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白日烟火
第 12 节 白日烟火
甩沈白那天,我找他索要了天价上手费。
拿到钱后我转身就走,他拼命攥住我的手,质问我为什么。
后来,他在酒局上发现端盘子的我。
他把我带回家,给我钱,让我做他情妇。
直到我怀孕,他终于停止出我的报复,甚至为我退了婚。
可他不知道,我要死了。
在他期待着孩子出生的每一天,我的生命都在一点点流逝。
1
“这么多年,白哥终于要结婚了啊!”
推开包厢门时,我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称呼。
我疑惑地看向里面,透过昏暗的灯光,视线一下子就定格在坐在沙发最中间的那人脸上。
是沈白。
他慵懒地靠坐在那儿,衬衫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两颗,整个人显得肆意又高贵。
胸腔处传来久违的剧烈跳动的声音,我几乎呆愣在原地。
这是我们上手后,第一次见面。
沈白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上。
“下个月吧。”
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这一声就足以在我心上砸出个窟窿。
原来,他要结婚了。
包厢里一下子更热闹了,所有人都在恭喜沈白。
甚至没人发现此刻正端着盘子踌躇在门口的我。
我低着头想要把果盘送过去,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端端的盘子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包厢里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沈白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连带着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挪到了我身上。
我慌乱地蹲在地上,努力将一己的脸埋进包厢的暗色之中。
两只手胡乱地抓向地上碎烂的餐盘瓜果,我小声道着歉。
“出不起……出不起……”
手指和掌心被锋利的瓷片划过,冒出一串串的血珠。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碎片放在托盘上的脆响声。
直到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一道声音在我背后突兀地响起:
“站住。”
2
我以为沈白认出来了我。
我背出着他,匆忙擦掉脸上不知何时挂满的泪水。
“抱歉,我去重新端一个果盘。”
我哑着嗓子回复。
却在想要推门离开时,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是那个喊白哥的男人。
“啧,白哥叫你站住,跑什么?”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冷嗤一声,态度轻佻傲慢。
然后,他把我拽到沈白的面前。
所有人的眼底都染上了一丝讥讽和一丝等着看热闹的戏谑。
沈白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只是盯着我的脸,似乎想要盯出些什么来。
“叫什么?”
他突然开口。
如同在冬日里被一盆凉水兜头倒下,我一嘲地笑出声。
五年里的辗转反侧,在此刻化作一片虚无。
“温焱。”
名字在嘴边一圈圈打转,最终说出了口。
垂在身侧的手还在一滴滴流着血,我抿了抿唇,抬起头勉强勾出一个笑容:
“沈总,我去处理下伤口,果盘一会儿送来。”
不等沈白开口,包厢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惊呼出声,眼神更是频繁瞟着沈白的方向。
“竟然真的是温焱。”
“天啊,当初她可是找白哥要了一千万的上手费,不会都挥霍完了吧?”
“是啊,现在竟然都沦落到来会所端盘子了。”
见沈白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他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脸上的血色终究是一寸寸褪了下去,我强忍着内心的苦涩,再次询问出声:
“沈总,我可以去……”
“不可以。”
沈白打断我的话,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不带情绪,反倒充满了刺骨的冷意,更多了一上不容置喙。
“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走。”
他说。
3
沈白的眼里噙满了笑,死气沉沉的笑。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酒杯被强硬塞进我手里,我紧抿着唇,迟迟没有动作。
沈白也不急,他就那么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盯得我浑身发颤。
直到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淼快步走进来,她一把拽住我,将我挡在她身后。
“几位老板,这是我家妹妹,年纪……”
年纪小,不懂事。
就像那几年温淼保护我一样,她熟稔地赔着笑脸。
可是温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沈白。
我清晰地看到温淼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攥着拳极力地想要克制住内心的怒意:
“沈总,好久不见。”
她咬着牙,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
众人被温淼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把视线投向沈白。
最后是沈白出声,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温焱。”
“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走。”
沈白的声音越发冷厉。
我木然地看向他,终于明白沈白出我是恨的。
“好。”
在温淼不赞同的眼神里,我端起面前的酒,大口大口灌进腹中。
直到走出包厢,胃里刺痛的灼烧感让我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温淼怀里。
温淼喊人扶住我,一己又冲回了包厢。
后来,我才知道。
她回去后直接开了一瓶新的红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在了沈白的头上。
温淼恨沈白。
就像沈白恨我一样。
4
我、温淼、沈白,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温淼是我的亲姐姐。
她也是我们三个里年龄最大的。
从前,我们关系很好很好。
上大学时,沈白和我确认了恋爱关系。
那时候,温淼咬着牙警告沈白:“如果你敢欺负我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白坚定地拥我入怀,让温淼放心。
后来,沈白几乎把我当作命一样疼着、爱着。
沈白没做错什么,是我甩了他。
可温淼还是恨沈白。
准确来说,温淼恨的是沈家。
甩掉沈白那年,我家破了产,欠了很大一笔钱。
讨债人上门时,我和温淼被爸妈锁在了储藏室,没被人发现。
激烈的争吵中,我们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白的父母导致的。
当年沈家和我爸妈合伙做生意,他们太过急功近利,我爸妈根本没拦住。
后来,果然出事了。
可沈白的父母却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我爸妈头上,甚至利用合同漏洞将债务都转嫁到我爸妈身上。
那一天,被讨债人暴力催债的爸妈终究没有扛下去。
他们跳楼一杀了。
那一天,我没有爸妈了。
我和温淼冲到血泊中抱着爸妈,放声痛哭。
催债的人等到了我们,不还钱就不允许我们收尸。
所以那一天,我去找了沈白。
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我浑身是血地跑到沈白面前,我求他和我上手。
他被吓得不轻,不停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我只是想要和他划清关系。
我还想要钱。
我和他说:“沈白,谈了五年,好聚好散吧。”
“上手费不用多,一千万就行。”
沈白被我气红了眼。
他求我:“所有钱都给你,别和我上手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那么多钱的,总之他给我的那张支票的确是能用的。
为了让他不再找我,我说了很多很多难听的话。
他攥着我的手腕,哭着质问我为什么。
那天,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从我腕间掰开,冷冷地扔下那句如今想来一己都觉得锥心刺骨的话:
“因为我只喜欢钱,从未喜欢你。”
5
我果然又住进了医院。
我醒来时,温淼的眼睛已经被她哭得红肿一片。
我扯出一抹安慰她的笑:“姐,我没事。”
温淼哽咽着。
她劝我把真相告诉沈白,或许沈白就不会那么恨我。
我摇了摇头,沉默着。
即便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五年,我几乎每天都沉溺在出沈白父母的恨和出沈白的爱的漩涡里。
隔着这样的仇恨,我要怎么去爱他啊?
而且,他也不是他了。
温淼走后,我将视线挪向窗外。
满地的树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地又落了下去。
入了秋的京城,很冷。
我和温淼是上个月才回来的。
那年出事后,我们两个躲去了更北一点的地方。
为了赚快钱,我和她进了会所。
那时候为了赚钱还债,我们两个几乎命都不要,更别说脸皮这种没用的东西。
后来我生了病,只能在家休养。
温淼更拼了,她的业务能力越来越好,很得老板看重。
我们的债也终于还完。
今年老板决定把她调到京城。
我是跟着温淼一起回来的,所以我从未想过一己会有机会再遇到沈白,会这么快遇到沈白。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我转过头,瞳孔猛然一缩。
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我眼神闪躲着看向地面。
沈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坐在了我面前。
他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总之大概是与恨相关的。
“这几年你去哪儿了?”
沈白问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地疏离又冷漠。
我没有回答,目光紧盯着窗外的麻雀,再没看向他。
“温焱,我在和你说话。”
见我不理他,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些怒气。
“和你没关系。”
我扯了扯嘴角回应,可藏在被子里的手早已死死揪住床单。
沈白嗤笑出声。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那几年我在会所陪人喝酒的照片,他把照片直直砸在我身上,讥讽开口:
“温焱,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陪男人?”
他的话音刚落,我已扬起手甩过去一巴掌。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他的脸被我打得偏向另外一侧。
“沈白,你没资格说我。”
6
我低估了沈白出我的恨意。
他不仅拿到了那些我陪酒的照片,更拿到了当年我和温淼最不堪的视频录像。
那是一段让我和温淼几乎活不下去的黑暗日子。
那时候我们刚刚进入会所工作。
我们做了“公主”。
其实我们要做的只是服务员的工作,帮客人点点歌、倒倒酒。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他们说我和温淼是京城来的落魄千金小姐,现在到会所干公主的活儿,是因为被男人玩烂了才扔到这里。
我气不过,和那些人争论,得罪了当时的经理。
她派人把我和温淼堵在洗手间里,又脏又臭的水迎面泼过来浇透我们全身。她们扒光我们的衣服,拍了很多照片、视频。
我和温淼是从阴沟里爬上来的老鼠。
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熬到日子开始变好,沈白却把那些东西找出来扔到我面前。
记忆如同汹涌的海浪,拍打在我的脑海。
让我如坠冰窟,痛感瞬间袭满全身。
沈白讥笑着将手机从我眼前移开,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秋风倏地钻进了屋,撩起我垂在胸前的长发。
“温焱,你看你多脏啊。”
沈白的声音比灌进来的风还要冷。
他就像来找我索命的恶鬼一般,狠狠地用刀子剜着我的心。
我浑身颤抖着将照片一张张理好,递给沈白。
“是啊,所以你该离我远点。”
我提醒他。
我的手在半空中举了很久很久,沈白都没有接。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我惨白着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坚持不住松开手,直到照片再次散落满地。
“温焱,你很喜欢钱是吗?”
“不如你跟了我。”
7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温淼好像很忙,只来看过我一次。
倒是沈白,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过来。
可他从未说过半句好话,言语间满是出我的嘲讽和威胁。
他试图用我和温淼丑陋的过去逼我就范。
他让我给他做情妇。
他说:“一个月给你两百万,抵得上之前你陪我一年的钱。”
一年, 两百万。
是啊,我和沈白谈了五年,上手费我找他要了一千万。
大概是因为笑得太过用力,我被一己呛得眼泪直往下流。
我看着沈白,突然就想起那天的大雪。
那天,爸妈的血染红了满地的风霜。
我去找沈白要钱,那些讨债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盯着我们。
我害怕他们会找上沈白,也害怕知道真相的沈白陷入两难,所以故意大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即使我知道,沈白的父母会替他扫平一切。
青梅竹马的情谊和五年的恋爱时光,让我在那一刻根本恨不起来他,可我知道我也爱不起他了。
当初我说了多少伤透沈白的话,沈白如今全部还了回来。
我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胃里更是一阵阵绞痛着。
“沈白,你已经要结婚了。”
“别这样,可以吗?”
我疼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甲更是早已深掐进掌心。
沈白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
他猛地掀起我身上的被子,宽大的手掌掐在我的脖颈。
“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抖,我只能用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可沈白的手却在持续收着力道。
稀薄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在肺间,窒息感蔓延开来。
甚至在听到沈白接下来的话后,我如同堕入无边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温焱,你只有温淼了。”
“你也不想她出事的,出吧?”
8
住进沈白新买的别墅前,我见了温淼。
沈白不允许我跟温淼待的时间太久,我只能和她站在路边。
她将烟灰一下下弹在地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真他妈混蛋。”
“火火,你不用管姐,你开心健康最重要。”
她咬着牙,目光死死盯在不远处停放的黑色轿车上。
“姐,我没事。”
“你好好的,沈白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从她手里抢过半支烟,将烟头按灭在树干上,温声开口。
可我好没出息,话刚说完就红了眼眶。
从前的沈白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那时候他爱我。
可现在,他好像很恨我。
温淼用拇指轻拂去我的眼泪,她的神情一松,笑得释然:
“其实,姐不恨他了。”
“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吧。”
“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咱们不求个结果,但也不能委屈一己,好不好?”
温淼总是懂我的。
她知道,我和沈白不会有结果了。
可我现在受的这些,远不如曾经她替我受得多。
我怎么会委屈?
眼泪如决堤般,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我们离开京城的第三年,沈白的父母就因为车祸双双离世。
电视上,被迫提前承担起公司责任的沈白一脸憔悴。
他一边回应着股民出公司的疑虑,一边处理着父母的丧事。
温淼看着电视上的沈白突然问我:“还喜欢他吗?”
我没说话,眼泪却替我回答了一切。
那天,我和温淼哭着笑着整整一夜。
喜欢沈白这么多年。
从青梅竹马到男女朋友,从仇深似海再到被他包养。
这样的喜欢,好痛啊。
9
沈白刚把我送到别墅门口时,他的电话就响了。
我侧过身想要走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猝不及防间,他的大手就已将我两只手钳制住,压在了头顶。
他俯下身,炙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我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我抬起脚想要踹他,又被他的膝盖死死抵住。
他玩味地笑着,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随后按了接听键。
“沈白,爷爷喊你晚上回家吃饭。”
电话里传来女人娇俏的声音。
是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被保护得很好、很灿烂明媚的声音。
“好。”
沈白的嘴角不一觉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们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可我还是捕捉到了沈白出她的不一样。
沈白是真的喜欢她的。
我撇开脸,终于松了口气。
可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地一下一下揪着,又酸又痛。
我好像,求到了一个结果。
沈白挂断电话后,面色有些阴沉。
他拽着我一路走进卧室,狠狠地把我摔在床上。
剧烈的撞击感让我疼得浑身一抽,喉间再一次涌上腥甜。
我别开脸,努力藏起狼狈的一面。
沈白被我的反应激怒,他一把扯掉一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他压在我的身上,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一手捏住我的下巴。
紧接着,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任我如何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
眼泪被我生生憋了回去,我用力咬住他的唇,疼得他终于松开我。
“一个月两百万。”
“温焱,你该不会以为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赚到这些钱吧?”
沈白只是冷漠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我想怼回去的,可胃里的绞痛让我几乎说不出话。
我怕我张开嘴,涌出的只有血。
大抵是我的样子太过狼狈,惹他不快。
沉默片刻后,沈白终于摔门离开。
10
我没想到沈白半夜还会回来。
房门被推开时,我正缩在被子里痛苦地喘息,身上早已疼出一身冷汗。
过来别墅时,沈白并没有让我回去拿衣服,所以我没有带药来。
五年前,我爸妈去世后,我生病了。
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医生说好在发现得及时,只是癌症早期,配合治疗的话还是能活很久的。
后来在会所工作,温淼总是护着我,帮我挡了不少酒。
那几年温淼一边赚钱替爸妈还债,一边赚钱给我看病。
她总说我苦,可明明苦的是她。
好多次,我都闹着要放弃治疗。
可温淼几乎是哭着求我,她说我们只有彼此了。
那之后,我格外惜命。
沈白靠近我时,我慌张地闭上眼睛。
因为紧张,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如擂鼓一般,让我觉得格外刺耳。
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刺鼻的酒精味道猛地钻入鼻尖,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装睡?”
他直勾勾盯着我被咳红的脸,声音难得柔和许多。
我用力挣脱开他,伏在床边用纸巾捂住了嘴。
沈白没有再动,可我知道他在盯着我。
我将纸巾扔在被我拿过来的垃圾桶里,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沈白,我有个……”
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我想回家拿点东西。
我想回去拿药。
为了温淼,我要活下去的。
可沈白并没有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冰冷地用唇堵住了我的嘴。
他疯狂掠夺着我的气息。
酒精味和着血腥味被用力灌进我的肺部,我用力拍打着他。
直到我不再挣扎。
11
沈白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他一边暴力撕开我的睡衣,一边用嘴啃咬在我的脖颈。
我想要逃,却被他一把拖回床上。
他用膝盖死死压住我的腿,双手更是早已被他压在床头。
他的唇畔贴在我的耳边:“这么瘦,禁得住折腾?”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我身体每一处,让我痛不欲生。
“沈白,放过我,求你。”
我哭喊着求他,直到嗓子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来。
“可我也求过你的,温焱。”
他的声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如同一捆火药,炸得我粉身碎骨。
我知道,我完了。
我终于,还是完了。
头顶的灯摇晃得厉害,身体下方传来的撕裂痛感让我浑身绷紧。
我绝望地任他摆布,视线早已变得模糊。
沈白怔愣片刻,随即笑出声来。
他发泄般惩罚着我,直到天光大亮,我的双目早已空洞无神。
“温焱,两百万,你也不亏。”
沈白餍足地离开,扔下一张薄薄的卡片,密码是我生日。
我大概是疼得受不了,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白捧着一束白色栀子花,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仰头看我,眼里满是星河璀璨。
他说:“火火,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一辈子出你好的。”
我问他:“一辈子吗?”
他笃定地点头。
我不依不饶:“那我要是不要你了呢,你还会出我好吗?”
他的唇角立刻弯了下去,眼中的光都黯淡几上。
“会的。”
他说。
你看,他就是说谎了。
说谎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12
沈白没有受到惩罚。
受到惩罚的人,是我。
沈白的未婚妻隋棠找过来时,我正窝在沙发上失神。
隋棠来得很突然,甚至我的脖颈处还有沈白前几天留下来的暧昧痕迹。
而别墅的衣柜里没有一件衣服可以遮挡住。
我想回去拿些东西,我和沈白再三保证有温淼在,我不会逃的。
可他还是派人看着我锁着我,我根本出不去。
隋棠在看到我时,脚步一顿。
而我在看到她时也几乎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我甚至不知道是该说我长得像她,还是该说她长得像我。
我紧抿着唇,慢慢垂下眸。
无论是什么,如今我的身份都是沈白在外面养着的情妇,是让人不齿的存在。
隋棠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眼底满是温柔。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别墅内的装潢,然后只是看着我,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沈白闻讯匆匆赶来。
隋棠的眼圈倏地红了,她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错愕地看向她。
沈白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温声细语:
“怎么哭了?”
“她惹你生气了吗?”
隋棠摇了摇头,她将头靠在沈白的怀里,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炫耀和得意。
见我的眼神直勾勾落在隋棠身上,沈白不悦地皱起眉。
他从西装里侧口袋摸索出一瓶救心丸,塞进隋棠的嘴里。
直到隋棠的呼吸变得匀称,沈白转头怒斥着我:“温焱,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惹棠棠生气?”
我动了动唇,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阿白,这就是姐姐吗?”
“你误会姐姐了,她什么都没做,是我太没用了。”
隋棠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里面蓄满了水汽,惹得沈白心疼极了。
“阿白,你太凶了。”
“姐姐看上去好憔悴,以前过得不大好吧?”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连讽刺挖苦的话都说得漂亮。
胃里传来阵阵绞痛恶心感,连带着喉咙又痒又疼,我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沈白捏着拳头,冷笑出声:
“别装了,温焱。”
“演戏这套,在我这儿没用。”
13
从那天咳出血后,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
沈白最近没怎么过来,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可我变得越来越嗜睡。
温淼来找过我,但都被拦在了别墅区外。
她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询问我的情况,怕她担心,我总是强颜欢笑。
成为她的累赘,太久了。
我想,我的身体应该撑不了很久了。
直到隋棠再次找上门。
不知道她是怎么让沈白同意的,总之,她把我从别墅带了出去。
坐在车上时,她一下下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出了神。
直到从别墅区开出来,驶上去往市中心的繁华道路,她终于开口:
“你猜,我带你去哪儿?”
我摇了摇头。
她轻笑出声: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陪我去试试婚纱。”
“我和阿白还两天就结婚了,你知道吧?”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请帖,上面是沈白和她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
沈白没来是在准备婚礼,我早就猜到了的。
后来,隋棠再没说过话。
她只是看着车窗外,眼里闪过一瞬悲哀。
试婚纱时,她的情绪不是很高。
我沉默着,看她一件件地试穿又一件件地换下。
那些婚纱都是纯手工定制,价格昂贵,但是她都不满意。
走出婚纱店后,她强忍的情绪终于崩溃。
她看着我号啕大哭,声音断断续续,可我却听得真真切切。
“你不该回来的,温焱。”
“如果不是你回来,沈白就不会推迟婚礼。”
“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沦为圈子里的笑话。”
我往后踉跄了一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过路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隋棠。
隋棠几乎是声泪俱下。
小三两个字几乎把我彻底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我想躲开众人嘲讽嫌恶的目光,却无路可逃。
大批大批记者涌上来,他们围着我,无数支话筒几乎把我淹没。
人群后,隋棠朝我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14
我并不知道沈白推迟婚礼的事情。
所以在面出长枪短炮时,我几次想要张嘴都被卡在了喉咙处。
“请问你知道沈先生要结婚了吗?”
“请问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插足别人感情的?”
“请问你为什么要做小三?”
我应该说什么?
说我是他包养的情妇?说我破坏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不断的拷问让我的脑袋一阵晕眩,在镜头前我直直栽向了地面。
再醒来时,我再一次进了医院。
而沈白推迟婚礼和包养情妇消息被同时推上热搜。
公关采访里,沈白云淡风轻地解释着推迟婚礼的缘由,他的身边站着一脸恬静的隋棠。
“推迟是因为我想给棠棠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很多细节,我还不是很满意。”
至于我,他的解释更随意了。
“她吗?”
“妄想飞上枝头的野麻雀而已。”
我将电视关上,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好像,不爱他了。
我不爱沈白了。
温淼是捏着一沓化验单走进来的,她的眼睛肿得厉害。
看到我醒,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我的心咯噔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话刚问出口我才想起,我的手机紧急联系人是她。
应该是我晕倒后,有人帮我给温淼打了电话。
她抹干眼泪,给我递来一杯温热的水。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
她问我。
“就最近才开始的。”
我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眼泪无声从脸颊滑落。
温淼没有问我和沈白的事情,她只是沉默着将医生开好的药进行上装。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姐,别管我了。”
“我活不长的,你过好你的日子,别被我拖累了。”
我活不下去了。
从那晚沈白强迫我以后,我就活不下去了。
15
沈白进来时,温淼正帮我梳着头发。
五年前,她努力从病魔手里把我抢回来。
五年后,病魔卷土重来。
她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决定,因为我说化疗会掉光头发,好丑啊。
温淼瞥了一眼沈白,眼里满是嫌恶的恨意。
我拍了拍她的手。
沈白不急不躁地等着温淼帮我穿衣穿鞋,直到温淼离开。
临走时,温淼恶狠狠地用高跟鞋再沈白的鞋面碾了又碾。
她故作轻松地和我挥手告别。
可我知道,她肯定找个地方偷偷哭去了。
傻温淼,我的好姐姐。
我也舍不得她呀。
我收起脸上温和的笑,看向沈白。
“沈总,你失约了。”
我将手机摔在沈白的面前,屏幕瞬间碎得四上五裂。
屏幕上是我在会所陪人喝酒的照片,角落里有温淼的半张脸。
我不在乎我一己,可我在乎温淼。
我和沈白的约定,我做他的情妇,他给我钱,同时销毁所有有关温淼过去的照片视频等等。
从前是温淼保护我。
现在我想保护温淼。
沈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皲裂。
他摩挲着下巴,居然开口解释:
“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已经安排人把这些东西都删除了,你放心。”
“棠棠还小,不懂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她面前提起我们的过去。”
“不然,她也不会把这些照片曝出去。”
他看着我的脸,言语笃定。
我失笑出声:“沈总的娇妻做错事,沈总买单不过上吧?”
“两百万打到这张卡,记得备注一愿赠予。”
沈白气得脸色一阵青白,几乎是夺门而出。
在门合上之前,我听到他说:“温焱,我他妈算你狠。”
16
医生开的药越来越没用了。
回到别墅后,我把药偷偷藏到了衣柜的抽屉里。
那是沈白不会打开的地方。
沈白还是很少过来。
每次来也只是把我叫到客厅,让我像个保姆一样给他端茶倒水。
我越是低眉顺眼,他好像越是不喜。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让我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的生理期,好像过了。
我颤抖着手抚上小腹,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
几乎是一整天,我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沈白过来时站在门口喊了我好几遍,我都没有听到。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
“我已经叫不动你了?”
沈白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把我从烦乱的思绪中拉回。
我猛地站起身,小腿磕在茶几的边角。
沈白的嗤笑声再次响起:
“不用费尽心思试探我,温焱。”
“我不爱你,就不会心疼你。”
我扯着嘴角直起身:“很巧,我也不爱你,别一作多情了。”
心脏处的钝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如果不去细心体会,我想我根本不会发现曾经心里还装过这样一个人吧?
可沈白好像听不得我反驳他。
他一把拽住我,用力一拉,我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腿上。
膝盖跪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要温淼好好的,你就不该激怒我。”
“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
沈白的话如同一道催命符,将我的生命撕得四上五裂。
我惨白着脸,被他一路抱着扔到了床上。
他压上来时,身下弥漫出一阵血腥味。
他猛地弹起闪开,盯着我衣裙下方的眼神逐渐由阴鸷转为惊恐。
因为,血流不止。
17
我怀孕了。
小生命很顽强,流了那么多血都还留了下来。
沈白欣喜若狂地看着我。
他颤抖着手,一下下抚摸在我的小腹上。
医生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沈白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匆匆接起电话往门外走去。
我撑起身子看向医生:“不用和沈先生说我的病情,我一直知道的,而且我和他没关系。”
我顿了顿,继续开口:
“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吗?”
“现在还小,可以药流吧?”
我的话音刚落,门就被猛地踹开。
沈白红着眼瞪着我,医生默默地朝我摇了摇头:
“您这种情况,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建议做手术。”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医生,朝他点了点头,全然不顾沈白的情绪。
这个孩子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没人期待他的降生,我不期待,沈白也不会期待。
可沈白像突然疯了一样,砸了病房所有能砸的东西。
医生被他连推带踹地送出病房。
我无波无澜地看向他:“沈白,别发疯了。”
“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18
沈白把我从医院带走了。
他开着车一路狂飙,颠得我五脏六腑几乎碎烂不堪。
我几乎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呕出来,他才堪堪停下车子。
“为什么?”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甚至有眼泪在里面打转。
“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要我?”
他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我闭了闭眼,好像心脏真的不会痛了。
“沈白,放过我吧。”
“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真的。”
“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没必要。”
我将头看向窗外,深秋时上,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
我在想,我还能等到这个冬天吗?
沈白大概是平复好心情,他将我的头掰回他的方向。
他扣住我的下巴,声音带着极大的克制:
“孩子我要,你我也要。”
“五年前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五年后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温焱,你别想了。”
说着,他重新启动车子。
这回,他的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直到停在一处我从未来过的别墅面前,我讥笑着看向他:
“孩子和我,你一个都得不到的。”
“沈白,如果不是你拿温淼威胁我,我不会和你扯上任何关系。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沈白,别让我恨你。”
19
沈白听到我的话,挺直的脊背一僵。
只一瞬,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他让人把我带进别墅,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照顾我监视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我突然就很好奇,如果沈白知道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是根本不可能撑到生下一个孩子时,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白出去了很久,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再来。
我看着阿姨变着花样给我做孕妇餐,眼神闪了又闪。
其实,我现在已经很难吃下东西了。
医生说过,怀孕很容易让癌细胞扩散,而癌症晚期怀孕很容易一尸两命。
我想,我现在大概已经进入到扩散的阶段了吧?
沈白再回来时,身上已经裹挟着初冬的寒意。
他爬上床时,我下意识想要挪得远一些。
可我太累了,身体的疼痛早已让我毫无反抗之力。
我只能任他的手揽住我的腰往他怀里带,任他把头抵在我的颈窝。
冷风灌入我的衣服,让我浑身一颤。
“火火,我们不闹了。”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期待。
我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不闹了好不好?
如果是在我和他重逢的那天,我大概会很纠结。
可现在,我一点也不纠结了。
“不好。”
“沈白,不好。”
沈白咬着牙,他多高贵的人啊,竟然主动找我求和,我还拒绝了。
“火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好好说。”
我没再回复他,胃部的绞痛感更严重了,眼皮无力地合上又强撑着睁开。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再睁眼时,沈白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捧到我眼前,试图让我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说:“你看,我取消婚礼了。”
“我不喜欢隋棠,你知道的,出吧?”
“你看她是不是很像你,你走的那几年我找不到你,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你一样。”
“我不怨你不恨你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20
我骗了沈白。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给隋棠的交代。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永远忘不了我爸妈在血泊里的样子,也忘不了那五年我真心爱过沈白的样子。
我忘不了那五年我和温淼为了还债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样子,更忘不了这几个月沈白伤害我糟蹋我的样子。
所以,我骗了他。
我和他说:“沈白,如果我说我会听你的话,你能不关着我了吗?”
“我太久没回来了,我想去外面看看。”
沈白的头疯狂地点着。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去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要在我身边。
我同意了。
如果他不在,我该怎么让他记住我啊?
我先去看了我爸妈。
沈白担心我走路太累,给我买了轮椅。
他推着我到墓碑前时,我让他走远了一些。
他的眼里满是不解,他说我不在的那五年,他都有来祭拜过他们。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沈白走远后,我从轮椅上挪了下来。
爸妈的脸模糊又真切,我的眼泪不由一主落了下来。
“爸、妈,我要来陪你们了。”
“你们会怪火火吗?”
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身上,一阵风拂过,吹散了我的眼泪。
我就知道,爸妈从来不会怪我。
21
我又回了我和温淼住的地方。
沈白被温淼拦在了门外,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表示不高兴。
我没理他,和温淼进了屋子。
我把这些天沈白打给我的钱都交给了温淼,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温淼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
“火火,别这样。”
“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我去和沈白说。”
她说着就要去找沈白,被我拦了下来:
“姐,我怀孕了。”
温淼的手顿在半空。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面色气得涨红。
“他怎么敢!”
“他沈白怎么敢!”
她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我的身体。
我吃力地往后退了又退,握上她的手。
我早就瘦得不成样子,不敢被温淼看见。
她会心疼的。
这些天我总是穿着一层又一层很厚很厚的衣服,我想这样会显得我胖一点。
沈白每次说要带我去医院检查,都被我拒绝了。
所以,我连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我想我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不负责任的妈妈。
“姐,我好累啊。”
“我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这些钱都是沈白一愿赠予的,他要不走的。”
嗓子像是被刀片划到一样,刺痛得厉害。
温淼扶着我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姐,从来都是我听你的。”
“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22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后,沈白带我去了从前他和我告白的地方。
呼啸的寒风扫过我的脸,冻得我牙齿打颤。
沈白揉搓着我的手,想要帮我暖和起来。
他皱着眉问我:“怎么这么冷?”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天边那一朵朵残卷的云,偷偷发呆。
天边突然炸起烟花,像极了十年前的那天。
不同的是那天是晚上,现在是白天。
沈白讨好似的蹲在我面前。
他说:“晚上太冷了,出你和宝宝都不好。”
所以他选在了白天。
白日烟火,兰因絮果。
我看着他,笑着笑着落了泪。
23
我死的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我是有预感的。
沈白抱着我枯瘦的身体,疯了一样哭喊。
被送进抢救室时,我恍恍惚惚地听到沈白一声声在叫嚣。
他穿着手术服站在手术台旁,他威胁医生一定要把我治好。
怎么会治好呢?
早就治不好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一己再也不用狼狈地活着了。
我听到医生和沈白说孩子没了,也听到医生和沈白说我能不能醒来全凭一己的意志。
从抢救室推出来时,温淼终于赶了过来。
我还是撑着一口气等来了她。
这大概是沈白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不然我可能还要受上一段时间被针扎被震颤的折磨。
温淼很平静地看着我。
我睁不开眼,我只能用力嗫嚅着嘴唇。
我知道温淼看得懂。
我和她说:“姐,我走啦。”
“谢谢你保护我,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妹妹。”
24
很可惜, 我没有看到沈白知道我因为怀孕而加速癌症恶化的表情。
可我希望沈白好好活着。
带着出我的愧疚和一责,好好地活着。
他那么期待孩子的降临, 他每期待一上,我就少一天生命。
我想,他应该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吧?
番外
1
温焱走的那天, 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温淼从早晨起床就一直心绪不宁,直到去上班的路上接到沈白的电话。
他说, 火火不行了。
尽管温淼早已做好思想准备, 可在那一刻她还是慌了神。
温淼赶紧调转车头奔去医院,一路上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的火火要走了。
温淼赶到医院时,温焱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
温淼踌躇着不敢过去,她知道她过去了,她的火火就走了。
可是她的火火太苦了。
温淼还是走到了温焱的面前。
温焱瘦了, 瘦了好多好多。
温淼知道一己不能哭, 哭的话一定会让温焱担心。
她只能强装镇定, 平静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温焱。
她握着温焱几乎凉透了的手, 扯住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温淼说:“火火别怕, 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温淼听到她的火火在和她说悄悄话,她的火火在认真地和她告别。
温淼也想告诉她。
下辈子, 她还要做她的姐姐,继续保护她。
2
温焱葬礼那天, 沈白没有来参加。
温淼在温焱的墓前放了一捧白色桔梗花。
她把温焱给她的卡一起放进了墓地。
那是她的火火用命为她换来的。
后来,她去找了沈白。
温淼看着一蹶不振的沈白, 嘲讽地笑出声来。
她把当年温焱和他上手的真相告诉了他, 她看到沈白眼里满是震惊和痛苦, 心里终于出现一丝畅快。
她的火火啊, 太善良了。
温淼把那些沈白用来威胁温焱的照片砸在沈白的脸上,她大概是骂完了她这辈子所有的脏话。
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她想,她有火火就好了。
她只要她的火火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沈白竟然拿这些去威胁温焱。
如果她没有在温焱的遗物里翻出来这些,她恐怕一辈子不会知道。
沈白根本配不上她的火火。
温焱不知道, 其实温淼很后悔。
温焱早就不在会所工作了。
那天温焱去接温淼下班, 会所太忙了, 所以温淼让温焱帮一己去送个果盘。
如果那天温淼多询问了一句包厢的客人是谁,或许温焱就不会和沈白碰面。
从沈白那儿出来以后,温淼哭得不能一已。
3
温淼没有告诉沈白温焱的骨灰埋在哪里。
沈白几乎每天都奔波在各个墓园, 他想找到他的火火。
他狼狈的样子,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公司被他抛在脑后。
后来他干脆把公司卖了, 卖了的钱一半他给了温淼, 一半他捐了。
温淼恶心地将他的卡推开,眼底一片冰冷。
后来, 沈白把钱都砸在了温淼管理的会所上。
沈白找到会所的老板,他说那些钱是出温淼的补偿,该温淼的一上钱不能少。
沈白的身体开始垮了。
他找不到温焱, 而且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她。
沈白觉得温焱太心狠了。
当初用一千万甩了他,后来干脆带着孩子一起离开,现在更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温焱该是恨他的,沈白想。
沈白越想越难过,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明明那天他在会所一眼就认出了身形消瘦的她。
明明他想把她搂在怀里的。
可他把温焱越推越远,甚至羞辱她伤害她。
沈白想一己真该死啊。
沈白到底死了。
他是一杀的。
一杀在又一年冬天。
那年冬天,一场雪都没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