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第五章 拔刀
第 5 节 第五章 拔刀
一只鸟儿从东华门外飞进宫中,一路飞飞停停,终于落在了跪在乾清宫殿门口的董琨的左肩上。
董琨本就一双鹰爪,右手一抓,鸟儿欲跑不能。但此时董琨与小鸟俱受皇恩泽被,董琨手中留了缝隙,正好将鸟儿罩在手中。又变爪为掌,轻轻一托,将小鸟放飞。
小鸟被这一抓一放,已是急拍翅膀。又从殿中传来清亮声音,更是惊得用上了余生的力气。「宣锦衣卫指挥使董琨觐见。」
董琨领旨入殿,行礼如仪。两旁侍者显然已得到了王承恩的眼神知会,各自雁行着退出乾清宫。待董琨礼毕,偌大个宫殿,只剩下皇帝、王承恩、曹化淳以及自己。
久在锦衣卫做事,愈是拿的达官贵人多了,愈是知道在御前恭敬。无论在哪里都是闭了肉眼,以心眼看人的锦衣卫指挥使,在这里也是双手撑地,跪得稳稳当当。
董琨以目视地,等待着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
「沈阳?」
「是。」董琨一问一躬,「已经进去了。丁卯虏乱之后,朝鲜与金国签订兄弟之盟。朝鲜一岁两贡,皇太极在沈阳设立朝鲜沈阳馆,一为纳贡事宜。一为朝金之间互通有无。锦衣卫有通朝鲜语者,随朝鲜沈阳馆副使入沈阳。」
「朝鲜?」
「朝鲜举国视女真为家奴,而如今金将阿敏攻而数辱之,其王日夜翘首以盼王师。臣以为可以信任。」
「朝鲜远夷小邦。其诈伪之情,不可不察。」
「吾皇圣明。」董琨一边颂圣,一边磕头,「另有一路本是私贩秘密结社,往关内贩卖人参、貂皮。锦衣卫许诺助他们运送货物入关,看照他们售出。」董琨说完又再磕头道,「臣不敢欺君。」
锦衣卫不是钞关,收税不是他们的职责,税收不上来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锦衣卫是特务机构,最重要的使命是完成皇帝的任务。眼下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是监视辽东,在这件事情上,走私是可以交易的权力。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董琨也做好了一旦遭到皇帝训斥,便放弃这条线的打算。
董琨头磕在地上,看不见大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曹化淳尖亮的声音才轻飘飘地传出来:
「私贩人参、貂皮始终是不好的。」
「下官明白。这些贩子的家人和住所已经被锦衣卫监视,随时可以诛杀。」
殿中又陷入了沉默,但这轮沉默,董琨稍微安心了一点。
曹化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董指挥
使,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谢陛下。」
说是可以抬头,但董琨仍旧以目视地,只是不再伏在地上。
终于又是皇帝说话了:「你讲讲关外吧。」
「是。皇太极入寇京师之后,辽人人心急变。不分敌我地,认为自己辽人的身份重于各自国人的身份。于我大明辽人来讲,中原汉人对夷族的蔑视,已经发展到了不分敌我地蔑视华夷杂糅之地,大明正不断将辽人往皇太极那边推。于金国来讲,努尔哈赤父子侵入辽东毕竟时日尚短,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辽人,但并不认为自己是金国的子民。但令臣恐惧的是,皇太极已经开始利用这样模糊的认识统合我辽东故地。臣不敢误导陛下,锦衣卫无法说出低估皇太极的话语。」
「锦衣卫觉得皇太极是比努尔哈赤更可怕的敌人?」
「吾皇圣明。」董琨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做出了认可的姿态,「他已经知道了比武力更强大的武器。」
董琨说完这话,用余光瞟到曹化淳的下摆抖动了一下,似乎连御台上的呼吸声都重了一些。
「人心。」
「吾皇圣明。」
「人心哪。」
御座上传来了明显的沉重的呼息声,殿中其余三人也都顺着这个声音欠了下身子。
「曹化淳。」
董琨瞟到曹化淳的衣衫又动了一下。
「奴婢在。」
「你文笔好,帮咱写篇易于传唱的歌词,交给锦衣卫。」
「是。」
「董琨。」
董琨俯首听命。
「臣在。」
「你做得很好,锦衣卫不能说假话,于内于外,都不行。」
董琨退行着离开乾清宫之后,一下台阶就看见了张之极。
【这鹰爪狼眼,看着真渗人。】张之极心中想。
可他越是这么想,越感觉董琨看了过来。
董琨这双眼睛很吓人,董琨自己是知道的,他很喜欢也很会利用自己的眼睛。
「小国公。」董琨全然没有了乾清宫中的谨慎,言语神态都像掷出了一根细针,刺探对方感觉安全的边界。
张之极显然是躲闪了,他的精气已经被张惟贤的病情消耗得所剩无几。又加上去戎政厅旁观了徐弘基和刘天锡的对峙。眼下又遇上只身从乾清宫出来的董琨,他实在不想再去看董琨那双令人害怕的眼睛。
张之极低头拱手道:「指挥使。」
董琨见张之极这一低头,脑海里便开始思索张之极最近去了哪里。
【他若非天性懦弱,便是会推出了岔子。】
锦衣卫监察百官,但五府和京营毕竟是军事枢要,一纸一墨,俱是机密。有些地方锦衣卫进不去,有些事情锦衣卫不便知道。
不管是张之极懦弱,还是会推出了岔子,对董琨来说,知道这件事情,比这件事情本身更为重要。他立时换了笑容,闪身让路:「小国公,请。」
「多谢。」张之极唯恐避之不及,两三步离了董琨。
董琨入殿时,乾清宫退下的中官,又重新侍奉皇帝左右。
张之极获赐起身之后,朱元璋看清了张之极的面容。就这一眼,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张惟贤会在徐弘基甫一入京时,就带病相见。
【看面相,是个老实人。】
朱元璋喜欢老实人。旷古烁今的大才,非时运不得显,故而难求。绝大多数人,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中人们互争高低。比起那三两滴的能力,朱元璋对老实更为看重。
「戎政厅吵架了吗?」
张之极欠身道:「回陛下,吵了。」
吵了好,吵了说明有人对结果不满意,说明利益受到了侵犯。
可张之极实在是太老实了,一句问,一句答,也没说是谁和谁吵了起来。
朱元璋又再问了:「谁和谁吵了?」
「魏国公徐弘基和宁晋伯刘天锡吵了起来。」
「宁晋伯刘天锡?」朱元璋只记得自己封过两个姓刘的爵爷。印象最深的当然是刘基,可朱元璋前几天才收到诚意伯刘孔炤骂人的奏疏。还有一个是在洪都之战中战死的彭城侯刘齐,但刘齐这个彭城侯不是世爵。
不记得等于不认识,不认识则宁晋伯小于魏国公。
朱元璋一眼瞟到了御案上前军都督府掌印官刘天锡的军政自陈,摊开来就要写个「好」字。
可这好字只写了半边,他又多问了一句:「他们为何而吵?」
张之极:「刘天锡不同意徐弘基提案孙女婿常延龄担任神机营副将一职,成国公朱纯臣态度暧昧。」
朱元璋照样不知道谁是常延龄,但他这个姓好判断,更何况还是徐弘基推举的。
这样一来,眼下刘天锡自陈上这个写了一半的「好」字,却补不全了。
任人唯亲并非一件完全的坏事,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解决了最普遍的信任问题。朱元璋理解徐弘基需要帮手,他
作为本人是支持徐弘基的,但他作为皇帝,却不可避免地要小心维系帝国微妙的平衡。
刘天锡的自陈求退最终没有被批准,连带着五府掌印也都平安过关。
五个掌印换一个副将,五府吃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烂在心里。
朱元璋庆幸自己让张之极参与了旁听,这让他知晓了京营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说实话的张之极获得了表扬。
「你做得很好,国公不能说假话,于内于外,都不行。」
准许留任的朱批下发之后,京营这锅冷油终于算是架在了火炉上,一点一点地逐渐沸腾。
神机营城守八营佐击沈秉元出身留守前卫,为前军都督府在京卫所,是第一批到任的部推武官。
沈秉元亲眼看见了前些日子由神机营引起的满城风雨,现在他自己却进了神机营,沈秉元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升官是福是祸。所以他到任之前就告诫自己要处处小心。
城守八营的属官们知道主官今日上任,一齐等在衙门里。
说是衙门,城守八营因为主官级别不高,所以他们的衙门只能在营区占一个很小的院落。
等在门外的小典吏远远看见了沈秉元骑着马朝八营的方向过来,可又不敢随意招呼院子里的老爷们,毕竟最小的把总也是个官。待沈秉元的马蹄在门口停下,才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是沈老爷吗?」
大明南京官话通行南北,但小典吏说得格外标准,反而衬得沈秉元有口音。沈秉元第一天上任,本想表现得热情一些,但眼下又有些不想说了。
「是。」沈秉元回应道。
小典吏完成了老爷们交给他的任务,喜笑颜开地下拜道:「老爷稍等。」随即小跑进院子里,兴高采烈地喊了一通。
小典吏却是变了口音,不是官话,像是江淮一带的方言。沈秉元听不懂说的具体是什么,但这股高兴劲,沈秉元在院子外也感受到了,连下马都利落了一些。
接着等在院子里的诸武官,也都跑了出来,分列左右齐声拜道:「标下拜见佐击。」
沈秉元也立即答礼。礼罢,沈秉元大声对众人说道:「都是袍泽弟兄,以后不要搞这一套了。」
领头的中军官出来接话了:「第一次见到佐击,怕让佐击笑话标下不懂规矩。」
沈秉元听了亲昵地拍了拍中军官的肩膀:
「哪里话?走,进去吧。」
中军官闪到一边,待沈秉元进去之后,才带
着众人快走两步,跟上沈秉元。
沈秉元见中军官跟了上来,随意开了个话头:「我刚才听那位典吏讲的不是官话。」
「是镇江府丹徒话,说的是佐击到了,让我们快点出去迎接。」
沈秉元又再问道:「你们都听得懂?」
中军官点了点头:「挨得都不远,能听懂。」
这却让沈秉元有些吃惊了:「你们是常副将调来的?」
常延龄的任命刚刚批复,可能还没送到常延龄手上。但这样的事情传得很快。这些南直隶出身的武官或多或少都知道神机营战兵一营的左副将是南京守备常胤续的孙子。
那中军官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们可够不着。」
沈秉元上任之后不敢懈怠,除了值守,便是操练。此外,他作为一营主官,还有很多事务性的工作需要处理。即便如此,沈秉元都尽可能和将士们同进同出。
一方面是因为李守锜被轰死的地方已经成为了神机营校场的一个景点。虽然沙土早已经掩盖了血迹,但那日见证了此事的士兵,和自己听见的满城风雨都在警示着沈秉元。另一方面,几方戎政枢要确实在京营武官的推补上下了功夫,被挑选出来的沈秉元廉洁勇敢,办事尽心。
主官有担当,有德行,将士们不会看不见。操练值守虽苦,粮饷装备虽然不足,但大家都咬咬牙挺了下来。
可意志终归是一件消耗品。刚开始一番事业的时候总是信心满满,雄心壮志,但长时间得不到现实的续力,再坚韧的人也会有信心耗尽的一天。
八营从上到下依然忠诚,依然团结,依然随时准备为帝国奉献。但相比之下帝国对他们太不负责任了,总是以最高的道德要求效忠者,却没有履行被效忠者的最低义务。
这日操练结束之后,沈秉元在整理自己的记录,记录上写了他对子营将士操练的评级和几个字的简短评语。
这并不是沈秉元的发明。
早在嘉靖十年,就要求提督京营大臣会同科道每日抽查数队视操,根据士卒的表现,对把总进行评价,又按月汇总,对千总进行评价,以此类推。每年年末由提督和科道汇总记录,开注考语,做出奖惩建议。
同京营许多自上而下的诸多改革一样,这个办法渐渐趋于废弛。但不一样的是,京营有他特殊的情况。
嘉靖十年的时候,京营还是由东西官厅并十二团营组成,当时京营和五军都督府的主要军政官员仍是拘于资格,由公侯伯充任。十二团营仍
是由侯伯执掌,他们身份和权责使得抽查视操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委派给执掌各团营的勋臣们。
但在嘉靖二十九年,京营罢撤十二团营和两官厅,令大将一员总督京营戎政,兵部或都察院堂官出任协理京营戎政,下设副参等官。虽然时不时地仍有侯伯充任京营副将,但权力和分掌十二团营时期的侯伯不可同日而语。这样一来,要求京营总、协每日抽点操练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徐弘基上任之后,这个办法又被提出。只是将总督每日视操,改为数日或是十数日。但仍然要求各子营主官对下属每次操练进行记录,以备京营总督和科道查阅对比。
因为沈秉元对操练格外看重,记录也格外认真,他每次记录完毕,都会对比之前的记录,以确定操练之进退。
【渐渐好起来了。】
沈秉元将册子合上,他心里很欣慰,上天终于待他不薄,让他有幸能率领这样一群优秀的军人。
可沈秉元抬头却看见他的下属武官们围成一圈,并未离去。
沈秉元依然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但他看待这件事的视角已经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他并不怀疑他们聚在一起是在密谋着什么事情。这些武官们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干练,这比任何语言都能让人改变观念。
「你们想再练练?」沈秉元提高了声音,朝着众人开了个玩笑。
看到主官看完了记录,中军官也领着人群拥了过来。
众人脸上都是笑着,意味却是深长,似乎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有些面皮薄的年轻军官甚至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置。
眼见这群汉子被逼得如此忸怩,沈秉元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是问了出来。大家都是袍泽弟兄,有事不要你画我猜,该问的直接问,该说的直接说。
「怎么了?」
那中军官毕竟是上过战场的,年纪也稍长,被推出来领头:「佐击,标下们想问问什么时候会发饷?」
大明不按时发饷,几乎成为了一条必须遵守的纪律。但这些低级军官们都在想象,既然皇帝对京营如此关心,又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京营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再者说,京营的俸轶一直都比边镇低,既然低那应该会好筹一些。
「我已经去戎政厅见过军门了,军门也在想办法。」
「哎。」人群中传来一声叹气,显然是对这个话术不满意。
沈秉元是有担当的人,他不想把全部责任推给徐弘基,八营要不来钱,他这个主官对
弟兄们很愧疚。沈秉元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胸口的气也泄下去几分,眼下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人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秉性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中军官看了看沉默的沈秉元,出声替他解了围:「没事,弟兄们就是问问。」又转向众人说道,「问也问了,答也答了,还围在这里做什么?走了走了。」说罢,挥了挥双臂,做了个往外赶人的姿态。
中军官在这群南直隶来的军官里,显然是很能服众的人。众人见他都如此说了,也就各自散去。
中军官却没有跟着大家走,一直陪在沈秉元身边,等周边的人都走光了,中军官才开口说道:「佐击,弟兄们家都不是北京的,出门没钱,什么事情都难。」
这说得沈秉元更愧疚了。中军官说的这些事情,他都注意到了。沈秉元家是留守前卫的军户,虽然忙得没工夫回家,但家里三天两头就给他送点东西来。沈秉元自己也觉得这样让底下的兄弟们看了不好,就让家里不要再送了。
周边没人,沈秉元终于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我想想办法。」
办法就是再跑一趟戎政厅。
沈秉元是京营的人,徐弘基没有在大堂见他,一番通报之后,徐弘基的跟伴领着沈秉元,去了徐弘基的二堂东侧的总督厅。
总督厅里有供给来客的椅子,但沈秉元却不敢坐。比起伺候上司,沈秉元更愿意和同袍们在一起。他对这些大人物们,有着天生的恐惧。
「军门。」沈秉元拱手道。
「坐。」徐弘基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
这下沈秉元却是不敢不坐了。但他坐在椅子上甚是拘束,整个人看上去很别扭。
徐弘基先开口了:「有什么事?」
好男儿敢向刀口问功名,大丈夫难揭米缸探余粮。
沈秉元坐在椅子上已经很不舒服了,眼下又要他开口要钱,神色像极了那日在校场等他的下属们。可他想想底下的袍泽弟兄,嘴巴还是张开了:「还是粮饷的事情,八营的将士们训练很苦,值守也很尽责。发不了饷,末将实在没脸见他们。」
钱粮也是徐弘基正在操心的事情。他在当京营这个家,他也一样不敢看自己还有多少余粮。
兵部梁廷栋那里已经跑了很多趟,可跑不出结果。本来京营的预算去年就编制好了,但谁知道去年年末出了皇太极这档子事情。这么多勤王的兵马,这么多战死的将士,这么多的损耗。兵部
能动的银子都动了,户部能拨的钱粮都拨了。今年的夏税还没有解送京师,这些日子是抓了人,但追赃也需要时间。
总而言之,哪哪都挪不出钱来。
梁廷栋说完这些还没完,还想要京营将士兵补员、装备补充推后到明年进行。
可梁廷栋这个人始终还是想给徐弘基留个好印象。他悄悄告诉徐弘基,他准备上疏建言,再开一科税赋,户部尚书毕自严已经说通了。
税赋的事情当然不能跟沈秉元说,但没钱是必须要说的。
徐弘基递了个眼色给跟伴,让他给沈秉元倒杯茶。沈秉元半蹲着起身接过了茶杯,徐弘基又给沈秉元递了个眼色。
看着沈秉元喝了茶,徐弘基这才开口说道:「至少十一月之前,这个粮饷是发不出来的。」
沈秉元本来就不喜欢喝茶,刚喝的一口茶还卡在喉咙里,听了徐弘基说这话,差一点就要把茶吐出来。
「军门,」沈秉元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八营有很多将士都是外地的,军门也知道,京师的吃穿用度始终是比其他的地方高的,京营的俸轶又比边镇低。末将担心拖得久了,大家又开始琢磨迁转了,反而视京营为传舍。」
「我知道,我再想想办法,你再挺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