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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东宫夜阙

第18节 东宫夜阙

穿越后,我在皇宫靠写太子和摄政王的同人文为生。

太子派人抓我时,我正在写《东宫夜阙》。

“温泉池内摄政王步步逼近,抓住太子……”

随行太监每读一句,太子的脸就更黑一分。

他拽我入温泉池,将我圈在石壁与胸膛间冷笑:

“你不是很爱写吗?那就把书里的内容给本宫演示一番。”

我抬眼:“你确定?”

第二天,全宫传遍了太子在温泉池哑了嗓子的事迹。

1

我穿越了。

起初我还很激动。

但在擦了八间宫室,洗了十六个恭桶,种了三十二株芍药后。

我疯了。

我死也想不通,凭什么我穿成了太监?

还是个备受欺凌的小太监!

2

我干起了老本行。

穿之前我是娱乐圈全年无休的金牌经纪人,兼职海棠写手。

现在,我只想做个不用洗恭桶的小太监。

春禧宫的大太监看我日日伏案,反手给了我一个大比兜。

他尖着嗓子掐我耳朵:

“你小子整日里干什么呢?太子最近肠胃不适,那十个恭桶都不够用的。”

我无语凝噎。

更恨太子了!

大太监翻看着我的手稿,突然间目光锃亮:

“这是《皇叔夜夜十八欢》的最新章?”

他一目十行捧着读完,嘴角疯狂上扬。

我被一脸谄媚的大太监扶着坐下。

“原来您就是夜安,您的《锦州强爱八人亭》我看了四遍!”

“那部《荆州欢情薄》什么时候更新,我太想知道荆州刺史和杜县令这次能不能……”

我端坐在桌前,呷了口茶,故作神秘:

“我准备了新书《东宫夜阙》,讲的是太子与各位权贵强制爱,其中摄政王与其……”

大太监听得眼神雀跃:“上流社会可真下流啊!”

4

我终于过上了不用刷恭桶的日子。

一众宫女太监都是我的书粉,接手了我所有的活,让我专心写书。

更令我意外的是,《东宫夜阙》爆火了。

甚至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读物,一本难求。

我终于攒够了出宫的钱,但还没来得及出宫,就被宫侍抓到了东宫。

高堂之上,太子墨发高束,端坐上位,抬眼打量着我。

一旁的太监拿着从我房间搜来的手稿念着:

……

“内室太师拿教尺鞭打太子,却被衣柜里的肖将军撞见,肖将军笑着走出……”

“得知此事后,摄政王愤怒不已,当夜走进温泉池内步步紧逼……”

太监越读越涨红了脸,怒骂道:

“不堪入目,简直不堪入目!太子中宫嫡出尊贵无比,岂能屈居人下?”

我小声反驳:“也不是次次在下啊,你看第 75 章不就……”

太子黑着脸摔碎了手里的茶盏:“放肆!”

东宫内瞬间跪倒一片。

他紧抿着唇,一把拽起我,拉进后殿。

5

九曲回廊后,扑面而来温热潮湿的气息,伴随着流水潺潺。

太子一把将我推进温泉池里,而后欺身逼近。

他抬手挡住我左右退路。

我只能贴在石壁上看他冷笑。

“你写本宫和摄政王在的温泉池,就是这个池子?”

水汽氤氲而上,他头发散了些,沾水贴在脸上,眼尾微红,无端魅惑。

我看得失了神,连忙抬手捂住眼睛。

“别勾引我,我刚背完《离骚》。”

太子扒拉下我的手,低头凑近与我对视。

“你叫夜安?本宫曾有一旧识也叫夜安。”

见我疑惑,他凑得更近,眼里是彻骨的冷意:

“你不是很爱写吗?那就把书里的内容给本宫演示一番。”

水波流转,熏得人腿软,太子伸手摩挲着我的后颈:

“若是做不好,就死在这泉春水中吧。”

6

不得不说,太子样貌生得极好。

可我无从演示,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我恨自己是个女扮男装的太监!

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但是,谁说没有就不行呢?

太子懒散靠在石壁,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我悄然一笑:“你确定?”

然后端起一旁的玫瑰醉饮入。

在他愣神之际,我按着他的脑袋吻了下去,将酒尽数渡入他口中。

太子脸爆红,开始挣扎,被我拽住头发被迫后仰。

挣扎间吻更深了。

片刻后,太子红着脸,无力地靠在石壁上瞪我:

“你放肆!”

我嘿嘿笑着,更为放肆地伸手:

“不好意思了殿下,奴才重金买的软骨散全用你身上了。”“我知道太子一定会杀了奴才,但在此之前,奴才还想报个仇。”

在太子不解的眼神中,我一巴掌打了过去。

7

太子抑制不住闷哼出声。

我边打边骂:“都做太子了,不能找太医治治肠胃吗?!”

“你知道一天洗 10 个恭桶有多痛吗?”

良久,我累了。

太子也没了声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坐在地上,看着头顶月明星稀,有些惆怅。

天快亮了,我的小命也该结束了。

太子药劲劲未退,整个人有些晕乎,低低呓语着。

我凑近时,却发现他重复着林稚两个字,可林稚是我在现代的名字。

“你在说林稚?”

他听到我的声音,倏地睁眼,眼底猩红,而后猛然奋起将我压倒在地。

“林稚,别走……”

8

我还活着。

天亮时宫人进来时,就看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和他身下快被压死了的我。

无不露出惊叹奇异的目光。

东宫大太监上下打量着我,不情愿道:

“哼,你还真有过人之处。”

宫人分不清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

我被留在东宫,等候太子醒来。

一水的太们监跑来求我收他们为干儿子。

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围着我,叽叽喳喳。

他们夸我比摄政王还厉害,我看着无人叫太医,因为没有解药发烧到醒不过来的太子,有些心酸。

怎么办,良心有点痛了。

但不多。

不多时,我揣着太子寝宫值钱的东西来到门前。

小太监一见我跪地就喊干爹。

我咧嘴一笑拉起他,在他耳边低语。

小太监目光闪烁,扭扭捏捏唤了好几个人进了太子寝宫。

待我坐在东宫墙头时,看着太子的方向揉了揉心口。

很好,这次良心是真痛了。

太子醒来定然会活剐了我。

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此时东宫的守卫都进了太子卧房守护太子。

我轻松翻过墙跳落在地,忍不住高兴。

“自由了!”

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环玉轻响间,一名玄色衣袍的矜贵男子站在马车旁静静看我,手里还拿着一本《东宫夜阙》。

男子长身玉立,眼尾还落着一颗朱砂痣。

思忖片刻,我斟酌着开口:“你……也是《东宫夜阙》的书粉吗?”

9

马车缓缓向宫外行驶,那人只坐在位置上喝茶,不时翻看手里的书。

竟是很喜欢的模样。

不得不说美人如画,美人就算看颜色小说,也一样养眼。

皇宫并不好出,我原想躲在御花园里找机会。

美人却是拉着我上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宫。

车里的檀香味浓郁,我踌躇良久,掏出包袱里的《东宫夜阙》后续:

“你喜欢东宫夜阙?这是续集,作为你送我出宫的谢礼。”

他不语,只是接过续集一张张地看,我只当他默认。

直到马车穿过嘈杂热闹的街道,我才松了口气。

美人高冷不爱说话,但靠谱。

马车渐缓停在了何处。

我掀起门帘转身作别:“谢过,有缘日后江湖再见!”

刚想迈步走出车厢,车夫扣住我的臂膀将我按住,向美人问话:

“王爷,是否就地诛杀竖子?”

?

此刻马车旁府邸的纯金牌匾晃得我刺眼。

我定睛一看,上面笔走龙蛇书写着摄政王府。

一时间我有种八十岁老汉耕了三十亩地,却发现是别人家的无力感。

摄政王秦肆不慌不慢放下手里的纸张,轻笑着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

明明是个放浪动作,但扇柄暗缝出的尖刃正抵着我的大动脉。

他眼里是淡淡的戾气,尖刃划破皮肤,沾染血色:

“原来就是你,写了 6 本书的本王与太子?”

10

摄政王是个体面人。

他没在府门外杀了我。

而是让人押进内堂。

也是我又一次被押在地上,听总管细数我的罪证。

秦肆始终翻看着手里的《东宫夜阙》。

我看着他有些泪目,他真的不喜欢吗?

很快我写的摄政王六部曲被依次扔在地上。

秦肆沉声:“为何你的书都是在写本王与太子?”

我捧着赏赐的鸠酒泪眼婆娑。

如今的局面,皇帝虽立太子,但对继位一事颇多犹豫。

二皇子与太子相争,摄政王秦肆坐拥禁军,更是二皇子的舅舅。

而摄政王与太子在朝堂上出了名的不对付,言语间总是要互呛几句。

就这样一对死对头,硬是让我拉郎配了。

面对秦肆的疑问,我倏然跪地,捧着他的脚开始哭:

“摄政王英勇睿智,天下人无不仰慕啊!”

一旁的暗卫扯着我的胳膊将我向后拖。

他挑眉:

“那你呢,你也仰慕本王?你若是仰慕本王,却何故写太子与本王?”

为了活命,我抱着秦肆的腿不放:

“奴才对摄政王之心就像窜稀拉裤兜子里,所有人都看不见,但只有奴才知道这份暖意。”

扑哧。

堂内有人笑出声。

王府总管厉声:“大胆,王爷千金之躯岂由你肖想!”

我边哭边大声道:

“王爷尊贵无比,所以奴才才写了《东宫夜阙》,莫说满朝文武,就算是太子贵为储君,也得居王爷之下。”

满堂响起倒抽气声,众人纷纷低头颤栗。

只有秦肆眉眼带笑,掐住我的脖子用力:

“这样说,你也觉得这天下共主该是本王?”

11

有时候我都不禁感慨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特别是在生死面前。

上一世做经纪人时我曾带过一个喊麦出道的艺人,因此耳濡目染。

此刻我露出坚定无比的眼神,在秦肆疑惑的神情中热情开唱:

“祝我王爷一路长虹,名满天下多从容;

“提枪跨马踏过九重,犹如九天的大鹏;

“祝你未来一路辉煌,留下耀眼的光芒;

“从此以后战旗飘扬,无人能挡你锋芒……”

为了显得有气势些,我对着秦肆边唱边摇了段花手。

秦肆始终是那副错愕的表情。

堂厅里的人看傻了眼。

在我唱了第五遍,摇得满头大汗时才让我停下。

但好在马屁拍到位了。

秦肆表情奇怪开口:

“……你对本王之心倒是赤诚,既如此便留下为本王所用。”

我摩拳擦掌:

“王爷,是让我做暗卫还是门客?”

一瞬间,我已经想到了自己一番才华终于得到欣赏,将要在这朝堂中掀起血雨腥风。

摄政王淡淡喝了口茶:

“你专写这些书,谁得罪本王你就写谁。”

“记住,本王向来是上位者不可委屈,《东宫夜阙》第 75 章本王就很不喜,改了。”

“还有,但凡与太子有关的书,须得写得本王勇猛太子不敌。”

我:“……”

你敢说你真的不喜欢看???

12

我的小命保住了。

在摄政王府过上了日日写文的日子。

与现代的寄刀片不同,摄政王催更喜欢动刀子。

这天下朝,摄政王兴冲冲来找我。

“听闻太子昏迷终日,醒来时身边围坐了数十人……”

我放下手中的笔讪笑:

“哈哈,是吗?真惨啊。”

摄政王摇着扇子吃着我的点心:

“好素材你写进去,到时本王将最新章洒满京城,让他丢大脸。”

我看着秦肆有些无语。

这家伙一开始表面一副偏执病娇样,其实是个搞笑幼稚男。

啪!

扇子拍在我脑袋上,秦肆抿唇:

“怎么有异议?本王将你打入水牢你信不……”

我一把塞过今天写的续章。

秦肆看得认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读奏表。

良久,他嫌弃撇我一眼:“写的不好,改!”

我狗腿子地凑过去:“王爷您说怎么改呢?”

庭院凉亭里,秦肆一把揽过我的腰将我抱上桌子上:

“这一章你写的在书房,但要知本王身高八尺定然做不到,须得……你别乱动!本王演示于你!”

他一只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

身体的重心只靠他另一只手,我不安地挣扎着。

秦肆有些生气地将我按在桌子上,伸手拽住我领子探低了几寸,然后瞪大了眼:

“你、你是女子?!”

这是我头一次体会到男女力气悬殊,一时间顾不上身份,一拳砸在秦肆下巴上。

秦肆吃痛却没有后退,有些慌乱地拽住我的胳膊,防止我掉下去。

太子进来时,正正好瞧见我衣衫不整半挂在摄政王身上的模样。

他眉眼清冷,声音带着怒气:

“摄政王平日里在王府内就是这般模样吗?”

13

许是讶异于我是女子的事情。

秦肆始终沉默着看不出表情,只是耳根微红。

连带着太子拽过整理好衣服的我时,他才回神抓住我另一只手。

“太子擅闯摄政王府,现在还想带走我府内的人?”

太子替我理了理衣衫,皱眉看向他拉住我的手。

“夜安原本就是宫里的人,与摄政王府何干。还是说摄政王已经觉得皇宫也是你的了?”

气氛剑拔弩张。

我夹在中间不敢出声。

呜呜呜,我哪也不想去,我只想赚钱苟命。

他们眼神交战了会,突然将选择权交由到了我手里,让我自己选去东宫还是留在摄政王府。

笑死,现在太子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留在摄政王府,虽然每天要更三章,但好在有命活。

我当即转头星星眼看向秦肆。

太子拽着的手突然用力,他凑近我耳边低声:

“林稚我知道是你穿越了,我也是,我有办法带你回家。”

只一句我便知道了他是谁。

我慢慢松开了秦肆的手,看着他脸上微不可闻的欣喜逐渐消失,转而又是平日里一贯的冷淡。

秦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不断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扇。

直到我们走出王府,身后的院子传来巨响。

府内的小厮冲出来大喊:

“快请工匠来修缮,亭子塌了!”

12

马车里寂静如斯。

太子或者说霍宴,徐徐讲述自己出意外后穿越的事情。

在现代,霍宴是我亲自发掘一手带出来的顶流,今年刚刚斩获影帝奖项。

“我死了吗?”

我趴在矮桌上询问。

霍宴呷了口茶摇头:

“你出车祸后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

“我穿过来后绑定了登基系统,系统告诉我只要登基,我们就可以回去。”

一番交谈后,我们达成一致。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将霍宴送上皇位。

临近东宫,我突然想起温泉池那晚,有些尴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霍宴不自然地撇开脸轻咳了声。

“昏迷醒来后,我想杀了你,但看到了桌面纸上画的猪猪侠。”

“……”

那原是我画来骂太子的,没承想促使我和霍宴相认。

GGBond 上大分!

待走进东宫后,一排的宫女太监竖立两旁,惊愕地看着我跟在太子身后。

眼神里是难以形容的敬佩。

连带着东宫大太监也软了态度,恭敬唤我夜公公。

13

这几天,我听了无数遍窃窃私语,说我身怀长物,才能引得太子上头。

每每听到时我都连连摆手。

真没有啊喂!

但不得不说的是,霍宴能在短短几年做到影帝,不简单。

做影帝时每日四处奔波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太子做得也很称职。

让人揪不出错来。

霍宴对我很好,让我在东宫整日里混吃等死。

更令人感慨的是,得益于之前秦肆的亲自监视修文,《东宫夜阙》最新章节发行后越发火爆。

据传言,如今宫内外已经传遍了太子与摄政王的绯闻。

骁勇善战清冷摄政王 x 温润如玉娇软太子火遍大梁。

每当他俩在朝堂上吵架,众人都要姨母笑夸赞句这是真情侣在避嫌。

为了将霍宴送上皇位,我拿出了娱乐圈的那套捆绑营销为太子造势。

而作为本朝除皇帝外最有权势的人,摄政王,无论事情真假只要他俩绑定,那么资源就会因此而偏移倾斜。

毕竟谁也不敢舞到两位正主面前去询问真假。

一时间霍宴党派充盈了不少官员支持。

这便是炒作。

而我住在东宫混吃等死的事情惊动了太子生母,当今皇后娘娘。

宫里的嬷嬷带着我前往凤仪宫问话。

听随侍讲,皇后娘娘准备赐死我。

太子尊贵,岂能与一太监苟且。

一路上我战战兢兢等候霍宴赶回来救我,却在途径御花园时被人打晕。

14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见我动作,一人抬脚踢了踢我朗声道:

“母妃,小安子醒了。”

我揉着被砸得生疼的后脑勺抬头,就看着主座上端坐的娇媚妇人。

秦肆就坐在她身旁喝茶,一眼也不看我。

短短几秒钟我的大脑极速运转,踢我的男人,应当就是与太子相争的二皇子。

而主位上的则是秦肆的姐姐,当今歆贵妃。

无他,歆贵妃与摄政王不愧是一母同胞,生得极像。

“小安子,不枉本宫费力将你送进宫里,近日你做得很不错。”

歆贵妃恬然笑着。

此刻我才明白,原身是女子却能进宫做太监的原委。

这一切竟然是歆贵妃的安排。

原本我的存在,就是扳倒太子的一步棋。

“来,你过来本宫瞧瞧。”

歆贵妃亲昵地拉过我的手夸赞:

“如今出挑得越发好看了,难怪太子对你上心,马不停蹄往宫里赶。”

我低着头不言语。

秦肆莫名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走。

“我乏了,先回王府了。”

见秦肆走了,歆贵妃笑容娇媚:

“阿肆这孩子坦荡,听不得算计事。”

“自你进宫,本宫这是第一次召你而来,你切莫拘谨。”

我不解出声:“不是皇后娘娘召我?”

二皇子倨傲大笑:“若不是母妃中途劫走你,如何引得太子前来?”

“你只需乖乖听话,与太子合房便是。”

“一举将太子扳倒,我便许你一世荣华富贵。”

15

我被嬷嬷送进御花园一处偏殿时,正听得墙外歆贵妃询问皇帝的行程。

如今看来,他们预谋让皇帝撞见太子与一太监苟合,做实太子断袖传言,引得皇帝震怒废黜他。

一进宫殿,我四处寻找逃路离开。

门口二皇子吩咐:

“太子既已回宫,便露出些痕迹让他自己寻来。”

如今霍宴得知我被带走的消息,定然是焦急而来,很容易就会进入二皇子的圈套。

我在房间内的异响引起了二皇子注意。

他推开门抬腿一脚踹在我心口,将我踹倒在地。

“还想跑?”

“你不怕我揭发你与歆贵妃吗?”

二皇子洋洋得意:

“揭发?太监小安子与太子交欢,被怕事毕败露的太子杀死毁证,关我和母妃何事?”

胸腔传来的阵痛让我直不起腰来。

门再次被关上,我蜷缩在地上,想爬起来,却无可奈何。

意识有些模糊,迷蒙间我似乎听到了秦肆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霍宴的声音。

忽远忽近。

16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味,嘴里是淡淡的药味。

我被人抬起脸时,正对着霍宴的眸子。

但此刻他双眼通红。

我苦笑:“你又中招了啊?”

这是霍宴第二次中软骨散了,更惨的是药在空气里,我也中了。

霍宴想拉起我离开,却没了力气,跪倒在地。

我头发晕,只能看着霍宴帅气的脸保持清醒。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挡住视线。

秦肆靠在墙边,死死盯着我,只是呼吸有些沉重。

“不许看他!”

不是,怎么都在啊?

我无语之际,门外响起二皇子的吩咐:“加大药量。”

“舅舅莫怪我心狠了,母妃劝过你,是你执意要来此处。”

见我看他,秦肆偏头避开我的视线:“看什么看?本王爱去哪去哪。”

四面窗户喷涌而进阵阵迷雾,一瞬间我感觉腿脚更加无力。

我费力支撑着身体,方才的疼痛让我意识尚且清醒。

片刻恍若流年。

霍宴和秦肆尝试着带我离开,却手脚发软站不起身。

我跪地敲过块块砖石也找不到生路,窗户和门都被人堵死了。

此时殿外皇帝的御撵环铃声渐近,不过百步。

17

我找了一圈,又无力地回来。

秦肆将我按进怀里,声音嘶哑:

“还来得及,我让暗卫带你走,别怕。”

霍宴勾着我的脖颈侧过身:

“不劳摄政王费心,夜安我自会照顾。”

门外传来响动。

僵持之际,我忍无可忍抬脚把对峙的两人踹开。

秦肆捂着腿不解地看向我们。

自温泉池的那一次之后,霍宴养成了个极好的习惯。

随身带九清丸,御医秘制能解所有常见毒药。

霍宴找到我时,我虽已经中药,但吃了药丸一段时间后会清醒。

而二皇子踹我那一下是我故意的,只是为了靠近他下迷魂药。

我和霍宴设的这一场局中,秦肆是唯一的变数。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不顾一切救我。

我拍了拍仍有些昏沉的头:“霍宴你的解药还有吗?给秦肆一份。”

霍宴替我揉了揉头,转头笑着对上秦肆:“既然夜安说要给你,喏,吃药。”

许是生气的缘故,秦肆眼尾的红痣更加妖艳。

他沉默着吃了解药,只是看向我的眸子里满是冷淡。

“本王不该来救你,你原也不需要本王。”

见秦肆恢复后要离开,我拉住他的衣袖。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

“王爷会飞吗?”

秦肆冷哼一声,眨眼间揽着我上了房梁。

我扶着他的肩膀才站得稳当。

没想到电视剧里古代的轻功竟然真的存在。

我不停谓叹夸赞秦肆厉害,秦肆始终不肯搭理我,只在我激动时不忘捞住我,蹙起的眉眼平和不少。

此时房门打开,霍宴一手拎着中了迷魂药的二皇子扔了进来,抬头与我对视后又匆忙而去。

片刻御撵已至,门外的宫女慌张向皇帝说着瞧见太子与一太监,在此处宫殿内相会……

皇帝震怒砸了手串。

“逆子无德!朕倒要看看朕亲立的太子怎会和一太监染指在一起。。”

一旁的歆贵妃惊呼安慰:“陛下息怒,太子只是一时糊涂,切莫气坏了身子。”

随着一声吱呀,门被推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原本躺在地上痴笑的二皇子冲上去,抱住了来人。

18

这个过程中,秦肆始终低头看着,一言不发。

他应当知道了是我和霍宴知晓二皇子与其生母心思,反算计他们。

只是毕竟秦肆与他们是亲人。

我无法确定他的意思。

皇帝已经被二皇子撞倒。

二皇子捧着皇帝的脑袋亲他,嘴里还念叨着:“美人,小美人~”

随行的太监惊慌失措上来拉人。

连带着歆贵妃扑过来拦自己儿子,却被他扯住胳膊甩飞了出去。

一室慌乱。

秦肆冷眼看着,良久出声:“蠢货。”

待一切恢复平静,二皇子被人绑在椅子上,请太医时霍宴才匆匆来迟。

现代时他演过不少古装戏。

面对疑心重猜忌的君王,他不卑不亢地阐述事实。

而与霍宴一起前来的是皇后娘娘。

这段时间霍宴已然向皇后禀明,皇后三言两语淡淡指出歆贵妃与二皇子的怪异处。

不出半个时辰,皇帝已然查得水落石出。

“歆贵妃禁足三月。”

“老二打五十大板入昭狱。”

他说完又顿了顿,“近日摄政王可在京城?罢了,将二皇子关进朕的私牢反省。”

等皇帝走后,秦肆才带着我从梁上下来。

霍宴看着秦肆揽着我腰的手,不动声色将我拉过来。

秦肆倒不理睬,眉眼淡淡理了理袍子,阔步离开。

皇后娘娘看着我们三个有些奇怪,在秦肆即将走出殿门时叫住了他。

“摄政王留步,今日之事……”

“皇后娘娘大可放心,本王对谁坐上这皇位并不感兴趣,今日本王也不曾见过太子。”

一句话堵住了皇后娘娘。

她诧异过后,却是恭恭敬敬向摄政王行礼。

“王爷为大梁征战数年,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妾本不愿打扰王爷,只是外敌方平,大梁需要一位明君。”

话未说尽,意思明确。

摄政王与二皇子是亲眷,任谁都会觉得,他定然会扶持二皇子登基。

只是二皇子奸猾无才不堪重用,实非良人。

没有了秦肆的支持,那霍宴如愿继位便会容易得多。

秦肆站在原地默默良久,只是看着头顶四角的天。

他叹了口气离开。

说:“夜安,切莫再利用我了。”

19

自那天后,二皇子一脉消停了不少。

只是京城外爆发了鼠疫。

皇帝授命霍宴处理。

这是博得皇帝好感的一个好机会。

最重要的是,借助此事,我需要让霍宴在百姓中有好名声。

这原是娱乐圈的套路。

讨好不了资本,那么凝结的大批粉丝就会成为新的力量对抗资本,帮助艺人来完成对赌协议。

我和霍宴商量了些日子后,匆忙赶去了京郊。

如今大批流亡的百姓聚集于此。

“你留在宫里,疫区很危险。”

霍宴按住我的包袱阻止我外出。

我整理着东西,心神不宁。

不知怎的,自那天后,我像是陷入奇怪的情绪,《东宫夜阙》也因此停更。

我迫切地需要忙碌充实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而不是整日坐在宫里内耗。

“不行,稳妥起见我得陪着你去。”

劝说我多次未果,霍宴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很像从前,那时候我事业刚刚起色,你天天陪我四处跑赶通告。”

确实,那时的霍宴是我手里最有潜力的艺人。

几乎吃住我们都是在一起。

也是将他成功捧红后,我才跻身资深经纪人。

“可我死了。”

死在去参加他颁奖典礼的路上,被大车撞得稀烂。

听到我的话霍宴愣住。

他像是想起什么,眼里闪过莫名情绪,而后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回家。”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家。”

20

鼠疫控制得还算顺利。

霍宴一步步走过每一处疫区,盯着食物和药品送到每一个人手中。

从前我只觉得霍宴颜值高,此次我才意识到他有头脑善管理。

完全不像是娱乐圈的人,倒像个运筹帷幄的资本家。

而一国储君亲临疫区,关心百姓的行为,令太子的名声响彻大梁。

人人都道有位心善仁慈的太子,切身爱护着他的百姓。

这几日我们将现代防控疫情的方法带入此处,降低传染率。

只是此次鼠疫范围太大,药物不够用。

连带着因为一户贫瘠人家实在病重,等不到下次药物的分发,我和霍宴把自己留用的药物给了他们。

形容枯槁的妇人躺在床上,从枕下摸出个竹签笑着递给我:

“我一眼就瞧出二位关系匪浅,太子殿下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您呢。”

竹签有些破烂脏污,依稀还能看出写着的诗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妇人费力轻笑:

“这签原是庙里求来的姻缘签,上上签,民妇想送给二位趁个吉利。”

我连忙摆手:“我们不是……”

向来有洁癖的霍宴却是一把接过:“多谢。”

出门后他将那竹签塞入胸前,返程一路的阳光下他耳朵绯红,唇角轻勾。

21

翌日原本订购的药材半路遇到山匪,断了供应。

还有大批百姓未愈。

霍宴设宴将官宦尽数邀约,威逼利诱他们拿出囤积的药物。

夜晚我在宫外霍宴的私宅里百无聊赖写书。

前院里觥筹交错,霍宴在跟一群老油条周旋。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箭鸣声响起,一支利箭射穿了我的门。

暗卫一瞬间围了过来。

“那人武功高强,射完箭就跑了,暗影他们已经去追。”

我接过利箭,看着上面绑着的一个小包袱。

里面从防疫的香囊,到日常的金创药,防蚊包一应俱全,全是顶好的成色。

自药物被劫后,如今京城里也紧缺。

能凑齐这么多实属不易。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今夜有风,我还是在一株树下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不用去追了,他轻功极好,没人追得上的。”

是夜我彻底失了眠,将《东宫夜阙》看了几遍睡不着。

屋外廊下,暗卫正向结束宴席后的霍宴回禀。

霍宴的影子影影绰绰照映在门前。

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待我醒来时,门口只剩下一根竹简,两端仔仔细细缠了红线。

22

在霍宴的努力下,鼠疫成功被控制住。

他带亲兵端了土匪的老家,不仅多夺回损失,还救助了一方百姓。

而太子的好名声也传到了皇帝那里。

听说朝堂上皇帝龙颜大悦,夸赞太子有“贤君之德,明君之才”

在这些琐碎事结束后,我依旧回到了东宫的那处小院子里,日日写文。

不时给宫女太监们讲讲诨话。

我开了新的书,只是《东宫夜阙》依旧没有再写。

人惯是会懒得,从前有人日日盯着我写,贴身编辑似的指出文里的问题。

我竟是已习惯。

而回东宫的这些天,霍宴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的竹简我放了起来,再未提及。

霍宴也默契得不再言语。

只是在看到我腰间挂着的药囊时视线停留了会。

习惯实在可怕,病疫已止我却习惯了日日带着这药囊。

生活似乎回到了平静,我们兢兢业业为回现代做准备。

直到这日,东宫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抖着声音:

“殿下!暗卫来报京城的禁军集结,此刻正向宫里来了。”

“禁军是摄政王执掌,如今他是要造反啊!”

23

霍宴换了身盔甲向勤政殿赶去。

如今还需皇帝做定夺。

可一路上我仍旧觉得秦肆做不出谋反这样的事。

当初为了写摄政王六部曲。

我四处询问,将摄政王的身世经历了解得透彻。

秦肆十四岁上战场,为黎民拼杀数十年,一举夺回了边境八城。

是街边小孩都会谱唱童谣的存在。

战功赫赫后他自请卸任,回到京城做起了闲散摄政王。

这样的人不可能干出谋反的事来。

霍宴听了我的分析,倏然停止脚步。

他手里还抱着头盔,目光闪烁地看我。

“纵使你认为摄政王不会如此,但眼下我们的目的是登基回家。”

他说着,低垂着眉眼与我对视:

“你曾告诉我,让我对角色不可投入自己的感情,而是化作一种状态去演绎,在剧目结束后及时抽离,开始下一个剧本。”

“林稚,你似乎在这个世界倾注了太多感情。”

24

我没能回答霍宴。

因为我也没能想明白。

好在他似乎也只是一时之间的停顿,很快继续前往勤政殿。

令我们意外的是,在勤政殿见到的是秦肆。

而他的身旁是皇帝的尸体。

皇帝整个人仰躺在地,脖子上有个大洞汩汩涌血。

看到霍宴时他的眸子亮了一瞬,而后逐渐灰暗。

秦肆恍若未闻,只坐在椅子上喝茶。

在瞧见我时顿了顿,露出讥讽的笑意。

“怎么?觉得我杀了皇帝,要夺皇位?”

霍宴沉默着落座,“秦肆,你想做什么?”

秦肆仍旧看我:“你怎么看?”

我将手帕盖在皇帝的脸上,然后望向秦肆:

“皇帝不是你杀的,只是你没有救他罢了。”

皇帝脖子上的伤口浑圆,只能是簪子之类的利器。

而秦肆杀人向来喜欢把整个脖子割断的。

秦肆幽幽喝了口茶。

“本王的职责是守护大梁的百姓,不是守护君主,所以我为什么要救他?”

“你的兵符丢了。”

霍宴的手指扣响桌面,肯定道。

“能从摄政王手里偷走兵符的,定然不是一般人。”

“歆贵妃出来吧。”

屏风微动,歆贵妃从后面款款而来,金丝密绣的宫装上晕开了大片血迹,衬得她诡艳。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利器接近皇帝,且拿走秦肆东西的,只有皇帝的歆贵妃,秦肆的姐姐。

歆贵妃探了探皇帝的鼻息,欣然笑着落座。

“太子好聪明,你这丫头也是。”

“只可惜聪明的人死得快。”

殿外穿来整齐划一的兵甲声。

歆贵妃笑容更盛:

“待我儿踏破宫门,我取了你们的项上人头,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25

下一秒霍宴突然动身,一手拽过歆贵妃,用匕首抵上她的脖颈,

他拖着歆贵妃后退,对上秦肆。

“那不知歆贵妃的命可否让王爷与二皇子退兵?”

秦肆懒懒抬眼:

“到底要本王说多少遍,本王不关心谁坐皇位,你们如何是你们的事。”

歆贵妃慌乱中破口大骂:

“秦肆我是你阿姐啊,你如何能舍弃你的外甥和阿姐?!”

“你个混蛋,竟是连阿姐都不顾了吗?”

“你对得起母亲叫你与我相互扶持……”

秦肆摇着扇子不耐:

“阿姐,进宫这么多年,你果真被这些烂俗淤臭蒙了脑子。”

“你以为你的贵妃之位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因为皇帝喜欢你?”

“还是你觉得凭你那个蠢货儿子,可以撼动我。”

不得不说秦肆这人狂妄,却说的在理。

他是秦肆,他不屑于帮任何人。

无论是谁坐这个皇位,都须得尊他为摄政王。

皇帝可以有很多个,但摄政王只有秦肆。

歆贵妃气得双目通红,止不住地抖动。

“好啊,你不肯帮我?!”

她骤然声嘶力竭:“禁军听令!太子与夜安就地斩首!摄政王秦肆,杀无赦!”

门外传来兵卒议论声,没人敢动作。

直到有一人朗声:“禁军从古至今听命于兵符调令,谁有兵符我们就得听谁的。”

“杀!杀!杀!”

秦肆听着门外的叫喊声,哑然失笑。

“阿姐,看来你还真的买通了我的部下为你效命。”

“一群蠢货。”

士兵列起了方阵,手持盾牌将勤政殿围住步步逼近。

霍宴将匕首抵得更深:“让他们停下。”

脚步声愈发震耳,歆贵妃宛如厉鬼,恶狠狠盯着秦肆:

“秦肆,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阿姐清楚你怕什么。”

秦肆合起了扇子,难得正色:“哦?”

歆贵妃猛然拔掉头顶的簪子,抬手扎向我。

电光火石间一切始料未及,霍宴转身挡住了我,硬生生被簪子扎在了胸口。

秦肆脸色大变。

歆贵妃大笑着头发散乱:

“这簪子上抹了毒药!哈哈哈去死吧太子,你死了谁还能与我儿争呢?”

“你们都在意她,那我就杀了她。”

27

秦肆一手刀砍晕了歆贵妃。

霍宴倒在了地上。

我跪在他身边,想捂住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血。

堂内炸响霍宴的系统声。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濒死!】

【任务即将失败!】

他嘴角溢出鲜血,笑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林稚,还好救、救下你了啊。”

“我好想带你回、回家。”

“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不会再说喜欢你了。”

我抑制不住地哭。

“你为什么会来这?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快让你的系统想办法啊。”

霍宴闭了闭眼。

“我骗了你,你出车祸后已经死了。”

“可我想救你,系统带我穿越到这,它说只要我能登基,就能扭转时空回到过去。”

“那样我就能救下你了。”

登基?!

门外的兵卒已到十步。

屋内响起一声叹气,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这段时间系统已收集到众多百姓之愿。】

【为奖励已为宿主发放生命静止时钟,静止时间为 24 小时,24 小时内完成任务即算成功。】

我擦干眼泪抽出霍宴的佩刀:“我会把你即位的懿旨宣读出来。”

只要宣读懿旨,众臣认可,就算是任务成功。

这样逆转时空,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正想打开门出去,却被秦肆抓住了胳膊。

听了半晌的他冷脸看我:“老子就问一句话。”

“所以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已经死了,但现在只要那家伙登基,那什么系统就能让你复活是吗?”

我点了点头。

秦肆皱起的眉头舒展:“在这待着。”

28

“杀!杀!杀!”

门外步步紧逼的兵卒已然到了门口。

战甲连绵像是一片浑黑的山翳,将勤政殿踏在脚下。

秦肆单手拖着一把长刀,一手拎着歆贵妃走出房门。

那些人惊慌对视间,慌乱往后退了几步。

秦肆将歆贵妃扔在一旁,挥了挥刀:

“本王的铁骑正从扬州赶来,十个时辰后踏破京城。”

“禁军只认兵符不认人我不管,但老子今夜是可以为心上人去死的。”

他将刀直直对准众人,声音平淡并不大声,却击中所有人的心:

“越我者,死。”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数以百计的人发出窃窃私语。

为首的将士怒目而视:

“都怂什么?!秦肆只有一个人,如何抵得我们三百人!”

“二皇子即将攻入宫内,传二皇子令,能抢得秦肆四肢哪怕是根手指头都赏!夺摄政王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此话一出,原本胆寒的兵卒举刀跃跃欲试。

秦肆用十年征战保护的人们,正在想如何砍下他一处肢体谋取名利。

“秦肆,你逃吧,别管我了。”

隔着门板,秦肆舞刀砍向接连向他冲来的人。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和惊叫声交织错杂。

秦肆的声音清晰传来:

“逃?我这一生从无败绩。”

说着他又无奈补充:“……除了你。”

他们奈何不了秦肆,高喊着摆车轮战,要耗死秦肆。

一个人如何能抵挡上百人。

时间逐步推移,不知过了多久。

秦肆从黑夜杀到了天亮。

门前堆起了一具具尸体。

向来矜贵淡漠的秦肆此时浑身浴血,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刺眼。

他大口喘着气,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汇聚成一滩,刀刃已经砍到卷边。

他随手扔下,从一旁的尸体堆里再抽出把刀。

就这样重复着,三十人换一刀。

门前已散落着数把刀柄。

几人大叫:“秦肆已经体力不支了,来人,再加三人围攻。”

29

门外的嚎叫和血腥味已经让人麻木。

秦肆沙哑着嗓子,用刀撑在地上站立。

“给我唱歌吧夜安。”

“唱你第一次给我唱的那首。”

我语不成调的喊麦逗笑了秦肆。

“我从未听过这种曲子,很独特,像你一样。”

他又杀退了三人,无力地靠在门上,一手拍在门缝,遮住了我的视线。

“喂,别看了。”

“现在丑死了。”

血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来,指尖发颤。

我已经哭到哭不出声,只能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挡住所有。

“夜安。”

“我在。”

秦肆的身体难以支撑,顺着门下滑,只能靠刀保持站姿。

我扒着门缝,想出去却被死死堵住。

“为我写本书吧。”

“别写什么权贵,就写摄政王秦肆和小太监、小太监夜安。”

“写书里的夜安很喜欢秦肆,他们成了亲一起游……”

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秦肆说着故事走向,这一幕与从前在王府的日子逐渐重合。

与秦肆初见到今日的一幕幕浮现。

我颤声:“夜安一直都喜欢秦肆啊。”

秦肆忽地笑了起来,像是有了些力气,直起身子一脚踹开前来的兵卒。

“我看到了,你腰间戴着的是我送的鸳鸯药囊。”

“很好看。”

门外传来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响彻天际。

秦肆的铁骑来了。

院内剩余的几十号人眼看战败,疯了般冲向秦肆,想拉他垫背。

秦肆高声喝道:“夜安,睁大眼好好看着大梁的摄政王是如何奋勇杀敌!”

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沙哑哽咽:“本王,送你回家。”

30

王军赶到勤政殿时,秦肆正正好倒下。

我将他拖在怀里时,他双眼紧闭,盔甲被砍得破碎。

腰间挂着个同我一样的碧色药囊,上面绣的鸳鸯在血水中交颈。

血早已浸透每一处衣袍。

而此时距离系统给出的 24 小时还剩三个小时 26 分。

也是霍宴最后的时间。

一瞬间回到现代和选择秦肆在我脑中挣扎盘旋。

半个小时后,我拿出了传位懿旨,踏着满宫血污走向宣武门城楼。

登基系统的任务是宿主登基,但它为的是收集天子气运。

这世间唯有一种东西能与之比拟。

城楼上俯瞰,地下的尸体血流如何,秦肆的铁骑踏平了二皇子的禁军,夺回了兵符。

大批的禁军倒戈,纷纷不战而退。

战事平息后,越落越多的百姓小心翼翼走出家门,看着如此惨状,不由哭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抽泣声汇聚在宣武门前。

没人愿意经历战争。

这或许也是秦肆在战功赫赫时,为避君王猜忌自请卸甲的缘由。

他从不愿自己守护的百姓再受战乱,他从来都只是想为他们择个好君主。

我拿着自制的喇叭朗声:

“二皇子携禁军逼宫,刺杀了皇帝,太子与摄政王共抗禁军,此刻性命垂危。”

闻言城楼下的百姓与士兵无不仰头不敢置信。

一白发老者扔了拐杖扬声哭泣:

“天要亡我大梁啊,没了摄政王与太子,大梁危矣。”

百姓跪地痛哭。

数千士兵解甲垂首。

这些年摄政王秦肆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百姓心里,被奉为天神。

这些天,恭俭爱民躬勤政事的太子,是他们吃饱穿暖的希望。

【检测到大量请愿!】

密密麻麻的白点从百姓和士兵的头顶飘起,绵延千里,在天际汇聚成漩涡。

这世间可以抵得上天子气运的,是黎民最真挚的愿望。

他们无不在心中祈求上天,别带走他们的天神。

我宣读了太子继位的懿旨,转头和吃饱喝足的系统做交换。

“将霍宴送回现代,将那个时空调整到一切还未开始前。”

系统吸收着气运有些不解,“那你呢?你不回去?”

我掀起袍子跪地请愿:“以我命和所有气运换秦肆。”

大梁不能没有他,我也是。

31(秦肆结局)

秦肆躺了很多天才醒。

太医说是心中郁结,又或者是他做了梦不愿醒来。

待到睁眼后,摄政王看着头顶的纱帘默默良久。

随侍的宫人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着。

许久,摄政王喃喃道:“她回家了吗?回家会开心吗?她在这过的不开心。”

一旁的小太监壮着胆子张口:

“回了回了,王爷以身命护太子的事都传开了,太子哦不皇上很感激。”

摄政王沉默。

不多时听闻摄政王醒来的皇帝匆匆而来。

一旁的宫女星星眼一脸磕到了。

《东宫夜阙》太甜了。

皇帝对着躺在床上的摄政王感激涕零。

当即声泪俱下来了段喊麦感谢。

秦肆冷脸:“能不能滚远点?”

皇帝落了面子,讪讪地递过一本书:“别生气,看看书呢。”

摄政王一把拍掉:“拿着你的《东宫夜阙》滚远点!”

将书拍掉,他又愣了愣捡起,才发现封面赫然写着世纪小甜饼:《太监梦爱之摄政王轻点宠》。

一众人就看着摄政王拿着书向外跑,正正好撞上了跑来的夜公公。

不仅如此,摄政王将夜公公抱起转了几圈,开心得像只大狗狗,还不忘转头对他们厉声:

“你们等什么呢还不磕?”

一众宫人加上皇帝无奈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化笑容:“甜,真甜啊。”

夜安被秦肆抱得喘不上气,边笑边哭了出来。

秦肆的爱从来赤忱坦荡。

那时系统帮她想了办法,将时空割裂,现世界的林稚自此是林稚,而夜安留在了这里,永远是夜安。

霍宴走后,太子也变回了从前的太子。

太子做了皇帝醒来当晚,摄政王闯入皇帝寝宫,将其从睡梦中揪起来。

“给我赐婚!”

皇帝抱着被子无语:“你想什么时候?”

秦肆沉吟片刻:“最好明日。”

“……”

“但成亲我要给夜安最好的,你先下旨,其他的也帮我先准备着,我的要求就是一个月内按照国宴标准成亲。”

“你都皇帝了不会还办不好这点事吧?”

皇帝:“……”

秦肆走后,皇帝半夜猛然坐起身:不是,他有病吧?

一段时间坊间有个传闻,缺钱了就去找摄政王,夸他和夜公公般配,向来冷脸无情的摄政王就会很高兴地扔金子。

据不可靠消息,一度有人凭借一句“你有辟股,她也有辟股,你俩天腚良缘!”怒赚五百两。

而最近工匠接了笔大工程,从不信神佛的摄政王从某日看到一竹简后生气。

开始大肆修缮月老庙,神女庙。

要求是月老庙的每一处神像上都雕刻上他与夜安的名字。

大梁的神女像须得按照摄政王妃的脸雕画。

32(霍宴结局)

霍宴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林稚死了,死在他拿影帝的那天,他表白的第二天。

因为被不怀好意的私生饭知道了他对林稚的情谊。

那人就开车撞死了她。

醒来时霍宴浑身冷汗,坐在床上冷静了许久。

他摸出手机,久违地打给了那个多年未联系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少爷有什么吩咐?”

“帮我处理个人。”

交代完后,霍宴才平复不少。

他住的是总统套房,此刻林稚就在另一间房间睡觉。

霍宴在阳台吸了几只烟后,开始对着电脑处理工作。

没人知道,新晋顶流霍宴的另一个身份,是京圈霍家继承人。

十八岁的霍宴对林稚一见钟情。

所以在林稚找上他,问他想不想当艺人的时候,他点了头。

虽然为此挨了顿家法。

但他还是甘之如饴。

起初他的星途很坎坷。

林稚那时初出茅庐,带着他到处跑剧组。

偶尔还要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发展会如此之艰难。

每一次霍宴的沉默着笑笑。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家老爷子逼他回家继承财产的手段吧。

老爷子发话,没人敢用他。

时间久了,霍宴享受和林稚在一起的每一天,但心疼她的努力被轻易摧毁。

霍家小少爷正式走上了身兼数职的道路。

先是开了个娱乐公司签自己,再给林稚推资源把他捧起来。

拍戏,谈公司项目,上综艺,签商业合同,接受采访,控股……

生活的每一分一秒都被占有。

但霍宴很享受。

和林稚待在一起的时间又变多了捏。

直到这次,他凭借饰演的古装正剧太子一角出圈,斩获各方好评。

林稚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要休假。

在把不法分子绳之以法后,霍宴也终于放心。

继续坚持诱拐林稚回家的道路。

林稚签新演员:“我喜欢这种有肌肉的的。”

霍宴第二天在深秋时节仍然坚持穿真空西装。

林稚对戏读女主台词。

霍宴腆着脸:“吻戏难道就不用对了吗?”

林稚说娱乐圈太高压,要退休相亲。

霍宴拉着一箱子资产证明敲开房门:“你好,结婚!”

是年,霍影帝宣布结婚喜讯并退圈。

次年,京圈出了个恋爱脑金融大佬。

网友:“不是,他进圈就为了追媳妇是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