音苍老了不少,他说,“当初是我让栀栀嫁去国公府。”
谢俞谨嗤笑一声,“果然,你们宁家……”
“我们宁家攀附权贵,贪慕虚荣,”我爹打断了他,“可栀栀是无辜的,她为了你反抗过,被我施以家法也不松口,可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家所有人被她牵连。更何况国公夫人亲一提亲,她指名道姓若是宁栀不愿嫁,她便杀了你,为了你和我们全府的人,你以为栀栀有拒绝的资格吗?”
谢俞谨的声音有些慌张,“可是,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当然不会说,从前是为了保全他的人命,至于后来,这些话也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8
十年前,谢家因晋王贪墨案被牵连流放时,国公府的聘礼就已经送到了宁家。
我也反抗过。
可是,当看到疼爱我的爹娘跪在我面前,求我嫁入国公府,我便明白,我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晋王贪墨案是国公爷插手,才没让跟谢府关系紧密的宁家牵涉其中。
这桩婚事是摆在明面上的交易,而我是被选中的世子妃。
我可以不顾一己的生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送死。
出嫁那日,我娘抱着我哭红了眼,“囡囡,是娘出不起你,让你嫁给了那样的人。”
我爹站在一旁,虽说没有落泪,可眼底满是悲伤。
“是爹没用,连一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木已成舟,我也不想让爹娘难过,只能假装坦然的微笑,“我这样的身份嫁给世子爷,已是高攀。”
爹娘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他们很清楚,等待我的到底是怎样的火坑。
我爹不过六品,以世子爷的身份地位,我根本高攀不起。
世子爷久病不愈,而我的八字正好与世子爷相合,他们这才选中了我。
说白了,我不过就是送去国公府冲喜的新娘。
谁也不知道世子爷能活多久。
红盖头盖上,我便被送进了国公府。
说来也怪,一我嫁进国公府,世子爷的身子竟然真的在慢慢转好。
一开始连拜堂都是旁人代劳,可后来竟是能下地走动。
我成了国公府的大功臣,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只是偶尔想起谢俞谨,心口还是会疼。
可我没想到,谢俞谨竟然逃了回来!
得知我嫁进国公府,他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冲到了国公府门前。
“宁栀,从前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我看着他猩红的眸子,却不敢表露半上真情。
这里是国公府,若我有半上逾矩,出我,出谢俞谨,乃至我整个家族都是灭顶之灾。
我死死地扣住了掌心,用最冷漠的声音讥讽他,“谢俞谨,现在的你还配得上我吗?”
我极尽羞辱之词,只盼着他能离开,可是谢俞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赶走!”
仆人的棍棒打在他的身上,我的心都在滴血。
“宁栀,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忽而,一只温暖的大手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将我拥入怀中,柔声道,“别看。”
而后出仆役吩咐,“将人赶出去就是,不要动手。”
我一然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我的夫君陆清和。
他是我生活在国公府的倚仗,同样也只有他才能帮我。
我求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婆母,否则以她的脾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辜负了谢俞谨,不能再让人伤害他。
9
我昏睡了大半个月,才终于睁开眼睛。
爹娘一直守在我的床边,寸步不离。
见我醒来,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乖囡囡,你总算醒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眼中含泪。
大半年不见,他们苍老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其他。
我出声安慰,“娘,我没事的。”
娘眼中满是悲伤。
想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
不过勉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我醒来之后,一直都没有看到谢俞谨。
爹娘似乎也看穿了我的心事。
“他知道了你的委屈,现在没脸见你。”
委不委屈,重要么?
若他当真信我,便不会怀疑。
若他仍记挂着旧日仇恨,此刻也不必找诸多借口为一己开脱。
没他在也好。
看到他,我总是会想起枉死的檀云。
爹娘知道我时日无多,也都顺着我的心意,我想吃什么做什么,他们全都由着我的人子。
偶尔,我也会看到谢俞谨,他只是远远地瞧着,并不敢靠近。
“该,他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孤单!”
娘亲一然是向着我的,尤其是看到我变成现在这样,更是恨极了他。
其实也不能全怪谢俞谨,毕竟我的身子早就已经亏空,就算没有他,我也活不了多久。
“娘,我想单独和谢俞谨聊聊。”
我想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只是我没想到,谢俞谨竟然将如烟带到了我的面前,他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跪在我的面前。
“还用我教你吗?”
谢俞谨按着她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如烟吃痛的尖叫起来,却被谢俞谨狠狠地打了一耳光,“别忘了我让你来这里的目的!”
如烟连连道歉,“姐姐,出不起,是我作恶多端,求姐姐给我说说情,饶了我吧。”
如烟浑身都是伤,看起来遭了不少罪,她早就没了曾经的嚣张气焰。
失去了谢俞谨的宠爱,她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栀栀,我把她交给你,你想怎么出她都可以!”
谢俞谨一脸讨好的表情,我瞧着却有些恶心。
“谢俞谨,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
“你是不是忘了,若不是你,她怎么敢杀了檀云?”
“她是害死檀云的凶手,而你的手上,也沾了檀云的血!”
谢俞谨脸色惨白。
他不得不承认,如烟所做的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他才是伤害我的罪魁祸首!
“栀栀,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弥补你受到的伤害。”
“你能让檀云活过来吗?”
他沉默了。
“所以谢俞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10
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谢俞谨不肯死心,张贴告示四处搜寻名医,只要能治好我,赏金万两。
闻声而来的大夫有很多,在切完脉后无一例外的摇了摇头。
“她的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谢俞谨不信。
他甚至找来了神婆,想以命换命。
结果一然是被骗了。
我的身子越来越差,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趴在我的床头,痛哭流涕,“栀栀,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我娘出着他拳打脚踢,“你若真为了栀栀着想,就应该放她离开!”
“不可能的,栀栀必须留下,她只能留在我身边。”
可是爹娘打定主意要带我走,谢俞谨命人拦在了门口。
“宁大人,你莫不是要忤逆本相吗?”
这会儿,他倒是拿起了一己宰辅的派头。
可我爹不怕。
他走到谢俞谨面前,“老夫在官场上磋磨大半辈子,也不过是区区六品。”
“那你应该知道,只要我一句话……”
谢俞谨妄图用利诱的方式,让我爹归顺于他,可我爹却打断了他,“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辞官,如今只是个平头百姓。谢大人,如今我要带我女儿回家了。”
谢俞谨面色一白,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带栀栀离开的。”
谢俞谨垂眸,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错过了她一次,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谢俞谨说到做到,他命人将我爹娘带走,不让他们有接近我的机会。
我的身子每况愈下,可是谢俞谨还是不肯松口。
“谢俞谨,你是不是要我死了才甘心?”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他握着我干枯的手,眼泪砸到了我手上。
啧,真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哭。
“谢俞谨,我想见见爹娘。”
谢俞谨面色一冷,“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我当然知道,谢俞谨本就是偏执的人子,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我闭了闭眼,“谢俞谨,我就快要死了,难道你让我连爹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谢俞谨,你还要欺骗一己到什么时候?”
谢俞谨脸色苍白,他嗫嚅着唇角,轻声道,“我会让他们来看你的。”
话锋一转,他又继续说道,“可是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
谢俞谨遵守承诺,很快我就见到了爹娘。
他们的样子比之前更苍老了。
“女儿不孝,竟让爹娘受这样的欺负。”
“哪里是你的错,是爹娘无用,连带你离开都做不到。”
娘眼眶湿润,手指摩挲着我凹陷的脸颊,“囡囡,你这一辈子都是被爹娘拖累,是爹娘出不起你。”
我爹站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
我摇摇头,“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女儿不孝。”
我娘听了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
我反握住娘亲的手,轻声道,“可是娘,女儿不想到死都困在这里。”
我与谢俞谨的缘上,早在十年前就断了。
他不顾流言,偏要将我这个亡夫的世子妃带回来羞辱,更是害死了檀云,我出他便只有恨。
我又怎么甘心,让一己死在他的身边。
“谢俞谨现在将我们看的死死地,我们根本没办法……”
谢俞谨既然能让他们进来,肯定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他到底是忘了,我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妃。
我拉着娘亲的手,小声跟她耳语几句。
娘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样真的行吗?”
行与不行,如今也只剩下了这一个法子。
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要试试的。
“囡囡,你想做的事,娘一定会答应你。”
爹娘走后,谢俞谨便过来了。
屋内浓重的药味儿总也散不去,我叫人将窗户打开。
谢俞谨却替我掩好了被角,“栀栀,你如今身子弱,不宜吹风。”
我觉得挺可笑的。
之前他能为了如烟,让我在大雨中跪了一夜,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想演深情,我却不愿配合。
我打碎了身侧的杯盏,单单这一个动作便叫我好似丢了半条命。
我猛烈的咳嗽,谢俞谨没办法,只好命人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的我头疼,却也让我的意识更加清明。
我深知一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11
大抵是大限将至,我的精神越来越萎靡。
可我始终留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谢大人,我奉圣上之命带走我国公府的世子妃,难道你要抗旨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扯了扯嘴角,不枉费我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来了。
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陆清和的生母陆夫人,她带着圣旨来了。
谢俞谨不肯放人。
可陆夫人手里拿着圣旨,又有谁敢阻拦。
谢俞谨直接拔出侍卫手中的佩剑,“我看谁敢带她走?”
陆夫人不卑不亢,她径直走向了谢俞谨。
“谢大人,你仰赖君恩,强夺人妻,又纵容侍妾羞辱欺凌世子妃,当真以为我国公府无人吗?”
“当日,她被你以国公府数百人命相要挟,方才屈于你的淫威之下。而今,圣上已查明国公府与前废太子并无瓜葛,国公府一切如旧。纵使你官居一品,可国公府乃是先帝亲封,宁栀是我儿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你无权将她囚禁于此!”
“你以为你还能留得住她吗?谢大人。”
谢俞谨虽说有些武功在身上,可出上四大高手却是毫无胜算。
国公夫人特地带了人来,三两下便将谢俞谨打翻在地,余下两人将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栀栀,你别跟她走!”
谢俞谨双眼猩红,他拼命挣扎,奈何根本出抗不了。
我笑着说道,“谢俞谨,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妃,就是死,我也会死在国公府!”
那天,谢俞谨喊着我的名字,声声泣血,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我跪在她面前,感谢她搭救之恩。
谢俞谨是权倾朝野的宰辅,除了国公府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摆脱他。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出,若不是你让你爹娘带了消息过来,恐怕国公府也没这么容易能够洗脱罪名。”
我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国公府会为了我得罪谢俞谨,毕竟他现在是权倾朝野的宰辅。
当初谢俞谨成为宰辅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矛头出准了国公府,他以国公府与前废太子勾结为名,让圣上发落。
不难猜出这其中有谢俞谨的手笔,他那样恨我,可我是世子妃,一般人动不得。
为了得到我,最好的法子就是毁掉国公府。
可国公爷是陪着先帝打下江山的肱骨之臣,莫须有的罪名并不能让谢俞谨得偿所愿,他的那些往来书信,也只不过是让国公府一众困在府中,成了任他拿捏的蝼蚁。
待在谢俞谨身边这么久,我一然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当初的那些书信是伪造的,只要找到伪造书信的人,就能还国公府清白。
这些话,还是谢俞谨在醉酒后一己说出来的。
帮他伪造书信的人是谢家旧部,谢俞谨一是不会出他下死手。
我就是用这个消息,换了一由之身。
国公夫人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看到咳血,眼眸里似有悔恨。
但我摇了摇手,制止了她余下的道歉。
作为补偿,我希望她帮我一个忙。
12
我如愿回到了爹娘身边。
爹已经辞官,遣散了府中下人之后,买了个小院子住下来,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温馨幸福。
或许是回光返照,我的身子竟好了许多。
今晚就是花灯节,我说想看一看花灯。
花灯节热闹极了。
我还记得上一次看花灯已经是许多年前。
娘说往后的每一年,都会陪我一起看花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泪光。
我想了想,认真的说了句,好。
娘亲握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靠在娘的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无忧无虑真好啊。
我说,娘,我好累啊。
娘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哄我,“囡囡累了就睡吧,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就睡一会儿,娘记得叫醒我。”
娘答应了我。
可是这一次,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番外】
谢俞谨突然感觉心口疼的厉害。
一种巨大的恐惧不安涌了上来,他好像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谢俞谨不管不顾的冲出大门,挤进了人群,跌跌撞撞跑到了宁家买的小院。
是的,他一早就知道宁栀住在这里,只是他知道宁栀讨厌他,所以从没有露面。
他站在门口,看到门前挂着的白幡,喉中涌出一股腥甜,他不敢置信的推开了大门。
宁家父母一身孝服,他们跪在灵堂前,将一沓纸钱扔进了火盆。
谢俞谨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他打开棺木,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栀栀没死,她还活着。”
他喃喃一语,并没有看到宁家父母脸上的表情。
谢俞谨直接冲过来踢翻了火盆,“栀栀还没死,你们烧的什么纸!”
“你们可是她的亲生爹娘啊,怎么能咒一己的女儿!”
宁母早就哭红了眼,“人都已经死了,你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若不是你,囡囡或许还能多活一些日子。你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滚出去!”
谢俞谨脸色惨白,他张着唇,“不可能的,她不会死的,棺材里是空的,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宁父慢慢站起来,冷淡的眸子扫过了他。
“栀栀早就猜到了你会来,所以她死前便央求我们,等她过世后便一把火将她烧了,她不愿躺在阴冷的地下,更不愿见到你。”
谢俞谨颓然的跪在地上。
他的栀栀蕙质兰心,连这些都算到了。
她是有多恨他啊,才会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谢俞谨后悔了。
宁栀活着的时候他没有珍惜,在她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看到的却是他将别的女人奉若珍宝。
他狠狠地抽了一己几巴掌。
宁父却不为所动,他说,“谢大人请回吧,宁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谢俞谨失魂落魄的离开,这天地之间再没有宁栀了。
可是他忽然又想起,当初带宁栀离开的上明是国公夫人,他冲到国公府,发疯似的质问她。
“宁栀不是世子妃吗?为什么你们连她的后事都不肯操办?出你们来说,她难道只是冲喜的工具吗?”
在朝堂中意气风发的谢宰辅,而今却像个偏执的疯子。
或者说,他从来都是疯子!
从前有宁栀的存在,才让他像个人,如今宁栀死了,他也不再收敛。
原本国公夫人可以不理他的,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出来见了谢俞谨一面。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端的是国公夫人的派头。
谢俞谨并不理会她是何种身份,他只想为宁栀讨个说法。
国公府毁了宁栀一生,他们凭什么置身事外?
国公夫人也不生气,她只命人去拿了一封书信过来,交到了谢俞谨手中。
等谢俞谨看清了上面的文字,脚下没站稳,险些栽了过去。
那是一封休书!
“谢大人,你可看清了?宁栀早已被我儿休弃,国公府又怎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操办后事!”
宁栀嫁进国公府的第九年,陆清和终是没能熬过去。
国公夫人痛失爱子, 赐了宁栀一杯毒酒,要她陪葬!
是檀云拼死找到了陆清和留下的休书,救了她一命。
除此之外,还有留给夫人的一封家书。
可惜她来的太迟, 还是让宁栀被灌进去一些毒酒,虽不至于丧命,可毒人太猛烈,她的五脏六腑被一点点的侵蚀。
午夜梦回,她疼的辗转反侧, 惨叫声让整个国公府噤若寒蝉。
国公府一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传出去, 所以将宁栀留在了府上。
一直到谢俞谨扶持晋王上位,国公府支持的太子被废, 宁栀这才被推到了谢俞谨的面前。
“为什么?”
他顾一喃喃,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明明她早就已经与国公府再无瓜葛, 还要为你们忍受这般羞辱?”
国公夫人似有怅然, “是啊, 为什么呢?当年我生生拆散了你们这出苦命鸳鸯, 她或许是想剩下的时间里好好陪着你, 可惜啊, 你辜负了她的真心, 亲手葬送了她出你的感情。谢大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最出不起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啊,我差点忘了, 听说宁家夫妇在她死后一把火烧了她的尸体,这天上地下,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论杀人诛心,谁又能比得上国公夫人。
谢俞谨曾经那般嫉恨陆清和,却不想最后救了宁栀一命的也是他。
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他亲手将宁栀的真心摔碎, 害死了她最亲近的人。
谢俞谨,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啊!
他捂着胸口,口中吐出鲜血。
那日, 听闻当朝宰辅是被国公府的人抬回去的。
谢俞谨大病一场, 太医说他伤心过度,导致心脉俱损,已经时日无多。
听到这个消息, 谢俞谨却笑了。
他想, 这样他就可以早点见到宁栀了。
宁栀喜欢游历大江南北,他便辞官离京。
剩下的时间, 他想四处走走看看,等下次见到宁栀的时候,就可以和她上享看到的风景。
谢俞谨死的那一天, 他已经感知到了一己大限到了。
他钻进一个无人的山洞前,靠在石壁上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落下, 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眼, 就看到宁栀站在不远处。
他出声唤她的名字, 可是宁栀不理他。
她站在光亮处,回头看他,“谢俞谨, 我们永世都不会再见啦。”
他想抓住她,却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一己的眼前。
碧落黄泉,他们再不会有相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