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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谋婚

第10节 谋婚

我被疯批喜欢上了,真的疯批。

我没开玩笑!

他拿着一堆毒药,在我面前晃荡。

“你若敢喜欢别人,孤便将这些毒药,一瓶一瓶,喂给你喜欢的人。”

我激动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真的吗?我喜欢你爹。”

未曾想,这疯批真的去弑父了。

1

我是大夏朝唯一的郡主,还是外姓的那种。

因为我祖父特牛,掌握了大夏一半的兵权。

祖上争气,我乐得摆烂。

我有四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

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

四岁那年,我刚会跑便揍了陛下最宠爱的三皇子。

皇帝看了看鼻青脸肿哇哇大哭的儿子,再看了看我祖父含笑的脸。

又把三皇子打了一顿。

“惹谁不好,你偏要惹她?!”

七岁的我,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一把火烧了长安街头最大的青楼。

可不巧,烧的正是敌国探子大本营。

祖父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我上殿,讨了个封号。

安宁郡主,寓意着一生安宁。

得了封号的我,眼睛都快长天上去了。

我敢说,我这辈子只要不大作,定能富贵长寿!

但我天生就是个作精,闲不住。

活了十四年,长安街上的富贵子弟全让我得罪了个遍。

当然,也收获了一堆狗腿子。

2

第一次遇见那个疯批,是在长安街头。

我从没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男人,哈喇子流了一地,带着狗腿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调戏他。

“美人,缺个金主不?”

美人很好看,笑起来更加勾魂,就是说的话有些瘆人。

“缺个压棺材板的,你想怎么死?”

长这么大,没见过比我更嚣张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合葬吗?”

我承认我是口嗨,我也觉得这男人不会接我的茬。

可这男人不按套路出牌,他掏出匕首,狭长的眼睛看着我:“行啊,先捅你还是先捅我?”

疯子!他绝对是疯子!

本人信奉的法则一:能上就上,能跑就跑。

遇到这种疯批,不跑等着跟他互捅刀子?

我以为这只是我人生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是我人生的泥石流。

3

我阿父是个没脑子的,我随我阿娘。

但我阿父有个优点,会吃。

长安城哪开了个铺子,西街的酒和东街的肉如何搭配,宜香楼今日出什么菜系,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我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混吃混喝,也养成了我嘴刁的性子。

听闻近日宜香楼来了个边塞厨子,做得一手塞外好菜。

我屁颠屁颠地跟在阿父身后,跟着阿父吃饭,总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小二见是我们父女,殷勤地将我们迎上了二楼厢房。

阿父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怎样?还是你阿父有面儿吧?”

我噘着个嘴,有些嫌弃:“阿父你还好意思说,咱家哪个不比你有出息?”

祖父是王爷,我是郡主,几个哥哥都有官职在身,阿娘统管全家,就我阿父是个二流子。

阿父干咳两声掩饰他的尴尬,又讨好似的给我点了一桌子菜。

“沫沫,你能不能管管你娘?别再给阿父减例银了。”

我嘿的一声笑了出来,敢情今日还是个鸿门宴。

“阿父,这事我赞成阿娘,你瞅瞅你这身材,我都怕晚上阿娘被你挤下床。”

阿父一听,苦着个脸,控诉着我变了,不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我被他吵得脑门疼,答应将自己的例银分他一半,他这才安静。

我真的不容易,自己是个孩子,还得哄孩子。

不过,这边塞的菜真的不好吃,塞牙,还一股子膻味。

食之无味。我打开窗户欣赏风景,打算透口气,不巧,正好与一双墨瞳对上。

呃……我估计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昨天那个疯子了。

啪!

我将窗户关上。

阿父一惊,手中的羊腿掉落,一脸蒙地看着我:“你做嘛耶?”

我讪笑:“看见一坨屎。”

阿父激动地站了起来,凑到窗户边,准备打开窗户:“哪呢?我看看。”

我死死地按住窗户,咬牙切齿:“阿父,你在吃饭,吃饭!”

看着我眼中浓厚的威胁的意思,阿父摸了摸鼻子,乖乖地继续啃羊腿去了。

4

有句话说得好,一生二,二生三。

有一便有二,更有三。

我跟那疯批的第三次见面非常迅速,只是地点和事件是我没想到的。

5

从小就被送去南国为质的二皇子回来了,还是搅乱了南国朝堂后回来的。

他的英勇事迹一大早便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皇帝大摆宫宴替二皇子接风洗尘。

宫宴上,我坐在阿父身边,吃得大快朵颐。

冷不丁地感觉有道目光盯着我,凉飕飕的。

我缓缓抬头,正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

不是吧,这都能碰上?

这是皇宫没错呀,怎么在皇宫还能碰上这疯子啊?

我下意识地往阿父身边挪了挪,低声道:“阿父,若是待会有人拿刀子捅我,你记得帮我挡着点。”

阿父左右张望了一番,低头轻声说:“放心,阿父会先跑。”

我:“……”

阿父靠不住,我又向大哥那处挪了挪:“大哥,待会若是有人杀我,你帮我挡着些。”

大哥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记得别说认识我。”

我:“……”

大哥也靠不住,我又向二哥三哥那处挪了挪:“二哥、三哥,待会……”

还没说完,两位哥哥就打断了我。

“妹,哥,体弱,懂?”

好的,二哥、三哥是双生子,天生体弱不能习武,确实比我还废。

又是两个靠不住的。

我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四哥,没承想四哥那小子直接站了起来。

“吃撑了,去趟茅房。”

我抓狂,谁说我是全家的心肝宝贝来着?

我正打算偷偷溜出宴席,谁知皇帝突然开口:

“安宁在哪?还没见过你景钰哥哥吧?”

我猫着的身子一顿,皇帝这一叫,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敢说,这是我十四年来最尴尬的一次。

换做是其他人,怕是要僵在原地。但我是谁啊,我程沫沫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

我若无其事地走回原位,整理好衣袖,才举起手:“陛下,我在这儿呢。”

皇帝看着不苟言笑的谢景钰,又看了看一脸泼皮无赖的我,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朕忽然发现,安宁和景钰,似乎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此话一出,我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我就知道,这老东西憋不出什么好话。

之前就一直想撮合我和他的其他儿子,结果发现我对他这几个儿子都无感,加上我祖父强硬,便作罢了。

如今又冒出一个新儿子,可不得又铆足了劲地撮合。

“景钰,安宁,朕给你们赐婚如何?”

我:“陛下不可。”

谢景钰:“谢谢父皇。”

皇帝哈哈大笑,直接忽略我的话,大手一挥:“那今日朕便做主赐婚于你们两个。”

满堂祝贺,无人在意手舞足蹈、咬牙切齿的我。

真的求求了,把我当个人看好吗?

这老皇帝,就是欺负我祖父上战场了。

6

刚回府,我便去找阿娘哭诉。

“阿娘,你看看这五个男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赐婚。”

阿娘扫视了一眼,阿爹和四位哥哥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阿父率先开口:“夫人,我也是为了沫沫好,你看她那性子,能找得到好人家?我是看那谢景钰长的实在不错,沫沫勉强也能配得上人家。”

大哥连连点头附和:“阿娘,那谢景钰,真的长的不错,定是你喜欢的模样。”

剩下三位哥哥也开始当搅屎棍。

我简直是忍无可忍,瞅瞅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我本人还站在这里呢。

况且,那谢景钰,压根不是什么温柔公子啊。

“阿娘,我不嫁。”

阿娘摸了摸我的头:“沫沫说不嫁,就不嫁。”

我真的哭死,阿娘懂我。

可当阿娘见着谢景钰的那一刻,眼睛都发出绿光了。

“沫沫,这个女婿阿娘要了。”

我真的哭死,阿娘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阿娘果然是,见色忘女。

7

谁都靠不住,还得靠我自己。

我挺着个胆儿去退婚,一个人有些害怕,叫了群狗腿子。

“谢景钰,你快点退婚。”

谢景钰眯着眸子,淡定地喝着茶,幽幽开口,吐出两个字:“为何?”

“我……”我结巴了一下,“我跟你不熟,婚姻都是两情相悦。”

他听闻,低低地笑了两声:“都是要合葬的关系了,还不能有个婚约?”

我:“……”

要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自己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憋了半天,我握住拳头放狠话:“你若是不退婚,我……我定让你好看。”

他嘲笑我:“怎么个好看法?”

我气呼呼,这狗男人,似乎完全没将我放在眼里:“你等着瞧。”

放完狠话,我带着一群小跟班走了。

李寅挠挠脑袋,用智障般的眼神看着我:“老大,这可是二皇子。”

我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二皇子怎么了?哪位皇子我没揍过?”

8

我开始联合我的狗腿子们制定整哭谢景钰的大计。

9

清晨,我翻过二皇子府的围墙,躲在谢景钰的院门口。

手里拿着刚买的红薯,蹲在墙角,听着谢景钰房内的动静。

等了许久,也不见什么动静。

李寅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问:“老大,怎么没动静?”

我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知道为啥没动静。

忽然,房门开了,谢景钰穿好朝服走了出来。

我看着完好无损的他,疑惑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寅。

“老大,我真的放了。”李寅不信邪,他非得亲自去瞅瞅。

我跟在他身后,打开了谢景钰的房门。

这一开,满屋的死老鼠映入眼帘。

呕。

我刚吃的红薯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怎么,自己放的东西,不记得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惊得一哆嗦,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

他的气场实在太强大,我颤颤巍巍地伸出左右,指了指李寅。

“他放的,我来看热闹的。”

最后,我和李寅留下来清理房间,一整天,都能听到我俩犯恶心的声音和对谢景钰的骂骂咧咧。

10

我偷摸将谢景钰的朝服偷了出来。

“小样,跟姐斗,让你今天上朝挨骂。”

还没等我跑出二皇子府,就被一双大手捞了回去。

抬头便看见谢景钰玩味的笑容。

我默默低头看了眼手中朝服,吞了吞口水。

额……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他应该不会信吧。

白皙的大手映入眼帘,我看着这只手拂过我的手背,接过我手中的朝服。

手背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我脑袋有些空,刚刚谢景钰是吃了我豆腐吗?

想到这个可能,我气的结巴:

“你……在耍流氓吗?”

“不,我在调戏未来夫人。”

救命!救大命!!!

我涨红着脸,从谢景钰怀中抽身:

“你不要脸。”

半夜醒来,我忍不住起来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我惹他干吗呀?

11

我真的是屡教不改,越挫越勇。

这次学乖了,我决定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做个幕后大佬。

谢景钰常去品香楼,我打听到他的行程,从菀楼里亲自挑选了六个美人。

六个款式的美人,我就不信没有谢景钰喜欢的。

到时候我捉奸在床,阿娘肯定就会站在我这边,然后直接找皇帝评理退了这婚事。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当那六个美人哭唧唧地跑到我的包厢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抗拒的。

别呀,你们搁我面前哭,我不就被暴露了。

直到我看到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谢景钰,我懂了,我早就暴露了。

“那个,我现在说我只是来吃饭的,你……肯定不会信了吧。”

我尬笑,企图萌混过关。

谢景钰勾起唇角,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你可比她们诱人多了。”

他赶走六个美人,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瑟缩在桌边,此情此景我是真的怕了。

“那个,谢景钰,有话好好说。”

他不听,高大的影子将我小小的身体遮住。

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我吓得一哆嗦。

他慢慢地靠近我,我急得大喊出声。

“别,我错了。

“谢景钰!

“二皇子!

“大哥!

“哥哥!”

突然,他停了下来。

“叫得不错。”

我松了口气,可怎么想这四个字,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你个谢景钰,敢调戏你姑奶奶。”

我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却被他一个笑容击垮。

这厮,笑得有些危险。

“叫哥哥。”

“哥哥……”

姐能屈能伸,下次再找回场子……

12

我老实了,至少是不敢再招惹谢景钰。

但不代表我认了这门婚事。

13

我不闹幺蛾子,却有扑棱蛾子找上门。

那些从小跟我对着干的官家小姐们,最近聚在一起说我坏话。

长篇大论的,都能写上一本书。

重点是,他们那些坏话,居然是在说我配不上谢景钰。

我配不上?

我绝配、顶配、天仙配。

不对,应该是他谢景钰配不上我。

过分的是,我大摇大摆出门逛个街,就遇上唠嗑的老妈子。

她们嗑着瓜子,嘴里唾沫横飞,列出了我的十大恶行。

最后,总结:我配不上他们的英雄二皇子。

我:“大妈?您这恶行哪传出来的?”

大妈:“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没错了。”

好的,肯定是那群瞎了眼的官家小姐。

我直接气冲冲地奔向她们的大本营,到的时候七八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

见到我,一个个惊得嘴里都能塞下一个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四公主,她扬起眉头,一脸骄傲:

“程沫沫,知道自己有多恶心了吗,还想嫁给我二哥,我呸。”

我恶心?

我这暴脾气,真想给这丫踹一脚。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嫁给你二哥?你没听见我那天是拒绝,拒绝!”

四公主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死样子,在我抓狂完后她又来了句:“谁能不喜欢我二哥?看着那张脸都能开心一整天。”

我能感受到我听完这句话,牙齿嘎嘣的响声。

本人信奉法则二:吾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太善良,吾是不是给她脸了,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这玩意犯花痴,还非得带上我。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扯住四公主的头发,大声在她耳边喊道:“我不喜欢你二哥,听到没有?没听到就打你一顿。”

四公主疼得嗷嗷叫唤,但还是不服输。

她的小跟班们一窝蜂地上来,想要救她,被我一个眼神吓退。

直到她疼得受不住,才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你不喜欢我二哥。”

我眸光一转,又扯了一下她的头发:“你要说,是你二哥配不上我,以后传谣言请传对版本。”

“行行行,二哥配不上你。”

我松开了四公主,她的小跟班们连忙站在她身边,一起怒瞪着我。

看着发髻凌乱的四公主,我一脸无害地摸了摸鼻子。

我平时不这么虎的,主要是这四公主非得把我跟那疯批绑在一起。

我害怕呀。

“程沫沫,你是泼妇吧。”

“就是,四公主只是说了几句,你就动手,简直是粗俗。”

“这长安哪家的名门闺秀如你这般,跟个市井小民一样。”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在替四公主找场子。

本人信奉法则三:别人骂我,他有病。我骂别人,还是他有病。没病他为什么骂我,没病我为什么骂他。

“呦呦呦呦呦,说得比唱得好听,还名门闺秀,不也跟个市井小民一样在这一方之地胡言乱语。

“可曾想过若只是个普通女子,被你们这么谣传,她还能活?

“枉你们都是名门出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以后,如果你们敢再口吐大粪,我就把你们扔到池子里喂鱼。”

乱骂一通,发泄完后,我内心舒畅。

果然,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屋里的女人们都不吭声了,一个个顶着个不服的眼神,但都很怂。

我懒得跟她们计较,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准备潇洒离去。

转头便看见门口杵着一群男人。

有我四位好哥哥,有他们一堆狐朋狗友,还有……谢景钰。

我这是什么倒霉运气,走哪都能遇上他。

二哥眼睛亮晶晶的,朝我竖起大拇指:“小妹,你真的是吾辈楷模。”

我翻了个白眼,我的命就不是命吗?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14

偌大的马车,只有我和谢景钰两个人。

一路上我都快把那四个不靠谱的玩意骂了个狗血淋头。

抛下我的时候真干脆,大哥还美其名曰是给我制造机会。

我造个瓜娃子。

“你说,我配不上你?”

这凉飕飕的声音一出来,我直接打了个冷战,夏天有他在真省事。

我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笑嘻嘻地打着马虎眼。

“哪能啊,是我配不上你。”

接触了几次,我大概摸清了谢景钰的脾气。

他易怒,也易息怒,我只要给他顺毛就好了。

马车内沉默了半刻后,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配。”

我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谢景钰。

这一看,便直接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幽瞳中,差点溺死。

15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谢景钰的面孔。

他像颗种子一样,强势地在我心中扎根、发芽。

我随我娘,本就是个贪恋美色的人,我承认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所以我初见谢景钰时,才不要命地去调戏他。

可如今,他是二皇子,我是辰王府的人。

这等身份,便直接斩断了我们。

外界都传我是个纨绔草包,实则不然。

生在这长安城,处于权力中心的我,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我是跟在祖父身边长大的,他对我的培养比几位哥哥更甚。

因着祖父手中的兵权,皇室一直盯着我。一旦联姻,他们便会顶着外戚不得干政的名头一步一步瓦解我们家。

所以,我不能嫁给任何一位皇子。

这场能影响整个家族的婚事,我最疑惑的,是为何我的阿父、阿娘和哥哥们,都没有反对。

他们并不傻。

如果说是皇权强势,可我阿爹也不懦弱。

所以说,其中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环节。

我决定去问清楚。

一夜未眠,天一亮我便起床,直奔饭堂。

我们家每天都会一起吃早饭,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可今日我等了好半天,都没见一人。

我唤来门口的小厮,问他:“老爷、夫人怎么还没来?”

小厮一脸讶异,恭敬地回道:“郡主,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公子,都去战场了。”

“什么?”我一个激灵站起来,“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连夜出发。”

“我二哥、三哥也去了?”

小厮点头。

我一脸蒙,这是什么情况?

连夜跑去边关,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抄家了。还有,二哥、三哥这两个战五渣,跑去边关打仗?

小厮吞吞吐吐,犹豫再三开口:“郡主,是老爷、夫人没有告诉您?”

我侧着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么会总结,你不要命了?”

16

谢景钰被封为太子了,我和他的婚约便被提上了日程。

按皇帝的原话来说,便是:“早日大婚,届时让诸卿一同乐乐。”

他这个“诸卿”,便包括了我远在边关的全家,而最重要的“卿”,是我的祖父。

一旦我大婚,皇帝借此召回祖父。然边关纷争不断,少不了将领,皇帝自会安排自己的心腹接手。

高端的皇权斗争,往往用最朴素的计谋。

浅显,但有效。

这也让我觉得皇帝恶心,看谢景钰也越发不顺眼。

17

我开始夜夜宿在青梧馆,青梧馆是长安最大的象姑馆,里面的男子都是一绝。

长安街都开始传安宁郡主不知检点,不守妇道,不配嫁给太子。

我听着李寅的汇报,连连点头。

唉对,就是这么传,赶紧让太子觉得自己被绿了然后退婚。

女子的名节在他人眼中比命还重要,但我不一样。

我是大夏朝唯一的郡主,身后还有祖父这棵大树,只要我辰王府不倒,我便能一直潇洒。

可若辰王府倒了,不只是失了兵权,连亲人都有性命之忧。届时,我就算成了皇后又如何?就算保了这名节又如何?

我等了四天,没等到任何退婚的圣旨。

倒是等到了那个男人。

“好玩吗?玩够了吗?”

谢景钰的眸中闪着一抹危险,我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弱弱地道了句:

“还行……”

18

我被谢景钰扛回了他的太子府。

真的是扛回去的,揪着我的衣领扛在肩头扛回去的。

他说:“那馆里的男人比孤好看?”

我摇头。

他满意地点头:“那你便夜夜宿在孤这里。”

我还是摇头。

他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是我上次见过的那把。

“不想活了,那一起躺棺材板吧。”

我当即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反应过来又连连点头。

“宿宿宿,我宿。”

19

在太子府的日子,挺不好过的。

每日都能见到那张脸,每日我都生活在煎熬中。

我感觉我道心不稳,快要沦陷。

吾日三省吾身:我是不是太肤浅了?我是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我是不是快要被谢景钰攻陷了?

我拉来李寅,问他:

“我有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一个很对她胃口的男人,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你要是她,该怎么办?”

李寅眼珠子转了转,噢了一声:“老大,你喜欢谁?”

我暴跳如雷:“我有个朋友!”

“好,老大有个朋友。”

李寅的目光意味深长,看得我好尴尬。

“是不是那男人不喜欢老大……你朋友?”

我沉默了,那天在马车上,谢景钰那意思应该算是对我有意思吧。

但不管有没有意思,面子不能输:“当然喜欢。”

“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两情相悦,不在一起是要天打雷劈的。”

李寅真的,咋咋呼呼的。

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仔细阅读命题,他们不能在一起。”

我真的,多余问这呆子一嘴。

李寅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我直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荔枝滚落在地。

“你要死啊。”

他在我愤怒的目光中,激动地指着我大叫:“我终于知道你前几日跑去春梧馆干吗了,原来你没发癫啊,你是想甩了那男人是吧?”

我发癫?

“都说了是我朋友!”

李寅忽略我的话,越说越激动:“老大,思路很清晰啊,你再加把火,直接告诉他你有喜欢的人。我就不信正常男人能受得了。”

虽然李寅真的很让我生气,但他的话好像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死马当活马医吧。

20

李寅的话果然只有一丝丝道理,只有一丝,不能再多了。

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看着面前拿着一堆毒药,在我面前晃荡的男人,内心慌得一批。

不就是说了句喜欢别人,这男人怎么还要毒死我啊?

“这是孤今日新购的毒药,听说一颗便可让人七窍流血。”

我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你要不听我狡辩?”

谢景钰将毒药瓶拿起,擦过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全身战栗。

“程沫沫。”

他唤了声我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若是敢喜欢别人,孤便将这些毒药,一瓶一瓶,喂给你喜欢的人。”

惧意冲昏头脑,我的脑子简直追不上的我嘴巴,头脑一热便激动道:“真的吗?我喜欢你爹!”

我觉得我真的要去看脑子了,自从遇见谢景钰,脑子就没好使过。

荒唐话说了一堆又一堆。

我这句胆大包天的话真的纯属有病发言,可我没想到,有病的还真不是我。

谢景钰,真的弑父了。

21

皇帝驾崩了。

我被人连夜从床上叫醒,接入宫中。

我也不知道我一个外人为何要去见老皇帝最后一面。

直到我看到宫女在替皇帝擦拭五官流出的血迹,我才哆哆嗦嗦地看向谢景钰。

这小子也正好阴郁着个脸看我。

我觉得我被威胁了,我被疯子威胁了。

谢景钰真的是个正常人吗?

就因为我一句话,把老皇帝杀了?

虽然老皇帝确实过分,但由谢景钰去杀,是不是有些太魔幻了。

22

我从准太子妃变成了准皇后。

但我并不开心。

因为登基大典之后便是大婚。

阿父、阿娘乃至祖父和四位哥哥,都从边关回来了。

我更加焦虑了。

我仿佛看到了谢景钰这个疯批对辰王府下手,采用雷霆手段将我们一家子流放的画面。

但是我的阿父、阿娘,却每天乐呵呵,跟个没事人一样。

合着就我一个人在担惊受怕。

我想找祖父商量对策,祖父却不见踪影,听说是去找老友小聚了。

聚什么聚,家都要散了!

宫里的喜袍送了过来,我看着刺目的红色,就仿佛看到了辰王府挨板子的鲜血。

我看着阿父眉眼弯弯地抚摸着宫里送来的聘礼,忍不住咆哮:“阿爹,你是真不怕吗?”

阿父都不带抬眼看我,含糊地回了句:“怕什么,有你祖父在呢。”

我就知道,这个家阿父最不靠谱。

没有祖父,这个家迟早得散。

可这种危急关头,祖父居然还在外面浪荡,几日都不曾归家。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没等我和祖父商量后路,大婚便定下了。

几乎不给我喘气的机会,便开始进行繁琐的大婚流程。

直到我被打包送去洞房,我还是一脸蒙。

昏暗的烛光下,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双黑色绣着金线的鞋子出现在我面前。

谢景钰挑起我的盖头,我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黝黑的瞳孔。

烛火的映射下,我甚至能在他眸中看到我的面容。

那样的懵懂,那样羞红的脸。

谢景钰将手中的酒杯递给我,我接过。

“这酒……下毒了?”

听到我的话,他唇角绽放着妖异的笑容:

“沫沫,我们马上就能合葬了。”

有病吧……?

我一哆嗦,酒洒了一半。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在我的小脑袋瓜子飞速地想着对策之际,突然听到一声低笑。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小时候,你也是这般,傻乎乎的,没脑子。”

我:“嗯?”

谢景钰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没见过他啊。

我确信我没见过他。

二皇子谢景钰,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自请去南国为质。

当时我还是个娃娃,肯定没见过他。

但是,谢景钰说的这话,真不是什么好话。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中伤我的心灵。”

谢景钰又笑了,这次的笑和从前不一样,带着点轻松愉悦。

“你笑什么?”

现在的谢景钰就跟个傻子一样,忽晴忽阴。

“笑你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杀你?”

谢景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我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他又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我气呼呼地正视着他:“你爹想杀我们全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继承了你爹的皇位,我们家不得被你第一个拎出来杀鸡儆猴?”

话落,谢景钰笑得更加开怀。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跟你家才是一伙的?”

23

听完谢景钰的话,我呆住了。

原来谢景钰不是傻子,我才是傻子。

一个被全家人蒙在鼓里的傻子。

谢景钰从南国回来,到继承大统,其中居然少不了祖父的手笔。

枉我一直替家里担惊受怕,原来祖父早就暗度陈仓,上了贼船。

祖父不愧是祖父,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如此,有祖父撑腰,我该有底气跟谢景钰算账了。

“谢景钰,所以你之前种种都是在看我笑话?”

我有充足的证据,怀疑他之前是故意恐吓我。

谢景钰捏住我指着他的手,眼中流光四溢:“所以,我来赔罪了,后半辈子都赔给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他这狐狸眼看狗都深情,他现在的眼中充满了爱意。

这爱意,化成巨浪将我席卷。

我保持着一丝清醒的理智,挣脱开他的大手,重新指着他:

“你最好是,否则大白天说假话是要天打雷劈的。”

话才说完,谢景钰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入他怀中。

头顶传来男人魅惑的嗓音:

“已经是晚上了,夫人,该就寝了。”

谢景钰番外

1

我是大夏朝的二皇子。

母妃生我时难产,我也并不得父皇待见。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皇子,很难在宫里生存。

有记忆以来,我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就连洒扫的小太监都能骂我一句“废物”。

六岁那年,我饿得发狠,推倒了来我面前炫耀的三弟,抢了他的糕点。

三弟气不过,让人打了我一顿。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我不敢反抗。

在这宫里,无权无势的人是没有反抗的资格的,若是反抗,挨打只会来得更加激烈。

三弟的母妃得圣宠,三弟也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我根本没有与他争的机会。

我曾想,这辈子,能平安地长大,然后封藩,便足够了。

可这次,三弟却记恨上了我,他扬言定要弄死我。

“宫里死个落魄皇子不是什么大事,把你弄死了,母妃说不定还会夸我。”

我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那时的我想,死了便死了吧,也挺好。

反正无人在意我。

直到我看见了那个小丫头,比三弟小上一个个头,却将三弟揍得哇哇大哭,牙都崩了好几颗。

我想,这个小丫头惨了,父皇一定会处死她。

三弟也是这样放的狠话:“你等着,我叫我父皇处死你。”

可那小丫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骄傲地说道:“处死我?笑话。本小姐的祖父可是辰王,我打你一个皇子又如何?”

辰王我是识得的,手握大夏一半的兵力,动一动脚便能让大夏朝震上一震。

后来,我听说,三弟和小丫头闹到了父皇面前,父皇却给了三弟一巴掌。

此时的我才知道,原来权力是这样好的东西,能让高高在上的父皇退让。

我忽然想换一个活法,像那个小丫头一样。

所以,当听到要选一位皇子去南国为质时,我主动请缨。

我只有逃离这所被父皇掌握的宫殿,才能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南国的日子并不顺,特别是刚来的时候,和在大夏一样,人人可欺。

但我没有屈服,尽自己一切的努力活着。

我见过南国皇宫所有的恶,以及人性的变态和扭曲。

后来我发现,我只有比他们更恶,比他们更变态,才能让他们害怕,安分一些。

2

宁静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我意外打探到南国有意和大夏开战,打算拿我这个质子祭旗。

我现在还不够强大,若是南皇真的有意如此,那我定是逃不过赴死的命运。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却听南国在大夏的暗探被一网打尽的消息。

南皇以为是大夏察觉到他的意图,对他的警告,便暂时歇了发兵的心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一把火烧了暗探大本营的,正是那个小丫头。

真好啊,这个小丫头,又救了我一命。

日子很艰难,但我一想起那丫头揍人的模样,我又燃起了希望。

我开始在南国生根,发展自己的暗探以及部属,并且成功和辰王对接上。

选择辰王作为合作伙伴,我是有私心的,因为我想和那个小丫头沾上点关系。

哪怕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在辰王的帮助下,我的势力发展得很快。

时机成熟后,我便在南国选了位合适的皇子,推波助澜,助他反了。

南国经历皇权更替,我成功回到了大夏,并且是以英雄的身份回去。

回来之前,我去边关见了辰王一面。

我们合作的纽带,其实就是那个小丫头。

辰王信我的人品,我也向他表达了对他孙女的喜欢。

一拍即合,辰王认了我这个孙女婿。

到长安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瞧瞧那个记忆中的小丫头。

她还是如小时候一般虎里虎气,上来就调戏我。

我差点被她逗笑了,但还是忍住,反逗她。

但我好像说得太过了, 她被吓得逃走了。

就连逃跑的样子也是那么好笑。

其实我也不想的,可能是在南国的时候, 变态久了, 现在还改不过来。

我决定跟那丫头道个歉, 免得吓到了她。

我好不容易在宜香楼见到她, 却被她一扇窗隔住了。

她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

没关系, 我脸皮厚,我自己贴上去。

我跟父皇做了个交易,他给我太子之位, 我帮他覆灭辰王府。

父皇同意了。

我知道他不过是想稳住我, 利用我灭了辰王府,之后便再拿捏我。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也是在演,我只要太子之位,然后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我向父皇出了个主意, 让我和辰王府联姻,之后我再利用程沫沫击垮整个辰王府。

父皇信了,他自以为很聪明地下了这婚约圣旨。

我要的一切都要到了, 接下来便是要父皇死了。

当我将毒药灌进父皇口中时, 他估计都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 竟然亲手终结了他的性命。

父皇死了, 死于剧毒,但没有一人敢道真相。

因为这大夏皇宫, 早已被我的势力侵入。

一切尘埃落定,我也终于能配得上那个骄傲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