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27节 朕不是要舍弃后宫

第27节 朕不是要舍弃后宫

朕不是想舍弃后宫。

而是朕的皇后是个凶悍泼辣的女人。

白天她操练肱二头肌,效果显著,朕不敢碰她。

晚上她陪朕看奏折,指指点点,朕也不敢吱声。

也怪朕。

刚登基时,着急立后来堵住闲言碎语。

“小许,你要老婆不要?”柳丞相举荐自己的胞妹。

柳丞相长得一表人才,想来胞妹也是个闭月羞花的美人。

“我要!我要!我要!”

朕的头点成拨浪鼓。

朕终于讨得到老婆了!

1

什么!你说朕是耙耳朵?

对。

朕就是。

朕掀开皇后的红盖头,被她的美貌惊呆了。

要不是朕是皇帝,朕这吊样子根本配不上她。

“长得还行,就是矮了点。”

皇后那双粉若桃瓣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朕。

朕很不舒服:

“你站起来,朕看看你多高。”

皇后站起来了。

皇后又坐下了。

“行了,以后没事别站着。”

朕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

谁家皇后比皇帝高两个头啊啊……

好你个柳扒皮!

皇后闺名叫书玉。

未见其人时,以为她是个柔弱娇小的女子。

不过……

洞房花烛夜,她脱下繁重的外衫,露出一扇肌理细致的宽肩。

那健硕的肱二头肌闪瞎朕的狗眼。

她行事利落,不一会儿就卸下了一身繁琐。

乌丝垂落。

皇后瞥见朕斟起交杯酒,双眸瞬时阴沉,敷衍道

“不好意思啊陛下,我月事来了。”

朕看着粉红襦裙上的肱二头肌,咽了一口唾沫。

这敢情好啊,朕不用下迷药了。

2

皇后文武双全,做皇后真是委屈她了。

半个月后,朕解散了护龙卫,因为这半个月来的两次暗杀都是皇后保护了朕。

还捏碎了人家的头颅。

稀碎。

凶残至极。

朕根本没必要多花一笔钱养护龙卫了。

隔壁琉璃国进贡了无数金玉玛瑙和彩锦厚裘,朕通通送进了椒房宫。

自家皇后当然要宠啦!

皇后很喜欢锻炼身体,每天晨起就看她在舞剑,顺便锻炼自己的肱二头肌。

她说多少明君是因为身体跟不上才大业未成。

很有道理。

不过怎么听着怪怪的?

皇后做事很有派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朕操心。

虽然后宫只有她一个人。

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经常忤逆朕。

在朕耐心批奏折的时候,她不好好磨墨,凑过脸来干政!

有时候还骂朕昏君。

“该批的不批,不该批的都批了,你眼睛跟屁股是长反的吗?”她指着朕的鼻子,全然不顾礼仪尊卑。

“你行!你来!”

朕火气蹿上大脑,把朱笔递给她。

哪想到,她两眼放光说了句谢谢,就把朕的朱笔接了过去。

朕有点懵。

她一扭屁股,把朕挤出龙椅外。

朕无语凝噎。

见她执笔认真的样子,朕不好意思打搅,只好先蹲在地上打发时间。

3

成婚一年,无嗣。

太后很着急,某天请安的时候她提起要给朕选秀。

朕瞥了眼旁边端坐的皇后。

皇后神情自若,平静如水。

朕一时不大高兴。

“母后,朕能不能生,你还不知道?”

朕朝太后挤眉弄眼,窃窃说。

太后想了好久,一拍大腿,说自己年纪太大老忘事。

朕不是想舍弃后宫。

而是朕的皇后是个凶悍泼辣的女人。

瞧瞧。

因为朕下朝在御花园瞎逛时,多瞧了两眼放风筝的宫女,身旁的皇后立马眼含杀机。

朕扬了扬嘴角。

突然宫女撞进了朕的怀中,抬头一脸娇羞。

朕回之温润神情。

朕若不把她纳进来,貌似无法收场。

皇后急了,将朕推开挡在身后。

力气之大让朕胸前的肉也震了震。

一米八九大高个的皇后怒目圆睁,将宫女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朕忽然想起她赤手打刺客的样子。

以及她将刺客的头颅捏得嘣脆响。

朕吓出一身冷汗,提醒她

“别……别捏。”

皇后这般在意朕纳妃,果然是太在乎朕了。

朕这该死的魅力。

是个女人都会被朕的单纯和真诚迷得不要不要的。

4

到了大夏天,皇后干脆外衫都不披了,露着健美白皙的肩膀和胳膊,赤手大挥,批改奏折。

而朕,在她身后枕着她的宽肩睡大觉。

很结实很有安全感。

醒来后再圈上皇后的细腰,摸一摸。

一块两块三块……

嗯?怎么又多了一块腹肌。

朕再数数……

朕抬起眼看她的批文。

有理有据,字字珠玑。

不像朕。

只会批

收到。

厉害。

牛蛙。

卧槽。

所以朕干脆就让皇后代批奏折,反正她脑瓜子比朕好使。

成婚第三年。

皇后代批了两年奏折被母后发现了。

母后雷霆大怒,让朕废后,还让朕立马过继王叔的某个孙子,立为太子。

朕前后为难……

朕在湖边钓鱼。

并不是朕喜欢钓鱼,而是朕只能钓鱼了。

后知后觉。

朕发现朕已经被皇后架空了皇权。

两年的时间。

皇宫内的人皆惧怕皇后,唯命是从,反倒见着朕连招呼都不打。

朝臣大都与皇后和柳丞相串通一气。

就连朕的母后这下也被皇后软禁在内宫中。

5

朕想着怎么给远在关外的王叔捎信,问他想不想让孙子当皇帝。

王叔兵权在握,纵使皇后拿捏了文臣,也抵不过王叔的一声令下。

届时,王叔破开宫门解救朕和母后,朕就过继他的孙子封为太子。

然后朕带着皇后和母后遁出宫门,隐姓埋名,过上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对。

就这么办。

钓上了一条大鱼。

朕的皇后喜欢喝鱼汤。

既然都钓上了,朕顺便就做一碗吧。

晚上宫里的打更声敲了三下。

皇后进了寝殿,神色疲倦,许是操劳了太多事。

她淡淡一瞥,说了句没胃口想歇息,就躺上了床闭眼放松。

朕只好闷声,一口气喝下一大碗鱼汤。

有些咸。

咸得朕鼻子发酸。

朕躺上床,也觉得浑身轻松,身边的美人闭目安静,似一块美玉。

朕做了个梦。

梦见,王叔并没有答应带兵上京,他并不想孙子趟上浑水。

王叔选择中立。

皇后继续把持朝政。

她并没有逼朕退位让贤,或者杀了朕取而代之。

不过朕的身子莫名很虚弱,一直卧床,好时能去钓一钓鱼。

皇后每天都来看朕,她无瑕翡玉般的面庞总摆着一副关切担忧的模样,毫无破绽。

朕意识蒙胧时,冰凉的手指在朕脸上划动。

“陛下,乖乖的。”

朕身体好的时候,能钓上几条鱼,做碗鱼汤给皇后喝。

皇后蹙眉。

“我不喝,陛下喝吧。”她又弯起眉眼,含情带笑。

她从未喝过朕的鱼汤。

她是怕朕下毒。

朕平静地笑了笑,捞起勺子吹着凉气,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没看到皇后一瞬间动容的神情。

朕那破身子,熬了三年。

或许是朕太能熬,皇后终于等不及了。

宫变那一日,好像是什么节,朕躲在玄清宫,端坐在龙椅上。

朕依旧威严无双。

天色渐渐有翻白之势。

皇后破开宫门,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走来,长剑透着冷气,与往常的模样大相径庭。

朕说:

“三年前,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为什么还等到今天?”

皇后没多加思考,手中长剑别在腰间,漫不经心

“我总该稳固根基。”

原来如此。

这三年,她收束不少兵权,王叔又在去年辞世,她的根基确实稳固了。

仅仅六年。

不过没办法的是,她差一个名正言顺,但她并不在乎。

“你想要的告诉朕就好了,朕哪次没依你?”

朕苦笑。

朕的胸腔开始翻滚出积液,朕强忍着不适,维持住帝王的尊严。

桌上的圣旨、玉玺,早就备好。

“你要不要跟朕一起走?”

朕还有些不甘心。

这龙椅现在还是朕在坐着,那么朕现在还是皇帝。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死人的笑话,忽地俯下身子笑得肚子疼。

笑完之后他站起来,冰冷的盔甲透着刺眼的光。

他摇摇头,又道

“我可不是断袖。”

朕无话可说。

六年。

我不知他,他不知我。

“可朕早就知道你是……”

“那你真可怜。”

朕猛地咳得很厉害,再不敢抬脸,怕是面容已经异样。

最后只嘱咐他一句

“善待朕的母后。”

朕说不出话了。

沉默良久良久……

皇后走上龙椅,对着低着头的朕,刚才嘲讽的语气全无,眸中似有些怜悯

“其实你倒不必死。

“你换个身份依旧可以住在宫中……”

语未尽,他发现了端倪,朕已经死了。

他一下子唇角颤抖,脸色发白。

周遭安静得可怕。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淡然地看着桌上的玉玺。

禅让的诏书赫然写道

柳氏庶子书玉,乃先帝流落在外之子。朕龙体有损,德茂不顺,愧对先帝之命。兄终弟及,朕禅位书玉,以继先帝之志。

还有一碗发凉的汤。

他探了探朕的鼻息。

手掌微颤。

许是觉得太没意思,这一趟来得不值,没把朕吓得哭爹喊娘,他冷漠回身,便再也不回头看朕了。

6

朕惊醒。

这梦做得朕汗流浃背。

正当朕起身准备沐浴,皇后也猛地惊醒,喘气之余,眼眶红润,落泪不止。

朕寻思着稀奇。

皇后左右顾盼,仿佛身处陌生之境般惊讶。

看见朕的那刻,仿佛见到朕起死回生般难以置信。

而她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流。

她死死盯着朕,又泪流不止,像在哭丧。

朕搂她入怀,轻拍背脊。

不知又过了几刻,她冷静下来,突然缓缓蹭着朕的脖颈,很是温情。

她怯生生道

“是梦?”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古往今来,实属无解。

朕耐着脖子的瘙痒,依然柔声宽慰

“嗯嗯,那是噩梦。

“朕陪着你呢!”

不知哪又刺激到她了。

她又闭上眼,哽咽起来

“我好想你。”

朕又拍了拍她。

“别再离开我。”她在朕怀中哭着说,“我错了。”

朕温柔地伸出指尖挑起她眼角的珠子。

怀中的人已经哭得不行了,颤着像只被雨淋透了的无家可归的猫。

那夜之后,那个梦给朕很大阴影。

而皇后又是那副样子。

朕猜,皇后是重生了。

朕也猜到,皇后其实是个长相柔美、肩宽腰窄的男子。

皇后性情大变。

从前他不解风情,如今却日日对朕舔着个笑脸,让朕很不自在。

朕记仇,报复心很强。

前世,皇后负了朕的情,夺了朕的皇位,到最后也未曾多看朕一眼。

恨吗?恨。

朕的皇后真真是可恶!

某日晨起,朕越想越气。

朕没由来地瞪了皇后一眼。

皇后突然心颤,捂着心口暗自神伤。

朕第一次没陪他吃早膳,他一口也吃不下。

朕第一次没看他练剑,他烦闷难受,一个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腿,只好养伤。

朕听着侍卫禀报,这些天,皇后如何如何伤心断肠,如何如何辗转反侧。

朕心中有些畅快。

同时侍卫面露同情,给皇后说了些好话。

朕道:

“草,贱,懂?”

7

过了几天,朕去探望皇后。

他半躺在美人榻上,脸色苍白,看见朕的那刻才恢复一丝活气。

朕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书玉,朕这些天冷你,是气你忙于政事,根本不管朕。”

朕抬起脸庞,眨了眨明媚的大眼。

皇后眉目微挑,握着书卷的手颤了颤。

不知他信不信朕的这套说辞。

朕玩心突起:

“书玉,你是知道的,朕只是想让你能在意朕!”

朕坐在榻边,将他垂落下来的乌丝轻轻挽起。

朕嗅了嗅上面的冷木香气,一脸心疼:

“你受伤之后,朕心疼得紧,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来见你。

“却终是克制不住……”

他抿了抿唇,那惯来寒潭般的双眸这时充满复杂。

“真的?”

朕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一口,声音跟绸缎似的软滑

“你就原谅朕吧!”

朕歪着脑袋笑得无辜。

他愣了神。

不一会儿,皇后努力压制着唇角的笑意,耳根泛起红。

朕一把握住皇后细软的腰,靠在他胸前:“皇后,你快点好起来……”

皇后摸了摸朕的头,乐在其中:

“从前陛下对我那样好,我就知道陛下离不开我!”

他的声音难得柔软:

“陛下,我亦心悦你。”

朕蹭了蹭那宽阔的臂膀。

给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朕拿捏住了。

朕发现皇后懂鸟语。

总有几只百灵鸟蹲在旁边窥探朕。

无论朕在钓鱼,还是在假山上捉蛐蛐。

朕对着小侍卫抛了个媚眼。

第二日不见了小侍卫踪影。

皇后有时候自言自语。

其实仔细一瞧,会发现他臂腕上的小雀儿。

傍晚风大,朕的风筝飞得高。

有只乌鸦蹲在枝头。

朕心领神会,便垂着眉眼叹息:

“皇后总说没空。

“要是皇后在就好了。”

白天我去看望母后。

朕吃完午饭,屋檐上的喜鹊一声也不叫。

朕就蹲在石边数蚂蚁,边数边嘟囔:

“皇后现在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也在想朕?”

朕逮到一只兔子,花簇里又藏着一只百灵鸟。

朕眯眼笑了笑:

“皇后不喜欢喝朕做的鱼汤,待会炒个兔肉托人偷偷送过去……”

朕一天有十一个时辰都在念叨着皇后。

怕是天底下的飞禽,都知道朕对皇后如何的痴情。

后来朕听到几个侍女在诽议朕。

她们说朕是个窝囊废。

要是以当初朕的厚脸皮,这些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枝头的鸟儿盯得紧。

朕苦笑忍耐。

随后朕立马跑到假山后面捂着脸哭。

朕吃完晚膳,舒舒服服躺着。

传来开门的吱呀声。

不一会儿,一根冰凉的手指划着朕的眉目,停在朕的唇边摩挲。

他在犹豫,纠结。

朕假装蹙眉不适。

窗台上的安神香似有若无。

朕舒展眉头。

他以为朕不会醒来,便肆无忌惮地捏上朕的腰肢,似要掐断。

朕早就停了抑制朕女子体征的药……

鼻尖蹭过朕的锁骨,像被一片羽毛扫过。

温热之感流转到唇瓣。

朕察觉到他喉结滚动,不过他只伸出手把朕松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这厮低沉的声音过于病态:

“是我错了。

“这次,再也不要失去你了。”

朕打了个寒战。

8

皇后他哥送来一只白色萨摩耶,漂亮得跟皇后一模一样。

皇后经常把它抱在怀里,一顿揉捏。

看起来手感十分好。

我馋得紧。

“朕可以摸一下吗?”

朕试探道。

闻言,皇后眉梢微挑:

“当然可以。”

朕喜出望外。

朕二话不说便撩起皇后的外衫,狠狠摸了把皇后的腹肌。

手感十分舒适。

而那只萨摩耶,瑟瑟地缩回伸出的狗头。

后来。

萨摩耶挠伤了朕。

皇后将萨摩耶关进了狗笼,再没见他抱过。

朕发现。

屋里的安神香似乎换了个品种。

侍女说换成了普通的丁香。

朕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不过。

虽然皇后不想药朕了。

但他却死劲儿给朕吃补品。

朕问侍女这药材里有什么。

她翻了翻:

“黄芪,肉苁蓉,锁阳,杜仲,枸杞,地黄……”

她震惊:

“陛下,你这都虚成什么样了啊……”

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咽了口唾沫。

不过侍女思索了一番:

“皇后看起来那么结实勇猛,陛下的确该这么补补。”

朕狡辩:

“他这种是虚肌肉,只是看上去结实,其实没什么用。”

她貌似不相信。

朕嘴硬说:

“打个比方吧,就是朕跟他单挑,他打朕一拳。

“朕虽然死了,但朕还是不服。”

侍女……

皇后问朕药膳喝了没,朕心虚点头。

皇后满意一笑。

他给朕梳头。

镜前朕墨发如云,明眸善睐,容色姣好。

此时却不过是他的金丝鸟、笼中雀。

他侧头靠近,微凉的鼻尖亲昵地蹭着朕的脖颈。

他的笑靥依旧俊逸:

“陛下,我们便如此过一生吧。”

朕心中冷笑发寒。

朕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9

起猛了。

看见皇后穿上了男装。

他说要带朕出宫,去街上看花灯。

朕出生帝王家,只见过八角灯、青瓷灯、琉璃烛灯。

再不济还有夜明珠。

花灯是用花做的灯?

街上吵闹得紧。

我怕走丢,攥紧了皇后的衣摆,惹得不少人盯梢。

皇后摇了摇头,笑着说:

“这些人以为,我们是断袖。”

确实有些扎眼,不过并不打紧。

朕脚步慢缓。

皇后回头,疏朗柔和的眉眼望过来,他握住了朕的手。

鸦青色的长袍很是干净顺滑,发间只别了一支羊脂玉。

从前,朕以为皇后是女子的时候,一眼钟情。

那时也不过是想,喜欢一个人,性别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皇后在衣坊给朕换上裙装。

朕有些别扭。

比如这高高的领子,卡着朕的脖子,实在难受。

朕跟皇后嘟囔:

“朕从未穿过女装。

“母后说朕一辈子只能穿男装。”

皇后将朕的腰带系得十分好看。

他很会挑衣服,这身襦裙很配朕。

皇后忽然低头看着朕。

他俯下身子抵上朕的额头,细声道:

“我知道。

“女人不都是红玫瑰的样子,可以是山崖边的松柏,光着头的蒲公英。

“自然男人不一定要像大树那样魁梧,可以纤细如柳絮,温润如蒹葭,冷漠如泉流。

“不过总有些世俗之见扼人咽喉。”

他轻刮朕的鼻尖,有些无奈之意。

朕撇撇嘴:

“朕并不在乎。”

皇后用什么东西,在街上交换了一大把别的东西。

朕说,那么麻烦干什么?

朕可以表明身份,让这些人送进宫里,我们二人再慢慢品味。

皇后白了朕一眼。

他手里剥着一个类似长了皮的泥团。

看上去还十分烫手。

不过皇后吃得十分得劲。

朕眨巴着双眼,口水直流。

“想吃?”

朕狂点头。

不过朕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

皇后唇角一扬:

“叫夫君!”

朕瞪大狗眼。

不过皇后一口两口地,手里的泥团快吃完了。

朕咬咬牙,挤出:

“夫君!”

皇后诡计多端,装作没听到。

朕跺起脚,凑到他耳边:

“朕的亲亲好夫君!”

10

柳丞相又送来一只鹦鹉。

不用想,是给皇后解闷的。

朕恬不知耻地拦了下来。

“给朕的?”

丞相有些尴尬。

迫于朕是皇帝,他只好点了点头。

“朕很喜欢。”

朕抱着颜色艳丽的鹦鹉,笑得很甜。

风吹过来,朕衣袂翩然。

丞相愣神。

这时我看见皇后在一旁看着朕与丞相。

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脸色阴沉。

他拽着我的手,一点点束紧。

把朕当作所有物一般挡在身后。

皇后貌似是吃味了。

丞相被逗笑了,他自然明白是被皇后误会了。

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

午休过后。

皇后捏着朕的手拉弓箭。

射中靶心。

朕佩服他多才多艺。

朕垂着头,轻声问他:“你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他微愣。

皇后抿了抿唇,脸上泛着点红晕。

他眉眼微垂,遮掩了自己的情绪:

“没有教过别人。

“只有陛下一个人。”

11

整个皇宫都是皇后的。

目前。

确切地说,是皇后和丞相的。

可以这么说,没有丞相,皇后啥都不是。

丞相的眉眼和皇后极其相似。

朕说,你没事就多来宫里走走。

朕虽然知道这是句废话。

不过朕就是要说给旁边的鸟儿听。

朕娶皇后前,就打听到皇后的家世有些许复杂。

柳丞相是家里嫡子,对皇后这个庶子颇为关照。

大抵是因为歉疚。

早年间,柳家爹贬妻为妾,皇后和他娘被赶出了家门,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后来柳丞相将自己弟弟找回了家。

因为莫大的愧疚,柳丞相对弟弟疼爱关照得紧。

皇后经常对朕说,朕是天底下除了他哥哥唯一对他好的人。

夜间。

皇后将朕往榻上一摔。

皇后发狠地堵住了朕的唇。

朕一边着急回应,一边扔了头上玉冠。

以往的补药不能白喝。

皇后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裙衫,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身。

朕急不可耐地拆了他满头的珠翠细软。

喜鹊的叫唤声,朕竟觉十分好听,一点也不觉得吵。

朕咬了咬彼人健硕的肩膀。

口感很是不错。

不过皇后很会磨人。

“快。”朕难耐!

“唤我的名字。”皇后声音沙哑。

“书玉……”

雨后天晴。

皇后搂着朕的腰问道:

“他们说,我和我哥长得很相似,是真的吗?”

我紧闭双眼并不答他。

不过之后,丞相很少进宫了。

大概是皇后与他有了嫌隙。

入秋,皇后娘亲的忌日。

他带着朕去拜了拜。

回程时,看见丞相也在祭拜自己的娘。

这两位母亲的忌日偏偏在同一天。

朕疑心病犯了。

皇后对朕的看管愈加松懈,大抵是他觉得朕对他死心塌地。

朕果然查出,丞相他娘是在原配夫人忌日那天,被鸟啄了眼睛和面容,想不开自尽了。

离间的手段有大把,但朕不能让皇后发现,以免破坏朕的形象。

朕着急忙慌地跑去跟皇后说,那只鹦鹉怕是丞相送来监视朕的。

朕搁那儿洗澡呢,它飞进朕的浴房。

朕边说边哭,清白被毁,朕已经不干净了。

皇后迟疑片刻,摇摇头。

兄弟二人的感情自然不会是我三言两语可以斩断的。

不过他那一瞬的迟疑,就是我这些天的成果。

皇后要我把那鹦鹉交予他,待他查出真相,再烤了吃也不迟。

皇后拎着那只鹦鹉回了椒房宫。

不过朕早就传了丞相进宫,说皇后生了大病。

不出意料,丞相会亲眼看见,皇后能听懂飞禽之语,并操控它们。

一瞬间,可怕的想法将如雷灌顶。

朕在池边钓鱼温茶。

不久就听说,丞相与皇后在椒房宫差点打起来。

最后互相撕破了脸。

啧啧。

皇后一个人在书房练字,将宫女都赶了出来。

朕进去后,发现他哪是练字。

桌椅板凳被劈成两段。

花樽酒杯皆被摔得细碎。

朕心疼地顺顺他的背脊,让他紊乱的呼吸能够平畅些。

毕竟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朕了。

朕告诉他,无论发生何事,朕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12

丞相并未真正同皇后反目,至少在朝堂上还在给皇后办事。

朕怕他们二人再度和好。

换句话说,只是时间问题。

他二人缺乏沟通。

其实平心静气谈两句,就能发现,朕才是那个挑拨离间的绿茶。

床榻间,朕与皇后二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皇后浸满欲色的眼尾,更显媚意。

等到天要泛白。

我二人累瘫在一块。

朕不忘给皇后吹枕边风,一个劲地给丞相说好话。

那日实属是朕误会!

丞相对朕对万民忠心耿耿!

皇后微闭的双眼倏尔紧皱。

男人的嫉妒、猜忌,还有报复,一点就着。

丞相被下了牢狱。

皇后给安了个贪污之名。

不过丞相在朝中是何地位?朝臣颇有微词。

然后。

朕也加入了为丞相平反的队伍中。

那些丞相的党臣们,发现原来朕才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

有不少人看到,朕披着玄色披风偷偷进入牢房内看望丞相,关键是待了好几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时陛下满脸红润,气色绝佳。

那之后皇后总顶着个铁青的脸看我,维持理智的那根弦仿佛下一刻就会断。

朕不敢招惹。

在朕的据理力争之下,丞相恢复清白。

丞相被放回府途中,却遭刺客暗杀了。

据说头颅也被捏得稀碎。

皇后对于这个噩耗似乎很伤心。

不过也就伤心了几日。

朕散播谣言说,是皇后派人截杀了丞相。

不过以朕对皇后的了解,实际是他亲自杀了待自己亲近的哥哥。

皇后的滥杀之名,来得名副其实。

朕又闲得慌。

朕调戏小侍卫,被皇后逮了个正着。

侍卫可怜,被皇后送去阉了。

朕觉得怒不可遏,扇了他一巴掌。

皇后一脸惊愕,仿佛信仰破碎一般。

他质问朕,是不是因为柳丞相的死,朕要报复他?

朕摇头。

朕嘲笑他:

“朕是皇帝,三宫六院有何稀奇?”

13

皇后整日在寝宫里,也不见人。

这夜打雷。

朕跑去陪皇后。

皇后蜷缩在床角,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道的以为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朕来,他以为抓住了一束光,扑到朕的怀里。

他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栗,额头和脖颈全都是细汗。

皇后说他很害怕。

他害怕鬼。

那是自然,手上沾满血腥的人,会比普通人更加害怕看见自己内心的阴影。

更何况,那是这世上唯一对他真心之人。

朕扯着袖袍擦干净他额上的汗水,再宽慰他。

朕说,你只是好几天没休息了,累了而已。

朕给他喝了碗安神的汤药。

他不再发颤了,乖乖听朕的话躺在了床榻上。

皇后夜难安寝时,朕在他身边体贴入微地照顾。

朕一口口喂他喝安神汤。

每次都十分见效。

他满怀感激,眼神温柔,说从未有人像朕这般对他好。

不妙的是,皇后开始梦魇。

又过一段时间,梦魇频繁。

朕找医师,找不出原因,只说让皇后好好休息。

半个月了,自然耽误了不少政务。

而且皇后的身体和精神,一点儿也不能再操劳政事。

皇后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

朕开始重新接手滞下的奏章内令。

吏部的任命官员的奏折中,有十几名女子格格不入。

大抵是因为被歧视了,都是无足轻重的芝麻小官。

朕挠了挠下巴,一挥朱笔,给她们都升了官。

三日后,朕上朝。

自然,那几个崇拜狂舔皇后的朝臣,给朕脸色瞧。

不过臣子不可能踩到朕的头上来。

有本事,你们让皇后重新站起来,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朕面前。

主要是皇后实在是不省人事。

不然朕哪能这么快重掌政权?

朕每日去看望不省人事的皇后,担忧关怀的神色毫无破绽。

端来安神药的侍女询问朕,这安神药还喂吗?

皇后这般昏迷,已经够安神了。

朕舔了舔有些发涩的唇,说这安神药自然每天都要喂,不过要另换一副药方。

朕端详着面前的睡美人。

朕想。

从前朕那般着魔痴狂,就是被美色迷花了眼。

朕摩挲着他的眼眶。

他的眼底总似浮动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给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皇后眉头微蹙,缓缓醒来。

朕将他抱在怀里,喝了药后,他十分有安全感地靠在朕的肩头。

他望着朕的眉眼,被朕囚在似梦似幻、似真似假的温柔乡中。

从前朕杀不了他。

现在他武功尽失,身体已然与药罐子无异。

这细瘦光滑的脖颈,此时若朕掐上,一捏就能断。

他曾在梦魇中崩溃,醒来后贴着朕的胸膛诉说心事。

“我记事起就和母亲过着漂泊的日子,十分苦。

“母亲嫌我是累赘便将我丢弃了。

“我尝尽了冷眼和嘲弄、经历了人间百态。

“你们贵族高高在上,享受着大部分的权力和财富,伪善者打着平等的旗号却从不会想变成贱民。

“贱民在稀薄的土壤里挣扎、互争、相残,代代相传,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所以我早就明白,权力才是一切。

“权力才能让人真正活下去。

“没有人会无私。

“没有人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瞬息万变。

“检验真心的也只有时间和生命两样东西。

“可是谁会,付出这两样东西呢……”

他病得十分严重。

朕轻抚着他的额头,贴上湿帕。

14

侍女说,皇后最近很不听话,不吃不喝。

朕想,他如梦初醒,已经彻悟了。

朕闻言低笑了声。

笼中鸟总在某个雷雨里扯着嗓子叫唤。

不过是不起眼的那点不甘心作祟。

朕处理完政务后,拖着略疲乏的身子踏入椒房宫。

他清冷的面庞,气息微弱。

额头冒着细汗,微微翕动的双唇毫无血色,喉咙滚动似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难以掩饰的憔悴,着实惹人生怜。

朕将他的脸擦干净,他从梦魇中醒转。

皇后死死地盯着朕。

他那本来空洞的眼神瞬时蓄起偌大的恨意,仿佛已经将朕看透。

朕只道是他病糊涂了。

朕明明对他这么好,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医师说,你梦魇愈加严重,如今已确诊是癔症了。

“精神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和创伤,否则很难治愈!

“所以你不能再与外界那些蝇营狗苟接触了。

“朕让这些人守着你也是担心你的病情。”

朕舀起安神汤,贴心地递到他干涩的唇边。

他倔着,咬着牙也不领情。

患癔症者常常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更在受到莫大刺激时哭喊吵闹,发泄愤懑,会伤害到自己和他人。

所以朕喂他喝安神汤。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对自己对他人也是一份好处。

“皇后,你乖乖的。”

朕无奈,又将汤水吹得更凉些。

朕咬咬牙使了劲,伸手掰开他的牙关,将安神汤尽数灌了进去。

他辗转挣扎,不过却如蝼蚁。

朕安下心,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以做奖赏。

睁眼只能看见昏黄的床帐。

日出日落一如瞬息而过。

这样的日子一眼望到头。

朕感同身受。

那三年,朕也是这么过来的。

皇后瘦得皮包骨,玄衣松垮垮地裹在身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不过依旧是莹白如玉。

朕想要再宽慰他几句。

皇后整个人如水里捞出来一般,每一缕呼吸都成了难熬的折磨。

他闭眼。

“滚。”

朕只好滚了。

朕吩咐侍女,要是皇后再不喝药,再不吃饭,就来找朕。

也许是嫌看见朕晦气,皇后确实安生了几日。

朕缩紧裤腰带,砸了银子办了场选秀,选了几个新人进来,大都是朝中六部骨干的子孙。

朕一视同仁,一并给了贵侍之位。

各种爵位封号赏下去,果然六部干事都勤快了,踏实得让朕心虚得慌。

朕喜欢柔弱的男子。

刑部尚书的幼子薛氏,长相和性子十分符合朕的胃口。

他一进宫就成了朕的宠侍。

礼部尚书家的庶子余氏,性子温润柔和。

朕闲暇时喜欢找他下棋填诗。

下完棋朕兴致勃勃教他射箭。

看他温吞儒雅的模样,怕是从未摸过弓箭吧?

朕贴在他的耳侧,抓着他的手摸箭拉弓。

箭中靶心,而贵侍并未将心思放在练习上。

他耳朵尖红得像红玉玛瑙。

“陛下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他慢吞吞地。

朕被他这娇羞的模样逗得发笑。

朕勾了勾唇,说:

“自然没有。”

朕捏了捏他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

晚上批完奏折,朕拖着疲惫的步伐倒在薛贵侍的寝宫。

贵侍将冷了的参汤重新热了热,然后一勺一勺喂给朕喝。

朕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他的嘴角沾上了水渍。

贵侍愣住,脸上一红。

他左右顾盼,发现没人,凑过脸来,在朕脸上啄了一口。

他虽然柔弱,不过对朕有求必应。

这时三更天,窗外几只乌鸦乱飞乱叫,打扰朕休眠。

朕不禁感慨,已经这般惬意地过了好久了。

自然平静的湖面总有泛点浪花的时候。

初冬的时候,朝中有几个大臣拿朕是女子的事做文章。

不是……

朕无语。

朕是女子,不都已经心照不宣了吗……

他们还成了团。

领头的想要死谏当场,大呼:

“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

“女子乱政必将祸国!

“本朝千秋万代之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朕扶额。

“大胆!

“竟敢诅咒本朝基业!实乃居心叵测!”

朕要治他叛国之罪,记入史书,流传千古。

他慌了。

他鼓动朝臣,大骂他们没出息,竟要屈于女子裙下。

有出息的男子的出息,竟然要在女子的裙摆下明灭。

在男权的社会里,权威是男子的,力量也是男子的。

女子并没有力量决定男权社会的兴亡。

而正因女子处于弱势,败亡的罪名便轻而易举地压在了女子身上。

若朕是昏君,待到亡国时,史官便会惜墨如金,把灭国的祸端归咎于朕是女子,却不是朕的昏庸。

朕让人堵了他的嘴。

朕问了问刑部薛卿的意见,她道这老臣在试探朕的底线,必须吃上几道酷刑。

朕指了指礼部余卿,她认为此人缺乏礼教,为人所不齿。

……

不用多加思虑,朕便知是那人搞的鬼。

虽是蝇头小浪,但让朕胸闷烦躁。

15

侍卫说,椒房宫里的那位梦魇渐好,更是不用吃药安神了。

他一说“皇后”二字,便露出同情之色。

朕炒了他,让他去御花园扫地。

果然,在朕的疏忽之下,皇后竟能勉强下地走两步。

见朕进来,他眼神闪躲。

皇后害怕地后退,根本不敢看朕。

朕抚上他的额头探探温度,他一个踉跄摔在凳子上。

不过他怎么还敢操控飞禽?就为了恶心朕一把?

那副薄弱身子朕一推就倒。

朕将他压在榻上。

因为过大的外力,他的腿一阵痉挛。

“你干什么?”

繁琐的襦裙被朕扯得稀巴烂,好一会儿才被朕脱干净。

“侍寝啊!

“朕并未废后!”

朕呵斥。

他倍感耻辱。

身子很久未受到这般伤害,疼痛以数倍的量汇入百骨。

朕并未有一丝心疼。

“不是……不是我!”

他咬牙,眼眶发红。

“什么不是你?”

不打自招,更是可笑可恨。

“你那么恨我,就该一刀杀了我,不然我看不起你!”

他的唇被咬破,血水在脸颊上勾勒出一个弧度。

皇后醒来,发现已经被我锁在了地牢中。

没有柔软舒坦的床榻,

没有听他差遣的仆从。

腥锈味让人肺腑翻涌。

我从不是得过且过之人。

做错事总要受点惩罚。

朕让他选。

一瓶哑药,留在朕身边。

一把匕首,去见他哥哥。

闻言,他竟没有白天的害怕,朕听到他垂头低笑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声音早就沙哑。

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枯草泥土,他的手青筋突起。

没过一会儿,他的嘴角终忍不住抽搐。

他抬起脸,满是怨恨和绝望。

眼泪横流,他几近崩溃:“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声音轻飘如丝。

朕被逗笑了。

朕将毒药和匕首朝他踢了踢。

他仿若不相信事实,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你不是她……

“你不是她。”

朕问:

“朕不是谁?

“朕就是朕。”

还好没消磨多少时间。

皇后最终拿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由喉而入的是刺骨的痛。

不过他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身体的折磨,这点痛应该不算什么。

他的面容因痛苦而狰狞。

他拽着朕的衣角。

朕拂袖而去,叫人在三日后将他送回椒房宫,好生养着。

他既然选择哑药,便是想要乖乖待在朕身边的。

不过朕怕他反悔哪天翻墙跑了,于是让人在他清醒后,挖出他双腿中的小块膝中骨。

如此,他便跑不了了。

来人禀报,行刑时他一声不响,隐忍得可怕。

朕汗颜。

从前,基于爱。

这权力是朕给你的,朕自然也能拿回来,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如今,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这比死亡、比身体的痛苦,更为折磨。

16

朕第二年又招了新人。

一个赛一个年轻、有活力。

朕不再喜欢柔弱的了。

因为朕发现他们大抵是装的,私下里一个比一个劲儿大。

朕喜欢上了活泼可爱的男子。

朕瞧上一眼,便会开心一整天。

还会哄人,想尽办法让朕开心。

朕这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暑日,朕在池边搭了个棚子乘凉。

自然,身旁有两个美人作伴。

不巧的是,一年见不着两面的皇后在对岸,侍卫推着轮椅。

旁边的美人问那人是谁。

朕说是皇后。

他们惊了惊。

众所周知,那残腿的哑巴皇后,诡计多端,为了留住皇帝还假装失忆。

朕只当他是精神失常了。

因为他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崩溃痛哭,有时候死气沉沉。

对岸的皇后瞧见了朕,眼神一亮。

对身边的侍卫咿呀乱叫,连带着手舞足蹈一通。

因为言语不通,侍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侍卫果然跑到朕跟前,询问:

“皇后说他作了幅新画,问陛下今夜可有空去他宫中一同观赏?”

朕揉额。

许是他精神又不大正常了。

朕摆了摆手,让他带着皇后离开朕的视线。

17

朕登基五年了,终于有了一个皇女。

第六年又有了一个皇子。

可谓是儿女双全。

朕满足感爆棚。

朕将这两名贵侍抬为皇贵侍。

不过,后宫大了,实难管理,必须要有个后宫之主。

大多时候朕被一叶障目,以为这些美人都是在和睦相处的。

直到今年,这一整年死了六个美人。

今年实属超标了。

听说朕要选后宫之主,后宫沸腾。

朕知道,此举无非是让皇后成为众矢之的。

后宫上下无人不在欺负皇后。

尤其是那两个皇贵侍。

清官难断家务事。

朕十有八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日皇子满月宴,皇贵侍破天荒地把皇后也请来了。

皇后这个缺心眼的,真的兴冲冲地来赴宴了。

皇贵侍是有些炫耀在身上的。

他把皇子抱给皇后看。

他竟也舍得撒手给皇后抱一抱。

皇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孩子貌似很是喜欢。

皇后清瘦的脸上,淡淡一笑。

他仔细看了几眼皇子,回头跟侍卫咿呀了几句。

侍卫告诉朕:

“皇后说,这个孩子的眉眼十分像陛下。”

朕挑眉。

朕是不大相信的,才满月的孩子是看不出来长相的。

喝酒喝到后来,不知是哪个侍君提议让皇后奏上一曲给舞姬伴奏。

朕表示同意。

不听白不听。

皇后的脸色起初有些难堪。

不过以朕的认知,他大抵是精神不正常的,所以爽快地答应了吹箫一曲,给众人助兴。

朕忍不住发笑。

要是从前,命令皇后给舞姬伴奏,他能把你脑袋拧碎。

朕这时便知道,

他连尊严也没有了。

18

第二十二年。

海晏河清。

朕除了多了好几个孩子要养之外,没有什么压力。

朕在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朕在内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妻子、好母亲。

朕的大皇女不但长得像朕,行事作风也颇有朕的风范。

朕打算明年开春封她做皇太女。

除此之外,朕想着,这世上男子快活了这么多年,总该换换了吧。

于是朕下诏:男子一妻多妾,女子一夫多侍,众生平等、天下为公,久久可归一。

什么?

你说皇后?

你说的是柳书玉吧?

朕记得在好多年前,大概是十三年前,他就辞世了。

那日在玄清宫款待使臣。

没想到有一名刺客混了进来。

柳书玉给朕挡了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场面太过恐怖。

不可否认,没有柳书玉,那日死的就是朕了。

朕将他从血色里抱住。

他蠕动着喉头。

除了血涌出来之外,还有一阵咿呀声。

他早就不能说话。

他脑子也早就不清醒了。

朕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伸手摸上朕的脸庞,做最后的留恋。

他抚上朕的眼眶,想要给朕擦一擦眼泪。

可是朕的脸皮上根本没有眼泪给他擦。

他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垂落。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挂着两行眼泪,毕竟那刀子将他的身体捅了个窟窿,是不敢想象的痛苦。

后来,朕将他厚葬于妃陵。

他与朕从前死去的妃子,和以后将会死的妃子,葬在一起。

妃陵偌大,多他一个不多。

不过朕觉得,被无端踹了一脚一般膈应。

他不应该这么死了。

他应该死在某个病痛的雨夜。

这才算圆满。

真是让朕膈应得慌……

朕告诉自己。

柳书玉诡计多端。

他应该是想着,横竖都会死得早。

那当口他给朕挡上那么一刀,必会给朕留下一抹终身铭记的阴影。

这厮着实可恶歹毒!

太小瞧朕了!

朕是谁?

父皇封朕做太子的时候,就夸朕:

吃过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明辨是非忠奸,有勇有谋,拿得起放得下……

父皇的眼光很不错。

后来朕将大皇女的父君,也就是皇贵君,封为皇后。

他和大皇女搬进了椒房宫。

陈设如旧,连那窗户吹进来的风也丝毫未变。

朕对着妆台前的铜镜微微出神,皇后和大皇女的笑声将朕拉回现实。

身为人夫,他温柔儒雅,对朕体贴入微。

更难得的是,他无意争权,满足于这般相妻教子的生活。

朕记得大皇女刚出生的那段日子,朕一下了朝就去看他们。

贵君抱着襁褓婴儿,摇着拨浪鼓逗她开心。

“今日你母皇从猎场回来。

“不知可给咱爷俩带了肉吃?”