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男主他恋爱脑晚期
第8节 男主他恋爱脑晚期
我穿成了恶毒女配。
彼时反派男主还是我欺负许久的小奴隶。
他会在十年后,将我挫骨扬灰。
于是,我在他七岁那年,便亲手终结了他的生命。
可在十年后,铁骑踏破玉京。
陌生的邻国帝王将我囚在宫殿内,我重新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
1
我穿过来的时候,反派男主正在被我的侍女用鞭子抽。
原因是他今日多看了我一眼。
女配自命清高,又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又怎会允许臭乎乎的小奴隶觊觎她?
于是,在她想要亲手抽打反派男主的时候,一个平地摔让我穿了过来。
还真是……没脑子的炮灰。
小奴隶被抽得浑身是血,像只濒死的幼兽。
而我知道,他会在十年后成为玉京只手遮天的丞相,还会将我这个从小就欺负他的恶毒女配挫骨扬灰。
我开口,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停。”
贴身侍女绿瑛一愣,不解道:“小郡主,可是奴婢打得不好?”
我摇了摇头,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小奴隶一双猩红的眸子,浸满了恨意,望着我的目光,像冬月的风,冰冷刺骨。
我倒也不恼,抽出我的丝帕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露出原本面貌的小奴隶,五官清秀,只是黑了些。
日后定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蓝颜祸水。
丝帕擦到他唇边的时候,小奴隶突然发了狠,扯过我的手腕死死咬住——
“啊!”我吃痛地皱了皱眉。
绿瑛见此,连忙过来卸了他的下巴,又抽了他两记大耳光:
“贱种!小郡主也是你能咬的人?”
白嫩的手腕,突兀地多出了一圈牙印,血肉模糊。
可见他下足了死劲。
我问他:“你恨我吗?”
小奴隶被卸了下巴,说不了话,只是用那双暴戾的眸死死瞪着我。
我叹了口气:“想必是恨极了。”
毕竟欺负了这么多年。
2
那一定会疯狂报复我吧?
我眸光微闪,朝绿瑛使了个眼神。
她十分有眼色地辖制住了小奴隶。
轻薄的丝帕围在小奴隶的颈上,慢慢用力。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前青筋凸起。
我不忍了一秒,更加用力。
绿瑛懵了。
她结结巴巴道:
“小,小郡主,你要杀了他?”
我挑眉,用甜糯的声音说道:“有何不可?”
绿瑛震惊于我的狠厉。
是了,这副躯壳,如今才五岁。
可我在现代的灵魂,已经二十岁了。
若今日不杀了反派男主,来日睡不着被挫骨扬灰的可就是我了啊。
我自认为斗不过天道庇佑的大反派。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急促,只有眼神如方才一般不屈,却冰冷得让人心惊。
仿佛在说:“今日若你杀不死我,来日我必将你生吞活剥。”
我附在他耳边,道:“不服吗?可惜,我是皇权。”
半刻后,小奴隶终于没了气息。
“小郡主,这人如何处理?”绿瑛说道。
我不语,而是拔下头上的钗子,深深刺进了小奴隶的胸膛中,左边、右边乃至大动脉。
毕竟,小说里常常写,男主的心脏在右边。
大股大股鲜血溅出,我往后退了退:
“拖去乱葬岗。”
现场处理干净后,我在原地站了许久。
不敢相信。
我真的杀人了。
也许,我真的天生冷血,只为自己。
3
铜镜中,倒映出一副五岁孩童的模样。
李长乐,大齐唯一的郡主。
长公主的掌上明珠,粉团子般精雕玉琢。
旁人轻声呵斥都要掉眼泪的主。
谁能想到,她方才亲手杀了一个人。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奴隶。
清水洗了好几遍,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
手心抑制不住地颤抖,内心却不曾后悔。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至少,我的隐患除掉了。
……
时间转瞬即逝,十年后。
灵隐寺。
再过二月,便到了我的及笄之时。
我的婚事却始终尚未定下。
长公主担忧我的婚事,非要来寺庙里来拜一拜。
可我一连求了三签,签签为下下签。
长公主拧起眉头:“放肆!本宫的掌上明珠,岂会没有一桩好的姻缘?”
僧人跪了一地:
“长公主殿下息怒。”
世人皆知,长公主性情乖戾,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十分疼爱女儿。
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宽慰道:
“娘,这也不是这些僧人的错。再说了,你舍得长乐这么早就嫁人吗?长乐不求好夫婿,只求能够在娘亲身边陪伴。”
长公主看向我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她微微叹了口气:“本宫想要为你择个如意郎君,怎么就这么难?偏生你是个心气高的,哪家公子来求都不见。”
我笑笑:“也许,长乐的福分在后面呢。”
4
我没有福分了。
秦国的铁骑踏破玉京,遍地死伤,血流成河,若不是我和长公主入寺烧香,只怕难逃一死。
大齐,亡了。
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第一次慌了神:
“长乐,我们去投奔燕王,他是本宫的亲哥哥,一定会护着我们母女!”
我点了点头,心底却没抱多大希望。
皇室又能有几分亲情呢?
齐国被灭,对我和娘亲是坏事,对齐国的百姓可未必。
齐王昏庸,整日里沉迷酒色,不问政务。
三年大旱百姓已是不堪重负。
但为了建造嫔妃华丽的宫殿,还要上调赋税。
民间互换婴童相食,屡见不鲜。
……
燕王回信还未等来,秦国的亲兵已然到来,我被抓到了齐王宫中。
不,现在应该叫作秦王。
“陛下,李长乐已带到。”
侍卫强硬地逼我下跪:“跪下!”
我面无表情地跪下,毫无一个灭国郡主应做姿态的觉悟。
秦域只一身玄衣,未着龙袍,却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
他容貌俊美,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不自觉地给人一种压迫感
对上他锐利深邃目光,我竟感觉有几分熟悉。
像谁呢……
他盯着我,像是看阔别已久的故人。
直到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薄唇轻启:
“你今日看了朕这么多眼,朕要如何处罚你?”
只一句,便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知道秦域像谁了。
他像我十年前亲手掐死的反派男主!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明明亲眼看着他断了气。
“怎么,看到朕还活得好好的,很意外?”
我发现,在他的注视下,我说不出任何话来辩驳。
是啊,我能借尸还魂,他如何就不能?
他掐住我的下巴,眼中带着恨意和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告诉朕,你是否后悔杀了那个你曾经看不起的小奴隶?”
下颚传来痛意:
“我只恨,没让你魂飞魄散。”
百密一疏,这句话似乎把秦域激怒了。
他发了疯地掐住了我的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没有挣扎,反而挺直了背,迎接死亡。
秦域手段残忍,喜怒无常,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
当年,他杀光了他的十七个兄弟,和朝内所有不服他的人,才稳坐秦国王位。
他是个十足的暴君。
现在被他掐死,也好过被他折辱致死。
5
突然,秦域放开了手。
我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不由得大口呼吸,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咳咳咳……”
脖子被他掐得生疼,我怀疑已经有筷子那么细了。
秦域贴着我的面,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朕改变主意了,不能如此简单地放过你,朕受的痛苦,你必须十倍奉还。”
我张嘴就想咬舌自尽。
不料秦域更快,他修长的手指探进了我的口中。
我反射性吮吸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狗男人,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就往我嘴里塞。
“放肆,李长乐你竟敢!别忘了你的侍女和娘亲,都在我手上。”
“朕有一万种折磨她们的方式!”
秦域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无措,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大秦的王,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我松了口,淡淡道:
“你去啊,我们三个人,早死晚死都得死,别想用任何人威胁我。”
秦域的脸上,罕见地多了几分错愕。
蓦地,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李长乐啊李长乐,我早该知,你是个没有心肺的人,竟连自己的娘亲都毫不在乎。”
我最讨厌用别人的生命来威胁我。
如果威胁我,那就死,大家都死,都死了就好了。
更何况,就算我妥协,秦域作为冷血无情的大反派,还是不会放过娘亲。
我问他:“你说完了?可以杀了我们了吗?”
秦域怒极反笑:
“好,你不怕死,那朕就成全你。”
6
我从来不知,齐王宫中竟藏着一座偌大的斗兽场。
这里,好像是长公主从不让我涉足的地区。
在我对面的笼子中,有数十头眼泛绿光的饿狼和鬣狗在撕扯、分食几个人的尸体。
尸体已经分食得差不多了,血肉一块一块地掉,露出森森白骨。
腥臭的味道遍布斗兽场,不知这里死了多少人。
我忍不住一阵反胃。
杀死秦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胆大的事。
那天以后,我连续做了很久的噩梦。
直到长公主求了吐蕃的高僧,才安稳下来。
但我的手段跟这些比,太小儿科了。
我已经隐隐猜到了秦域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他要我求饶,要我屈服。
可是啊,我不愿受人辖制。
秦域站在高台,居高临下,眸中闪着凌厉之色:
“小郡主,考虑清楚了吗?”
“臣服于我,亦或是,死。”
我直接躺下,合上了眼。
秦域:“……”
富贵十载,也许这就是我的结局。
耳边似乎传来了鬣狗的叫声,我反射性睁开了眼。
一条肥大的鬣狗正流着口水,垂涎地盯着我。
闻到新鲜的肉味,它有些兴奋。
说实话,真有点怕。
我吞了吞口水,呼吸急促起来。
死无全尸,会不会不能投胎?
秦域眉眼冷了几分:
“李长乐,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它会从哪里吃我?头,脚,还是胳膊?
“呜……”鬣狗发出低吼,已经迫不及待。
算了,死无全尸就死无全尸吧。
这里也没有别人知道我死得这么丑。
我又重新闭上了眼。
臆想中的被咬却没有发生。
“嗡——”
箭矢擦脸而过,一丝疼痛。
死的是鬣狗,不是我。
秦域还未收起弓箭,他眼底藏着浓烈的郁色:
“想死,朕偏不让你如愿。”
反派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你放了我吧。”
秦域脸色更冷:“做梦!”
“朕要看看,你李长乐,到底有没有心。”
他将我带上了高台,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楚场内所有情况。
不一会,娘亲和绿瑛就都被带了出来。
7
他眼眸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齐王应该也没想到,斗兽场会用在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身上吧?”
“小郡主猜猜,长公主和婢女会撑过几息?”
我紧紧抿着唇,不应,心脏,却到底跳动得快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两抹娇小的身影。
笼子里,鬣狗和野狼不断发出低吼和挣扎声,似乎随时都能冲出来。
二人吓得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长公主虽霸道,但对我这个女儿,实在好得没话说,几乎是有求必应。
婢女绿瑛,更是忠心耿耿,可以为我豁出命来。
秦域在我耳边蛊惑:
“小郡主,你只要肯跪下来求朕,做朕的奴,朕就考虑放过她们。”
我心底冒出一股火。
卑鄙。
想要逃离,却被秦域死死摁在怀里。
他自以为拿捏住我的命脉,得意极了:
“是不是很不服气?”
“可是啊,朕,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不服吗?
——可惜,我是皇权。
这是七岁那年,我对他说过的话。
只不过如今身份转换。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我是被灭了国的郡主,再也不能嚣张起来。
我深呼一口气,昧着良心道:
“我觉得你是个君子。”
秦域立刻反驳:
“朕不是。”
他示意侍卫打开笼子。
耳边传来听到了娘亲和绿瑛的尖叫声。
我忍不住担忧地朝她们看去。
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不是完全可以做到置之不理的冷血。
耳边还有秦域的声音:
“小郡主,你一人做朕的奴,便可救下她们二人,不划算吗?”
野狼和鬣狗越逼越紧,它们方才没吃到我,还死了同伴,暴躁急了。
娘亲和绿瑛惊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整个斗兽场,都是二人的哭声和尖叫声。
我平生第一次,犹豫万分。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受他所困……
不由得攥紧了手掌,掐得手心血肉模糊。
“长乐……”
长公主似有感应,抬头望了望这边,眸中闪着泪意。
我心脏似乎被人撕扯,疼得呼吸不上来。
与此同时,鬣狗没收到撤退指令,加快速度扑了上去。
扑通!
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我低着头,声音透着几分颤:
“我……我愿意做你的奴,放了我娘亲和绿瑛。”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娘亲和绿瑛被畜生撕食。
“晚了。”秦域音色凉薄。
我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
眼看着鬣狗就要扑到我娘亲身上。
我慌不择路地抓住了秦域衣角一节,声音溢出哭腔:
“不……不要,秦域……我已经服软了……求你救救她……”
话毕,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齐齐放箭。
鬣狗们在距离娘亲十厘米处,中箭而亡。
我也虚脱地倒在地上。
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赢了。
秦域,是个疯子。
8
秦域粗鲁地拭去我的泪,笑得开怀极了:
“小奴隶,你应该叫朕,主人。”
主人这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
“嗯?”他尾音上扬,透着威胁的意味。
我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主人……”
秦域满意了。
就在这时,娘亲和绿瑛都被带了过来。
可我如今这般狼狈模样,怎么能让她们看到?
好歹我也做了十年的郡主,于是声音带着怒意:
“秦……”
“嗯?”
我降低音量:
“别让她们过来。”
“李长乐,奴隶的规矩你应该最懂。”他眸色微黯。
我死死抑制住杀人的冲动,屈辱极了。
“主人。”
当年杀了秦域后,我还给他烧了好多钱。
现在看来,喂他还不如喂狗。
秦域莫名地打了个喷嚏,皱眉:
“你在心里骂朕?”
我摇了摇头,真诚道:
“没有,不敢。”
娘亲和绿瑛路过这里时——
秦域起身,高大修长的身形几乎将身后的我遮了干净。
她们没有发现我。
我愣愣地望着二人搀扶远去的背影,鼻头一酸。
我在现代是个孤儿,平平淡淡活了二十年后,被车撞死穿到了李长乐的身体里。
是长公主给了我亲情的爱,无微不至的关怀。
相处的十年,到底是做不到刚穿来那会冷静了。
也不知,是福是祸。
秦域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不耐烦地说道:
“第一条规矩,以后不准在朕面前哭。”
我:“……”
好烦,他怎么那么多要求。
9
秦域只有一个优点,就是信守承诺。
他将我带回了秦国。
绿瑛和娘亲则是留在了齐国的灵隐寺为尼。
不出意外,应该是终身幽禁,但总归是活了下来。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她们做的。
秦域又打了胜仗,还带回来了大齐的郡主为奴,邺京百姓无不欢喜。
将士们士气高涨,身为秦人,荣耀极了。
只有我面无表情,很不开心。
……
秦域离开秦国半月有余,折子堆了半摞小山。
如今已过子时,他还在批阅。
倒不是心疼他的身体。
关键是,我要在他旁边跪着陪他。
我当了郡主后,哪里跪过这么久。
跪了一会,我就偷偷盘腿坐在了地上。
烛光点了满屋,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直到我被秦域用折子敲醒。
他眯了眯眸:“李长乐,朕让你跪着,你倒是会偷懒。你现在是朕的奴隶,朕尚未就寝,你就想睡觉?”
“过来,替朕捏肩。”
我满头黑线。
我知道了,秦域一定是想困死我。
好歹毒的方法!
见我不动,秦域作势又要拿折子打我。
我才慢吞吞地起身。
但是盘腿久了,我已经麻了。
一个“咯噔”,身子不受控制地扑向了秦域。
“啊——”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却牢牢接住了我。
我骑在他身上,姿势诡异。
空气也静默了几分。
我手忙脚乱起身,想要逃走的时候,秦域忽然扣住了我的腰,他冰冷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才跪了这么一会,你就受不住了?朕当年只因为偷吃了你的一块糕点,就被你罚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日,不准任何人给朕吃食。”
我当然记得,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奴隶差点死在那年深冬。
我没有办法反驳,毕竟后来杀了他的人,也是我。
说出七岁前的事不是我做的,他也不会信。
“如果我说,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你可以对我再做一遍,你能不能放了我?”
秦域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做梦,你如今是朕的奴隶,一辈子必须在朕的身边。”
看来是没戏了。
这一晚,我都没能睡成觉。
秦域精力十分旺盛,到了后半夜,他非要拉着我去练剑。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又是擦汗,又是收拾兵器,天蒙蒙亮时,我抱着剑睡在一棵树下。
我愤愤地想,他一定是想让我劳碌而亡。
10
我是被蚊子咬醒的。
裸露的皮肤,没有一处好地。
疯狂的痒意让我恨不得杀了全世界。
秦域还特地留了个小侍女守着我。
“陛下说了,你醒了后就去御膳房劈柴烧火,陛下要吃你亲手做的饭。”
累了一晚上,我已经精疲力尽:
“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小侍女面露嘲讽:
“你一个奴隶,哪来得这么多要求?戌时之前,陛下没有看到饭菜,定要你好看。”
我忍着杀人的怒火:“知道了。”
……
偌大的御膳房空无一人。
柴火和食材已经备好了。
我眉心突突地跳。
还真让我做饭?
戌时,忙碌的李师傅终于做好了四菜一汤,只不过也炸了半个厨房。
头发炸成了自然卷,人也炸了一脸灰,尤其是鼻子上还有蚊子咬的红疙瘩,像个小丑,滑稽极了。
我想,秦域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将我赶出宫去。
走到门口时,和我一同进宫的侍女提醒我,丞相家的二小姐尹落雪也在。
尹落雪……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一道灵光闪过,我终于记起来了此人是谁。
她是秦域内心深处的白月光。
秦域被她的单纯善良所吸引,并深深爱上了她。
二人纠葛一生,最终因为秦域杀了尹落雪心爱的男人,尹落雪不能接受跳崖身亡。
秦域也就此一蹶不振,行尸走肉般活着。
只不过,尹落雪在书中只是个家世不显的孤女,怎么现在,成了丞相的女儿?而且还很喜欢秦域,这剧情,好像从我穿过来后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她从小就爱黏着陛下,你千万小心。”
“还有……算了,你进去吧。”
侍女看着我一身狼藉,欲言又止。
我却是满不在意。
秦域看到我就倒胃口才好呢,气死他个狗东西。
进殿后,秦域身边有十几个丫头来回伺候,还有一个绝色美人,为他剥葡萄吃,想必就是方才侍女所说的相府二小姐,尹落雪。
我面无表情,将菜一一呈了上来。
尹落雪看了我一眼,朱唇轻启,用好听的声音说道:
“陛下,臣女也想留下来尝尝长乐郡主的手艺。”
话落,她面色慌张地蹲下:
“臣女失言,世上早就没有了长乐郡主,如今的李长乐,已经是陛下的奴了……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我就看着她演。
尹落雪这话,无非是提醒我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实在多此一举。
秦域恨我恨得要死,换着花样地折磨我,难道我还会对她构成威胁吗?
但是,按秦域对尹落雪的在意程度,肯定不会介意她对我的这番试探。
不承想,秦域却是眼皮也没抬,道:
“既自知失言,便拔了舌头吧。”
我眼底浮现了几分诧异。
反派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了吗?
尹落雪可是秦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如今却仅仅是因为失言,就要被拔了舌头。
剧情,崩得也太离谱了。
那我呢?是否有生的希望?
我开始重新打算。
尹落雪瘫倒般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抓住秦域的衣袍求饶:
“臣女知错,陛下赎罪!”
秦域厌恶地一脚踹开她,不耐极了。
他脱下那件被尹落雪抓过的衣服,扔垃圾般随意地扔在地上,应该不会再穿了。
宫人有眼色地拿走,像是习以为常。
很快,就有侍卫将尹落雪拖了出去。
她的声音消失在寝殿中,却在我心底留下一片涟漪。
秦域,果然残暴。
哪天看我不顺眼,说不定又会把我扔到齐国的斗兽场。
如今娘亲和绿瑛已经安稳。
我自己,也该谋划着逃走了。
11
秦域朝我望来,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身上这些,怎么弄的?”
还好意思问。
要不是你半夜抓着我去练剑,又让我去御膳房做饭,我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剑气凛冽,人与蚊都不敢靠近,蚊子就只逮着我一个人咬。
秦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说道:
“过来。”
我乖巧地来到他跟前。
下一秒,脸就被他捏成一团肉饼。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反射性想挣脱,秦域便威胁地看着我:“嗯?”
想起他刚刚拔人舌头的狠厉,我终究还是屈服了。
没有舌头,可怎么吃饭?
秦域把我的脸捏成了各种形状,像是个贪玩的孩子,真幼稚啊。
“李长乐,听说你今天炸了厨房。”
“你说,朕该怎么惩罚你?是罚你去太阳下跪上三天三夜,还是拿鞭子抽到你没力气再跟朕作对?”
因为心底有个大胆的猜测,所以我主动凑得更近了些:
“不如就罚我日日替你捏背?”
果然,秦域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又被他很好地掩饰了下去。
他冷着脸:“放肆。”
我了然地笑了笑,身子顺势倒了下去,并发出“咚”的一声。
这身体娇生惯养了十多年,这几日又是舟车劳顿,又是劈柴做饭,谁也没睡好,早就承受不住了。
秦域下意识接住我后,我踏实地晕了过去。
闭眼之际,我似乎听到秦域低声呢喃:
“这么瘦,长公主不让你吃饭吗?”
……
距离那日过去已经有半月。
秦域嫌我身上没肉,生将我喂胖了三四斤,他单手就将我提了起来,还自我解释:“朕只是怕你一阵风就吹走了,旁人该说朕虐待奴隶。”
可是,奴隶本就是不被好好对待的啊。
他不对劲。
这些天,秦域对我最大的“报复”是,饿了我三天。
还是因为我跟小太监聊天聊了太久,耽误了为他磨墨。
原主幼时简直不把秦域当人看,他如今身处高位,我落到他手里,应该将我扒皮抽筋才是。
可他非但没有对我做什么,还保下了娘亲和绿瑛的命。
要知道,原书中秦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我和绿瑛一起杀了他,怎么可能要我服从他便可?
尹落雪只是失言,便被拔了舌头。
可我亲手杀了他,却只是逼我跪下来求他放过我的娘亲和侍女。
跪下归顺,怎么能跟秦域之前所受的苦相提并论呢?
所以,我猜秦域是个“女主虐他千百遍、我待女主如初恋”的顶级恋爱脑。
要知道,当时他被欺负,就是因为觊觎上了小郡主。
此时剧情已经崩得天崩地裂。
所以秦域喜欢我,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12
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
我特意为秦域做了剑穗,只求能出宫一日。
秦域冷淡地瞧了那剑穗一眼:
“你以为区区剑穗,就能收买朕?”
我低落了起来,睁着无辜的眸子问他:
“不能吗?”
……
我生辰这日,碰巧遇上了花灯节,到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我和秦域二人,略显尴尬地穿梭在人群中。
我像是没出过门的雀,见了什么都新鲜。
忽然,一抹红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糖葫芦!”我惊喜出声,“公子,我能要糖葫芦吗?”
为了避免麻烦,我出门称秦域为公子,并且戴着面具。
秦域嗤笑:“只有你爱吃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
然后给了老人三文钱。
我咬下一颗饱满多汁的山楂,酸甜可口,满足得眯起眼睛。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葫芦呢?”
“哎哎哎,小娘子,可要和夫君猜灯谜?我们家的花灯,可是整条街最好的工艺。”
一名商贩拦在我和秦域面前,热情地解释道。
我停下脚步,想要解释道:
“我们……”
秦域却突然出声打断了我:
“怎么猜?”
商贩看了眼秦域,笑:
“三个谜底,十文钱一次,答对两个可以选小花灯,答对三个可以拿走小兔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小兔灯喽。”
周围的几个女子,手里只有小花灯,很显然没答对最后一次。
她们被气质不凡的秦域所吸引,在摊位前久久不肯离去。
我似是无意道:“小兔灯好漂亮……如果我也能有,就太好了。”
秦域垂眸,果断付钱。
我笑眯眯道:“开始说第一个谜底吧。”
商贩:“有跟不着地,绿叶开白花,到处去流浪,四海处处家,打一植物。”
我思考了两秒,试探道:“浮萍?”
商贩竖起大拇指:“答对了,且听这题:壳儿硬,壳儿脆,四个姐妹隔墙睡,从小到大背靠背,盖得一床疙瘩被,打一食物。”
这题更没难度,我立即答出:“核桃。”
商贩擦了擦汗:“最后一题,一棵小树不太高,小孩爬在半中腰,身穿小绿袄,头戴红缨帽,打一食物。”
我求助般地看向秦域,这题我不会了。
他淡淡出声:“包谷。”
商贩拿出小兔灯,赞叹道:“佩服佩服,这位公子,答对了!”
精致可爱的小兔灯在我手中,我顿时心安了不少。
计划的第二步,完成了。
13
逛了好一会,我们最终停留在聚福楼前。
这是邺京最有名的酒楼,饭菜一绝。
我揉了揉肚子,询问道:
“我们可不可以进去吃饭?”
秦域大步向前:
“朕可没有饿着你。”
我喜笑颜开,连忙跟了上去。
秦域对自己和秦国的子民,都很信任。
所以此次出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烈酒一杯一杯下肚,秦域似乎醉了:
“李长乐……”
我眼中一片清明:“我在。”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奴隶。”
“我知道。”
哪有奴隶睡皇帝的床的。
那晚,秦域批阅奏折到了寅时,我早就困得睡了过去,醒来却在他的床上。
况且,行宫上下,根本没有人敢对我不敬。
原因只能是秦域早就安排过了。
秦域说完那句话,便呼吸均匀了起来。
小兔灯上,有安眠药。
我抚了抚秦域的眼:“睡吧。”
下一秒,方才卖小兔灯的商贩已经跪在我面前:
“见过郡主,属下皆已安排好!”
不错,齐秦的那场大战,使得秦国中还残留着一些齐国的人。
很巧的是,这些人都受过我的恩惠。
他们食不果腹时,是长公主府施粥。
被权贵仗势欺人时,也是长公主府伸以援手。
如今我在秦国有难,正是用到他们的时候。
几日前,我在宫中,碰到了他们在这里的后代,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郡主,是秦国灭了我们大齐,现在他晕了过去,正是……”
我下意识护在秦域面前,语气冷漠:
“不要打他的主意。”
“护送我平安离开邺京,就已经足够了。”
“是。”
殊不知,在我和接头人离去的下一秒,秦域便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中,不含一丝醉意。
14
清晨。
我顺着接头人给的地图,顺利出了邺京。
自由的空气,格外清香。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沉醉其中。
只可惜,我还没呼吸几下,就被马蹄声惊醒了梦。
秦域骑着匹纯白色的战马,身后是数千人。
下了马,径直走向了我。
他浑身散发着冷意, 眼底逐渐腾升起令人心惊的疯狂。
“小郡主, 玩够了吗?”
“没有。”
这辈子,都玩不够。
他将我抱上了马,对着我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的滋味在我唇间散开,疼极了。
……
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秦域大概是疯了,他要封我做皇后。
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大臣骂我妖女, 百姓骂我祸水。
秦域自然不会理会他们。
他决定的事, 没人能改变。
至于我的意见?
我当然同意。
我啊,马上就要当上皇后了。
这才是我计划的,最后一步。
番外
秦域视角
1
我喜欢小郡主。
她可真善良。
其他贵女,都对我们这些奴隶非打即骂, 不当做人看。
只有小郡主, 她从未嫌弃过我们。
2
小郡主变了。
她之前都是装的。
她开始对我冷眼相向。
一定是我奴隶的身份, 才会让她这样。
好难受。
我为什么是卑微的奴隶?
3
她不是小郡主。
我讨厌这个女人。
原来那个善良的小郡主去哪里了?
我一定会找回来她。
4
小郡主回来了。
可她居然要杀我。
巫医的法术,是不是出错了?
5
我夺得了王位。
可是并没有多开心, 李长乐还是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呵呵, 朕一定是被她下了蛊。
朕该恨她的。
6
她在给别人施粥。
可恶, 那么温柔。
当年的她,好像又回来了。
7
我灭了她的国,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可是,我真的好想得到她。
8
长公主和绿瑛不能杀。
她会伤心的。
9
她哭了, 我也跟着难受。
早知道,我就不逼她叫我主人。
我想当她唯一的男人。
10
李长乐逃跑了。
好生气。
可是她这次并没有杀我。
这是不是说明,她也是喜欢我的呢?
她舍不得杀我。
11
朕要封她为皇后。
这样,我和长乐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她没有不愿。
她心里一定有我。
李长乐视角
1
我有一个秘密。
我压根没想跑。
跑什么啊。
秦域是我见过最恋爱脑的男人。
他会封我做皇后的。
我习惯了富贵奢侈的生活。
怎么可能甘愿做平民?
但是他似乎反应得有点慢。
怎么这么久, 他还是不跟我表明心意?
为了刺激秦域, 我选择了逃跑。
唔, 效果还不错。
2
大婚后。
秦域把娘亲和绿瑛都接了过来。
他怕我孤单。
真贴心呢。
3
婚后第三年。
我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肚子上长了些难看的妊娠纹, 好丑。
可秦域怎么一点都不嫌弃?
他每晚都要亲亲我的肚皮,然后心疼得要死。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小皇子。
他看都不看一眼。
好吧。
我有点喜欢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