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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太子和我

第16节 太子和我

作为太子的通房,我一直恪守本分。

下了床绝不多看太子一眼。

出了寝殿,太子的死活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若是日后碍了太子妃的眼被赐死……

那我就跑,跑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熬到出宫,我跟隔壁鳏夫准备搭伙过日子。

成亲当晚,无数火把照亮了我的婚房。

太子站在我的床前,目光阴翳看着我:“跑得这么快,你不要命了?”

1

我被李承焰带回宫里那日,正赶上皇上给他安排的相亲宴。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满桌菜肴,馋得直流口水。

李承焰夹了块肘子,正要放进嘴里,动作忽然一顿,回头叫我:“你来。”

他饿了我三天,原来是为了让我在今晚吃点好的。

我承认之前是我骂他骂得太大声。

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我这举动挺不妥的,但我实在太饿,也管不了那么多。

我做作地捻着袖子,凑到他身边,张嘴等着他喂我。

我:“啊~”

李承焰:“你啊个屁,过来给孤布菜。”

我:“哦。”

小辣鸡。

平时看着君子端方的李承焰今晚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我夹菜夹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席间皇上向他这边看了好几眼,面上明显已经有不满。但李承焰头不抬眼不眨,依然专心致志吃菜。

到最后,皇上忍无可忍,把今晚来赴宴的贵女们挨个往他身边支。

起初,美人们过来,他看都没看一眼。直到尚书家的嫡长女常盈到了身前,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的心微微沉下去。

我跟在李承焰身边五年时间,看过太多的美人被塞进东宫,只是这些人每一次都被他不假辞色扔了出去,唯有尚书府的千金,在东宫留宿过一夜。

那夜,李承焰破天荒没让我侍寝。

我在院中坐了一整夜,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我竟然失眠了。

常盈过来后,李承焰说:“好。”

周围的交谈声都小了不少,大家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皇上见状,面色稍缓:“既是喜欢常……”

话都没说完,就听李承焰继续刚才的话,说:“好吃,这个再给孤夹一点。”

皇上:“……”

不出意外,李承焰是要出意外了。

果不其然,相亲宴散后,皇上让李承焰去承天门前跪着。

他说:“朕跟皇后行善积德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混蛋玩意。”

皇上是个好男人,他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就是李承焰的母亲。

而两人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杀千刀的李承焰。

我把李承焰扶到承天门就要走。

他冷冷看着我:“你不陪孤?”

我利落摇头。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绢帕,打开一看,是我馋了一晚上的桂花糕。

“哎呀,我腿怎么软了。”

我跌在他身边跪好,双手接过桂花糕,吃完,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殿下的桂花糕果然不同凡响,奴婢吃了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了,估计从这跑回东宫都不成问题。”

李承焰黑着脸:“你……”

我说:“什么?殿下不信?奴婢这就跑给殿下看看。”

2

我跑到一半就看见皇后鬼鬼祟祟从小道里蹿出来,我俩迎面撞见,都是一愣。

见我神色慌张,她有些着急:“是不是太子出什么事了?”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现在必须得出事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娘娘,殿下晚宴进食太多,方才晕倒了。”

于是我又被皇后给揪了回去。

离得老远就看见李承焰跪得笔直的身影,我赶忙挡住皇后的视线,大声哭哭啼啼:“殿下毫无预兆便晕倒了,晕得不省人事。”

再转头过去,李承焰已经躺在了地上。

太子撑晕了一事,不过一夜就传得沸沸扬扬。

皇上嫌他丢人,亲自过来了一趟。

皇上说:“几个菜把你吃成这样?你这样日后还有谁敢嫁给你?”

李承焰没说话,只是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俩视线一对上,我忙转身继续擦柜子。

皇上说:“眼下荣王虎视眈眈,你要尽快将常尚书与太傅拉拢过来,朕瞧这两家的小女儿都对你有意,你且看看谁为太子妃,谁为侧妃。”

李承焰正要说话,皇上袖子一挥:“事关国家大事,不容你胡来,你这几日就在东宫好好待着,什么时候吃够了什么时候出来。”

皇上走后,我与李承焰大眼瞪小眼。

我两天来第一百零一次跟他解释:“殿下,真不是奴婢传出去的。”

昨晚的事,就他、我和皇后知道,是谁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

他冷冷一拂袖子:“你以为毁了孤的名声,你就能跟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了?”

一提这事我就来气,我求了人家多久人家才肯跟我搭伙的呢?他倒好,一去就给我搅黄了。

我不说话了,准备去外面干活。

李承焰说:“虞尔尔,你还学会发脾气了是吧?”

我摇头:“奴婢哪敢呢?皇后娘娘说春日宴设在别苑,奴婢可没有殿下这么清闲可以日日待着,奴婢还得去忙活呢。”

我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李承焰就把杯子砸在了门框上。

哼。

春日宴是我难得可以出宫的机会,一般是三日,头一天我就开始准备出宫背的小包袱。

李承焰在桌前练字,我哼着小曲儿在殿里跑来跑去,最后他忍无可忍摔了毛笔:“你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了。”

这纯粹是无能狂怒,我不搭理他。

他又说:“虞尔尔,春日宴就那么好玩?比孤还好玩?”

我当没听见,又往小包袱里塞了几块糖块。

他语气又软了些:“尔尔,你若喜欢,孤在东宫给你设一个宴,你别去了,行不?你三日不回来,孤怎么办?”

我说:“殿下没了奴婢只会过得更好。”

李承焰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当配一位与他比肩齐声的妻子。

这人可以是尚书家的常盈,也可以是太傅家的宋婉儿,唯独不能是我这个毫无用处的被邻居卖进宫的孤女。

李承焰又不高兴了。

晚上休息时他离我八丈远,等我安心入睡,又被他闹醒。

他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倒是睡得香,孤睡不着,你也别想睡了。”

他一晚上叫了七次水,叫得我想死。

隔天,我被守夜的姐妹摇醒,她小声说:“尔尔姐,去别苑的马车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我手忙脚乱爬起来穿衣服。

她又说:“殿下一早就出门了,他不让我叫你。”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我干饭的速度。

我顶着一众人不算太和蔼的目光爬上马车。

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嘲讽:“还真当自己是东宫的主人了,架子这么大。”

另一人附和说:“可不是嘛,我瞧尚书府的马车一大早便在门口等着了,她到底在嚣张什么?”

我充耳不闻,只在小窗边赏景。

那人话音刚落,我便看见东宫的侍卫引着尚书府的马车向宫内走,轻风掀开对面的车帘,我瞧见李承焰与常盈坐在一起,两人的衣袖交叠,说不出的亲密。

真般配。

衣裳是。

人也是。

3

别苑很热闹,人忙活起来也就忘了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这三日里李承焰跟常娘子会发生什么,比如他们成亲后,我会被怎么处置。

我正在布景,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尔尔。”

我一回头,竟然看见前夫哥站在不远处。

“周大哥?你怎么在这?”

周遂行沉默片刻,说:“那日你被带走,我不放心,一路跟着来了,莫名其妙就领了差事。你呢?你没事吧?”

我摇头。

周遂行说:“我瞧你又瘦了一些,如若在这不开心,我便带你走。”

鼓掌声响起的瞬间。

周遂行身后的侍卫们跪了一地。

我一回头,看见李承焰就站在我身后的假山处,他讥笑说:“孤来得还挺是时候。”

他是跟常盈一起来的,两人这会儿站在一起,当得上郎才女貌,而他亲口告诉过我。

“尔尔,在外面,你需与孤保持距离。”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不能光明正大站在李承焰身边的。

我担心李承焰对前夫哥发难,赶忙拉着他跪下认错,却不承想一向好脾气的前夫哥这会儿生出了一股叛逆劲儿,他看着李承焰,眼里冒出的火把我烧得坐立难安。

我不由拉了拉他的袖子:“周大哥?”

我俩统共就相处了不到十日,还是我求他的,我不信他对我的感情忽然就浓烈到恨不得要生啖了李承焰的程度。

好在他最终还是随我一同跪倒。

不料李承焰的声音在瞬间就冷了下来,他说:“虞尔尔,你想死吗?”

4

我算是看出来了,李承焰现在就是看我不顺眼,我连喘气都是错的。

他说:“你还不起来?”

不等我开口,便见一道高挑的身影向我走来。

是常盈,她笑眯眯向我伸出手,瞧着像是想把我扶起来,我盯着那双修长,却不知道哪里有些奇怪的手出神。

那手又向我伸了伸,我却瞧见前夫哥忽然紧紧攥住地上的土,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我原本想伸手,但又记起我俩的身份,正要谢绝她的好意,就听李承焰问:“你敢碰她?”

气死了。

我不是没碰吗?

我气咻咻扶着前夫哥的肩膀站起来。

听李承焰的声音像是要气疯了,他大声喊我的名字:“虞尔尔!!你还不把你的手拿开?”

前夫哥讥笑一声:“尔尔,这个男人,好像不太行呢。”

我赞同地点头。

李承焰走过来,气急败坏把我从前夫哥身边拉开,扯着我就走。

常盈一直在旁边瞧着,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过。

五年前我入宫时,尚书府曾发生过一次变故,那会儿正是皇上推行新政的特殊时期,常尚书因不赞同新政被奸人诬陷有谋逆之心。

当晚,尚书府的大火燃了一整夜。

常盈那不学无术的胞兄于火中丧命,而她也因那一场人祸失了声,也是从那之后,或许是皇上心痛爱卿的遭遇,欲补偿,她渐渐与李承焰有了交集。

5

李承焰牵着我的手走得飞快,虽然这会儿别苑还没有人,可我还是不习惯,我尝试着把手抽出来,最后只换来他越握越紧。

“殿下!”

我正要给他上一课,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皇兄吗?”

刚才还紧紧牵着我的手忽然之间就松开了,我鬼使神差看了李承焰一眼,他淡淡看着来打招呼的世子,连视线都没向我偏过来分毫。

我盯着尚留有他的余温的手心看半天,最终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太子就应该是这样杀伐果断的。

李承焰这人性格确实不好,平时就板着脸不爱理人,现在更是不爱理跟他打招呼的荣亲王府的世子李承昭,所以现场有些尴尬。好在没一会儿,常盈就走了过来。

她往李承焰身边一站,所有人的目光便被她吸引过去了。

李承昭说:“哟,这不是本世子的好嫂嫂吗?”

据说先皇当年传位是要传给荣亲王的,可后来圣旨一颁,皇帝成了当时的和亲王,所以多年来,兄弟俩都是面和心不和,连带着小辈的关系也不太融洽,尤其是荣亲王在民间的名声也极好,所以李承昭更加有恃无恐。

他见常盈不理他,伸手就要摸她的脸,我下意识要挡在常盈面前,我刚上前一步,刚才还无动于衷的李承焰忽然动手。

他瞧着好像是松松捏住了李承昭的手腕,但后者疼得瞬间脸色苍白。

6

回去的路上李承焰和常盈走在前面,到了马车边上,我自觉站好。

马车迟迟未动,我正纳闷时,见车帘被一把撩开,李承焰问我:“你还不上车是在等孤下跪求你吗?”

这狗男人,自己媳妇被人调戏了就拿我撒气!

我说:“这于礼不合,还请殿下自重。”

他刚跟人家李承昭起了冲突,以李承昭那性子,不铆足劲儿寻他晦气才怪。

他动不了李承焰,可不就得拿他身边人撒气。

我可得小心点。

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能离李承焰十丈远我都不带离他九丈的。

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我,于第二日下午被李承昭抓获。

嗨害嗨,他妈的。

这死变态捆年猪一样把我带到一间屋子里。

他问我:“你就是本世子皇兄的通房?”

他的长相跟李承焰能有六分像,但那双眼睛看什么都直勾勾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咬人似的。

我哭着说:“奴婢与太子并不熟,入东宫也非奴婢所愿,都是太子逼迫,他日日磋磨奴婢,奴婢早就想逃了,世子救救奴婢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总不能送人头。

下一瞬,我就听见这个无耻混蛋问:“皇兄。你都听到了吧?留着这种女人在你身边我如何放心?皇兄还是收了小弟送的美人吧,这也是小弟为昨日的鲁莽赔罪。”

李承昭身后的屏风被撤开,我与冷着脸的李承焰对上了眼。

哎,真特么闹心。

7

李承焰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回宫时,我走在车边上,车帘严丝合缝的,再没有被撩开过。

晚上,我梳洗完,自觉去到寝殿,刚到门口就被他的侍卫拦下了。

“姑娘请回吧。”

窗子上,他的影子在跳跃的烛火下微微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李承焰的冷漠,不过这样也好,或许这次我是真的可以离宫了。

隔日一早,我在殿中打扫,离得老远就见一身朝服的李承焰下朝回来。

太子的朝服是紫色的,金莽威风凛凛团在胸前,衬得他更加贵气逼人。

我垂目行礼,与他擦肩而过时,除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李承昭昨日一口气塞了六个美人进东宫,个顶个腰软腿长,李承焰照单全收。

当时我就想这不得把李承焰迷死?现在看来,确实是的。

晌午时,六个美人围在桌边伺候李承焰吃饭。

而我与老姐妹们沦为上菜的工具人。

自从他对我的态度一落千尺,我的伙食标准都跟着降了,我偏偏又是无肉不欢的人。

见他正在跟美人友好交流没有注意我,我从盘子里摸了一块鸡肉。

我静候半晌,见并没被他发现,这才转身借着打哈欠的幌子把鸡肉往嘴里塞。

“给我放那。”

他“咣”地放下筷子。

屋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大家立马站好。

我准备装死。

但我没想到他这人格局这么小,竟然直接走过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把鸡肉拿了回去。

他说:“孤跟你很熟?你凭什么吃孤的东西,你跟谁熟找谁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小太监通传,说是常盈来了。

我一回头,看见常盈正站在门口。

李承焰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我看了眼美人儿,又看了眼常盈。

哼,这下他可要遭老罪喽。

8

常盈这次入宫,是宣示主权来的,虽然不合礼数,但她还是留宿在了东宫,并且特意指了那六个美人伺候她。

我有些担心李承焰会不高兴,那毕竟是新宠,新鲜感还没过呢。

常盈不会说话,打着手语,让我意外的是,李承焰可以看懂。

为爱怒学手语,他真的超爱的。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李承焰最后拒绝了她:“这是孤的弟弟送进宫的,除了这六个,其余的你随意。”

常盈咬了咬下唇,随即指了下我。

李承焰也顺势看了过来,这是这两日以来,他第一次用正眼看我。

如果视线有实体,这会儿我怕是已经被他的眼刀杀了千万次。

他道:“你若不愿……”

我立马扶住常盈的手臂:“奴婢愿意。”

其实我心里有些没底儿,我担心常盈会折磨我,但我又一想,折磨我总比不给我吃的要好。

去了常盈留宿的偏殿,刚一进门,她就给了我好些钱。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驱散费,她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叫我来的。

这下好了,我连离宫的路费都有了。

利落收下钱,我承诺:“请常娘子放心,待您与太子成亲,奴婢即刻躲得远远的,绝对不给您添堵。”

她一愣,随即失笑,这笑在望向我身后时,又多了丝耐人寻味。

我一回头,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李承焰站在门口,这会儿他面色铁青,像是要气疯了。

常盈比画了一通,她的婢女说:“这是我家娘子预支给你的辛苦费。”

我:“……”

李承焰说:“把钱还给她,跟孤回去。”

他了不起他清高,他想在常盈面前立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设还不让我要她的钱。

我当然不同意。

他抠门到平时不但不给我工钱,还把我的月俸放进他的小金库,美其名曰“替你保管”,然后给我一些等价的珠宝。

但是这些珠宝可都是进贡来的,随便一件拿出去流通就是死罪,所以我在宫里当差多年,身上不但没钱,还因为逃跑而负债累累。

他说:“孤以后不饿着你了,成不?”

我说:“不是饿不饿的事,是奴婢走了,就没人伺候常娘子了。”

常盈也适时表示,要么就是那六个美人儿,要么就是我。

但李承焰最后还是没松口,气得拂袖而去。

9

在偏殿的冲突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下大家都知道李承焰为了六个美人儿跟准太子妃常盈闹僵了。

那六个人也是无脑,见李承焰为了护着她们不惜得罪常盈,日日来偏殿晃悠。

更是拦下小厨房给常盈做的饭菜。

为首那人说:“让妾瞧瞧常娘子平日都吃的什么。”

我往后躲了一下:“不便给贵人们展示。”

她们并不在意我的话,有两人钳住我,另一个径直拉开食盒,见到菜色与李承焰的无异后,冷嘲热讽:“哟,不过是来做客的,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如果不是看今天吃肘子,我高低得假摔一下把菜汤洒出去。

我避开她们往殿内走,不承想其中一个直接伸腿绊了我一下,摔倒的瞬间,我紧紧护住食盒,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被菜汤烫到了手臂。

见我被烫得整个人都冒烟了,这六个无脑的女人一溜烟跑了。

常盈知道事情之后没有怪我,只是细心帮我上药。

我说:“奴婢再让厨房准备一份。”

她却拦住了我,而后把那些摔得像是残羹冷炙的饭菜全吃了。

不愧是准太子妃,这气度确实非一般人能比的。

只是我没想到,刚吃完饭没多久,她便开始发烧,嘴唇紫到发黑,我几乎是连滚带爬过去找御医。

等我再回来时,瞧见几日不见的前夫哥正守在常盈床边握着她的手。

!!!

我惊呆了,甚至想去捂御医的眼睛。

好在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前夫哥已经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方才那一幕好像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常盈的意识有些不清楚,御医诊治过后给出了中毒的结论,经过一番查找,毒就下在她的晚饭中。

常盈被害一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人是在东宫出的事,李承焰自然是难辞其咎,他亲自查这事,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下毒的就是把我绊倒的那个无脑美人。

我再见到她时,她被抽得血肉模糊,尤其是跟我烫伤的伤口一样的位置,更是惨不忍睹。

李承焰手里拿着鞭子,用手柄处抬起对方的下巴:“孤与你对一对话。”

被抽得跟胖头鱼似的美人慌忙点头。

李承焰问:“是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美人儿说:“是……是李承昭派奴婢进宫毒杀太子。”

很显然,李承焰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扔了鞭子,吩咐一旁的侍卫:“带下去,看好。”

10

李承昭父子多年来在人前都是一副忠厚模样,背地里却一直在策划谋反,只是百姓都说父子俩是大善人,这让皇帝想出手都没有办法。

但这次常盈中毒就像是掀开那层面纱的手,给了皇帝撕下李承昭父子伪装的机会。

如果说这是巧合,我是不信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脑子好像要长出来了。

我这次回殿里只是想拿些换洗衣服,无意撞到这场面,生怕李承焰杀了我灭口,我悄悄绕到另一边。

走了没两步,一双锦靴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认命抬头。

李承焰正气定神闲看着我:“舍得回来了?”

我谄笑:“每时每刻奴婢都惦记着殿下呢。”

他问我:“怎么惦记的?哪里惦记的?”

见我不说话,他冷哼一声,抱起我就往寝殿走。

我扒着门框不肯进去:“殿下!白日宣淫要不得啊,被皇上知道是要赐死的。”

他俯身吻了过来:“欠收拾。”

我走的时候,告诉常盈我很快回来,结果被李承焰这么一闹,都快天黑了。

李承焰一脸餍足躺在一边,我气不过,下床的时候踩了他一脚。

他疼得立马坐起来:“虞尔尔?”

我捧心:“哎呀,对不住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呢。”

李承焰咬牙切齿。

“你发什么脾气?你这个时候回去,她只会感谢你。”

一开始我不清楚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我回了偏殿。

李承焰是跟我一起来的。

我一进门就看见前夫哥跟常盈吻在一起,而这个吻,显然是事后吻。

我屁都被吓凉了,转身捂着李承焰的眼睛往外推。

他后背狠狠撞在墙上,下意识护住我的腰。

他问我:“想站着来一回?也好,我们很久没有……”

我捏住他的嘴。

就无语,他头上的绿都快淌到衣服上了,这会儿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我说:“殿下,常娘子身体不舒服,您还是先回去吧。”

他却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自己的绿帽子。

他说:“你在外面等孤,别让别人靠近屋子。”

而后把所有人都支开才进了屋。

起初,屋里很安静,我急得在门口转,生怕他拔刀把前夫哥和常盈砍了。

好在很快屋里就传来了说话声。

三个男人的说话声。

11

三个人出来时,我向屋里看,里面根本没有第四个人。

我惊呆了,猛地抬头看常盈。

见她看过来,我立马又低下头去。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李承焰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你想得对。”

我倒抽一口冷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常盈是男的,李承焰还与他情意绵绵的模样,那李承焰岂不是也?

见我看他,李承焰黑了脸:“孤喜欢男女你不知道?”

那我确实不敢知道,但我知道李承昭父子似乎要完了。

从这日之后,李承焰变得异常忙碌,我几乎三五天才能看见他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行色匆匆,只隔着人群与我对视一眼。

前朝忙成了一片,但皇后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举办赏花宴。

她特意叮嘱皇亲贵胄家的适龄男女都来,这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我依然跟着常盈,或者说是跟着常煜。

是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让他成为了常盈。

他说若是他的妹妹活着,与我年岁相当,所以他时常看着我,又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至于他跟前夫哥。

他说前夫哥以前是尚书府的侍卫,其余的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总归两人是又和好了。

常煜说:“李承昭很可能会在这次的宴会上动手,你跟着我别乱跑。”

这次的宴会李承焰也来了。众人都往他那边挤,他则是泰然自若向我这边走来,最后坐在与我相隔两个座位的位置,仿佛真是巧合坐在那。

这次的宴会还有个规矩,若是有看对眼的男女,可以折花相送。

有人问李承焰:“太子手中的花今日可会送出去?”

他笑了笑:“自然。”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场宴会贵女们都盯着他手里的花。

常煜问我:“你猜那花他会送谁?”

我摇头。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我再一抬头,他手里的花已经没了。

我下意识看向在场的贵女们。

有好几个人手里的花都跟李承焰手里的花一样,而他本人这会儿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

常煜朝我眨眼:“要是生气,就过去教训他一顿。”

我摇头:“这奴婢哪敢呢?”

他说:“那劳烦你去给我取一件披风吧。”

李承焰就坐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

我路过他身边,不当心撞了他胳膊一下,茶水洒了他一身,我连忙道歉。

“殿下恕罪。”

他顶着一下巴茶叶看着我:“……

“晚些时候自己来孤这领罚。”

12

宴会后半程的时候,常煜跟我说:“你找个机会把周遂行叫进来。”

等台上的戏开场时,我往外走,行至假山处,后腰忽然抵上一抹冰凉。

有人恶狠狠在我耳边说:“跟我走。”

他把我带到一处荒院,到时李承昭正在那欣赏一池枯萎的荷花。

他说:“小通房,我们又见面了。”

这才几天没见,他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眼中满是红血丝。

他道:“你帮本世子一个忙,本世子便带你离开。”

他像是真的觉得我跟李承焰不共戴天。

这还要感谢李承焰让我在人前跟他保持距离。

他说着,摸了摸我的脸:“瞧这皮肤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李承焰真是不识货,届时你不如跟了我。”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向他谄媚一笑:“真的?奴婢何德何能。”

李承昭让我给他偷京都的布防图。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被李承焰软禁在京都出不去,而他在这个节骨眼一定要出去,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回去我便将此事告诉了常煜。

他说:“好,我会跟太子说的。”

累了一天,我回到寝房休息,上床时才发现床幔上插着一朵花,有些蔫了,但依然能看出是李承焰手里的那朵。

我看着花发呆,在荒院时的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

捂着嘴干呕时,我心一凉。

隔日我悄悄出宫去药堂。

大夫笑眯眯恭喜我有身孕。

我腿有些发软,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再回到宫里,李承焰正躺在我的床上睡觉。

怕吵到他我又赶忙出去。

还没等走,就听见他不满的声音响起:“虞尔尔,孤来给你送布防图。你不领情是吧?”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看到花了吗?”

我点点头。

他问:“开不开心。”

“开心。”

我确实开心,我想,这一枝花我会记一辈子。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再等等,最迟三个月,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他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晚些时候,我把布防图给李承昭送了过去。

他握着卷轴拍案大笑:“李承焰啊李承焰,等本世子出了这京城,太子之位就该换我坐坐了。”

我打断他的发癫:“世子能否带奴婢离开太子身边?”

“能!当然能!本世子说到做到,为你准备的马车就停在后院,你现在便可以走。”

为了能顺利离开,我什么都没带,就仿佛我真的只是来送布防图。以至于坐上离开京都的马车时,我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害怕。

爱太短暂,我实在是怕李承焰对我的爱意消散后,我俩变成了世间的又一对怨偶,我害怕日后面对他的三宫六院,我更怕看见他爱别人的样子。

抛却个人想法,再说大义。

世俗决不允许这样的我跟他在一起,与其等他被千夫所指后磨灭了爱意,不如我主动在繁花绚烂时离开。

我有我们的孩子,而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13

我很顺利就出了城。

怕被李承焰寻到,我不敢住客栈,准备在郊外的小村庄借住一夜。

我给车夫塞了点钱:“辛苦大哥,我到这就可以了,你走吧。”

车夫磨磨蹭蹭不肯收钱。

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于是悄悄把匕首拿了出来。

他像是在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把头顶的草帽一摘,等他抬起头我才看见他的脸。

“周大哥??”

我愣住了。

前夫哥看着也挺无奈的,他说:“尔尔,太子知道你要走的事,但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实在顾不上你,所以让我盯着你,但你放心,若你真想走,我无论如何也送你离开,只是你真的别被他逮着了,他说被他逮着,就要打断你的狗腿。”

我腿忽然有点疼。

前夫哥挠了挠头:“我瞧你也不是不喜欢太子,怎么非得要走呢?”

我说:“周大哥,不如你讲讲你与常公子的事吧。”

他一愣:“我俩?那你要说这个我可就精神了。”

他说他与常煜一开始互看不顺眼,等后来反应过来时,两人稀里糊涂就爱上了。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他是尚书之子,我不过是一个侍卫……”

说到这,他闭嘴了。

我说:“我与李承焰的路,比你们的还要艰难。”

我觉得李承焰就该是天上月,不染尘埃,他不该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前夫哥一甩袖子:“但我后来想通了,我也不平庸,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人间一遭,哪有真正平庸的人?我饿了知道吃饭,下雨知道往屋跑,我还不够聪明吗?配他尚书之子简直绰绰有余。”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村聪明的标准还挺低的。

我附和:“你说得有道理。”

趁他不备,我用带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总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比较好。

14

我最终在江南落脚时,已经显怀了。

这四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但最为人称道的,要数荣王父子谋反证据确凿被太子下令斩杀一事。

监斩官是常尚书。

至此,常家大仇得报,皇权也总算是牢牢被把控在了李承焰父子手中。

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挺好的,一切总算回到了正轨。

等日头没那么烈的时候,我跟着隔壁张大哥两口子进城买了块布,准备给孩子做一套小衣裳。

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张大嫂热情邀请我:“尔尔妹子,晚上咱家吃羊肉,你也一起来呗?”

我婉言谢绝。

她又凑过来说:“一会儿俺家那口子的侄子也来,比你大个三五岁,带了个女儿,人长得仪表堂堂,就是脚有些跛,你别嫌嫂子事多,女人一个人带孩子很苦的,嫂子心疼你。”

张大嫂热心,我实在推脱不过,便点头应下,想着一会儿再私下与那人说清楚。

回去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一件还算拿得出手的礼物,是当日常煜送我的,他说:“太子怕你离开才不给你钱,这东西你拿着,不是进贡的,必要时候可以换点钱。”

我揣着东西出门,一抬头,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稀薄的月光站在门口。

在看清李承焰的脸时,我眼眶忽然发酸,他又瘦了很多,这些日子应当是没少吃苦。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忙回身去擦。

脚步声慢慢向我逼近,不多时,我视线里多出来一双锦靴。

李承焰嘶哑着声音问我:“你哭什么?你这个小白眼狼。”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李承焰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我冤枉你了?我的第一次都是给的你,睡完了就跑的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他拉着我的手:“跟我回去。”

我摇头。

他说:“你带着我的种要跑哪去?你是不是真的想气死我?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以后也不会有,而且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任何名门闺秀来当我的妻子。你有身孕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他说这次我不把你带回去,他就亲自来请你。”

正说着话,一道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请问……这是尔尔娘子的家吗?”

应该是张大哥的侄子。

李承焰:“……”

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向门口走。

我忙拉住他:“你干什么?”

他说:“舍不得打你我还舍不得打他?我走之前非把他那条好腿给踹折了。”

“李承焰!”我抱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他说:“你放开,我看见这些勾引有夫之妇的野男人就烦。”

我说:“咱们回去吧。”

他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回去。”

他倏然转头看我:“你不能再反悔了。”

我牵着他的袖子:“好,我们回家。”

15(后记)

万和八年。

太子李承焰大婚,同年,太子妃诞下一子。

万和九年,帝禅位于太子,携皇后云游四海。

新帝登基后推行新政,一夫一妻制被编入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